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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歷數奇珍 貪慾萌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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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塗縣火神廟在西城城廂,麻廢殘敗,斷垣頹壁,孤零零置於一片菜畦中。

月色沉迷之下,只見一條矯捷的黑影,夾著一人足不點地的竄過菜畦,向火神廟前一落,撥開門前重絲盤結的蛛網,低首踏入門中。

殿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與廟外星月皎潔有著顯著不同之別。

那條矯捷身形正是那小俠甘若輝,他於江岸沙灘上制住邊青後,便竄上城垣,繞向望西,逕向火神廟掠入。

甘若輝入得火神廟後,將邊青放下,但覺濃濁腐朽雷溼氣味,直衝入鼻,甚感不同。

他用盡眼力,無法覓出鄒七,不由心中大急,四更已近,若被喻松彥離去,再想跟綜他,可有點費力了。

忽鼻中嗅進一絲芳香酒味,眉梢一揚,身形如鬼魅地望殿後閃去,尚未跨過殿後側座門檻,已聽出鼻息呼呼,心笑道:「這位老人家怎能在此汙穢頹敗之處入睡?真是!」

一腳方跨入檻內,迎面風響,只覺右腕已被鄒七扣住,不禁笑道:「鄒師伯,你真驚醒。」

鄒七道:「哼!練武人耳目不驚醒,就是八個鄒七也完了。」

甘若輝輕笑一聲,便將此行經過詳細說出。

鄒七忙道:「那麼我們快去吧!」

甘若輝道:「邊青如何處置?」

鄒七道:「老夫也懶得見他,點了死穴,將他丟在神座後。」

甘若輝應了一聲,點足竄外。

暗中柺杖頓地叮的數聲,只見一條快捷的身影,掠出山神廟門,移時,甘若輝亦閃電而出。

冷月寒輝下,只見一老一小,前後耀飛而去。

兩人才近得華屋門首不遠,耳中只聽得啟門聲響,兩人慌忙向岔街暗處隱入。但見「鐵笛子」喻松彥身形由巷口一閃而過,兩人亦跟躡而出。

喻松彥自始至終,均未察覺鄒七、甘若輝兩人追綜自己,他一路舍正途而不循,專朝荒山僻徑。

鄒七與甘若輝跟綜涉過河巖,登上歸雲莊境,眼見「鐵笛子」喻松彥騰身飛上一棵參天古樹上,有所而待,他們亦隱藏河岸叢草中。

片刻之後,果見「穿雲燕」歸南樵率著兩青衣小童,負千漫步眺賞。

跟錢兆豐、羅莜峰來在河岸,一幕幕趣劇於斯演出,甘若輝心中痛恨喻松彥人險詐,暗中出手三稜鋼針捉弄,及至喻松彥離去後,兩人才登上河岸。

甘若輝道:「鄒師伯,咱們也好進莊去,喻松彥有挽雲、拂月兩童相助,那本‘內功拳譜’定為他所得,若不及時阻截,就要枉費心力了。」

鄒七搖首笑道:「此事亦不在急‘穿雲燕’歸南樵也不是好對付之人,何道喻松彥區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內功拳譜’到手麼?歸南樵如非極有把握,也不至於與‘擎天手’西門無畏針鋒相對,看來武林殺劫在此歸雲莊上發起。」

甘若輝驚道:「此話何說?」

鄒七道:「‘內功拳譜’為武林中人夢寢冀求之物,此刻訊息漸漸外洩,必引來無數高手百計劫取,據老夫猜測,十日之內,歸雲莊上必群雄寨集,還有一些不見經傳隱名異人,邪魔外道亦相繼趕來,喻松彥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縱有兩童相助,歸南樵是何等人,拳譜藏處焉能讓兩童知道!」

甘若輝一心懸念那本「內功拳譜」怎奈「鬼見愁」鄒七堅不允此刻前去,須去金陵天祥居,找他拜李次中,只得隨著鄒七奔赴金陵。

按下這邊暫時不提,且說「擎天手」西門無畏在河岸與師兄「穿雲燕」歸南樵發生爭執之時,莊丁走來飛報莊外來了「青城雙矮」率領一姓公孫少年,聲言求見於他。

他一聽那複姓公孫少年,印堂上生有豆大紅痣一顆,不禁神色大變,兩足一頓,箭飛而起,電疾地向莊內飛竄而去。

「擎天手」西門無畏個性陰沉,心術極險,他一路思忖著:「青城二矮怎知自己託跡在此處?二十年來從未輕予離開歸雲莊,只近兩年才稍稍出外,也只限於金陵近郊,哼!一定是歸南樵欲剷除自己,命人通知他們,如此居心,我焉能饒他!」

他這種想法,離譜不太遠,歸南樵確有除他之心,邀李仲華來莊,就是為此,如是他通知「青城雙矮」則未免太冤枉。西門無畏一踏入莊門,即遇心腹手下向他稟報數語,他臉色數變陰晴,冷笑一聲,昂面走入。他心內波浪洶湧,盤算著見了「青城雙矮」如何說話,在自己圖謀未遂時,萬萬不能樹下強敵,但公孫之後萬一逼自己不得不動手時,則又如何處置?

在他未跨入廳門時,腳步一頓,似乎遲疑了一下,微嘆一聲,終於伸出左足跨入,放顏大笑道:「在下西門無畏何幸,有緣識見兩位青城名宿,快何如之,快何如之!」

眼中只見兩個乾癟枯瘦身材矮小老頭,一蓄有山羊鬍須,一頷下光淨無毛,坐在兩把太師椅上,皆未高過椅背。兩矮身後侍立一背劍軒昂少年,印堂中顯呈一顆豆大紅痣,不禁心中一凜。

在西門無畏吐出最後一句「快何如之」兩矮尚未起立之際,那少年突面色一變,目吐怨恨,大喝道:「好賊子,還我父親命來。」喝聲中,電射掠出,長劍捲成一道匹練,向西門無畏風狂削去。

西門無畏看出那少年劍術不凡,竟展出用青城絕學「秋風掃落葉」眼看劍芒已近身,微哼了聲,身軀斜斜一滑,已自閃開七尺。

兩聲輕喝,一陣微風「青城雙矮」已自掠至中間,蓄山羊鬍須的老頭,微怒道:「良兒,先禮後兵,急甚麼?」

西門無畏知道「青城雙矮」均有一身驚人武功,最是嫉惡如仇,那蓄著山羊鬍須的名叫谷逸,頷下光淨的名叫洪熙,兩人形影不離,名震西川,稍一應付不當,立即招致身敗名裂。

當下笑道:「這位少俠想必就是兩位老師高徒,我西門無畏長生平不結怨於人,想必這位少俠誤聽傳言,其中詳情可否為在下一說?」

谷逸目光深遂的望了西門無畏一眼,冷冷說道:「就是西門老師不問,我們兩個老不死迢迢不辭跋涉,由西川奔來,為的就是要問問當年經過詳情;不錯,這少年就是我們衣缽傳人,也是西門老師當年義結金爾拜公孫子龍之後公孫慕良。」

西門無畏露驚喜之容,大叫道:「怎麼?他就是我那公孫拜弟之子?天猶見憐,我那拜弟竟然還有後人!」霍地旋身撲前,欲將公孫慕良抱去。

公孫慕良眼見紅雲迎面撲來,心中一驚,足跟一點,飄後七尺,憤喝道:「老賊,不要假惺惺,公孫慕良豈是你能騙得到的?」

只見西門無畏目光呆滯,繼而淚珠奪眶而出,順頰淌下,面色神情生像遭受了莫大冤屈般,悲苦之極,喃喃自語道:「這是從何說起?」

立在一旁的「青城雙矮」有點迷惘了,深感棘手,互望了一眼,他們只西門無畏這種神情,顯然非做作生出,但傳說紛湧,物證確鑿,殺害公孫子龍的又是誰呢?」

公孫慕良似乎在發怔,他與「青城雙矮」有著相反的思想,他只覺西門無畏這種偽裝,居心蛇蠍極其可怕。

「擎天手」西門無畏此刻的心情,雖說是巧於做非,其中也有一半內愧,誤殺良友的成分在內。

只見他不勝哽咽唏噓,終於淚眼滂沱道:「公孫賢侄,你對老朽誤會殊深,我絕無怨尤,只恨老朽到遲一步,致令良友全家喪生,賊人手腳做得乾淨無比,為此老朽樸樸風塵三年,追尋仇綜,毫無半點線索,灰心之至,託跡歸雲莊自影江湖十五年,卻不知子龍賢弟還有後人,不然,老朽爬也要爬上青城去。」

谷逸冷冷說道:「西門老師你真個不知情麼?那麼現場公孫家屬屍體只有你獨門暗器,又做何解釋呢?」

西門無畏苦笑一聲道:「在下趕到時,正當十月二十四時幹夜,群賊紛紛做鳥獸散,在下身藏三種獨門暗器,連手盡發,均是落空,追出百數十里外,賊人形影已杳,安知在下追出時,屋中尚伏有賊人,移禍在下,不過事實勝於強辯,兩位老師及公孫資侄倘認是在下所為,在下身在此,任憑誅戮,成全公孫賢侄之志,毫無怨尤。」說時,珠淚湧出更勝於前。

「青城雙矮」對望了一眼,心中充滿了無邊的迷惘,以他們兩人著名的機智、冷酷,此刻也深感進退兩難。

公孫慕良面上神情,泛滿無限悲苦、憤激,眼眶紅赤,潸然欲淚,突然他一聲大喝,長劍倏然而出,但見一抹寒芒,夾著點點金花,向西門無畏「喉結」穴揮去。

西門無畏屹立不動,長嘆了一聲,閉目等死。

劍芒眼見就要到達咽喉,洪熙一聲大喝:「且慢!」人已欺風閃電而前,兩指迅疾飛出,登時捏住劍尖,真是險到毫巔。

西門無畏睜眸悽然一笑,望著公孫慕良反道:「自恨百詞莫辯,喪生在賢侄手下,有何怨尤?只可惜真正仇人得以消遙法外,我那子龍賢弟身死九泉也難以瞑目了。」

公孫慕良不由一震,面露憤容道:「那麼你知道真正凶手是誰了?」

西門無畏搖搖頭道;「老朽如若知道,豈能讓賢侄茹恨十八年。」繼向「青城雙矮」道:「在下與子龍賢弟一別八年,不通音訊,在下適在太行,得陽曲名武師李三勝轉來一函子龍賢弟親筆,說是有生死大難需在下趕往相助,待在下趕去時,子龍賢弟闔府已遭毒手,只以書函中語焉不詳,絲毫不能藉其猜測……」

說著,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子龍生前託孤於兩位老師,在下猜測其中必有深意,但不知兩位老師。事前曾聽出一點因由麼?」

「青城雙矮」搖頭表示不知。

公孫慕良遲疑了一下、道:「童年時,偶而聽先父說是有一部奇書,引起武林人物覬覦。」

「青城雙矮」似乎身軀同時一震,四道眼神均投射在公孫慕良臉上,目光中含有責怪公孫慕良為何不告知他們。

公孫慕良神情一凜,惶恐道:「不是徒兒不稟告恩師們,童年家居時,偶聽先父漏出這麼一句,他藏有一本奇書,日後恐將引起旁人覬覦,但究竟是否為此?徒兒不得而知,又奉先父嚴命任何人前不得洩露,這書誠屬一個謎,闔家慘死也是一個謎,所以……」

「青城雙矮」同時濃哼了一聲、制止公孫慕良說下去。

西門無畏展俯首視地,若有所思。

(按,作者不厭其詳申述這段,與本書丹青引大有關連,故屢有贅筆。)

突間廳外高叫了聲;「莊主到!」

「穿雲燕」歸南樵已邁步進了廳來。

「擎天手」西門無畏陡轉和顏悅色,把方才悲苦、抑鬱神情一掃而清,殷殷與他們引見。寒暄已畢,歸南樵目凝著公孫慕良道:「師弟,你眼上紅腫未消,想是悲哭過,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西門無畏便將公孫慕良來此尋仇經過和盤托出、一一說出。

歸南樵聽得也許為著一本奇書,引起武林人物覬覦,致遭闔家慘死,神色似乎微微一怔,繼驚喜道:「原來公孫少俠竟是子龍賢弟之後麼?廿年一別,遂做故人,歸某聽得此事,每每感慨身在江湖者不得善終,但願皇天不負苦心人,少俠能尋出仇人以竟其志才好。」

正說之間,忽見挽雲、拂月兩童匆匆走入,神色沉重望著歸南樵道:「啟稟莊主‘天鳳幫’幫主喻大俠求見,現在花軒內。」

歸南樵「哦」了一聲,望著「青城雙矮」笑道:「歸某去去就來,三位請坐。」

二矮同聲道:「莊主既然有客,儘可自便。」

歸南樵微施一禮,轉身領著兩童走去。

西門無畏自兩童一顯身,心內大為震恐,思忖不出兩童究為何人救起?倘為歸南樵所救,事情倒是不好辦。

目送歸南樵去後須臾,才冷笑一聲道:「公孫賢侄,你可見出莊主方才聽老朽說話時,神色有異否?老朽在此託跡十五年,意欲查明一事,賢侄只在此小住一年,便可知悉。」

公孫慕良聽後不由疑雲滿腹。

谷逸大笑道:「既是西門老師有意留客,老朽等只好厚顏在此小住了。」西門無畏微笑道:「那是求之不得,在下也好日夕求教。」說時,領著「青城雙矮」、公孫慕良三人望廳後走去。

棲霞山又名揚山,距金陵東北約五十里,山中蒼松古柏,連抱夾道,中藏棲霞寺,寺後千佛康,隨處皆罄佛像,望之如蜂彥,為齊文慧太子所鑿。

秋季棲霞山景,丹楓灼豔,點綴松柏之間,如詩如畫,重錦疊翠,風光猶佳,金陵人士有:「春牛首,秋棲霞。」之諺,江南登臨之勝,叢林之古,無瑜於此。

此際正值初夏,棲霞山中盛翠曼綠,蟬鳴喧枝,濃蔭夾道,涼爽宜人。

夕陽西下,流霞漫天,長空染成一片紅黃異彩,幹佛康上,有一白衣少年,神清俊秀,還在摩挲一具佛像,口中微微吟哦出聲。

移時,掉面負手遠眺山景,縱目贊勝,口中長吟金陵懷古詞曲。

忽然目光為著一物吸引,凝望著一處山徑上。

但見山徑上有三條人影倏隱倏現,只以相距甚遠,身影似豆,縱耀如飛。那白衣少年正是李仲華。

李仲華目光銳利,瞧出那三人中有一人極似神眼獨足「鬼見愁」鄒七,皆因他那步法有異,全仗柺杖輕功提縱。

暮靄漸濃中,三人已在千佛臺下。

李仲華已分辯出三人,是「鬼見愁」鄒七及藺少卿,另一人是甘若輝。

三人陸續騰上千佛臺「鬼見愁」鄒七縱聲大笑道:「賢弟,愚兄爽約,累你久等了。」說著,執住李仲華右手,目光凝注李仲華片刻,緩緩大笑道:「相距不過短短三日,賢弟有此豔遇,真叫愚兄羨慕。」

李仲華看出他那眼光合有責備神色,心知耽心自己見郝雲娘何言相對,這事只有鄒七知道自己夢寐相思,片刻難忘,為那嬌媚刻骨的郝雲娘。

此時,心知藺少卿必對鄒七說其與曼雲之事,但並未細說箇中詳情,李仲華卻不好分辯,只淡淡一笑,身形「唆」然而動,超越鄒七身前,一把執甘若輝,殷殷問詢,關懷備至。

甘若輝心中感動異常。四人選在一塊潔淨岩石上坐下,鄒七滔滔不絕談敘別後經過。

李仲華道:「明晨,小弟需應歸南樵之約,為此與藺兄將二女遷來棲霞山中,免卻後顧之憂;鄒兄,你江湖經驗俱豐,明日,叫小弟如何應付?你們與小弟同去否?」

鄒七略一沉吟道:「賢弟此去無驚無險,暫時我們不能去,但賢弟去歸雲莊時,不可與何方過分親近,反遭疑惑,益採欲擒故縱之計,堅欲告辭返回金陵安頓家室,應允三、兩日再去拜望,這樣雙方必拉攏你,你可獲漁翁之利。」

李仲華點點頭。

甘若輝突插口道:「我在當日偷聽喻松彥說話,他曾在玄武湖畔杏花村打聽過,那家茶肆店主必吐出李師叔形象,李師叔又與西門無畏結下怨隙,這無異自送虎口,鄒師伯說話有點太欠熟慮了。」

鄒七大笑道:「無妨,各人均是私心自用,他們天大的膽,也不敢再樹一強敵,何況,他們也未必有獲勝的把握,甘賢侄,你無須枕心那本‘內功拳譜’倘或真落在歸南樵手中,那包在老朽的身上。」

甘若輝不禁赧然一笑。

藺少卿笑道:「山風生寒,此處非久留之地,蜴居正在巖後,小可當略盡地主之誼,請鄒幫主痛飲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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