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十數匪徒均猛感一陣頭暈,胸口作嘔,天旋地轉之下,紛紛栽倒,症狀與前匪一模一樣。
這時,四個身形魁偉黑衣長衫蒙面人相率群匪趕到,見狀目中頓露駭然神光,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驚詫道:「為何他們同是這等情狀,顯然是食物中毒,誰知道他們吃了什麼?趕緊向本座稟明!」
另-人道:「事情依我所料,並非這麼簡單,一定是受了對方暗算,方才飛報說有二三撥好手立即趕到,統由關壇主率領,想關壇主在教中素有料事如神美譽,不如亮出訊號,讓關壇主趕來判斷!」
「不妥!曹香主那邊尚無動靜,旗花打出恐弄巧成拙,引來盧家兩個怪物!」
「如果曹香主敗露身份,我等豈非要在此枯候到天明嗎?」
這時,倒地群匪均已氣絕斃命,四蒙面人一怔,只聽身後響起數聲倒地聲,飛快循聲凝視,只見又有五六人倒地,口中白沫噴濺,全身顫跳,面色似乎禁不住那種痛苦。
一人急急說道:「事情有異,急請關壇主來!」
「呼」地一聲,一道赤紅火焰沖霄騰起,似流星般曳著一股芒尾往天邊墜瀉落下。
轉瞬,天際遙遙生起一聲清嘯,劃破夜空,傳來迅速,愈趨響亮。
片刻之後,數十條黑影疾掠入林,為首一人高聲道:「呂香主為何發出告急訊號?」
身旁處,現出一個矮瘦老人,目中吐著懾人寒電,四蒙面人躬身施禮後,一人稟明手下無故侄斃經過。
矮瘦老人目光一怔,趨在一匪屍體前俯身審視,須臾,急躍身退後,大喝道:「撤出二十丈!」
轉身掠去。
四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故,只與群匪隨著矮瘦老人撲出二十丈外停住。
矮瘦老人轉面望了四黑衣蒙面人一眼,沉聲道:「這些倒斃之兄弟是受了毒純陽鍾天華無形劇毒所致!」
四人同聲驚詫道:「鍾天華不是去年初於上元觀內為令主戮斃嗎?」
矮瘦老人道:「誠然,令主潛隱未出之時,已對天下武林有數高手之精擅何種獨門毒藥、暗器,一一瞭然於胸,年初令主即聞得鍾天華聲言與令主及燕雲大煞誓不兩立,大為震怒,令主尚欲網羅門下,故前往上元觀自稱為三花追魂,勸其歸附,那知鍾天華猝然搶攻,令主氣憤之下將他掌斃,事後在觀中搜尋他那劇毒暗器,一件俱無,卻發現了沈應龍屍體……
沈應龍雖是崑崙門下,但暗歸本門,令主略一揣摸,已知鍾天華對本門懷恨之心由兩椿事而起!」
「那兩椿事?」四黑衣蒙面人同聲相問。
矮瘦老人咳了一聲,道:「鍾天華年前在龜頭渚吃了大虧,認為是本門與燕雲大煞所為,其實並無此事,之後沈應龍尋去上元觀,不知為了何事,被鍾天華髮覺,逼供之下,沈應龍道出他是本門弟兄,鍾天華不由分說竟出手置其死命。
這是令主忖測,連帶想到鍾天華毒藥暗器失蹤,定是鍾天華疑心沈應龍與人勾結竊去,無疑也是認為本門所為,這一來鍾天華懷恨在心種下了根!」-
蒙面人說道:「關壇主為何知道一定是鍾天華獨門暗器,難道普天之下就只鍾天華一人能施用毒藥暗器嗎?」
矮瘦老人望了他一眼,道:「老朽並未說絕無僅有,但令主有所錄武林人物譜,並無任何人能持用這種暗器傷人於無形,可惜無從探悉解救之法,又不知何人盜去鍾天華的獨門毒藥暗器!」
另一蒙面人突急道:「不好!這一定是橫雲小築內的人潛藏在林中對我等暗算,此時已過二鼓,曹香主尚未見動靜,行藏計謀必為他們識破!」
驀地——
東面揚起一聲冷笑道:「算你聰明,你們不如束手就擒,保全一命,妄想逃出林外必死無疑!」
有數匪徒聞聲撲出,矮瘦老人大喝道:「回來!無老朽之命不可輕舉妄動!」
匪徒撲出之勢猛然剎住,立即退回原處。
矮瘦老人往東面暗中一瞥,冷笑道:「尊駕是誰?何不出來當面答話!」
方才冷森語聲忽又由西響起,道:「說這廢話做什麼,趕緊棄下兵刃,束手就擒!」
矮瘦老人目中暴湧殺機,旋身大喝道:「三花追魂門下豈是令人束手被擒的嗎?尊駕大言不思,再不現身,恕老朽無禮了!」
哈哈狂笑聲在南面響起,道:「姓關的,我知道你率來手下均是武林中之上選,非可小視,怎奈墜入十里埋伏中,尚妄想作困獸之鬥嗎?你如不聽話,就試試看屍
說時,矮瘦老人突覺破空銳嘯之聲迎面襲來,不禁錯出一步,揮出一片潮湧潛勁,大喝道:「暗算偷襲,無恥之行,尊駕也算不得什麼英雄好漢!」
猛聞連續倒地之聲,不禁一驚,掃目電視,只見手下之人已倒下數人,不違巡視,急道:「趕緊撤出林外!」
紛紛電撲而出,匪徒倒地之不起之聲,仍此起彼落,這等殺人於無形的暗器,饒是矮瘦老人功力卓絕,也不由膽寒心落。
矮瘦老人一竄出松林,回身一望,但見只剩下四個黑衣蒙面人及七八名高手。
三撥人手共有九十餘人,本是圍殲橫雲小築,現反而成捱打之局面,剎時傷折殆盡,不禁頓足,急急如漏網之魚般奔去。
一口氣奔出十數里外,到達一處亂墳上停住,矮瘦老人忿極長嘆一聲道:「老朽何顏回去見令主?」
四個黑衣蒙面人悚然無語,目光黯然。
夜風颯颯,繁星明滅,鉤月迷朦對映之下,亂墳上一片陰寂鬼氣森森,群匪面面相覷,不作一聲,宛如楚囚對泣,
腸斷魂銷。
忽聽一個冷冷語聲隨風飄來耳際,道:「你等認為巳逃得生路是嗎?未必見得!」
眾匪均感心神大震,抬目凝望,只見五條身形立在十數丈外一座荒墳上。
只聽得冷冷語聲又起,道:「你們仗著本身功力深厚僥倖選出松林,其實劇毒已潛伏體中,只要一奔出百里外,必然毒發斃命,如想逃生,你等只要說出總壇所在及你們主謀者,老夫當賜你們解藥,赦免一死!」
矮瘦老人神態激動,冷笑道:「三花追魂門下,豈容苟延偷生的人,你想從我等口中獲知一字半句,簡直是白日做夢!」
說著,身形緩緩走前,眾匪徒不禁亦步亦趨。
但見五條黑影衣袂飄飛,目睹矮瘦老人等走來,仍然屹立墳上,毫不無所動。
待到雙方臨近,同時揚掌力推而出。
掌力相接之下,「轟」地一聲大震,氣流旋蕩,沙飛石走,威勢駭人之極。
只見眾匪中立有七八人震飛半空中,像斷線珠串般地墜地,臟腑盡靡,毒發斃命,那墜地之時的淒厲嗥叫,宛若鬼哭梟鳴,慘不忍卒聞。
四個蒙面人及矮瘦老人被震得退出丈外,對方五人只晃得一晃,仍立在原處不動。
冷冷語聲又起,道:「我道如何?你們毒蘊體內,真力難繼,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自古艱難為一死,泰山鴻毛,任憑自擇!」
矮瘦老人無語沉默,久久方答道:「尊駕可就是武林怪傑盧大先生嗎?」
盧昆道:「猜得不錯,正是盧昆,但不敢當武林怪傑之稱,尊駕可想清楚了沒有?」
矮瘦老人乾咳了一聲道:「盧大先生要老朽束手就擒,除非當面見個真章,輸得心服口服,否則老朽難以從命!」
盧昆哈哈大笑道:「久聞三花追魂門下都是武林中上乘之選,皆精湛一門獨到武功,但尊駕等人身蘊奇毒,足以喪命,既是指名索戰,盧某奉陪就是!」
說罷,走下墳崗。
矮瘦老人回顧了四個蒙面人一眼,立時一人電欺撲前,右掌左拳「拂雲搗月」,奇奧迅疾無比攻了出去。
其餘三個蒙面人突然一鶴沖天而起,拔起三四丈高下,驀然彎腰掉首,雙腿一踹,斜瀉電撲墳崗之上。
盧昆對矮瘦老人之逃去,早在意料之中,竟視若無睹,眼前蒙面人「拂雲搗月」奇奧攻勢堪堪臨近,突然往左一挪,右手兩指疾點而出。
他這「媧皇指」乃武林奇學,破石穿金,攻堅如厲,對方雖有罡氣護身,仍難免傷殘。
指力一齣,蒙面人如受重擊,全身撞飛而起帶出一聲淒厲慘嗥,在這鬼魅墳崗,蒼茫夜色中,那嗥聲劃破天際,益增恐怖。
接著,又聽三聲慘嗥揚起,盧昆四面一望,只見三個匪徒如斷線之鳶般從空中翻落而下,急喝了聲:「走!」
五人齊向矮瘦老人逃去之方向追去。
且說矮瘦老人一勁奔逃,胸中激動如潮,悲悽萬分,想
不到這番出師敗績,盡遭覆滅,自己何顏回覆令主,心灰意冷之餘,不由停身躊躇。
猛聞身側不遠處響起朗朗語聲道:「知迷途之未遠,覺今是而昨非,閣下何不改邪端歸正?」
矮瘦老人心神一震,環顧四望,只見月色茫茫之下,距離自己七八丈外四周立有十數條暗影,但覺胸口哽惡逆翻,知毒性已發,逃生無望,暗歎了一口氣,將心一橫,咬破齒縫中毒藥嚥下,立即封喉氣絕,身形猶自僵立不倒。
臨風挺立之七八人尚不知矮瘦老人自絕已死,還以為他在盤算逃生之策,忽聽天際傳來嘯聲,知盧昆等追來,紛紛出聲相應和。
片刻,盧昆等五人已趕到,只見矮瘦老人僵立瞪目不語,神情可疑,盧昆一掠近前,不禁長嘆道:「三花追魂規律森嚴,寧死不辱,委實可怕,此人不除,武林永無寧日了!」
繼而轉面又道:「想套出三花追魂之虛實,委實比登天要難,不過,此次他們全軍覆沒,至少可使三花追魂對我等更須慎重,不敢輕舉妄動,諸位老師!我等需急撤出橫雲小築,分途趕往華山希夷峽聚集,再商對策!」
盧昆此時隱若盟主,群雄唯命是從,紛紛星散,窮神鍾離牧、神偷押衙雲康及諸葛豪祖孫走成一路。
諸葛荷珠一路問長問短,對裘飛鄂備極關懷。
夜空月隱,大地蒼茫,四人向陝境華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