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鳳山莊突響起了噹噹鐘聲,隨風飄傳,響澈急促。
兀萬嘆息道:「他已將你我二人恨如切齒,此番闖莊,他必施出殺手,奇門遁甲,我等究非所擅,看來難免有一番慘烈搏鬥了。」
藍太澤怒道:「你怎麼這多嚕嗉,你我立即攻莊,必要時打出蜃毒彈。」
兀萬沉聲道:「你不要徒增殺孽,白骨釘已夠,將蜃毒彈給我。」說著,手掌緩緩伸出。
藍太澤神色鷙怒,目中露出懾人心悸的寒電,逼視著兀萬,一言不發竟似不願。
兀萬若無其事般對藍太澤置之不理,一隻手掌伸得長長地不縮。
藍太澤鼻中輕微哼得一聲,極勉強地由懷中取出一小豹皮革囊遞與兀萬。
兀萬接過,目光移注在黑煞門下道:「你是否與我等同行?」
那人道:「在下功力差不多全失,與其負累兩位,倒不如藏身林中,但願兩位此去馬到成功。」
兀萬頷首道:「那麼老夫倆去了。」
說罷,兩人流星電奔撲向鳴鳳山莊而去。
那黑煞門下正要轉身走入林中,林內忽迅疾無倫地掠出一條人影,疾點了那人一指,一把挾住隱入林去。
黑煞門下只覺遍體痠軟乏力,不禁顫聲問道:「尊駕是誰?為何對在下手段如此毒辣?」
這人悶聲不語,疾行奔去,繞向鳴鳳山莊之後,這人冷笑道:「委屈你睡上一覺。」說著飛點了睡穴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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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轉過來時,發覺存身在一間石室中。
室內端坐兩個老者,分著青黃二色長衫。
青衫老者滿臉怒容,道:「方才老朽搜你的身上,發現有黑煞門信物,你可是陸文達屬下麼?」
那人神色一變,正待答話……
只聽青衫老者沉聲道:「天外雙煞想必是你引來,老朽也無暇問你,暫且讓你囚在天刑室內受盡人間活罪。」
說著擊掌一下,立時室外奔進兩名大漢。
青衫老者用手一揮,不容他話出口,如飛挾持而去。
黃衫老者神色憂慮道:「蕭姑娘傷勢無礙麼?」
青衫老者苦笑了一聲,道:「白骨釘毒辣已極,桫欏前輩也費了一番手腳,才將白骨釘毒驅除,雲兒雖傷得不輕,但無性命之憂,卻須費時多日了。
唉!天外雙煞已知我公輸楚就是當年同門手足,鳴鳳山莊將大難臨頭,我就是抽身遠走也是難免。」言下不勝重憂,唏噓不止。
黃衫老者勸慰道:「以莊主之才華,何懼天外雙煞,如今雙煞身在何處?」
公輸楚淡淡一笑道:「盛大俠請勿替老朽臉上貼金,老朽在鳴鳳山莊設下星宿躔圖、遁甲奇門,也即為防雙煞找出老朽下落。
要知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朽料終久紙包不住火,所以佈下陣圖九重,每重都有其奇詭玄奧之處,各不相連,俾能以使牽一髮而動全身之虞。
現雙煞在破解第一重陣圖,老朽已傳令莊中等人盡力避免與雙煞正面衝突,以減少傷亡。」
這黃衫老者正是以神偷絕技著稱於當今武林之盛百川,他自桫欏散人等練丹閉關後,即僕僕於川豫道上偵訪眼前武林情勢。
這次途中發現雙煞及一斷臂人由豫西行奔川豫,便暗暗躡蹤其後。
但見他們竟似向鳴鳳山莊而去,不禁大感駭異,為巧手怪醫公輸楚暗陪耽憂。
這時,蕭綺雲突現身出來,以精博詭厲的劍學逼得兀萬狼狽不堪。
正當盛百川欣喜暗贊之際,卻不料藍太澤突猛攻而出,猝施辣手打出白骨釘。
盛百川大驚失色,明知不敵雙煞,也要掠出冒險搶救,幸羅凝碧與欒倩倩及時趕來救去蕭綺雲。
雙煞計議闖莊時,盛百川只覺斷臂人悶聲不語可疑,看斷臂人裝束幾近邪異,知雙煞來此,必是這人弄的鬼。
一見雙煞離去,這人猶留下,暗中冷哼一聲,疾閃而出點住斷臂人,挾掠由莊後秘徑進入莊內。
此刻,盛百川聞言道:「但不知這九重陣式可阻天外雙煞多久?」
公輸楚略一沉忖,道:「這可不能臆測,雙煞同出一師,他倆才華武功在宇內也堪首屈一指,遁甲奇門亦無所深擅,若他倆查出陣圖奧秘,七日之後當全被破除……」
說著強打著哈哈笑道:「這是最壞的想法,盛大俠曾窺聽雙煞說話,藍太澤身中天魔附體奇疾,自顧不暇尚能專心破解陣圖,一月期內當可無虞。
何況雙煞也是人,總不能不眠不食,老朽耽憂的是,因雙煞之故引來妖邪接踵而來及雙煞囊中的蜃毒彈。」
盛百川疑詫道:「以莊主神醫絕技,還不能找出蜃毒彈解藥麼?」
公輸楚搖首道:「一個人所知所學極其有限,不然,就無須桫欏前輩等費時八十一天之久,那合爐煉丹之功就非老朽所能。」
盛百川垂目沉思有頃,突立起,神色鄭重道:「當前鳴鳳山莊厄運,是非沈少俠不可,盛某計算日期,沈少俠也該返川了,盛某就去成都找馬鷂子去。」
當下告辭離去,由莊後出得秘徑,電疾奔向成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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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三更,馬鷂子龐東豪在藥材行櫃上,與一賬房下棋,杯酒在手、棋聲丁丁,樂在其中。
忽聞大門外有擊指敲門之聲,龐東豪不禁一怔,高聲喝道:「什麼人?」
「龐兄麼?」門外應聲道:「老朽盛百川。」
龐東豪急示意賬房離開,立起走了過去,撥開門拴拉開一扇門。
盛百川閃身進來,劈面就問道:「龐兄,可有沈少俠的行蹤資訊麼?」
龐東豪咧著滿嘴黃牙望了盛百川一眼,冷笑道:「龐某不來問你,你卻問起龐某來了,沈少俠是你要他前往少室的,莫非少俠遇上什麼兇險不成?」獅目衝神光逼射著盛百川,一面隨手拴上大門。
盛百川低聲與龐東豪說出天外雙煞向鳴鳳山莊尋仇之事。
龐東豪大驚失色道:「龐某不能坐視不顧,你我就去鳴鳳山莊如何?」
盛百川搖首道:「你我不能意氣用事,我們是天外雙煞之敵麼?免得公輸楚為你我分心,眼前急務還是能否帶信與沈少俠知悉使其兼程趕來。」
正說之間,忽門下又起了急促敲門聲,盛百川不禁心神大震,心疑鳴鳳山莊出了什麼差錯。
龐東豪哼得一聲,竟自拔拴啟門,只見門外立著一個老叟,不禁喝問道:「你是何人?來此何為?」
他瞧出門外老叟是武林人物,語氣森厲。
那老叟一步跨入,上下打量了龐東豪一眼,微笑道:「閣下想必就是盛譽白山黑水間龐大俠麼?老朽遼東淳于靈,昔年會有一面之緣,龐大俠諒能憶及,淳于靈此來攜得沈少俠親筆書函,面呈龐大俠。」
龐東豪立即哈哈大笑道:「是淳于老弟麼?多年不見恕龐某眼拙,多有得罪。」手指著盛百川道:「這位是龐某至友盛百川。」
淳于靈一抱拳道:「幸會!」
立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遞與龐東豪,道:「請龐大俠立即過目,淳于靈同行的還有多人,尚在距門前一箭之遙立候。」
龐東豪宏聲道:「淳于老弟何不早說,快請,快請。」
太極八掌淳于靈微笑道:「如此淳于靈就去接引他們前來。」說後,向門外走去。
龐東豪與盛百川就燈火之前拆開沈謙來函詳閱。
龐東豪閱後驚喜不勝,道:「想不到沈少俠嵩山九華之行竟然如此順利,雖曾略聞江湖傳聞,究竟與事實大有出入……」
正說之際,太極八掌已領著太行四劍、麒麟雙傑、神丐奚子彤、鷹神徐拜庭、單掌十二拐追魂無敵耿星明等人。
此外尚押著三個神智昏迷的匡瑞生、陸文達、詹少羽一同進來。
眾人一陣計議,權衡鳴鳳山莊當前利害,決定由龐東豪領著神丐等人兼程趕向滇南六韶通知沈謙急返,此處由盛百川主持。
沈謙在西川時已網羅一些好手,如祁連怪叟侯方玉、鄯沛霖等人,聽命於盛百川居間照應鳴鳳山莊安危。
當下計議已定,曙光未露,晨風露飛之際,龐東豪等人已在川滇道上。
一日途中,風餐露宿,晚霞流瀉中,鷹神徐拜庭突見前路有五條飛快身形向前疾奔著,只見他眼中閃出憤怒的火焰。
神丐奚子彤察覺徐拜庭面色有異,道:「你可是認識前面五人麼?」
徐拜庭鼻中濃哼一聲道:「豈止認識而已,五人均是黑煞黨徒,當年追殺徐某他們都有份。」
奚子彤微笑道:「這還不容易,咱們追上前去加以撲殺,聊平徐老弟往昔斷臂之仇恨。」
徐拜庭搖首道:「我等且暗躡他們身後一陣,黑煞黨羽遍佈天下,他們此去定有所為,必與其他黑煞黨徒加以會合,此時一網打盡豈不甚好。」
奚子彤不禁點頭,便通知其他各人。
徐拜庭等人不即不離跟蹤五個黑煞黨徒,發覺五人走的卻是同一途徑,眾人不禁大為詫異。
只見五人奔入開遠縣城東廂一所大宅。
宅內崇樓偉閣,氣象萬千。
徐拜庭等人佇身大宅不遠,奚子彤笑道:「老化子打一個溜就來。」說著身形一動,迅,捷掠去無蹤。
片刻不到,奚子彤不知在何處鑽了出來。
只見他笑道:「老化子已打聽明白,宅主人是歸隱家居的黑道人物名喚朱奎,分明朱奎暗中已投身在黑煞門下,我等進入宅內,分頭搏擊,如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務必根誅盡絕,不容一人漏網。」
他們均為俠義道中人,嫉惡如仇,尤其是黑煞黨徒擢惡難數,罪不容誅,紛紛電射進宅,展開一片血腥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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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謙問明瞭前情,聽出蕭綺雲受了白骨釘傷,不禁心急如焚。
蕭綺雲那種風華絕代,嬌媚可人倩影,頓時勾起在眼簾,連想到青梅竹馬,有肌膚之親的羅凝碧、傲霜冷豔的欒倩倩、依人小鳥的田銀兒。
自古英雄豪傑,皆為情所牽繫,如叱吒風雲,氣雄萬丈的西楚覇王皆不能免,何況是沈謙。
他途中不時發出長吁低嘆,望眼欲穿。
一踏入成都,心頭如釋重負。
進入藥行,正好碰上盛百川外出,盛百川見上沈謙等人,張口大笑,一把拉住沈謙道:
「老弟,竟然趕到了。」
沈謙此時不顧暢敍離情,逕問道:「鳴鳳山莊現況如何?」
盛百川望著沈謙搖首嘆道:「天外雙煞已攻破了三重陣式,嵩山之役黨徒折傷殆半,現又招來一半黨羽,全力撲攻鳴鳳山莊。
所幸藍太澤天附魔體奇疾,每兩個對時必發作一次、形如酒醉瘋狂,手舞足蹈,消失後困頓不堪,兀萬心兼兩處,兇焰銳減。」
沈謙略為寬心,又目露憂容道:「那蕭姑娘傷勢如何?」
盛百川道:「性命無礙,雖服下公輸莊主驅毒靈丹,但痊可之期在三月之後,最好是兀萬獨門解藥……」
說著長嘆一聲,又接著道:「我曾欲犯險竊取兀萬身旁革囊,可是不易近身,實在無計可施,公輸楚最懼的是兀萬情急,發出蜃霧毒彈,造下無邊大孽……」
沈謙垂首沉吟了一陣,抬面毅然道:「在下意欲獨自面見天外雙煞一趟,現雙煞仍在鳴鳳山莊內麼?」
盛百川道:「雙煞現仍在鳴鳳山莊內,不過老弟一人不可犯險……」
沈謙道:「在下之意已決,諸位切不可隨往償事。」
說時一晃出得門外,疾逾飄風趕去。
藍天白雲,松鼠谷鳴,鳴鳳山莊遠遠望去仍是一片平靜,莊內卻是殺氣彌湧。
沈謙疾撩射入莊門,突門側暗處一聲陰惻惻冷笑生起,一條黑影帶著一輪刀光撲來,刀勢凌厲沉猛,劈空銳嘯。
他竟不加閃避,左掌五指迅疾一揚,抓著了那柄刀尖,往右一帶,那人不由自主地身形踉蹌斜衝而出,沈謙右掌已按中胸口。
啪的一聲大響,那人胸前肋骨根根斷裂,插入心臟,淒厲狂噑叫起,一股泉湧鮮血奪腔噴出。
沈謙立即飛起一腳,將那人踢起半空,曳著一股血箭,墜向十數丈外。
沈謙定睛打量莊內景物一眼,只見花木零亂倒萎,廢屋斷瓦渠折,眼力所及處,均是破壞遺蹟,不禁展動身形,疾撲入內。
驀然——
一株聳天凌乾的古柏上疾如鷹隼瀉落兩個中年黑衣漢子,手持長劍,面目森沉,阻住了沈謙去路。
沈謙冷然一笑道:「兩位也是為雙煞網羅麼?」
其中一人沉聲道:「尊駕請亮出肩後長劍,我可要向尊駕索償一條命債。」
沈謙微笑道:「索償命債不遲,請先稟知雙煞出來一見。」
那人放聲狂笑道:「尊駕好大口氣,妄想面見兩位老人家……」倏又面目一沉,道:「且先勝得我掌中劍再說,請亮劍出鞘。」
沈謙冷冷望了那人一眼,道:「既欲一拼,在下就憑一隻肉掌與閣下玩玩。」答語狂傲已極。
那漢子激得滿臉發青,怒光迸射,大喝道:「尊駕好狂!」,霍地一劍揮出,勁風沉厲,揮起重重劍影,內力如泉湧出。
那人竟是內家正宗劍法,招式精奇,泛泛之輩,還真不堪接他這一劍。
沈謙兩指駢起,以臂代劍,斜身走出一步,迅疾無倫的一弧,往漢子前胸劃去,肘部向揮來的劍身撲至。
叮的一聲,沈謙臂肘分寸拿捏奇準,恰與飛來劍身相撞。
漢子只覺虎口一熱,心神不禁大震。
沈謙駢戟兩指同一時分卻在那人由右往左橫胸劃過,胸前頓被割開一條血口。
那漢子狂叫聲中,仰面倒地。
沈謙手勢未撤,翻腕攻向另外一人而去。
從劃傷一人轉向另一人時刻,僅只瞬眼工夫,奇快無比。
另一漢子目睹同伴狂叫出口,心中大駭,卻見眼前一花,猛感執劍右臂被一圈鐵箍束住,氣血立生逆攻,混身痠麻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