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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託庇翼下 汝虞我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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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風送花香,鶯簧悅耳,翠雲千層,老人穿過阡陌少徑,佇立在河岸之上,負手眺望片片白帆,竹籬茅舍,神態甚是悠閒,可是雙眸中竟蘊著淡淡憂鬱。忽然桃林中走出一名勁裝瘦小漢子,直往那老人身後快步走來,來在老人身後倏然止住腳步,低喚了聲:「莊主。」老人緩緩轉過身軀,問道:「有甚麼事麼?」

瘦小漢子躬身答道:「錢兆豐、羅莜峰兩人已返莊了,現在林外求見莊主。」這老人就是歸雲莊之「穿雲燕」歸南樵,他聽羅莜峰歸來,心頭不由一怔!隨即「哦」了聲道:「快命他們前來!」

瘦小漢子轉身欲去之際,歸南樵接著問了聲:「西門老師現在何處?」

瘦小漢子道:「他現與天寧寺法善禪師正在著棋。」

歸南樵點了點頭,望著遠去的瘦子漢子後影,面上浮起一絲難以形容的笑容。他沉吟有頃,瞥見錢兆豐、羅莜峰兩人身影在遠處現出,立即揮手命身後兩青衣小童離去。只見羅、錢兩人已馳在身前不遠,忙迎上前去,哈哈大笑道:「兩立辛苦了,不知姓李的少年請來了否?」錢兆豐躬身答道:「李大俠應允明日前來拜候莊主。」

歸南樵大笑道:「好說,好說。」

他聽錢兆豐語氣,竟稱李大俠?極為崇敬,心中妒恨萬分,面上卻不露神色,對羅莜峰之事,竟一點都不問。他連說了兩個好說後,微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可知老朽為何要請李大俠?」

錢兆豐恨聲道:「莊主可是請他來掣肘西門無畏?」

歸南樵頷首道:「你幫助老朽多年,深知老朽用心,李大俠來時,你們可要替老朽多多攏絡。」

錢兆豐眉梢一揚,沉聲道:「這個不用莊主吩咐,我們也要自當略效棉薄,不過易啟被人暗殺之禍,還望莊主做主。」

歸南樵大驚道:「這話從何說起?」

錢兆豐隨即西門無畏暗遣手下加害及昨日西門無畏出手,羅莜峰險些喪身,如非李大俠警覺得快,他們已成為冢中枯骨之事,一一說出。

當然這是事實,錢兆豐渲染其詞,另歸南樵也有身陷危境之感。

歸南樵聽得不禁毛骨悚然,突獰容高喝道:「老夫不殺你,誓不為人。」驀然,河岸之上一株高大榕樹內,一條紅色人影閃電射出,半空中一折腰,踹身飄起「大鵬展翅」兩臂一張,旋飛緩緩落在歸南樵身前。

在紅衣人影射出榕樹之際,歸南樵等人已予警覺,倏然止口!

待來人落下,歸南樵微笑道:「師弟不是與法善禪師下棋,怎地有興趣來此?」「擎天手」西門無畏亦不做答,只望羅莜峰二人,目湧殺機,突大喝道:「離叛之人,還有甚麼面目返來?」喝聲中,手出如電,逕向羅莜峰抓去。

歸南樵重「哼」了聲,袍袖拂起,右掌如飛望西門無畏出腕一把。

西門無畏倏地撥腕,斜閃三尺,沉聲問道:「師兄,你這是為何?」

歸南樵微笑道:「愚兄怕別人間話,說縱容師弟屠戮手下,傳聞開去,叫愚兄如何見人?」

西門無畏突然狂笑道:「這等心生叛離之輩,殺之無愧,小弟代師兄執法,何人能說縱容二字?」

歸南樵仍是一臉和顏悅色道:「真相末明,何能妄加誅戮?」

西門無畏展嘿嘿冷笑道:「師兄達小弟的話都不信?恐怕將來你死無葬身之地。」

歸南樵不由心中大氣!暗哼了聲道:「他們兩人相隨愚兄多年,待他們恩情不薄,怎會生心叛離?如是事實,他們又豈會返莊?量他們也不敢?」

西門無畏冷笑道:「人心隔肚皮,誰也瞧不著,世上盡多恩將仇報之人,師兄不信小弟所言,只怕將來噬臍莫及!」

歸南樵道:「話縱然不錯,休說朋友之交,就是骨肉至親、兄弟手足,也一樣信他不得,愚兄抱定宗旨,待人接物唯一‘誠’字,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可負天下人,那些,都是廢話。」

西門無畏心知歸南樵指桑罵槐,挖苦他居心叵測,可又不好發作,不由氣得滿面血紅,目內兇光閃閃,轉眼逼視錢兆豐、隨陀降兩人臉上。錢、羅二人心內只是暗笑,只見西門無畏把一腔怒氣強行抑制了下去,面色轉為平靜,淡淡一笑道:「好……好,看來飛烏盡,良弓藏,師兄將來是一點也用不著小弟的了,小弟從此永別。」

歸南樵捻鬚大笑道:「師弟何必太多心了,愚兄多承師弟臂助策劃,才掙來這片基業,長銘於心,豈可輕言離去?羅、錢兩位老師,你們可為老朽挽留。」

錢兆豐趁機欠身稟道;「歸雲莊實在離不了西門大俠,關於蠶食‘天鳳幫’的洞庭水寨大計,莊主全倚賴西門大俠為之策劃,否則豈不是全付諸泡影?」說著一頓,又道:「兆豐與莜峰兩人受恩深重,載德如山,豈是將恩仇報之人?望西門大俠勿被妄語中傷!」

西門無畏冷笑不語。

忽見一個莊丁匆匆奔來,望著西門無畏稟道:「莊外來了兩個身材矮小老頭,隨著一帶劍少年,聲稱求見西門大俠。」

西門無畏眉頭一皺,道:「護河之人怎不請示定奪後,便讓他們過來?」莊丁答道:「三人是施展登萍渡水功力越過,聽說來人功力絕高,是以護河之人不敢加以攔阻。」

西門無畏目內兇光迸射,冷笑道:「這些無用的東西,留著又有何用?他們通報了姓名沒有?」

莊丁垂手答道:「兩個老頭自稱‘青城雙矮’」

西門無畏不禁茫然自語道:「‘青城雙矮’?與我素不相識,他們找我為著何事呢?」

目光微掠了歸南樵一眼。

只見歸南樵負手凝望遠處青山,對於「青城雙矮」入莊一事,竟然漠不關心。隨即冷笑了一聲,問莊丁道:「那背劍少年呢?」

莊丁道:「複姓公孫,名字並未說出。」

西門無畏似是吃了一驚!道:「公孫……」不由目光發怔!沉思有頃……森冷的臉色泛出一絲悸容……

忽問那莊丁道:「那複姓公孫少年,長相怎樣?有無特異之處?」

莊丁想了一想,答道:「只有印堂生有豆大紅痣一粒,其他別無異處。」二曰未了,西門無畏神色大變!兩足一頓,一朵紅雲箭飛而起,眨眼,已馳出十數丈外。

錢兆豐揮手示意那莊丁離去。

這時「穿雲燕」歸南樵才緩緩轉過身軀,冷冷一笑道:「‘青城雙矮’正派高人,絕不會無故而來,那複姓公孫少年定是西門無畏當年血腥殺孽後人,看來歸雲莊日後永無寧日了?」

羅莜峰說道:「莊主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觀麼?」

歸南樵黯然搖首道:「老朽豈能被人說我是個無仁無義之輩?」長嘆了一聲,身形疾展,行雲流水般望莊中走去。

羅莜峰冷笑一聲道:「歸南樵佯裝大義凜然,其實心術之險,較西門無畏猶有過之,走,我們去看看熱鬧去。」兩人振步如飛,穿過連綿阡陌而去。

河岸之上,綠草如茵,野花雜生,蝴蝶款款而飛,和風如吟,初夏季節,春景尚未褪盡,柳浪聞鶯,翠拂水面,說不盡詩情書意,風光綺麗。羅莜峰、錢兆豐兩離去後不久,一列短林中忽走出一個神態瀟灑,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頷下三緇短鬚的文士來。

只見他佇立在方才歸南樵等人置身之處,眉梢微露激動之色,自言自語道:「歸南樵,你妄想蠶食‘天鳳幫’?這是你自找死路,我‘鐵笛子’喻松彥豈有如此好招惹的……」忽然,他神色一變,反身飛竄至矮林內,須臾一手提出一個青衣小童出來,放在草地中,用手微微撥弄兩青衣小童身軀。兩童四肢一陣亂動後,又僵臥在地面略不動彈。

「鐵笛子」喻松彥「噫」了聲,已察覺兩童被人點穴制住!

氣血岔入經絡,才有此現象,採出右手,飛點了兩童「靈谷」「天樞」等大穴一匕日,兩童漸漸甦醒過來,拭了拭眼,一躍而起!

只見身前立著一個雍容儒雅,氣度瀟灑的中年文士,並微微含笑道:「你兩人是何人門下?為何被人點穴制住?」兩童心知被這文士所救,不由叩拜在地,喻松彥一把扶起。

左首小童躬身答道:「小童們為歸莊主門下,我名挽雲,他名拂月……」喻松彥微笑道:「好文雅的名字。」

只聽挽雲說下去道:「方才小童們隨侍歸莊主來在河岸,莊主命我們離去,正走入林中不遠,忽見眼前紅影一閃,穴道已被點上,不是大俠施救,小童們尚不知道身死何處咧!」眉梢眼角隱現憤激之色,拂月亦是一般。喻松彥點點頭:「你們連那人的形相均未瞧見麼?」

拂月哼了聲道:「除了西門師叔外,就無別人著紅衫。」

喻松彥微驚道:「你們說的可是‘擎天手’西門無畏?這話別人說來,委實不可聽信,不過出自你們口中,大概信得過,據我猜測,不一言而知,必是他們師兄弟失和。」

挽雲點點頭道:「西門師叔與歸莊主早就暗中互相疑忌,現是更是露骨,形若水火了。」喻松彥問道:「這是為何?」

拂月嘴快,道:「還不是為了一本拳譜而起……」

挽雲忙示一眼色,拂月倏然止口。

喻松彥眼角已瞥見挽雲眼色,故做不知!

暗暗心喜道:「究竟被我採出一點端倪,不枉此行。」瞧出兩童聰明伶俐得緊,且施欲擒故縱之策,長線放遠鳶,想套出拳譜藏至何處,只在這兩童身上找出。仰望雲天,微微嘆息道:「兄弟同室操戈,授人以隙,歸雲莊瓦解之期當不在遠,令人不勝浩嘆……」說著,用眼凝視了兩童一眼,目光含有婉惜之色,道:「你們可惜空有一身好根骨,明珠暗投,日後火燒昆岡,玉石全毀,未免辜負了。」

言下曦噓不止。在他們說話之時,河岸一叢密草內,忽探出一個頭顱,長髮亂須,雙眼洞凹,藍光閃閃,朝喻松彥露出獰笑,倏又縮回叢草中。

兩童聽得喻松彥口氣有垂愛之意,直望了一眼,挽雲躬身道:「大俠何人?敢問上下名諱。」喻松彥道:「我乃‘天鳳幫’幫主喻松彥。」

挽雲拉了拂月一把,跪地不起。

喻松彥故做吃驚道:「你們這是為何?」

挽雲叩頭道:「乞恩收留,則弟子如同再見天日。」

喻松彥扶起,皺眉笑道:「此非其時,這暫時收你們做記名弟子,你們即速稟知歸莊主,就說喻松彥求見。」兩童大喜,急急回身如飛馳去。

喻松彥星目中射出無邊殺機,嘴角泛出森冷的笑容。

他突覺腿上似受蚊納啖了一口,奇痛徹骨,不禁大吃一驚。

他本江湖高手,知有人暗算「一鶴振羽」「嚶」地筆直拔起二丈高下,倏然「神龍揮尾」飛挨而下,身隨掌出「蓮」的一聲大震,地面上登時凹了一個大洞,塵土碎草飛揚瀰漫。哪裡有半個人影?只見柳絲搖絮,禾雲翻浪,四下空寂寂地。

‘鐵笛子’喻松彥不禁目瞪口杲,半晌做聲不得,他情知事非偶然,以他一幫之主,被人道了戲弄尚未見得半個人影,情何以堪?突然他猛喝一聲,展出「魚鳶入水」身法,電閃飛撲在那叢密草中,飛快地擊下雙掌。草葉四濺中,突飛出兩隻蚱蜢,振翅激飛。

喻松彥又是一陣發楞,喉間吐出微弱話聲道:「不要是他吧?」

他一想到「鬼見愁」鄒七形相,不由打了一個寒噤,繼而搖首道:「他乃缺腿之人,身法再快,也不至於看不出一點痕跡,不是麼?」

目光四下游望了一眼,踩了踩腳,騰身縱起,向兩童走去方向馳奔如飛,片刻,身形杳然。河岸之下忽耀上一個面色貿黑,十五、六歲的少年,回面揚聲大笑道:「鄒師伯,你也好出來啦!」

只見河岸之下又拔起一個缺腿拄杖的長髮老人,身形竄起兩丈高下,飄身而落,一枚拄地,笑罵道:「你這猴兒實也膽大,你那三稜銅釘出手,如非閃耀得快,縱不死在他那劈空掌下,也要傷在他那玄詭出奇的「飛星八笛」之下,叫我有何顏面去見你那窮酸師父?」這一老一小正是「鬼見愁」鄒七,及「神行秀士」金森之徒甘若輝。

那晚「無影飛狼」挾住甘若輝如飛奔走,裘震坤一人逃逝,他那身法何等快疾?鄒七則拉後十餘丈。「無影飛狼」裘震坤耳聞身後勁風響亮,知「神行秀士」金森追得已近!忙飛點了甘若輝腮下死穴一指,大喝一聲,將甘若輝望削壁之下大江擲去,自己捷如閃電地向前撲去。

「神行秀士」金森料不到「無影飛狼」裘震坤來此一手毒著,不由煞住身形,只是甘若輝身子被裘震坤拋起半空後,已筆直望江心墜落。

月夜之下,金森看得極為清楚,他見甘若輝降身子下落時,四肢略不見半點掙扎,轉換身形之狀:心知道了「無影飛狼」毒手,以他這等高人,心灰絕望之餘,也由不得驚叫出聲。忽見一條人影凌空激射而下,望甘若輝趕去!

他瞧出那條人影是「鬼見愁」鄒七,心中不由感嘆道:「江湖傳言‘鬼見愁’鄒七嫉惡如仇,卻不聞聽得有捨身救人,古道熱腸之舉,可見人不可貌相,像此種人武林中不可多見。」

忖念之中,甘若輝身距江面不過三、四丈高下,鄒七已趕及,展出「飛猿手」絕技,一把抓住頭髮,斜斜掠飛落在江邊一塊露出水面礁石之上。

「神行秀士」金森亦凌空飛瀉而下,兩人察甘若輝!

只貴甘若輝尚有脈博,知死不了,解開甘若輝衣襟,藉著月色皎潔,瞧甘若輝左脅「魂戶」穴旁現出瘀青指印。

鄒七驚歎道:「這裘震坤端的狠毒,幸虧是忙中出指,錯了五分,否則,不可想像了?」而及一陣推箏按捏,甘若輝漸漸醒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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