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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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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夏夜——

蟾圓缺空,涼風習習。

西子湖中畫舫往來,弦簫不絕,笙歌凌雲,隨風盪漾,風光旖旎。

靠近孤山一片田田荷葉叢中,忽盪出一葉扁舟,向小瀛洲駛去。

舟中坐定兩人,一是面如古月,銀鬚矍鑠老僧,另外是一面像清奇,儒雅溫文的老者。

兩人默默無言對坐,似為這湖光山色,十里荷香,沉浸其中。

陣陣幽香,薰人慾醉,良久老者才朗聲說道:「老朽一生之中,未履出西南半步,西湖勝景久已嚮往,如今如願以償,果然不虛前人所言: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江南山水蔥秀自比西南翠峰鬱嶺大不相同。」

銀鬚飄拂老僧微笑道:「如非貧僧去年有事峨嵋,一再相邀,看來戴施主要錯過今生了。」

戴姓老者朗聲大笑不止,笑聲清越,隨波盪漾,驚動湖上泛舟遊客,均探首望了一眼,又自歡笑如常。

這老者戴龍豪,乃西川大俠,蜀滇兩省威望中天,藝震群雄,一柄紫鱗閃電刀,以「追風斷魂」刀法三十八招絕稱武林。

矍鑠老僧禪名了無,住持靈隱寺,出身少林,因其韜光隱晦,鮮有人知其身蘊武學。

一葉扁舟,向湖心繞去,看來似為觀賞「三潭印月」奇景。

三潭印月在小瀛洲,湖中屹立三石潭,潭畔三石塔鼎立,月光映潭,塔中顯影,幻為奇景,故名。

塔原為蘇東坡所建,明成化毀廢,萬曆間浚取封泥,繞潭作埂,在埂外仍置三塔,堤柳婆娑,芰荷滿潭,湖光盪漾,塔影亭亭。

每當月明夜靜,小艇沿回,濯魄醒心,如臨仙境。

一俗一僧,傍岸系舟,聯袂向小瀛洲走去……

驀地,戴龍豪忽驚「噫」了一聲,手指著近身二丈遠樹蔭下,道:「了無大師,你瞧。」

月投疏影下,赫然呈現一隻斷臂,血跡猶新。

了無大師不禁唸了一聲佛號。

戴龍豪一躍上前,先不抄起斷臂,蹲下身軀仔細尋視。

須臾,只聽他低哼了一聲。

了無大師道:「戴施主,你瞧出了什麼端倪沒有?」

戴龍豪長身起立,眼中露出驚疑之色,道:「想不到斂跡三十年黑煞星門匪徒,再出江湖為惡,這條斷臂是負傷之人自己斷下,因手中三顆煞星,為防劇毒內竄,斷除後倉惶逃去。」

了無大師一聽,面色大變,忙道:「不好,我等趕緊離去,黑煞星門手下無逃生之人,如那人匆惶逃去,也逃走不遠,黑煞星門必在附近搜尋,貧僧不想惹火燒身,為靈隱寺帶來一場血腥浩劫。」

話音剛落,忽聽身後亮起一種陰沉沉的語音道:「出家人慈悲為懷,大師真能忍心不管嗎?」

兩人不禁大驚失色,霍地竄出一丈開外。

轉身一瞧,只見一禿項黑衣老者屹立著,月華照下,面色蒼白無神,一截衣袖虛飄飄地,迎風拂動,顯然那隻斷臂是這禿項老者截下的。

了無大師啊了一聲,道:「施主是誰?請示名諱,貧僧世俗凡僧,只知禮佛誦經,不擅武技,恕貧僧無能為力。」

那禿項老者苦笑一聲道:「在下姓徐,江湖人稱鷹神徐拜庭就是在下,大師出身少林,焉能瞞得了在下。」

說著雙目移注戴龍豪臉上,又道:「這位想必是西川大俠戴龍豪。」

一俗一僧不禁心中猛震,料不到這禿項老者就是武林怪傑鷹神徐拜庭。

只聽徐拜庭又道:「戴大俠雖猜出黑煞星門,但絕不與三十年前的黑煞星門有何淵源,徐某費時一月,迄未能探出首領是誰?不想反幾乎帶來一場殺身大禍。」

了無大師眉頭皺了皺道:「不知徐施主需用貧僧效勞之處,但請明告。」

他因為徐拜庭言語含糊閃爍,不禁有點茫然淆惑。

徐拜庭道:「此事非一言可盡,目前無暇細說,兩位身已在險境可知道嗎?」

了無、戴龍豪面色微微一變,忽見徐拜庭身形一閃,遂掠樹蔭叢中不見。

兩人更是一怔,面面相覷,均不知徐拜庭疾閃離去何故,乍一想起徐拜庭之言,道出自己兩人身在危境,不禁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

就在這略一猶豫間,兩人只感身後微風颯然,四面一望,只見兩黑衣人,臉色冰冷陰森一瞬不瞬盯著自己。

其中一人兩眉以上各長著一黃豆大般黑痣,更顯得陰森駭人,黑衫夜風中瑟瑟飄動,宛如鬼魅迎風屹立,使人不寒而慄。

這兩怪人逼視了了無戴龍豪一陣,轉向地上一隻斷臂注視著。

那眉有黑痣怪人竟旁若無人般,冷笑道:「這隻斷臂並無人移動過,看來這廝逃去已遠,哼!縱然逃到地府,我也要在鬼門關上找了回來。」

語帶炸音,聽來刺耳已極。

繼而轉望著了無戴龍豪兩人,陰惻惻地怪笑一聲道:「你們見這隻斷臂前後,可發現有形跡可疑之人嗎?」

戴龍豪因瞧不順眼這怪人盛氣凌人,目空一切的倨傲神態,眉頭略剔之際,被了無大師暗中扯了他一下,猛生警覺,垂眉默然。

了無大師惶恐答道:「貧僧與這位黃施主泛舟賞月,興之所至,不覺來到這小瀛洲上,只發現這隻斷臂,並未見得有人……」

另一怪人陰森森地忽衝口喝道:「你是哪寺之僧,趕快說出。」

了無大師面無人色,囁嚅答道:「貧僧了無,忝為靈隱寺主持。」

那怪人震天狂笑道:「原來是一俗僧。」

說時,右手伸出,迅如電光石火般疾向了無大師「肩井」穴戳去。

了無大師毫不抗拒,只聽他哼了一聲,仰面倒下。

戴龍豪見狀,便知了無大師有心如此。

只見那怪人點倒了了無大師後,奇奧無比改式向自己點來,飛快若電,戴龍豪但覺肩上一麻,不由自主地往後倒下。

那怪人又是一聲陰惻惻地怪笑道:「果然是兩俗人,枉費了我煞費猜疑。」

俯腰一抄,執起徐拜庭那隻斷臂,喝聲:「走!」

走字出口,兩怪人沖霄而起,拔起五六丈高下,突身化飛絮,飄落西湖水面,展出登萍渡水絕技,足沾荷葉飛馳而去。

去勢若電,皎月清輝下,眨眼,兩人身形如豆,已抵寶石湖畔。

了無大師與戴龍豪雖被點中,但神智清醒,只覺渾身疲軟乏力,不能動彈,看來那兩怪人似乎深信他們兩不擅武技,是以未下絕情。

月圓中天,深藍色的天空飄浮著數朵白雲,習習清風中送來沁人心脾荷花幽香,挾著簫弦嫋嫋悅耳歌音。

小瀛洲上柔絲飄拂,不啻人間仙境。

誰知道不久之後,小瀛洲上又另是一番慘絕人寰景像。

樹叢中鷹神徐拜庭忽電閃地掠了出來,四顧張望了一眼,單臂迅快無比抓起了無大師,身形一動,兩個起落,已去在四五丈外一株虯幹盤柯古松之下,忽地平步青雲般騰起,將了無大師置在松針蔽密之處。

飄身落地,又將戴龍豪挾上古松之上,自身亦隱著不動。

徐拜庭悄聲道:「二位委實機警,佯作不懂武功,瞞過那人,如果二位有抗拒之意,二位現在已魂歸地府多時了……」

入耳心驚,兩人暗呼僥倖。

只聽徐拜庭又道:「在下此刻不替二位解開穴道,實內含深意,稍安勿躁,且請瞧一場熱鬧。」

兩人苦於不能開口言語,只心頭納悶不已,但見鷹神徐庭語畢,即閉目養神調息行功。

天交四鼓,西月斜掛樹梢,湖上畫舫絃歌已綴,人們已進入睡鄉。

突地,天際傳來一聲清嘯,音量不大,但隨風四播,仍極清澈悠亮。

鷹神徐拜庭忽然睜天雙眼,面色跟著沉重起來,目光流轉。

約莫半盞茶時分,颼颼掠來七條人影,在十丈開外草坪上停身。

只見一神態威武,身著一襲白紗中年人,手持一柄摺扇搖了兩搖,四外電掃了一眼,朗聲道:「怎麼他們尚未到來?」

寂然須臾,有人答道:「回當家的,今晚約當家的是誰?屬下等仍蒙然不知。」

中年人突冷笑道:「本門戒條第三條,奉命行事,不得畏難縮後,亦不得心疑多問,犯者即行處死,如非今宵用人之際,焉能容你活命!」

說來雷厲無比,陰風森森。

那人悚然無語。

片刻,急風狂飈突然捲起,只見塵湧瀰漫中十數條黑影疾如鷹隼般同時落地無聲。

因他們背月而立,面目看來不甚清楚,但令人有一種恐怖感覺。

鷹神徐拜庭卻已瞥見並無方才兩怪人在內,一顆懸在口腔的心方始落實。

所來諸人中忽亮出嘰嘰梟笑道:「富春江水道盟主高元亮不愧是鐵錚錚的好漢子,無怪咱們老爺子看中了高朋友,並看中了高朋友總舵的地處隱秘,殊難發現……」

白衣中年人面色一怔,喝道:「朋友,貴當家的是誰?

怎不見來,高某諒與貴當家並無宿怨,為何盜去敝幫海底名冊及令符,請道其詳。」

嘰嘰梟笑再度揚起道:「高朋友無須躁急,咱們老爺子是誰,過後即知,咱們老爺子意欲將高朋友網羅門下,並暫借貴總舵為根據地……」

言猶未了,高元亮已自勃然色變,大喝道:「狂徒,你也太小看了我姓高的,就憑你三言兩語,便可任你為所欲為,朋友請示姓名,高某手下不死無名之輩!」

「高朋友不自量力,與咱們為敵,無異於螳臂擋車,俺名王雷,高朋友尚請三思,不要自招覆滅。」

忽地春雷般一聲大喝響起,高元亮身旁疾躍出一彪形大漢,潑風似地卷出三刀,往王雷上中下三盤劈去,凌厲已極。

王雷冷笑一聲,刀光閃向眼前之際,右手疾出如風,五指已抓緊刀尖,身形電欺,左掌往那大漢後胸壓下。

那大漢只感右手一震,刀尖已被王雷抓緊,不由膽顫魂飛,猛覺胸後為一片陰柔的掌力壓實。

眼前一黑,一聲高聳入雲的慘嗥從喉間喊出,伏倒地面,心脈已絕而死。

高元亮眼見王雷身手卓絕,指顧間便致人於死,連救援也來不及,不禁大駭。

王雷冷冷一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高朋友眼前如改變心意,還來得及。」

高元亮揚起震天狂笑道:「王朋友,休要多費唇舌,高某豈是任人欺凌的,今宵的事擺得很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雷眼中暴湧殺機,冷笑道:「高朋友既然自找死路,可怨不得我姓王的心黑手辣!」

手掌忽然往上一揮。

高元亮只道王雷猝然突襲,摺扇唰地往空划起一道圓弧,居然詭奧不凡,耳中突聽身後悶嗥聲連續騰起,接著一陣倒地聲音,不禁大凜,忙旋面一瞥。

只見率來手下均慘死倒地,只有瘦小漢子眼光森冷逼視著自己,心中已然明白,怒喝道:「原來你竟吃裡扒外……」

忽覺腦後一縷冷風襲來,立時身形右挪二尺,手中摺扇「飛龍旋體」、「長虹貫日」,兩招即出,扇端飛戳王雷掌心。

扇帶銳勁,勁貫金石,攻勢迅快絕倫。

王雷似已瞧出高元亮武功上乘,摺扇在手,宛若如虎添翼,非徒手可敵。

倏然飄後五尺,腰中一擺一掄,亮出一條蛇骨軟鞭,猛抖右腕,一式「飛蟒出穴」點向高元亮。

這軟鞭出式之快,平生罕睹,使高元亮心中一凜,他知今宵之戰是他生死所繫,毫不怠慢,颼地拔起,讓開鞭招。

一掄摺扇,「烏雲蓋地」奇招疾如雷擊,挾著一片勁風凌頭壓下。

王雷忙躍開三尺,高元亮身形尚未落地,摺扇已變式攻了三招,無一招不是奇奧迅厲,致人於死者。

若非王雷也是身手絕快,必喪在這扇招之下,雖然如此,但幾乎被迫得手忙腳亂。

只聽得王雷一聲怪嘯叫出,蛇骨軟鞭立時展開攻勢,狂風驟雨般急攻九招,鞭梢所指,均是人身致命大穴。

高元亮冷笑一聲,摺扇一闔,竟施出「三十六路打穴神筆」招法,忽上忽下,倏左倏右,迅若飄風。

轉瞬之間,兩人已對拆了二十餘招。

突然王雷哈哈大笑道:「三十六路打穴神筆招法本是葛無懷威震中原武林絕技,不過到了高朋友手上,竟變成四不像,每一招不但不能發揮其威力,而且破綻甚多。」

高元亮頓時氣得面紅耳赤,心浮氣亂,手中招式漸見遲緩。

突覺腰後被三顆鋼錐所中,麻軟之感飛竄入體,知已無幸,不禁回面慘笑一聲道:「鄭弼……你好狠毒……」

語尚未了,已自栽倒塵埃,氣絕而死。

王雷嘆息了一聲,望了高元亮屍體一眼,又移注在鄭弼面上道:「老爺子臨行有言,如無必要還是保全高元亮性命,鄭兄弟你跟高元亮多年,竟忍得下此毒手。」

鄭弼躬身答道:「高元亮賦性剛烈,必不為我用,養虎為患,終必筮臍,故屬下斗膽,免得夜長夢多。」

王雷冷冷說道:「下次不曾奉命,勿擅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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