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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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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長大魔的武學,確有造詣不凡之處,在理來說,他不能不護自身脈門要穴,再出手反擊對方。

哪知大謬不然?他竟視來指無睹,左掌飛快斜斜劈向老者「天府」穴等來指堪堪觸及腕脈,突然一翻右掌,由下往上朝老人腕臂切去。

老人似乎被這種怪招式震駭?右掌疾縮橫胸旋升,想割開瘦長大魔劈來左掌。這話說來很長,其實,不過轉瞬間事,只見大魔喜然左臂一沉,疾點老人「章門穴」。

一式搏鬥,出手之速,變招之快,幾乎使李仲華看得眼花繚亂。

那老人也是大江南北極負兇名的「三手夜叉」覃小梧,成名並非幸致,身軀猛撤,摔然踢出兩腳,快得如若電光石火。

「中條大魔」喋喋怪笑!「平地青雲」直拔而起,才末起兩尺摔然一弓,雙手暴伸,向「三手夜叉」覃小梧兩「肩胛穴」猛抓過去,哪知竟撲了一個空?「三手夜叉」覃小梧雙足一踢出便倏然飄後三尺,展出一路奇怪的掌法,點、拿、硬、劈,無所不包。

「中條大魔」一見先機已失,不禁大為震怒!雙掌潛運真力,竟以剛猛無信的掌勁著著硬拚,迴環劈出,雖是硬拚,但仍合蘊極奇詭的掌式。

其餘中條四魔似是不耐煩長時期拖延,身形倏然同出,圍攻其他三個老者。此等黑道高手過招拚搏,都是展出一身絕藝,無不欲制對方死命,著著都是詭妙無窮。

李仲華看在眼裡大為受益,他出孃胎起就從未目睹過此種間不容髮,生死之分兇搏場面,故如吃橄欖,回味無窮,他從其中參悟出,出手之變化、身法之配合。

此時月漸西落,長風掠空,只剩下寒星閃眨,大地籠罩一片灰濛黯淡,但見官道上只是一團風沙卷影乃至人影不分。

李仲華心中奇怪為何此時依然不見「怪麵人熊」宋其露面?他究竟何處去了?心頭正在納罕之際,忽見場內灰砂中騰起一條龐大身影,哈哈大笑!

「中條五魔」倏然一分,只見那四個老者身形搖搖欲墜。

那倏起人影,眨眼落地,李仲華瞧出正是「怪麵人熊」宋其。

「三手夜叉」覃小梧好不容易立定身形,獰笑一聲道:「料不到宋老大也效那鼠輩行為?覃小梧雖死,亦必化做厲鬼追索汝命。」

「怪麵人熊」宋其不怒反笑道:「覃小梧,你可記得前年太湖水寨,黑道同盟大會中當案詆譭老夫麼?今日你同‘甘涼三盜’每人中了老夫一支‘天狼釘’令你們吃上三個時辰的毒癢攻心的味道,天明以後自有六扇門中趕來收屍。」

覃小梧聽後,便自面色大變!與「甘涼三盜」先後倒地,不住地翻騰。

「怪麵人熊」宋其萇然向前一閃,從四人胸後起出天狼釘;又從一人懷中取出一隻黑色小盒,小心掀開!

倏見寶光四射,映得宋其鬚眉皆綠。

宋其一見哈哈狂笑道:「老夫多年心願已了卻一半。」笑聲高吭雲霄,震回山野。正在「怪麵人熊」宋其意得志滿之際,忽然面前寶光一暗!只覺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道將寶盒奪出手外。

只見一條嬌小身形衝雷而起,半空中響起一串銀鈴嬌笑聲,向路邊丘陵中逸去,像一縷飛煙般,迅疾無比。

「怪麵人熊」宋其在寶盒奪出手中的一剎那,應變奇快,迴環雙掌望那嬌小身形撲去,但究竟是一分之差,撲了一個空,氣得狂吼連聲,喝道:「我們追!」

「追」字一落,身形已刺入半空,望那逝去的嬌小黑影追去……

「中條五魔」如五股黑線般飛射跟去,他們對李仲華視若不見,早置之腦後了。

且李仲華隱在樹後觀摩黑道高手拚搏,正在津津有味時,忽覺有物擊在頭皮之上?隱隱作痛,用手一摸,在發中取出一片嫩綠樹葉,不禁目瞪口呆!

他人本聰明已極,這時正是春盛百樹茁長之時,葉根樹枝聯絡甚牢,無論如何,不論被風吹落,也不會向下直墜,深入發裡;總之,這是絕不可的事,除非有武力極高之人,展出飛花摘葉手法……

他一想到此處,不禁昂首仰望,只見距頭頂不足兩尺之處,葉隙中露出一張俏麗的面龐,凝眸望著自己,嫣然微笑,像一朵怒放的百合花,嬌豔無比。

李仲華咋見之下,也不知是人是鬼?毛髮悚然,張口欲呼……

卻見那張俏麗面龐微搖了搖,意思說他不要這樣做。

這時李仲華瞧清楚了,那是一個風姿絕世的少女;見少女做此要求,立時將欲喊出的聲音收住,仰面痴痴出神。

面龐倏然而隱,一條軟蛇的身影由樹間蜓下,不帶出絲毫聲息,對立定馬陸身前;黑色羅衣迎風飄舞,綽約生姿。

李仲華雖在北京城生長,南朝金粉,北國佳麗不知見了多少?但與面前少女一比,不禁黯然失色。

他只覺此女明眸皓齒,骨肉亭勻,尤其是那玉頰上一雙梨渦,淺笑分外迷人,穢纖合度,風華絕代,他真疑心世上無此美人,分明旦娥嫡塵。

少女見他這副出神落魄樣子,不禁抿嘴一笑,一雙黑白分明剪水雙眸注視在他臉上,低聲道:「你這人此時還不知宋老怪不是好人麼?你跟著他沒有出息,不如乘著他們不注意時,趕緊離開去涼水縣西門外,一座土地廟內等候姑娘,姑娘可為你指點一條明路。」

李仲華見她聲如蚊納,但嬌甜無比,沁人心胸,她說的話,簡直不能使人拒絕,忙囁嚅道:「敬遵姑娘芳言,在下就去。」

長揖至地,轉身走出。才走七、八步,忽間宋其哈哈在笑,不禁一怔!猶以為床真發現自己?

忙別過頭來探望,還未看得清楚,只見黑衣少女示意命他急走,忙放步如飛,逕望徠水縣奔去。他不知道少女是誰?

他自己奇怪為何不忍拒絕她的話?明知這一離開宋其,必會發生很多事故,也許還有生命的危險?但,這些暫時都拋置不顧了,他覺得這少女對自己有著大多的重要,與其說是一見傾心,毋寧說是獲得感情的需要。

「感情」兩字,是人世中最神秘莫測的東西,不可捉摸;但感情卻是人類絕望中的寄託,生命的延續,人在一生中每每自己的感情,希望長滋別人的胸懷,也常常捕捉別人的感情;感情就像下種以後的雨,靠它慢慢滋潤、培養、茁壯。夜色昏茫,月落星隱,大地重入無邊黑夜中,滓仲譁一路飛奔,生恐宋其及「中條五魔」在後捕捉自己!

「虹飛雲旋」輕功身法,本是上乘絕藝,不過他初次試用,又是心急慌亂之際,在他足下,無形中是打了一個大大的折扣,汗流浹背,疲累不堪。曙光初現,已自趕到涼水東郊,繞過城垣望西郊走去,遊目四顧,只見一座荒廢頹敗山神廟孤零零擺在路右邊平矮的山崗上。

李仲華至此,長吁了一口氣,大跨步向著那座山崗走去,走進山神廟,觸目盡是蛛網羅結,荒涼祝敗,一股霞腐之氣直衝鼻子,中人慾嘔,又陰森森地鬼氣襲人。

李仲華錦衣玉食門第出身,首道身臨其地,不由微怯暗巡不前,暗道:「這座山神廟近在城郊,為何無人斥資重修?任它祝敗至此,孤零零擺在山崗上,一定有甚麼蹊蹺?」繼轉念想道:「那位姑娘讓我在此等候,為何偏選在荒敗不堪,而又近在城郊的山神廟內?」左思右想,只是不解其故?

突然眼光及處,赫然一具棺木放置殿角,只因塵封甚厚而又光線陰暗,故不甚起眼;序仲陣瞧清了那是棺木人月脊內不禁冒上一股寒意,眉梢起了一種不自在的感覺,正待急急轉身離開!忽聞棺木起了一種「吱吱」之聲?

蓋板一分一分緩緩升起……滓仲陣不由魂飛天外,只覺腳一陣飛軟,動彈不得!兩眼發直,瞪著那口棺木,只見蓋板上升後,隨見一老婦緩緩坐起,白髮披肩,面上只附著一張皮,直似骷髏活屍,陰森伯人。那具活屍伸出兩隻瘦骨峙崎的鬼爪,掠了掠頭上銀白鬢髮,低聲問道:「是雲兒回來了麼?」

李仲華噤聲不得,老婦又問了兩聲,見無迴音,聲突變淒厲大喝道:「殿內來人是誰?再不回答,休怨老身得罪了!」

李仲華毛骨悚然,強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掙出聲音道:「在下李……」聲猶未了,那老婦面色大變!循聲電閃打出一股掌風。

李仲華但覺一片奇寒侵骨的陰勁中上身軀,不由打了幾個寒噤,發覺四肢僵硬,血凝髓凍,人也昏昏欲睡,只覺張不開眼來……

但有一宗異處?李仲華仍然挺立原地,絲毫不見委頓倒下。

突然——一條嬌小身影飛掠而入,驚呼了一聲:「娘!怎麼你老人家又施出‘白骨陰風手’人家怎禁受得起?」

李仲華人雖眼皮沉重合上,昏昏欲睡,但耳聽仍未喪失,卻聽出那是方才囑他在山神廟等候的風華絕代少女。又間老婦幽幽一聲輕嘆,道:「雲兒,是你的朋友麼?娘問了他三聲,才聽他回答,是姓李,所以娘才情急出手,現在只有救轉來再說。」

「娘就是這等糊塗,哪有仇家遣來的,還會讓你啟齒的機會?」語聲幽怨,並覺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掌,抵緊後胸,心知這位姑娘出手施治,只覺一股奇熱如炙的氣流這穴湧進,與體內酷寒如冰的傷毒對抗,耳內微聞「嘶嘶」之聲,這是熱力融解體內凍凝氣血之故,凍凝的氣血撞上這股熱力,無異是向陽潑雪,迎刀而解。

初時尚是迂緩推進,到得後來,如同勢如破竹,急速執行,走九宮,過雷府,渾身舒透無比,只覺週而復始,執行了三遍,那一隻抵住後胸的玉掌,更令他有點飄飄然,他懷疑此刻?而又願意時光停留在此刻,使享受得更多的溫馨……

人的思想往往是不可思議的,太多的思想遂令產生一種矛盾性格,何況滓仲陣有雙重內在的人格;一種是憤世嫉俗,只覺世人都不可信任;另一種是感情的脆弱,祈求世人施予同情憐憫。

李仲華此時腦際浮起一種念頭,自己甚覺好笑,既然是世人都不可信任,但自己又何以接受她的囑咐來此?難道是為著不忍拒絕她那魅力嗎?不禁臉上綻起笑容,眼睛仍未張開來,他伯一睜開來,這片刻的溫馨,在一剎那間就會長留夢境了;所以他寧可不睜眼,即就是僅多一點點的時辰,也是他祈求的。

只聽那少女低聲道:「你這人怎麼笑起來啦?」

繼又聞那棺內老婦道:「雲兒,娘方才打出‘白骨陰風掌’掌勁,不過五成,此人所受的很輕微,怎麼你用‘七陽真力’,通關透穴,還未成功?」

少女「嗯」了一聲,道:「娘真狠心,對一武功尚淺的人,竟忍下此辣手?人是早醒轉過來,女兒覺他體內蘊有異稟,想以‘七陽內功’助增他的功力罷了。」

李仲華此時怎樣也裝不起假,雙目倏然開啟,忽覺後胸手掌亦蔓然而收,眼前一花,倩倩豔影已俏立在身前,只見一對黑白分明的剪水雙瞳,凝視在自己臉上,一縷似蘭非爵的幽香襲入鼻中,不禁心神微搖,面紅耳熱,不敢四目平接而視,眼光很快地落在那具棺木上。

那少女見他這樣靦腆,不由嫣然一笑!

回身也向那具棺木走去,輕喚了一聲:「娘!」

此時正當寅末,外面已是旭日初昇,殿內仍是陰暗異常,那老婦僵在棺中,宛如一具鬼魅,十分駭人;只聽得少女說道:「娘!那件珍物女兒得手了,娘那雙目也可重見天日,我們早點離開,免得為人猜測是女兒所為。」

老婦顫聲驚喜道:「怎麼!你得了手麼?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李仲華聽出老婦雙目已盲,心悟方才她為何遲不出手之故,一定等自己回答,才循聲出掌,只是還猜不出少女得了甚麼珍物?

只見老婦在棺側取出兩柄長可逾人的柺杖,略一撐持,便已離棺,煞捷異常。

李仲華看出老婦雙股以下,軟垂垂地拖著,顯然是雙足癱瘓,不禁眉頭一皺,正待啟口相問……忽然少女別過頭了,見李仲華上神色,露齒一笑,說道:「我知道你心中很多事起疑,要想問我,是嘛?但此時我們要急著離開此地,不暇細說,反正有的是時間,我們到了小五臺山後,一切自然明白。」

這時,老婦已迅怏地撐出殿後而去,少女又道:「我們快跟著走,你休小看了娘雙足癱瘓,舉動不靈,但撐杖而行,你恐怕還趕不上咧!」說著柳腰一閃,也掠去殿後。

李仲華微「哼」了一聲,心想:「我就不信以我的腳程,猶趕不上無足的人?真是匪夷所言。」心隨念動,跟著少女身形掠去。

殿後一片昏茫,比前殿尤暗,隱約看出少女身形晃動,耳際只聽得一聲轟然大響!原來老婦舉杖擊落一扇窗欞,天光霍然射入,照耀得後殿通明。

只見老婦單杖一頓,身形電射穿窗而出!李仲華看得大為凜駭……

少女跟著老婦身形魚貫掠出,等自己穿出窗外時,只見她們已在十餘丈外,老婦每一拄杖,就是五、六丈,遠望宛如凌空飛渡,心頭更是一驚!知少女所說的話不假,惟恐少女看弱了他,不由展出全身氣力,拔足飛馳。

眼前只是一片綿延起伏無盡的丘陵山崗,滿是松杉矮林,陽光投射在崗陵上,湧起耀眼金黃,瞬眼,三人已遠離山神廟老遠,李仲華漸漸落後十數丈,自知功力不如人家太多,頓生羞赧之念,只是不知老婦雙目失明,為何地形極熟?心頭默默尋思,距離也就愈拉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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