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丹青引》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歷數奇珍 貪慾萌生(第2頁,共2頁)

字體:

「鬼見愁」鄒七道:「老朽正想見見我那貌美如花的弟妹咧,只是兩位主人不開口,老朽卻不便啟齒。」

李仲華俊臉腓紅,罵聲:「嘮叨!」與藺少卿騰身先登巖頂。

鄒七大笑聲中四人身形先後俱杳,只剩萬點繁星伴明月,侵拂長風掃松林。

朝霧正濃,鬱勃騰滾,甫自東昇旭日盡被遮掩,歸雲莊上亦是為一片愁雲鬱霧所籠罩,將各人的心情抑壓得無比的沉重,似一塊鐵石般令人無法舒透,面色也失去往日的光彩。

「擎天手」西門無畏換了一襲藍青長衫,立在歸雲莊對河通往縣城的大道上,仰面沉思,連撲面絲絲溼透霧水,清冷徹骨猶不自覺,顯然有件重大疑難盤繞於胸,尚無計可以解決。

他知自身落在水火煎迫中,來日大難未已,如何可求自保?遂心稱為當前第一難題。

藍衫半溼,他終於長吁了一口氣,別面探視來路,意在等人,雖然霧氣濃厚,目力再好,也不能透過五丈之遙,但為下意識的意念所驅使,情不自禁地望來路採視一眼。

他顯出急躁舉動,腳步達連走著,雙眉濃聚,忽見濃霧中一條人影急閃而來,不禁為之神色一振。

只見來人是一四旬上下英悍的中年人,急足飛奔,到達西門無畏身前倏然收住,躬身稟道:「李大俠已動身前來,不到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西門無畏面現喜容,問道:「李大俠可有同行的人麼?」

「沒有,李大俠是乘騎孤身前來的。」

西門無畏「哦」了聲,隨即揮揮手道:「現在你無事了,可返回莊去吧。」那人垂首應了一個「是」字離去返莊。

西門無畏身形一動,逕自向來路迎去,瞬眼,已隱入濃霧中。

濃霧末被紅日驅散,雖然天候將開始轉陰雨了,牛毛細雨靡靡,地面上已呈潮溼泥濘。

遠處忽聞得蹄聲響亮,人形馬影倏現又隱,李仲華奔馬馳驟而來。

突由路邊傳出尖銳語聲:「李少俠別來無恙。」

李仲華不禁一怔!勒馬停蹄,只見林中一條人影電射掠落,見是「擎天手」西門無畏,劍眉不由一聳,沉聲道:「西門老師莫非要找回那日過節麼?」

西門無畏拱手笑道:「李少俠遠來是客,惟恐迎近失禮,在下何至於這般不近人情,何況那日誤聽燕鴻危言聳動,一時為其所欺,冒犯少俠,委實不安,何論過節?再聽幕阜陰家兄弟盛道少俠寬諒恕厚,更令在下愧疚萬分,是以聞聽少俠前來,在下迎先趕來致歉。」

李仲華心知應了「鬼見愁」鄒七所料,但微微一笑,縱身下騎,道:「豈敢?李某由都南來,志在見識江南山水之勝,不料萍水一面燕鴻,竟恩將仇報,致引起如許誤會,責令李某出乎意料之外。」

西門無畏道:「李少俠這數日來,名氣己震動大江南北,敝莊數日來武林人物到達不少,志在企幕的固屬很多,推爭名好勝者亦不乏其人,莊主邀請少俠來此原因,恐在下不便隱測,前途必然有警,容為相告。」說罷,深深一揖,兩臂疾振,飛掠入林而去。

李仲華凝思有頃,輕笑一聲,翻身耀落騎上,兩足一併,馬匹又四蹄翻飛而去。霧氣上升,凝成灰暗雲層佈滿蒼穹,地面景物轉趨清晰、陰沉。

李仲華在騎上忽見前面河岸上疏疏落落立著四、五人,朝著自己這面凝望。他有西門無畏之言先入,心中一凜,乘騎才不過馳出十數丈外,忽見五人身影一動,向自己馬前疾耀而來,倏然止住,一列而立。

李仲華縉繩一勒,那馬四蹄煞住,登時紋風不動,抱拳微笑道:「五位敢是歸雲莊弟兄麼?煩請通報莊主,詭說在下李次中前來拜莊……」

言猶未了,一個軋須繞腮,虎晴獅鼻大漢大喝道;「住口,不長眼的小於,俺叫你開開眼界!」手指著一矮胖道人道:「這位是泰山‘摩雲觀主’苗清修。」

李仲華道:「好一個清修之士。」

「摩雲觀主」面色突變得有點森冷。

那虎晴獅鼻大漢接著手指一面像清瘤,眼露寒芒老者笑道:「這位是名負海內,掌、拳、劍號稱三絕的‘荊門一老’顏磊,顏老英雄。」

李仲華「唆」然飄落馬背,似一張落葉般,輕悄悄在顏磊身前一站,笑道:「久仰顏老英雄盛名,今日幸會。」

顏磊似為其輕捷身法所震,眉稍微動,聞言鼻中「哼」了一聲,不李仲華有點倨傲,自己偌大年歲,及崇高名望,稱為老前輩亦當之無愧。

李仲華不由心笑這些武林人物狂傲自大。

隨即又引見了一位身材瘦長,面泛青白的中年漢子道:「這位是崆峒掌門得意高足‘雲中創客’劉廣楚。」

李仲華瞟了劉廣楚一眼,心中無由泛上一種極其厭惡的感覺,只道了聲「幸會!」

眼光移向一神情陰森,身瘦而長,肩插兩支外門兵刃閉穴的中年人。只見這人雙目垂簾內視,屹立傲然。

這時但聽虎睛獅鼻的大漢,指著自己哈哈狂笑道:「俺名張雷,你知不知道?」

李仲華不由心中微驚,想不到面像粗豪的漢子,竟是關洛第一高手「震山神拳」。

當下只微微一笑。

張雷面色一沉,指著身瘦面長,閉目冷然中年人,獰笑道:「這位是你舊相識,無庸張某與你引見。」

李仲華不由一怔!凝目望著那人片刻,微微搖首道:「恕在下眼拙,這位高人並不相識。」

那人緩緩啟開雙目,吐出攝人神光,冷冷說道:「真的不識麼?貴人多忘事,高碑店丘岡上見過一面,短短數日之際,想不到文札案牘先生,一耀而名動大江南北的少俠了。」

這人語帶譏誚,李仲華不由面紅耳赤,蕞然想起這人是「怪麵人熊」宋其手下「中條五魔」老大。

當下冷笑道:「我道是誰有此倨傲?原來是‘中條五魔’老大,請問有說親眼目睹李某司理文札案跡?」

李仲華想起那晚情形,「中條五魔」就數他冷漠無情,是以愈想愈氣。

「中條大魔」嘴角泛上一絲獰笑,面湧殺機,一隻右掌緩緩升起……

李仲華負手長立,面含笑容,似未把他放在心上。

「中條大魔」手掌抬起平肩時,突又望下一沉,冷冷說道:「留著你性命見老當家,瞧瞧你有何話說。」

李仲華劍眉一聳,倏然欺身,右掌逕望「中條大魔」環腰掃去,這一式看似平淡無奇,其實變化莫測,面上電迅風疾之至。高手過招有兩種拚搏之法,一為內力相拚,以本身修為功力,絲毫取巧不得,往往兩敗但傷;一是倚仗身形快捷,出手奇詭,博取制敵先機。

李仲華在高碑店官道上,目睹「中條大魔」的武學,確有造詣不凡之處,出手之速,變招之快,著實說妙無窮,自知出道年淺,不能妄逞內力相拚,是以他用奇詭手法以制機先。

他卻不知「天遊叟」所授的「九曜星飛十三式」無一不是內外雙修性命之學,而又服了石生異種金黃枇杷,更是平添了多年的功力。

行家出手,便知有無,所遇五人,都是名負一時之高手,眼力特銳「荊門一老」顏磊,看出李仲華這一式手法,出自西崑崙絕學「玉帶橫腰」心中暗暗凜駭道:「原來他是鶴雲上人傳人,難怪這麼倨傲。」

只見「中條大魔」身形望左一閃,哪知竟不能讓李仲華這一式「玉帶橫腰」。心中大震,左掌飛快望下直切,勁風銳利生嘯。

李仲華待到來掌切至近前,突然右掌疾翻,兩指翹舉,由下往上朝「中條大魔」「腕脈」穴飛點而去。

「荊門一老」顏磊不禁「噫」了一聲,看出此式卻是「太極門」中「小天星七十二式巧拿手法」中蛻變而來的「指天劃地」不禁捉摸不出李仲華出身來歷。

「中條大魔」雖然身手絕快,卻不李仲華變招比他更疾,快得宛如電光石火,不禁大驚,身形猛撤,縮腰凹胸,倏地飄後五尺,但覺腕脈穴上奇麻,知為李仲華中,厲嘯一聲,身形沖霄而起,望一側林中落去杳然。

李仲華緩緩轉過身軀,卻見「荊門一老」顏磊呵呵大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但不知少俠師承可否見告?」

在顏磊心想,套出他師承來歷再說,確是陳雲上人之徒,見機抽身而退也不遲。

李仲華道:「家師山野疏懶之人,其本身姓名早已忘懷,恕在下無可奉告。」

忽聞張雷大喝道:「管他師承是誰,且試試張某‘震山神拳’再說。」一拳「呼」地平平擊出,周圍氣流竟然漩蕩不已,三丈開外的小樹俯彎外傾,足見張雷成名絕非幸致。

李仲華近來功力大增,交手經驗亦為之增進,己無在京時卑懦示怯,不禁施出洞中「矮仙」傳授之「移花接木」絕學,右手倏地望外一引。

只聽得數聲震天大響,右首五丈之內徑尺大樹,登時斷折震飛出去,餘被所及,枯枝濺飛,泥塊拋上半空,威勢極其駭人。

眾人不禁駭得目瞪口呆,尤其張雷凜駭心驚,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李仲華神色一正道:「在下初涉江湖,自信並無開罪諸位之處,敢問諸位老師是否衝著在下而來?」

「荊門一老」顏磊笑道:「盛名之下無虛士,老朽等只為欽慕盛名而來。」

李仲華不由驚詫道:「顏老英雄真個為此,不惜跋紗奔波,遠道來此麼?」

顏磊笑道:「當然不僅如此。」

「那麼顏老英雄等竟是為著‘內功拳譜’而來?」

顏磊笑道:「彼此心照不宣,少俠定可多問,但憑一已禍緣而定。」

李仲華搖首道:「在下志在山水,今日是應歸莊主邀約,明日即告辭返金陵,絕不參涉其事。」

突然「摩雲觀主」苗清修通前一步,問道:「少俠真個志不在此麼?」

李仲華朗聲大笑道:「大丈夫言出如山,一語九鼎,在下與世無爭,何求此兇險之物?」

「雲中劍客」劉廣楚立在一旁,未出一言,這時亦開口了,冷笑了聲道:「恐伯言不由衷!」

李仲華一見此人之面,就不由心生厭惡之念,聞言望也不望他一眼,大笑道:「如果生心擁有,恐怕不僅這本‘內功拳譜’,三宗武林奇珍亦欲為我所有。」

四人不禁神色大變「荊門一老」顏磊倒吸了一口冷氣,暗道:「此人好大的口氣!」不由驚詫道:「少俠此言何說?莫非俱已偵出下落麼?」

李仲華微笑道:「顏老英雄,我等宜開誠佈公,不可作欺人之談,第三不奇物‘和聞縷玉翠雲杯’諸位當有個耳聞?」諸人點點頭。

李仲華接著道:「三月前‘甘涼三盜’及‘三手夜叉’覃小梧由多格親王府中盜出‘和聞縷玉翠雲杯’賓士在高碑店官道上,為‘怪麵人熊’宋其及‘中條五魔’阻截,覃小梧及‘甘涼三盜’均死在‘怪麵人熊’宋其天狼釘下,此杯亦為宋其得手。」

四人不禁驚「哦」了聲「荊門一老」顱驍道:「難怪‘中條五魔’老大見到少俠神色有異。」

李仲華搖首笑道:「事不盡此,那‘怪麵人熊’宋其樂極忘形,竟掀開杯盒,頓時寶光燭天,映人皆翠,宋其志得意滿之際,哪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忽有一人在其身後劫奪而去,沖霄上騰,只見是一條嬌小身影,響出一串銀鈴笑聲,宋其大怒,追捕趕上,想必為其逸去。」

苗清修急問道:「少俠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李仲華赧然一笑道:「在下適在一側,親眼目睹,為功力尚淺,宋其邀請在下司理案牘文札,「中條大魔」前說就是為此,據在下臆測,定是‘怪麵人熊’不獲怏怏而回,心疑在下與那嬌小身影串通劫取,他卻不知在下亦為那少女點上啞穴,眼睜睜做聲不得,為此他天涯追綜,不過在下經此一難,反獲不世奇緣。」

說此一頓,神色莊重道:「‘和闐縷玉翠雲杯’雖是奇珍異寶,諸位若不惜粉身碎骨,喪生以求,在下認為極其不值。」

苗清修面現貪婪笑容,問道:「少俠只說了三不,還有二宗武林奇珍咧?」

李仲華不禁暗歎,忖道:「人為貪慾而生,亦為貪慾致死,可見此話一點不錯!」當下冷笑一聲道:「還有‘五色金母’此物煉成寶劍,莫邪干將亦為之遜色,持之足可君臨武林,威望江湖……」

眼中卻見「雲中劍客」劉廣楚泛出驚喜之容,心中暗暗冷笑不止,接道:「此物為‘陰山羽士’之徒所有,惜為燕家堡劫得,現燕家堡已成瓦礫一片,目前‘翻天掌’燕雷父子攜著‘五色金母’不知逃往何處?‘陰山羽士’師徒亦在天涯追綜。」

顏磊頷首道:「燕家堡瓦解之事,顏某亦有耳聞,只不知為著‘五色金母’而起。」

李仲華又道:「另一宗就是三豐真人留抄下來之‘內功拳譜’諸位諒知為歸南樵所得,但依在下推測,歸南樵所得者必是膺品,不然,歸南樵得手多年,早就練成不世武功,何致在武林中沒沒無聞?」

「荊門一老」顧廳沉吟須臾,慨嘆道:「‘內功拳譜’之事,老朽也略有所疑,不過三件奇珍,雖然未必有攘得之心,但定有一得主,淪入妖邪之手可惜事小,必仗之如虎添翼,血腥江湖,我輩既行俠仗義,當在怯魔衛道,不論是誰獲得,絕不能淪入妖邪就是,倘或人人如少俠無求無取,則四海澄靜,江湖無波矣!」

「魔雲觀主」苗清修道:「大凡奇珍之物,善擇其主,各憑福澤,有何不可?」

李仲華微微一笑。

「荊門一老」顏磊雙目神光凝注了李仲華一眼,道:「觀少俠器宇不凡,功力深厚,他日必可冠冕武林,老朽當拭目以待。」說著微頓,又道:「老朽等先欲告辭入莊,請少俠稍待如何?」

李仲華知其為若自己志不在此,道不同不相為諜,何必涉入是非非之中,當下心性感嘆道:「諸位只管請便。」

顏磊道:「老朽等入莊通知歸南樵迎接少俠就是。」

四人轉身正欲躍落河岸之下,忽見張雷大聲問道:「請問少俠,方才對抗張某的‘震山神拳’的是甚麼功力?」

李仲華哈哈一笑道:「稱之‘移山神功’。」

張雷為之一怔!惘然搖首道:「‘移山神功’這名稱張某還未聽說過。」說著,與三人先後躍落沙丘之上。

只見「魔雲觀主」苗清修撮口一聲尖嘯,旁岸蘆葦叢中刺出一條小舟,四人登上後,向對岸駛去。眼見四人登岸離去,小舟又隱入蘆葦中。

此時天色陰霧,斜風細雨,李仲華一件白衫幾成半溼,正欲牽馬走向河岸。忽間路旁林中揚出哈哈狂笑,聲震耳膜,李仲華不禁一驚,別面而視。

只見林內電射撲出數條人影,迅疾無比。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