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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昔年拼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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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日行夜宿,未及一旬,便自趕抵嶺南,南國氣候溫暖如春,豔陽普照,蔥綠滴翠,與浙省冰天雪地,凋枝枯棄,迥不相同。

這日,四人已抵鼎湖,但見層巒滴翠,林木蓊鬱,韋飄萍率領三人由後山秘徑攀登,猿飛猱縱而上。

行至半山,隱隱聞得玉龍飛瀑矗隆雷動,聲震山谷之音,鍾離牧不禁出聲吟道:「懸崖瀑布飛,玉龍掛寒空!」

韋飄萍大笑道:「鍾老師能道出這兩句名詠,是否渴望一見?」

窮神鍾離牧頷首笑道:「鍾某落拓江湖,足跡所至之處,歷遍大江南北,但未曾一履嶺南,鼎湖飛瀑,久已嚮往,豈有過門而不入之理!」

韋飄萍微笑不言,身形突往南躍去,三人隨後疾登而上,雷動瀑瀉之音,愈近愈響,震耳生鳴。

一登上鼎湖邊緣,但見寒潭十畝,一泓澄碧,峭壁千丈,懸瀑自天而下,宛如深谷穿雲,碎玉摧冰,噴雪散珠,蔚為奇觀。

韋飄萍翹首仰望峭壁,凝目久之,黯然傷神道:「當年神州八邪就在此峭壁之上火拼,老朽得以暗中目睹,如今想起,情景歷歷宛如昨日!」

言下,唏噓不已。

突然,身後傳出一聲冷笑,這笑聲宛如夜嫋唳鳴,令人不寒而慄。

四人登時心神大震,旋身四望,只見身前五丈外立著三個瘦長如竹怪人,亂髮削肋尖頦,濃眉擠成一線,目光湛藍,懾人如炬。

三個怪人面貌一般,分不出彼此,唯一能區別的就是三怪人分著黃、青、白三種顏色之長衫。

錢塘漁隱韋飄萍也是冷麵乖癬之人,最近因廉星耀之事疲奔於江湖,雖暫時收斂傲性,但本性依然,報之以一冷笑道:「你們笑什麼?」

那三個怪人冷漠依然,聞言無動於衷,黃衣怪人冷冷說道:「你方才說曾目睹神州八邪火拼是真的嗎?但不知廉星耀死也未死?」

韋飄萍道:「廉星耀死了與否與你們何干?就是老夫知道,也礙難奔告!」

黃衣怪人突走前一步,目中藍光電射,道:「這樣說來,你是知道廉星耀落下了?」

話尚未了,窮神鍾離牧忽電射撲出,雙掌猛劈黃衣怪人,勁風破空雷嘯。

鍾離牧掌法精奧莫測,暗含擒拿手法,如吞如吐,掌風罩向黃衣怪人九處重穴。

那知身穿青白長衫兩怪人,早已凝神蓄勢,一見鍾離牧出掌,兩人身形一分,凌空左右合攻鍾離牧,四隻鬼手,劃出尖嘯,奔雷閃電襲至。

鍾離牧只覺寒風襲體,冰冷徹骨,不禁駭凜,一式雲裡倒翻出去。

那黃衣怪人身軀滴溜溜的一轉,喉中起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身形已立在鍾離牧身前,說道:「凡是見到我們之人,即有死無生,容你暫活片刻,等我把話問完,這鼎湖就

是你們葬身之地!」

鍾離牧冷笑道:「只怕未必!」

黃衣怪人陰陰望了他一眼,寒聲說道:「我已知你就是窮神鍾離牧,但你可知道我們三人是誰嗎?」

鍾離牧狂笑道:「老朽這身裝束,江湖之上無人不知,你們三人充其量不過是妖魔鬼邪中無名小卒!」

青白兩怪人不禁濃眉一皺,鼻中哼得一聲,黃衣怪人輕笑-聲道:「不要說是你不識,就是當今武林之人也難有知道我們三人傳聞,更別說是目睹!」

鍾離牧傲然說道:「老夫已說無名小卒,足見不錯!」

黃衣怪人乾笑了兩聲道:「賣弄口舌做什麼,老實告訴你,凡遇上我們就無一逃生,是以沒有傳聞!」

鍾離牧冷笑道:「老夫是何等樣人,豈是讓你們能唬嚇得住的!」

黃衣怪人突然身形左挪,向群雄身前掠去,三丈距離一閃即至,身法之快捷,罕有其比。

但見他向韋飄萍說道:「只要說出廉星耀的下落,我們可以破例讓你們逃生一次!」

韋飄萍大怒,兩袖飛卷猛甩而出,勁力柱湧,直撞出去,黃衣怪人疾翻左腕,掌心一迎一吸。

錢塘漁隱韋飄萍猛感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吸力將身形牽了出去,不禁大駭。

黃衣怪人一聲長笑中,右掌猛劈而下,眼看韋飄萍就要喪命掌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鍾離牧、雲康猛撲而出,四掌同時投向黃衣怪人。

青白怪人冷笑一聲,交叉攻出一掌,鍾離牧及雲康只感胸前如受重擊,震得倒退兩步,心血狂跳。

這時,黃衣怪人手掌只距離韋飄萍五寸,忽然,眼角瞥見一蓬星雨黑芒向身側激射而至,來勢電疾,由不得右掌改式劈向襲來黑芒。

如此一來,韋飄萍得以奮力仰竄,脫出那股吸力之外。

黑芒星雨亦被黃衣怪人掌力震飛,黃衣怪人怒視著裘飛鶚。

他只望了裘飛鶚一眼,面上怒容忽又收斂,兩指突然一捏,「譁碌」一聲,三怪人同時推掌向韋飄萍、鍾離牧及雲康三人緩緩逼去,黃衣怪人另一雙手掌則推向裘飛鶚。

鍾離牧等三人只覺一片柔和潛力裹束全身,無法閃避一步,漸漸壓力加重,沉如山嶽,呼吸也為之窒息,氣血震盪翻逆,不禁大駭,三人同一心意跌坐於地,作品字形六掌分出,提緊平生真力,全力施為。

裘飛鶚則被黃衣怪人掌力撞得踉蹌倒出三四丈外,筋骨痠痛難耐,當他被黃衣怪人出掌推出,忽瞥見其袖內繡有三朵白色金鋼花,不由驚撥出口:「三花追魂!」

這呼聲傳入鍾離牧等三人耳中時,三人不由大大凜駭,心神略略分了一分,那知那三怪人掌力趁虛而入。

頓時,三人只覺目眩耳鳴,臂挫三寸,那片重逾山嶽壓力不但有增無減,而且更彌布陰寒之氣,侵骨僵凍。

鍾離牧等三人個個暗中忖道:「這三個怪人大概是三花追魂面前有力臂膀,倘若如此,則三花追魂本人的功力的確高不可及,武林之內恐怕無人能敵……這掌力之怪異,生平未聽傳聞過……」

尤其是鍾離牧更是心中難過,自己在武林中偌大名望,武功較之名派宗師並無遜色,且武學源流出典更無不熟知能詳,到頭來竟喪命在這不知名掌法之中,未免辱名太甚。

這時,裘飛鶚目睹鍾離牧等三人面色變得慘白如紙,目中精湛如電神光亦趨黯淡,手掌緩緩向後退出,顯然已臨危險邊緣,他知道三人之中雲康功力最弱,但其他二人武功卓絕,高出自己太多。

鍾離牧等三人危如壘卵,命懸一發,勢必要加以援手,明知蜻蜒撼石柱無濟於事,但無論如何也須一試。

他遂氣握掌心,卓立如山,暴雷一聲大喝,雙掌霍然推出。

這是常彤傳授他的佛門「金剛降龍禪掌」,用出了平生真力,只聽得「矗」的一聲大震,強勁無比氣流旋蕩中,鍾離牧等三人突覺壓身潛勁松得一鬆,趁隙彈躍倒飛出去。

那邊,裘飛鶚掌力潛勁推出,剛與三怪人陰柔掌力一接,即感身形一陣猛烈震撼,兩縷冰涼寒氣透入掌心,只覺臂骨如受萬年寒冰所凍,加以反震之力有增無減,再也立樁不住,身形不由自主地退向後去,胸口一陣震痛,不覺「哇」的出聲,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仰跌於地。

黃衣怪人冷冷一笑道:「小娃兒!自不量力!」

鍾離牧等三人雖脫出危境,躍翻出得七八丈外,只以虧損真元太甚,再也不能出手還擊,急須擇一僻處調息恢復功力,但見裘飛鶚仰跌在地,不禁大驚,就在此一怔神之際,那股陰柔寒冷、沉如山嶽的氣勁再度捲起。

此刻,他們三人再也無能還手,心想必死無疑。

窮神鍾離牧暗歎一聲道:「不料我鍾離牧竟喪命在鼎湖山中,唉!生死皆註定,一點不錯!」

隨又轉目投向韋飄萍及雲康兩人一眼。

只見兩人虛推著雙臂,卻毫無作用,漸漸三人眼前所見的均是一片灰暗。

黃衣怪人說道:「廉星耀死也未死,此時說出,還可免你一死!」

突然,裘飛鶚忽一躍而起,面上神光煥發,不見有半點受傷模樣,三個怪人目中頓露駭疑之色,互望了一眼,均忖不出這是何故。

黃衣怪人口角微動,正想出聲問裘飛鶚為何會安然無恙,因為,這是從未曾發生過之事。

驀地——

從鼎湖飛瀑千仞峭壁之上,飄送過來一聲沉重的佛號。

瀑聲如雷,聲震山谷,這佛號竟能超越如雷瀑聲,字字清晰,可想而知如不是仙佛中人,焉可臻此。

佛聲入耳,三個怪人如受當頭棒擊,面目變色,繼而梵唱聲起,黑衣怪人忙道:「不好!老禿驢竟還未死!」

只見三個怪人凌空騰起,如鬼魅飄風,袍袖展處,破空震飛,眨眼,巳在數十丈外,轉瞬無蹤。

裘飛鶚急急掠到鍾離牧等三人身前,只見三人盤坐於地,閉目合睛,行動調息。

原來三個怪人驚離之時,鍾離牧等三人驟感壓力一鬆,不禁萎頓坐地,寒毒侵骨,沉身冰寒如虛脫模樣,若不及時行功驅寒,片刻之後必已無救,以致無暇過問身外之事,迫不及待行氣貫輸主經。

裘飛鶚守在一旁,凝目仰望千仞峭壁絕頂,只覺銀龍長

瀉,噴珠如霧,並無人跡現身,心道:「這佛號來得好蹊蹺,三個怪人一走,梵唱頓寂,似是有意驚走三個怪人,但為何不現身……佛門高僧,慈悲用心,未必會撒手一走,但是,這麼久了還不現身總是真的……」

忖念之間,轉而又心說道:「黑衣怪人臨去之時,說了聲,老禿驢還未死,這‘老禿驢’定是喧佛號之高僧,那高僧是誰呢?」

他不禁沉思凝神,腦中忖念電轉,暗道:「曾聞鐵竿皇陳耕農言說,‘三花追魂’武功絕倫,生平只敗過百臂上人手下一次,此後即銷聲匿跡,是今令‘三花追魂’畏懼者只百臂上人一人,當然,百臂上人亦令‘三花追魂’門下見而生畏,不過,百臂上人已圓寂西歸……」

想到此處,裘飛鶚突然「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三個怪人聞礙佛號之聲,以為百臂上人未死,所以驚遁而走,可見峭壁上之人定非百臂上人,只是故弄玄虛,冒作百臂上人……」

他正在仰面思索,突然身旁響起雲康微弱口音道:「裘老弟……你去取五星玉錢助老朽等三人驅去寒毒恢復功力!」

在雲康出聲時,裘飛鶚低頭見到三人面色仍是慘自如雷,冷汗淌出,凝而成霜,不禁暗驚三個怪人掌力如此怪異陰毒,待雲康話聲一落,心道:「該死!該死!怎麼在下竟把玉錢之事給忘了!」

原來他方才被黃衣怪人一掌震跌在地,重傷噴血,也是靠五星玉錢之功得以無恙。

五星玉錢,上古神物,萬年暖玉琢成,功能祛除寒毒,玉錢之上能顯出先天五行陣式,武林奇珍不說,單拿玉錢本身靈異,已足稱人間至寶-

個時辰過去,鍾離牧、韋飄萍、雲康均藉玉錢之力,祛退寒毒,恢復功力。

錢塘魚隱噴噴讚不絕口道:「難怪聽江湖傳言,北斗星君遺失此玉錢,如喪考妣,形似瘋狂僕僕奔走江湖,原來玉錢有如此神效。」

裘飛鶚宛若未聞,只怔怔望著峭壁之上,半晌才道:「這佛號來得甚是奇怪,我們何不到峭壁之上,看看這人是誰?」

聲落,當先縱去,三人欺風閃電般跟隨在韋飄萍身後。

四人掠到絕頂,縱目四望,韋飄萍目光定處,只見蒼翠樹葉中,跌坐著一人,面色如死灰,口角淌出絲絲鮮血,目光暗淡,望著四人面露悽苦。

韋飄萍不禁出聲叫道:「廉兄!原來是你出聲驚退三怪,小弟死不足惜,只是苦了廉兄!」

鍾離牧等三人始知道此人就是神州九邪之首,琅環鬼使廉星耀。

廉星耀聞言苦笑一聲道:「六年廢棲,人何以堪,愚兄雄心仍未死,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如今看來,只是夢幻泡影耳!」

說至此略略一頓,注視在韋飄萍臉上,又道:「與賢弟闊別六年,在此崖頂目睹賢弟重來,欣喜萬分,但見得三花追魂護身三衛合攻諸賢弟,只因功力全廢,無能相助,情急之餘,拼捨本身殘餘真元,冒充百臂上人口音驚退三怪,聊以相報六年前賢弟救命之德,現愚兄已油盡燈枯,有煩賢弟為我收葬骸骨,來生定有以報德!」

韋飄萍微笑道:「廉兄你死不了,倘若你死,這武林無窮殺劫仗何人收拾?」

廉星耀聞言似精神一振,抬目詫道:「難道賢弟你將‘玉蓮神丹’拿到手,想那……」

韋飄萍見廉星耀聲音低啞微弱,介面說道:「廉兄不必耗神說話,稍時再做長談,廉兄你此刻只緊守‘命門’、‘氣海’兩處要穴,務使殘餘氣血不得洩竄!」

說著,轉向裘飛鶚微笑道:「有勞裘少俠五星玉錢壓緊抵在廉大俠命門要穴之上,再以純陽真氣透入,逼運至關元氣海,助廉大俠枯血滋生,殘氣增益!」

裘飛鶚如言施為,廉星耀只覺一股陽和溫流透膚而入,丹田之間殘餘真氣不禁一提,緩緩行向全身主經血脈,不消一盞熱茶時分,這股陽和熱流愈行愈速,已能自己行功,自由執行,四肢百骸如滴甘露,莫不舒泰已極,面色漸見紅潤,不禁抬目望著韋飄萍,閃著炯炯有神光輝。

韋飄萍見狀微笑道:「小弟知廉兄心意,你是想問五星玉錢來歷嗎?說來話長,廉兄知道這裘少俠是何入門下嗎?小弟特地護送裘少俠前來拜在廉兄門下,以成全廉兄六年前之志!」

廉星耀不禁出聲道:「裘少俠是何人門下?」

韋飄萍眨了眨眼,微笑道:「廉兄做夢也不曾想到,他就是與你情同手足、鼎湖一役獨缺一邪的催命判官高足!」

廉星耀驚得張大了眼,詫道:「是朱同賢弟之徒嗎?朱賢弟本人呢?」

繼而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道:「朱賢弟一身所學,較之愚兄更為剛猛霸道,陰毒異常,他之高足雖然秉賦良好,如廢除一身邪異武功,從頭習起,未始不能沒有大成之日,緣何西江之水,難救涸澈之魚,即使愚兄將恢復往昔功力,誠不足以遏阻狂瀾奈何!」

韋飄萍大笑道:「廉兄不必胡思亂想,小弟如非自信有萬全之策,豈能盲目重履鼎尖相求!」

神偷押衙雲康聞得朱同之名,遲疑半晌,才出聲問道:「催命判官不是桑丹三嗎?怎麼廉大俠稱他朱同?」

廉星耀微笑道:「朱同之名,只有神州九邪及韋賢弟知之,朱同年幼時,其父本是一告老還鄉官臣,返鄉途中不幸被一綠林巨擘劫財謀害,正要下手朱同時,適逢朱同之師遇上,其師與綠林巨魁互有怨隙,一場兇搏,綠林巨憝敗逃,從那以後,朱同隨其師姓,之後朱同多有遇合,醫卜星相,無不造詣神通,其師對朱同身世諱莫如深,直至彌留之際才予道出……

其時廉某等九人方才崛起,不過都是武林無名小卒,朱同邀請廉某等尋仇他當年殺父仇人,待仇人身死之前始問出他生父之姓名,這才返宗歸祖的為桑丹三。

這是他一段私人的辛酸秘史,外人無從得知,難怪見疑!」

裘飛鶚原也忖不出其傳藝恩師又名朱同何故,至此方始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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