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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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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墨藍色的天空,緊星明滅,鉤月西隱在薄雲內,依然透出一片淡淡光輝,蘆溝橋默默無聲橫跨在永定河上,河水洶湧澎湃,傳出解凍冰塊撞擊聲,寒風習習,岸柳搖絲,使人有說不出意境的美感。一個長身玉立面露倦容的少年,憑著護欄,默默出神。

往事令他緬懷追思,也令他懊喪,只瞧他面色陰晴不定,就可測知思潮如湧,他懷疑著世人多半不可信任,即使他先師也令他有所懷疑?

因為其師曾說過,他本是江湖上籍籍無名之輩,所以傳授的武技也非博大積奧之學,只可強身,不能用以禦敵;但事實不然,不但可以強身,而且致人死命。最令他不解的是?方才施出的一招半式,竟然輕而易舉的擊斃自視武當正宗嫡傳的端剛。

他不知端剛所學,僅武當長拳皮毛而己,更不知其師所言寓有深意!其師看出李仲華外和內剛,不欲激發其驕狂之性,武學之道:水無止境,他署膳隆循序漸進,慢慢體悟,以成其才。

可李仲華初涉人世,不明此理,一個人真正要了解人生,那就要他自己深臨其域,自然而然的才可以領會。

滔滔河水,嗚咽不絕,李仲華幽幽長嘆了一口氣,微語道:「歲月穿隙,逝水東流,它們均永無止境,與天地同壽;但朝露人生,去日無多.自己若不趁著有限光陰,創下一番瑟瑟烈烈的事業,一等春去秋來,那便要抱憾終生了。」他自悽身世乖誤,不禁俊目中流下雨行清淚來。

忽然身後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年輕人,好沒志氣,哭!能夠解決問題麼?」李仲華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所驚駭!身軀倏地轉了過來,但雙肩還自顫抖著。

他雙眼凝視了那人一眼,更使他在驚駭上加了一層恐怖。

原來那是一張極醜陋而又令人驚恐的面目,雙眼紅肉外張,精光逼露,一張臉全被花白螟須掩沒,只露出白牙森稜的血盆大口,身材臃腫粗肥,穿著一嬰短可及膝的寬大黑袍,在晚風中飄忽,乍眼一見,猶若一具幽靈,使人有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那怪人見李仲華面露驚恐之容,不禁笑道:「年輕人別伯!老夫是人,不是鬼,你有甚麼事為難?說給老夫聽聽,說不定老夫能給你解決,快說,老夫還有要事待辦裡!

李仲華竟不承情,搖搖頭道:「老人家你解決不了,在下殺了人。」

怪老人聽說似乎一怔!忽然放聲大笑,聲如洪鐘,奔放雲看,在夜空中盪漾迴旋不絕!半晌笑定,才睜著精光雙眼沉聲道:「老夫只說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殺了人有甚麼稀罕?老夫今年六十有五,喪在老夫手下的不計其數,老夫並無絲毫不安之感。」說著,又是長聲狂笑。

李仲華被他笑得只是神驚肉顫,暗忖:「這人看來近乎瘋狂,殺了人還說沒有甚麼稀罕?」

這時,只見怪老人陰笑了笑道:「老夫明白了,你一人在此流淚,是為了無路可奔麼?大丈夫四海為家,你若不嫌棄,可隨老夫回去,包你終生安逸!」

李仲華聽出怪老人口音帶著濃厚的豫音,不禁心中一動,這幅「幽山月影圖」又泛在他的眼前,聽那店主說,此圖是被一中州口音甚麼堡主購去,自己不如跟怪老人去豫,徐圖查訪「幽山月影圖」的下落,遂慨然應允道:「只是恐連累你老人家。」

怪老人「呵呵」一聲大笑,說聲:「走!」當先走去。

李仲華看出怪老人步伐雖亂,其實迅捷無比;轉瞬,已走出十數丈外,他個性強傲,生怕怪老人看弱了他,吸了一口丹田喜氣,跟在怪老頭身後奔去。

他看出怪老頭具有一身驚人的武功,單從他鬼魅飄風的步法,便可以測出,不費力的跨出,就是六、七尺遠近……

李仲華生平就沒有真正與江湖朋友交往,無從判別其人的武學優劣,但怪老頭的身法在他眼中所見的可算是空前,由於他缺乏自信,對別人的欣羨,無異是對本身的自卑。

他漸漸試出其師授他的「虹飛雲旋」輕身功夫,確是絕乘武學,悟出內中一半玄奧,是以盡力馳著,愈走愈快,那張俊臉上今晚首次泛出一絲微笑,奇怪那怪老頭從開始起,就沒有別過臉來望李仲華一眼,而由他的目中露出驚奇的光芒,他雖然沒回頭,但從身後「嘶嘶」風聲中,已知李仲華沒落後多遠,這顯然地李仲華輕身功夫算是不錯,然而上乘輕功,應該是無聲息的,如同行雲流水,究竟是李仲華功候尚淺。

李仲華漫無目的跟著怪老頭飛奔,他發覺怪老頭不是取徑正路,而是穿越路邊雜林,一列列的林樹似飛煙般在身旁掠過,他不禁鼻端沁出汗珠。

「喂!年輕人,你累了沒有?」怪老頭開始別過頭來問話,步法放緩下來,終至止住腳步,一雙怪眼望著李仲華面上汗珠,咧嘴笑了笑,又道:「你這份輕功從哪學來的?委實不錯!」

李仲華止住腳步,用衣袖拭了拭面上汗水,開始覺得有點氣喘,聞言忙道:「如此謬獎,愧不敢當,在下只是向無藉藉之名的武師習了三年,可是與您老人家一比,顯然差得太遠了。」

怪老頭似笑非笑點點頭道:「這倒是事實,老夫只用了七成功力,雖然如此,你也算是難能可貴的了。」

言談之間,李仲華獲知怪老頭姓宋,單名一個其字,江湖上混號稱做「怪麵人熊」

怪老頭也獲知他的名姓及簡略的身世。怪老頭雖不諱言他那混號,李仲華可不敢笑出來,臉上也不帶出絲毫不敬之容,這樣,湊巧對了怪老頭的心意,江湖上不少人鄙視他的混號,卻招來一場殺身大禍。

其實李仲華暗忖道:「這外號取得真絕,看他滿面于思,加上他的臃腫身材,除了‘怪麵人熊’外,任何字眼卻沒有更比這四字來得恰當。」

他不知「怪麵人熊」宋其就是武林中極負狠譽的中州二怪之一,別說白道人物見他頭痛,即是黑道巨孽見了他,無不敬畏三分,李仲華真要是知道他就是這種人物,也不會貿然應允跟隨著。

怪老頭從懷中取出一隻水壺,咕嘟、咕嘟飲了幾口,又交給李仲華解渴,並舊事重提,露出深沉而疑惑的眼光,問道:「以你是書香子弟,為何要採取殺人之途徑呢?難道被殺的人,卻是與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麼?」

李仲華想了一下,坦白地搖搖首道:「都不是,在下實是誤殺。」

宋其目光燜然看李仲華一眼,道:「你真誠實,其實殺了人並沒有甚麼了不起、老夫所殺的人何止上千?並不見得各個都是該死,但老夫平素所行事,寧可誤殺千家,不能走漏一口,這道理你慢慢自然會懂,對敵人仁慈、即是對本身慢性扼殺一樣。」

李仲華無言的點點頭,佯做凜然受教的態度:心內卻在暗暗說道:「這是甚麼話?難道天下人都是該殺的麼?你對他們狠辣,他們再報你怨毒,恩怨相結,無時或了;自己一時之氣,下手較重,卻令自己感到無限羞愧,長懷難安,替恬靜的心靈上平添了一層陰影:水難舒暢。」

他突然感覺到受「怪麵人熊」宋其長時期的蒸陶下去,那會令本身惡性加深,變成一個無可救藥的人,一陣強烈凜念萎上胸頭,忽生一種意念電閃掠起,心說:「只要自己潔身自愛,不同流合一行,未始不能振身自拔?」

這時,宋其也未注意他的思想,面望著林外天色一眼,自言自語道:「大約他們也該到了?」回頭喝了一聲:「走!」兩臂一振、斜剌剌地望右邊矮矮計程車嶺掠起,像一隻大鷹,瞬眼已掠出十數丈外,巧快絕倫。

李仲華不知他所說的是誰?但知他必有所為,陡見宋其身法如此靈捷,不由心生駭然,更不怠慢,施展「虹飛雲旋」輕功身法,隨後奔去,騰身在山丘之上,見宋其已停在一株茁枝怒葉白揚樹之下,兩目凝望在前面。

李仲華到得宋其存身的樹下不足一九丈處,倏然收住腳步,緩綬走前,一面留意四周情景。只見四周卻是磊磊荒冢,亂陳在這一片矮林中,月已西斜,那淡淡光輝映在這片林中,滿是鬼影,頭上不時傳來夜臬怪鳴,使李仲華不由泛上一陣寒意。

他停身在「怪麵人熊」宋其身旁,循著宋其眼光投射下去,原來這山崗之下是一條寬敞的黃土大道,像一條死蛇一般,靜寂寂地躺在那裡。

李仲華心頭甚是疑惑不解?為何宋其神色如此凝重?似是有一樁重大的事要做一個肯定地決定?

宋其也不理會李仲華,讓他靜靜地立在一邊。

突間一陣「咕咕」叫聲,隨夜風飄入耳際,由遠至近、在這荒涼的山崗墓地,更平添了幾分恐怖,李仲華不由毛骨悚然。這時「怪麵人熊」宋其別過頭,望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自語道:「果然他們到了。」

李仲華情不自禁地問了聲:「誰?」

宋其只用嚴厲的目光投了他一瞥,並未理他。

那「咕咕」響聲愈來愈近,已可漸漸看清楚四、五條黑影向這邊山崗飛馳,眨眨眼就到了身前,面色誠謹的垂手立在宋其一側。

「怪麵人熊」宋其沉聲問道:「他們得了手麼?」

內中一個四句未到,遍身鬼氣的瘦長漢子答道:「稟當家,他們已經得了手,為我們巧妙的安排,多格親王府中都知是他們所為,再過半個時辰,他們也就來了,不過內中尚有一個扎手的人物,就是‘三手夜叉’覃小梧,當家的,我們是否照原計劃進行?」宋其冷哼了一聲。

那五人似在同時用冷漠的眼光盯在李仲華臉上,瘦長漢子道:「當家的,他是甚麼人?」

宋其冰冷地答道:「啊?他是老夫新請的司理文扎案牘的人,你們現在去吧!」五人答了一聲:「是!」紛紛向山崗之下掠去,似五頭飛鳥般飄落在黃土官道上,靜靜凝立著,有所等待。

李仲華見所來五人都是鬼氣森森,不可親近的人物,尤其他們所投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分明合有一種歧視的意念,心中逐起了一種莫可言狀的凜意,神色露出不安。

這時宋其緩緩的望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年輕人,你現在缺少的就是膽量,入我門中,沒有膽量不行,不如你到下面去見識見識?」

李仲華不禁激發了內在的好勝心,一語不發,大跨重足下了不很陡的山坡。

那立在官道上的五人,見他竟然走了下來,均投了他冷漠的一眼!

李仲華叉著手傲立其中,兩目故做直視前方,對他們亦報之冷漠。

「喂!你下來做甚麼?」那瘦長中年人終於打破了這片刻的死寂,心中好奇的發問?

李仲華目光仍注視著前方,隨口答道:「我麼!奉了當家之命,來監視你們。」

瘦長的中年人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面湧殺機,緩緩將手舉起……

忽然內中一人笑道:「大哥,你準知當家的不會罪於你嗎?」

瘦長中年人「哼」了一聲,收手緩緩走在另一邊。

李仲華眼角瞟見那瘦長中年人舉動,早已凝神戒備,一等他出手,即施出「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法,制他死命,他這時勇氣不知從何而來的?

那人勸止了瘦長中年人後,走了過來冷冷道:「閣下膽氣過人,佩服佩服,閣下雖是當家的新請文牘先生,但當家的絕不會命閣下監視咱們‘中條五魔’所以大哥一聽便知有假,想出手懲治,兄弟看出閣下是氣咱們冷漠,故做此語,其實咱們生性如此,並非故意。」

李仲華冷笑了聲:「豈敢……」正待說話,忽然那瘦長的中年人低喝道:「五弟!你也不嫌嘴皮子碎,他們來了!」

李仲華心中一震,兩眼凝盡目力,只見官道盡頭上,月夜之下有四個黑點疾奔而來,他先前鼓起的勇氣,不知在何時己消失了?

倏然退出隱身一株樹幹後。五人此時已不計較這些,如臨大敵的,凝神蓄勢,準備全力一擊。

那前路的四個黑點漸變成四條黑影,閃電流星般,疾奔而來,身法似乎迅捷之極,倏忽之間,已到了近前。

李仲華隱在樹後,暗中打量來人,來人身形背光,面容看得不很清楚,但都是身材修偉,長鬚飄拂的老者。

四個老者似乎不把攔路五人放在心上,依然放開腳步疾衝而來。

「中條五魔」同時冷笑了一聲,聯臂出掌,推出一股狂風,沙飛石走,聲勢駭人。

四個老者怔得一怔!登時各各飄後一丈左右。

其中一老者看出了五人是誰,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仗著一點平凡的藝業,竟幹上黑吃黑的買賣?你們可知我是誰?」語聲洪渾凌人。

瘦長中年人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誰,你們只留下那件珍物,自然可放你們過去。」

那老者勃然大怒,倏然欺身,右手戟指一併,逕向瘦長中年人右腕要穴戳去,這一式不但如電迅風疾,而且變化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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