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濤篁韻,疏影交柯,霞姑娘立在林中,凝神默思:心想:「柏奇峰一定無此膽量去翠竹軒,那麼又是甚麼人呢?不要是他吧?」腦中不禁現李仲華英俊的身影,這一動念,不由自主地望翠竹軒走去。
姑娘走近軒門,只見「千手觀音」正在看經,聞姑娘腳步聲,微微抬目笑道:「霞兒!追到了麼?」
姑娘搖搖頭,「千手觀音」掩合了經真,道:「此人能逃出為娘‘牟尼珠’下,也算武學超群之輩,你看看這是甚麼?」往經書抽出一張紙條。
姑娘接過一瞧,只見上面寫著八個核桃大小的字:
翻天入地孽重難逃。
霞姑娘茫然不知所解?
「千手觀音」這時微微嘆息道:「多行不義必自斃,看來你父也將惡貫滿盈了。」
霞姑娘驚道:「爹究竟做了甚麼事?娘竟坐視不救嗎?」
「千手觀音」蕭月嫻眸中露出憤怨之色,冷笑道:「他就萬死也不足以蔽其罪,娘為甚麼要救他,自毀戒言?」
說此亦不由微微嘆息,目中頓現迷惘之色。施隨心中驚疑不定,她只知她娘與爹為事反目,卻不知道還有此深怨大恨。
驀然……
猛聽得軒外哈哈大笑,道:「‘千手觀音’果然大智慧,七日後燕家堡化做劫灰,只有翠竹軒一片乾淨土。」說罷又是一陣大笑,音起半空,聲去人遠,笑聲仍瀰漫在竹林間。
燕霞一聽語聲即欲躍出,被「千手觀音」一把拉住!
凝耳靜聽,眉頭皺了幾皺,道:「此人聲音好熟?」
急望燕霞道:「霞兒,你去門外看看有無異狀留下?」
燕霞聞言急急走出,星眼一溜,不禁愕然。
原來軒左十數株瀟湘巨竹,被齊腰削去,削得十分齊整,上半截竹葉梢枝並無綜影,難道為來人帶走了麼?心中大感惶惑。
從燕霞踏進軒門起,迄至現在尚不到片刻工夫,只覺此人武功高不可測,非但不帶出半點聲音,而且手法快速無比,從巨竹斷痕處觀察,微現凹凸不平整,顯然不是寶刀、利劍所切,而是由種內家絕乘指力並削截去;宛隨電閃似的掠入軒內,將見情告知其母。
「千手觀音」蕭月嫻默然半晌,才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他?」
燕霞張著水汪汪大眼,急問道:「娘,是誰?」
「千手觀音」答道:「此人真正是誰,為娘現在還不能遠下決定,七成卻斷定是他;難怪他說七日後燕家堡將化做劫灰,此人向以持重謹慎出名,定是有甚麼重大疑問還未解決,難道你父觸犯了他麼?」
說著,忽現出怒容,道:「霞兒,你快去前面,套問你鴻哥,這幾天他們又做了甚麼事?快去!」
燕霞見娘說了半天,還未說出此人是誰?此刻又叫她去問燕鴻,知事關重大,應得一聲,急急又向外走去。
燕霞才出得竹林之外,就見「千手觀音」隨侍兩個丫發神急憂急,飛馳而來,其中一面形稍圓丫鬟見得霞姑娘,便道:「小姐,你快去前面大廳,少堡主身負重傷由堡外歸來,現正昏迷不醒哩。」
燕霞手足情深,間言大急!不待聽完,便身如星損電飛地掠去。
大廳內一片亂糟糟,人頭擁擠,霞姑娘分開採人,探身進去。
只見其兄燕鴻面如白紙,合緊雙目,氣息奄奄,一身血跡斑斑。
「翻天掌」燕雷雙掌凝聚乾元真力,朝燕鴻周身大穴按去。
燕霞看出其父額角淌汗如雨,便知旅陷內傷不輕,不然其父不會用出最虧耗精元的「推宮過穴」手法,為燕鴻治傷。
「螭龍劍」柏奇峰見得燕霞走進,便一步一步挨近身側。
燕霞瞥眼一掃,看見他向身邊走來,不禁柳眉一蹙,瞪眼問道:「昨天來此的李仲華呢?怎麼他不見了?」
柏奇峰不由心裡一陣激跳,強自鎮定,淡淡一笑道:「他麼?他說還有隨身重要之物,留在涿鹿客旅中,一早即離堡去涿鹿城中了。」
燕霞口中哼了一聲,即掉首全神凝注在燕鴻臉上。
柏奇峰滿腔心事,欲向霞姑娘傾懷一吐,無奈不得其時,又見姑娘神色冷淡,只得強嚥了下去。
離二人之處不遠「鐵臂蒼龍」劉晉虎目燜澗地凝著二人動靜,神情嚴肅。
此刻,燕鴻經過其父用內家「推宮過穴」手法,將本身真氣透入其體,漸漸面色轉紅,睜眼醒來。
立在「翻天掌」燕雷身後的「陰手抓魂」候文通已急不能耐,以一種極其冷峻的聲音問道:「資侄,你遇上甚麼強敵?快點說給愚叔聽聽。」
燕鴻聞言,又自閉上雙目。
「翻天掌」燕雷見狀,知皎陷心意,怕此地人多,走漏風聲,忙對「陰手抓魂」使了一眼色,轉而吩咐手下道:「少堡主元氣未復,快抬往臥室休養。」立時走過四個健漢,架起燕鴻走向廳後。
「翻天掌」燕雷同著「陰手抓魂」候文通,副堡主「陰陽手」孔驤「螭龍劍」柏奇峰,及燕霞姑娘隨著走去。
一進內室燕鴻開眼道:「昨晚我去在涿鹿城中,本堡眼線即探出嶗山嶝……」他看見燕霞立即止口不語。
「翻天掌」燕雷眉頭一皺,望著姑娘笑道:「方才柏賢侄說有人侵犯翠竹軒,被你娘擒住了麼?」
姑娘聰慧機靈,見時燕鴻口不語,就知他們隱秘做下滔天惡行,為此開罪了武林高人,此時見其父突轉向她問話,冷冷回道:「那人讓他逸逃了,娘好似無所謂!」
燕雷不禁大搖其頭道:「你娘也真是,好好地劃甚麼禁地?連為父也不準進入,本堡暗樁發現有人偷入竹林,也只好望望然。」繼而又轉口道:「你娘恐尚不知道你鴻哥受傷,你去請你娘破例出來一見。」
姑娘心知他們有話避著她,微微遲疑一下,頷首道:「好吧!我去試試看,恐怕娘未必能破例前來哩。」說著,珊姍望外走去。
未等她一走,燕鴻即滔滔說出負傷經過;原來「翻天掌」燕雷行事異重毋辣,殺人滅口,以求乾淨隱蔽,無人知其所為,所以在外惡名不彰。
這次「嶗山三鷹」在京中探出朝中戶部尚書蘇清吉告老致仕,行囊中有一西域異寶「五色金母」此種金母可鍛冶五口金劍,非但吹毛可斷,切石若腐,而且專破氣功橫練,為武林中人夢寐難求之異寶。
然而蘇尚書有子蘇翔飛在「陰山羽士」處習藝。「陰山羽士」武林奇人,尊稱塞外武聖,當蘇翔飛拜在其門下為徙時,蘇尚書即欲贈送「陰山羽士」冶劍。
「陰山羽士」想想便說現在授徒時,無閒可冶鏈金劍,待蘇翔飛練藝成後,再由蘇翔飛送上陰山煉劍。蘇尚書原籍大同,這次致士還籍,聘請了十六名武師護送。
「嶗山三鷹」無意獲知蘇尚書有此異物,不禁心生覬覦,暗暗跟蹤,伺機劫奪,他不知「五色金母」是「陰山羽士」欲得之物,不然天大膽子也不敢妄想。
一路跟著,因密邇京畿,遲遲不敢下手,他們算出涿鹿以西雞鳴驛是蘇尚書必經之處,其地荒涼,人煙稀少,正是下手的好地方,但這區域是「翻天掌」燕雷的轄境,故先踵門求見,打一個招呼,招招手也就過去了。
豈料燕雷老奸狡滑,心知「嶗山三鷹」不惜千里追綜,必是一罕見珍物,平常黃白金銀一定看不上眼:心中算計一定,佯裝出一派武林盟主風度,慨然應允,此事概不過問。
「嶗山三鷹」放心而去,遂不知燕雷口蜜腹劍,包藏禍心,密令燕鴻率領堡中八個上乘高手,定下黃雀之計,以黑吃黑,嗾隅在聚賓樓遇見陣仲譁時,正是當晚三更時分須去雞鳴驛下手。
燕鴻手下一人,二更時分易容去至驛中見蘇尚書,說他是崑崙門下趙同,發現「嶗山三鷹」聯合黑道巨擘大盜共二十多人,意圖三更時分來劫取尚書雲中異寶,最好尚書分出數人先護異寶回大同,驛內暗暗埋伏,以期一綢成擒。
蘇尚書信以為真,分出四名武師護送金母先行,化名趙同之人,遂留在驛中相助。四名武師一走,燕鴻即率著六個高手趕去,遂不料「嶗山三鷹」不等三更時分己先趕到雞鳴驛,月影之下見有二撥人望西奔去,心中不由愈疑?
此等江湖高手,略一揣摩,胸中自是一片雪亮,三鷹即飛馳趕去,化名趙同之人立在屋上,見狀大驚!
擬使驛中十數武師追去,自己則聲稱保護蘇尚書家小。
他瞧見蘇小姐長得國色天香,沉魚落雁,不禁色心大動。趙同一應武師離去後,趙同嚇昏蘇尚書夫妻,竟欲蹂躪蘇小姐,可憐蘇小姐衣服盡被褪除,玉乳粉灣盡顯眼底,正在盤馬彎弓之際,不想武師也有二人暗暗覺得趙同形跡可疑?又轉回驛中,見狀大怒!施出平生功力將趙同擊斃。
那邊四名武師尚不及走出雞鳴驛五里之遙,便被燕鴻七人悉數格斃!「五色金母」落在燕鴻手中。
燕鴻正在躊躇意滿之時,天外厲嘯傳來「嶗山三鷹」如電疾撲到,一陣格鬥,除燕鴻外,其餘六人為「嶗山三鷹」陰毒暗器致死,燕鴻仍被劍傷肩胛,落荒而遁,三鷹窮追不捨,若非為李仲華所救,幾遭毒手。
那被趙同慫恿趕去的武師,一到達出事現場外,只見陳屍狼藉「五色金母」已不知所綜?趕快奔回驛中,蘇尚書大為震怒立時投帖涿鹿縣令,嚴命捕獲「嶗山三鷹」。
蘇尚書此刻仍不知是燕鴻所為,那化名趙同之人亦疑是「嶗山三鷹」手下。燕鴻回堡後稟明燕雷,燕雷老謀勝算,便知「嶗山三鷹」非欲除去不可,連李仲華也誘回堡中,伺機除去。
「嶗山三鷹」自桑乾河畔折於李仲華手中後,愈想愈氣,愈氣也愈疑?心中有十之五、六猜出燕家堡用以黑吃黑手段,遂在涿鹿城中暗布流言,劫掠之事是燕家堡所為!
此一訊息傳佈甚快,不到兩個時辰便傳進燕家堡中,燕雷急派燕鴻查出「嶗山三鷹」落足所在,再定除去之計。
「嶗山三鷹」亦是工於心計之人,故意被燕鴻得知其落足所在,再有意無意地向小五臺山跑去。燕鴻才一踏上小五臺山口,便覺眼前一花,只見有一黃衣高大老人怒目而視!
燕鴻初生之犢,不知黃衣老人是誰?竟攻出兩掌,堪一飛掌而出!哪知黃衣老人大喝道:「無知小輩,你在找死。」
只覺被一片激盪迴旋,猛烈無比的氣流撞飛,從那數十丈高崖之下墜去,一落大地,只覺筋骨碎裂,五內血翻氣湧,竟至昏死過去。
「翻天掌」燕雷驚疑失色道:「幸好你落在一片密茸原草之中,不然哪有活命?為鄉民發現,認出是你,護送回堡。」又目凝在候文通臉上,道:「這黃衣高大老人是誰?侯老師你見聞最廣,可知是甚麼人麼?」
「陰手抓魂」候文通苦思尋索,梟目中陡露驚駭光芒!嚷道:「不要是這老怪物吧……」話聲未落,屋瓦上突傳入洪亮大笑道:「你們知我這老怪物就好了。」
「翻天掌」燕雷及「陰手抓魂」候文通聞聲神色大變!大喝一聲雙雙穿窗,破空斜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