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符失竊,動搖了鄒七幫主地位,船幫中儼然分成兩派,一派是欽仰鄒七雄才大略,賞罰分明的人,聲稱船幫還是由鄒七統率,令符的事,慢慢探訪何人所為?
副幫主「鐵笛子」喻松彥佯裝大氣凜然,堅欲此令符失去代表著整個船幫聲譽,若不把它尋回,則整個船幫將會瓦解,話裡套話,暗暗示意鄒七,若不親身找回令符,便將失去領導地位。
「鐵笛子」喻松彥城府甚深,說話又極技巧,將他的野心掩飾得一絲不露,饒鄒七神眼如電,也不知不覺地墜入他的毒計中,鄒七即允這支令符既由他手中失去,便須經他之手得回,以半年為期,在這期內幫務由副幫主「鐵笛子」喻松彥代攝。
鄒七猜測令符之失,十有其九是外賊竊去,能在他身前施展空空妙手,此賊必一身武學驚人駭俗,令符本身通天犀角為合成春藥無上妙品,而避水珠又是價值不貲,此賊一定攜去燕京向王公鉅富獻售,然後鴻飛冥冥,於鄒七兼程北上。
船幫主壇設在小孤山,鄒七由小孤山啟程,未兩日便到達金陵,他忙裡偷閒,流震漫天,落日滿江時分,佇立在燕子磯眺賞水道形勝。
燕子磯在金陵北郊,濱臨長江,巨石崢嶸,一面臨陸,三面臨水,形如燕子突入江中,故名燕子磯。
磯上有亭,四面樹木,蔥綠環擁,為夏日滌暑勝地,履足磯上岩石,登高俯瞰,只見懸崖絕壁,波濤拍岸,水光接天,遠眺江心,風帆片片,沙鷗翻飛,一望無際,實形勝天下,風景奇絕之處。
鄒七正在凝立沉聲,忽間身後響起一陣笑聲道:「鄒幫主,何能浮生偷得半日閒?密情詩境,令貧道好生羨煞。」
鄒七心中一驚,目光轉處,只見是一道人,揹負長劍,寬大灰佈道袍在風中飄揚,足下跨步如飛走來。鄒七看出那道人是「衡山一塵子」朱妙飛,昔年也有兩面之交,遂拱手道:「原來是朱真人,幾時來在金陵?」
朱妙飛手符頡下黑鬚,笑道:「三日前便已來在金陵,貧道孤雲野鶴,又性嗜山水,半生足跡臨遍名山佳水,想不到浮萍風聚,又與鄒幫主在這燕子磯上會面了。」說罷,目光深深地凝在鄒七臉上。
鄒七淡淡一笑,道:「似頁人這種無憂無慮,跳出江湖恩怨中,能有幾人?想我鄒某一肢殘廢,尚不能脫出‘名鎮利韁’四字,終日紛紛紜紜,責不勝煩惱。」言下微嘆了一口氣。
朱妙飛面有詫容道:「如貧道猜測不錯,鄒幫主定胸合重憂,可否見告一、二?」
鄒七剔然一驚,目光微挑問道:「朱真人何以見得?」
「衡山一塵子」朱妙飛神色一壯,道:「貧道別無所能,星相之學頗有所得,只鄒七「哦」了一聲,神眼如電地向朱妙飛一瞥,只見他神色董壯,自忖道:「「衡山一塵子」交遊最廣,人頗方正,說不定他可指點一絲線索。」
轉眼暮霧四合,水天蒼茫,鄒七移望了天色一眼,含笑道:「既是為朱負人看出,鄒某趁此相求真人指點?」
朱妙飛大笑道:「彼此俱是肝膽相照之人,不說相求二字,想必幫主尚未進食,貧道亦不忌葷腥,何妨去臨江樓上杯盞一敘如何?」
鄒七頷首應了,兩人在山徑中振步如飛而去。
「衡山一塵子」隨在鄒七身後,只見鄒七柺杖一登,便如箭矢平飛激射出五、六丈開外,身法輕靈至極,略不見滯難,心中暗暗吃驚。
臨江樓上食客如騖,華燈高照,在一間雅座中三面屏風圍繞,一窗臨城傍水,座中對坐一道一殘,娓娓清談。
鄒七將令符失竊之事全盤托出,並將心中猜測,欲先北上訪查。
「衡山一塵子」朱妙飛聞後,垂目沉吟一陣,道:「幫主所見極是,此物必不致重現江湖,定落在官京王公府中,否則……」
鄒七驚詫介面道:「朱真人還知道有什人物敢接此巨贓麼?」
「衡山一塵子」撫髯微笑道:「尚未一定,不過做此猜測而已,貧道在京有一友人,名喚‘飛燕’卜明,此人監賞珍物極具神眼,京畿王公鉅富府第經常出入,又眼線滿布燕雲,任人攜有異珍踏入轄區之內,他必知悉來龍去脈,此人與貧道交情頗深,待貧道修書一封,託幫主面交,也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鄒七眼中頓露出欣喜光芒,忙道:「那太好不過了,鄒某能得令符取回,朱真人大德當永銘心版,鄒某心想待珠還合浦後,辭去幫主職位,與真人相伴嘯傲煙霞,密情山水了。」
朱妙飛心中暗暗代他難過,忙喚過掌櫃,取來文房四寶,落筆如飛,即時書好一函。
鄒七接過放入懷中,立起笑道:「鄒某心急如箭,就此連夜兼程,返來必重謝大德。」雙手一拱,柺杖一登,穿窗飛落城垣上,在那瀉地如銀月色之下,縱躍如飛,漸杳不可見。
「衡山一塵子」朱妙飛,目送鄒七將消逝的身影,自言自語道:「鄒七,貧道知你是個熱血肝膽的漢子,只怪你下手絕毒,貧道拜弟為細故被你震斷心脈,口噴黑血而死,有仇不報非君子,可怪不得貧道心狠意毒,貧道可是受‘鐵笛子’重託。」說著,不時吐出一兩聲冷笑,算好酒菜錢離去。
「飛燕」卜明是燕雲鼠竊首頜,對鄒七來臨,極其恭敬為能事,對找回令符之事,只要落在燕京,拍胸擔承取回。一連三日「飛燕」卜明在外各方奔走,並未找出一絲端倪,鄒七不由焦急異常。
那「飛燕」卜明道:「令符一定不在燕京,不過還有兩處可找,一是飛狐口伊家堡‘獅面天王’伊球處;另外是涿鹿桑乾河畔燕家堡‘翻天掌’燕雷處……但伊家堡並無可能,伊球之子身任多格親王府中護衛,卜明也份鬲其中打聽過,據說並無所聞,奉勸鄒幫主還是去燕堡,說不定有個端倪。」此為「鐵笛子」喻松彥與「老龍神」柏亮設好圈套,使鄒七不知不覺地套上。
鄒七去燕堡面見「翻天掌」燕雷,直詢通天犀令符是否落在燕堡?鄒七並不知道燕雷那以黑吃黑,無法無天的勾當,然而燕雷卻誤會他已知悉燕堡暗中所行所為,於是起下除他殺機。喻松彥柏亮此著實在毒絕,殺人不見血,又略不現痕跡。
燕雷於是憮然承諾為他查訪,五日之內必可得出一點端倪,佯伴鄒七同遊堡中林泉之勝,語使陷落地室之下……
說完,鄒七哈哈狂笑道:「想不到我鄒七柏亮個變做‘鬼見愁’了!地室之人統統死去,單留下我鄒七孤零零一人。」雙目藍光湛射。
李仲華聽後,劍眉一軒道:「那麼通天犀令符必是‘翻天掌’燕雷竊去,不然何至於置你老人家於死?」鄒七枯槁雙頰,忽露出一絲笑意,道:「你何以見得?」
李仲華遂將無意撞破燕鴻以黑吃黑所為,以致遭「翻天掌」燕雷疑嫉,命「螭龍劍」柏奇峰誘陷他事說出。
鄒七忽厲聲道:「柏奇峰是否是洞庭湖水旱二十八寨主‘老龍神’柏亮之子麼?」李仲華點點首,忽見鄒七閉目不語,似是有所沉思。
半晌,才見鄒七睜目冷笑一聲道:「我老人家十年來,一直認定‘飛燕’卜朗竊去令符,砭燕雷定下殺人滅口毒計,陷害我老人家,今日聽你一說,先前想法全部推翻,必是‘鐵笛子’喻松彥區覬覦幫主之位,令符便是他竊去,與‘老龍神’柏亮定下這一圈套,嘿嘿!哪有這麼巧法?
燕子磯偏偏遇見‘衡山羽士’想我老人家生平喜怒不現於顏色,何至他瞧出自己神色帶有重憂,哈哈,我老人家若有重見天日之時,必撲殺此等狼心狗肺之徙。」磬色俱厲,忽又轉為黯然,幽幽嘆息道:「此誠屬痴心妄想而已。」
李仲華黯然無語,同病相憐,夫復何言?
鄒七忽抬目問道:「你落下有多少日了?」
李仲華聞言一怔!自己亦不知有多久?用手一摸頷下,鬣須已長出兩、三分,笑道:「大約有四、五日了。」
突見鄒七瞪目大喝道:「真好!」說時,右臂迅若電光石火般抓來。
李仲華蹲在鄒七身前六尺遠處,只見鄒七右臂無風暴長,比原有的陡長三尺左右,閃電疾至,嚇了一跳,意隨念動,蹲式不改便飄風似的晃退出去,左手三指亦是迅若飛星,向鄒七腕脈扣去。
哪知鄒七右臂蓋縮,左臂隨著暴伸,如風抓至。
李仲華心頭大感駭異,直疑鄒七是通臂猿化身,左掌出勢不改,微微一翻,電閃迎向鄒七左臂。
鄒七「飛猿手」那隻左臂本是虛招,待李仲華兩指指風堪抵腕脈,又暴縮了回去,口中呵呵大笑道:「我們重見天日有望了,想不到你武功有此精湛?」
李仲華呆呆地楞了半晌,心正不明鄒七為何向他出手?聞言便知鄒七有心相試,卻末明鄒七所說重見天日有望系由何而指?
卻見鄒七道:「你學過壁虎功沒有?」
李仲華搖搖首:心中暗忖道:「壁虎遊牆術,恩師未教,自己也不想學這鼠竊恃之橫行的武功,想那壁虎功練到登峰造極,也不過一口氣直登十四、五丈,又不能換氣,這座地室高可四、五十丈,縱有壁虎功,又有何用?」心甚不解,雙眼怔怔望著鄒七。
只見鄒七微笑道:「不會,對你而言學會只不過朝夕之功,我老人家五年前就立下誓言,若有能救出我老人家出困之人,定必將「飛猿手」相授……你能應承救我老人家出去麼?」
李仲華心中異常驚疑,兩眼望了黑甸甸的上空一瞥,搖了搖頭道:「不是在下不肯應允,縱有壁虎遊牆之術,也不能直登五十丈,何況揹負著你老人家?更是難予登天!」
鄒七不由哈哈大笑道:「這個你無須顧估,只要你能出困,再救我老人家是輕而易舉不過的事,我老人家十多年來在那些死鬼身上,搜出一些堅勒草條,積少成多,結成有三十丈長度,你若有飛猿手法,當可救我老人家出險。」
李仲華想:「有勝於無,死馬權做活馬醫好了。」於是慨然應了。
鄒七先傳他「飛猿手」。
這「飛猿手」本是極艱深武學,先習那「軟骨」功,然後習那「縮骨」功,再可習那通臂之術。
這本非一朝一夕所能,卻未李仲華因「天遊叟」「補天丸」之助,不但脫胎換骨,而且打通生死玄關,尚未到三個時辰,盡得鄒七所學。
那鄒七大為驚異,不禁猛搖其首道:「後生可畏,想我老人家早年秉賦特好,又迭逢奇緣,進境尚未有你如此之快。」嘖嘖稱奇,忙把壁虎功口訣傳了。這壁虎功對身負內家功力能手,絕非難事,更經鄒七教以中途換氣口訣,更屬容易。
武學一道,訣竅最難,倘能參悟這種上乘口訣,較自己苦苦摸索,有事半功倍之效。
不消兩個時辰,李仲華已直登二、三十丈,中途只換了口氣。
鄒七大為興奮,爽朗笑道:「你只須在真氣未轉換時,向上劈出數掌,定可找出翻板所在。」
李仲華應了,仰面一貼鐵壁,四肢一動,人就似一條壁虎般,向上直升,靈活快速無比,瞬眼,便已在三十丈高下,在喜氣未轉換時,他靈機一動,雙掌聚勁,兩足猛力一登,人己穿空斜飛激射而起。
這一凌空騰飛,本已相距室頂僅差十數丈遠,驀李仲華兩手望上一揚。
排空狂醃激起,只聽得兩聲「隆隆」大震,頂上登時露出一方孔,天光射入,目耀神眩,照耀得一室通明。
微風吹入,燠熱盡除,陳腐刺腥氣味漸漸消失無蹤。
原李仲華雙掌一推,無巧不巧就擊中一塊翻板之下,那翻板通體為鐵鑄成,想是年深月久,那塊翻板彈簧鉸鏈已至誘攔,哪禁李仲華神力一擊,翻板登時斷鈕震飛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