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壁平滑如鏡,」局約數十丈,其上古木參天,虯柯斜攫,藤蔓垂絡,形成這截江面益發陰森黯沉。
驀然……江岸右側鬱樹林中起了螺角怪鳴之聲,鳴鳴響徹遏雲,卻叉尖銳刺耳。
錢三和司空見慣,漠然無動於衷,李仲華驚得立起身來,錢三和一把拉住,道:「李小哥,如你膽大,則請仍坐在這船頭,看上一場熱鬧好戲,不然就請入艙端坐不動。」
李仲華如言坐下,只見江岸之上數十個縴夫,聞得螺角之聲,忙將手中纖繩繫牢在大樹上,雙手抱頭蹲下,船隻均靠江岸停下。
李仲華放眼覷向第三艘船上,那賈服中年人之外,身旁叉多出兩個鄉農打扮的漢子,臂腿虯筋票肉,神態威猛-
從江岸之上有人發話道:「這幫船隻內有宜呂泰順鏢局曹總鏢頭,請出來回話免得累及無辜。」
第三艘船首賈服中年人,聞書兩眼一睜,神光逼射,哈哈大笑道:「我曹飛鵬自立在此,你自瞧不見怨得哪個?你舵把子是誰,何不現身?有話請講,當面來得乾脆爽快,躲躲藏藏做甚麼?」
江岸之上位應出洪亮語聲:「金-孟嘗果然不愧是條爽朗漢子,我們當家毛金玉就到,尊駕何不請來江岸敘話!」
話猶未落,毛金玉與兩個鄉農打扮漢子「嗖」地離船竄起,豐空中一彎腰,雙腿一踹,人似弩矢般射了出去。
十數丈距離,閃電而至,三人同時落足在江岸石壁上,功力上乘不俗。
林中傳出一聲:「請入林敘話。」便自寂然無聲。
曹飛鵬三人互望了一眼,昂首闊步走入林中不見。
這時,第五艘船艙-鑽出兩個黑衣勁裝一男一女,均以黑色絲巾矇住面首,背插著兩柄短戟。
只見他們雙肩一振,騰身而起,身如黃鵠穿雲,劃空電閃,眨眼就沾足江岸上,才一晃眼,便自掠入林中。
李仲華振衣立起,自言自語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種事在下還未見面,不如去瞧瞧明白,庶可不負此生。」說著,身如行雲流水般向船舷走去。
錢三和大驚,手出如風,想拉住李仲華,卻一把抓了個空,只見李仲華如常人般跨下船艙,攀石直登江岸,不禁搖頭嘆息。
李仲華深入林中數十丈,樹廕庇雲,暗無天日,陰森異常,耳聞人聲喁喁傳來,知曹飛鵬等人存身不遠。
正待向前,忽由一株大樹後,閃出一持刀獰惡大漢,-道:「尋駕何人?如是船」乘客,且請回船,妄窺者死!」
李仲華倏然旋身並指若戟,手出如電,疾向那大漢-問「天樞」穴猛戳了一指。
那大漢哼都未哼一聲,便自噗通倒地死去。
李仲華手還未撤,便自一鶴沖天而起,掠在大樹橫枝上,幾個起落躍縱,悄無聲息地存身在十數丈外葉密繁枝上。
攏目下視,只見曹飛鵬等三人岸立在十數丈方圓一片草地上,在他們身前不遠處一列立有五人,長短不一,神情各異。
李仲華心中奇怪那蒙面一男一女為何不見,心說:「他們也如自己一般隱在一旁觀戰。」-目四望,並未發現一男一女藏身之處。
只聽曹飛鵬聲帶急躁說道:「你們毛當家怎還未見他來?曹某不耐久候要回船去了!」
對面一個矮瘦枯小的老者,翻著晶光雙眼,冶冶說道:「曹大鏢師,既來之,則安之:毛當家如非途中有事,早就來了,暫請委曲些時,稍待必到,你曹大鏢師如想回船,我們絕不留難,不過就請將懷中這箱紅鏢放下。」
曹飛鵬狂笑道:「這箱紅鏢明珠十顆,還有一對翠玉鴛鴦,價值連城,慢說是曹某身家不夠賠累,就是四川總督也饒不了你們,朋友,你們不如死了這條心吧!」
話聲中,林中-傳出一聲哈哈大笑,一條龐大身形穿林接出,落葉般在曹飛鵬身前落下。
那人獅面大眼,腰圓背厚,頷下一撮花白短鬚,濃密如戟,氣概威武不凡。
只見來人略一拱手道:「有勞曹總鏢頭久候了,這箱紅鏢本是宜昌知府刮取民脂民膏之物,獻與四川總督做為升任四川藩臺賄禮,閣下慷慨孟嘗,何吝區區這箱紅鏢。」
曹飛鵬冷笑道:「毛當家太不明理,曹某既開設鏢局,生意上門,來者不拒,不論所保的何物,均應送至地頭交割,毛當家若伸手,瞧得起曹某的話,就等曹某交付後再伸手也不遲!」
毛金玉聞言也報之以冷笑道:「我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有地域,都像曹大鏢頭的話,我們豈下是要吃西北風?」
曹飛鵬卻冶冶說道:「依毛當家之見,要待怎樣?」
毛金玉乾笑幾聲,道:「話已講明,還說這廢話則甚?各憑手中技藝見高低。」
曹飛鵬傲然答道:「好得很,久聞毛當家八十一路九宮神刀技藝無雙,曹某正想討教幾招-」
毛金玉還未答話,那先前與曹飛鵬對話的矮瘦枯小老者,一躍而入,道:;田家的,殺雞焉用牛刀,待我武元豹會會這閃電金鉤究竟恃何而傲。」
說著雙手一把腰間,飛手一抖「嗆琅琅」揚出一陣金鐵交鳴聲,手中多出一串九子母連環圈。
這連環圈不列入兵器譜內,鑄造特別,徑尺鋼圈字尾著一個五寸徑鋼圈,按次類推,五大四小,其問以簧扣卡緊,烏金打造,黑甸甸地看著不甚起眼,其實鋒利無比。
最厲害的還是可做暗器打出,潛震開簧扣,一大一小分飛而出,四次綿密而發,各以不同方向電凝舞襲擊對方,有時後發者先至,使人防不勝防。
曹飛鵬一聽武元豹自報姓名,下禁微微變色,這武元豹當年橫行甘涼一帶,婦孺皆知,武功尚較毛金玉高出一籌,不知怎地反託身毛金玉下,委實怪事。
眼中卻見毛金玉眼內隱隱露出畏忌武元豹之意,暗道:「毛金玉你是引狼入室,日後將是噬臍莫及,還逞強鬥勇則甚?」當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朗聲道:「毛當家,這箱紅鏢目前是無主之物,勝者就是主人,不過在下有點不明白,是毛當家欲待攘得,抑或武當傢俬心據有?曹某保鏢多年,這奇事還算第一次碰上。」
毛金玉及武元豹聞言均面上勃然變色。
曹飛鵬看在眼裡,已瞧料了大半「嘿嘿」冷笑不止。
武元豹三年前在甘涼一帶橫行無忌,罪孽擢髮難數,為一老年僧人尋上巢穴,命他悔過向善,解散匪眾。
當時武元豹氣焰炙手可熱,哪將這不起眼的老僧看在眼中,動起手來。
哪知這老年儈人武功委實驚人,三數個照面,便被他將手中九子母連環圈震飛,一掌印在自己後胸上,震傷臟腑,口吐鮮血立即昏死倒地。
等他甦醒時,儈人已離去,自知無法立足,狼狽逃逸在毛金玉處,休息了一年。
但他是個不願屈居人下的野心人物,競拉攏毛金玉手下,傾軋排擠,暗相圖謀,毛金玉發現武元豹野心時,已羽毛日豐,為時已遲了。
毛金玉畏懼武阮出驚人武功,暫隱忍不言,暗中熟慮排開武元豹之計。
這次金-孟嘗曹飛鵬接下這次暗鏢,毛金玉與武元豹幾乎鬧翻,毛金玉堅主不伸手,因事關官府,不要因此而無法容身。
武元豹竟當眾辱罵毛金玉,畏首畏尾,膽小怯儒,不配做舵把子。
毛金玉拂袖大怒,決意伸手,不過要武元豹負後果之責,武元豹立時聲稱一切責任卻在他的身上。
毛金玉也不是好惹人物,謀定後動,時機遂漸成熟,只待武元豹授首。
這次武元豹也墮入毛金玉密謀中,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當下曹飛鵬說下這番譏嘲之詞,毛金玉面色一變後,復叉轉為和緩,哈哈笑道:「我與武兄刎頸之交,無分彼此,誰將暗鏢得在手中還不是一樣!」說著晃身疾退。
曹飛鵬知終究免不了一戰,也不再說,從背上撤出一柄寒光閃閃長劍,劍光微做-形,略略一晃,舞起半月形青芒。
這起手式已露出唐飛鵬功力不凡,雖只微微一動,劍夾風雷之聲,嗡嗡生鳴。
曹飛鵬身旁兩個鄉農裝束漢子,腳步一動,已立在左右五丈開外,身法絕快無倫。
武元豹暗暗一驚,知這兩人也是武林傑出好手,今日之事定非易與,又瞧出毛金玉有置他於死地之意,忙中一偷眼,哪有毛金玉半個人影?當下一橫心,冶笑道:「姓曹的,趁早取出那箱暗鏢,不然武某九子母連環圈一齣手,例無活命之人。」
曹飛鵬「哼」了一聲,也不答話,斜身出劍,取中宮「三星套月」一式飛出,三溜弧形寒光,襲向武元豹胸前大穴。
武元豹見劍勢飛快,晃身躍開七尺「嗆啷啷」九子母連環圈抖出一式「玉帶環腰」圈欺左脅,環向曹飛鵬胸來捲來。
只見烏光閃閃,密音一片,淆惑心神。
曹飛鵬一招採取主動,絕下能讓他有緩手之機,趁著武元豹晃身疾退時,已自欺身而上,讓開圈鋒,右腕一震,將一套「旋風鉤法」使展開來。
刺、削、-、劃,無一招不是詭奇已極,滿場俱是寒光怒-,風雷盈耳。
武元豹一著之差,已失先機,被迫得東西閃挪,怒吼連連,只以曹飛鵬劍芒如附骨之蛆般,貼身欺來,不論往何方面避,身形尚未晃出,-芒寒風已自襲到,連環圈根本無用武之地,空自一身絕藝,無法施展。
高手過招,半招之微,便可定生死勝負,一點都疏忽不得。曹飛鵬一生榮譽,全在此一戰,明知武元約功力高過自己,是以採用險招取勝。
武元豹江湖巨擘,怎瞧不出唐飛鵬用心,自己不能永遠是捱打之局,猛生出以險走險之意,眼見曹飛鵬長劍向右臂電閃削來。
身形猛望右旋,驀然飛出左掌,迅若鬼魅般五指張開向-劍抓去。
曹飛鵬不料武元豹敢以身犯險,手勢緩得一緩,不意武元豹趁這一發空隙,騰身拔起四、五丈高下「嗆啷啷」圈環密震之音叉起,滿空黑浪生輝,狂風掃落葉般向曹飛鵬臨頭壓下,勢如雷霆萬鈞。
曹飛鵬只覺武元豹連環圈帶起壓下的勁風重逾山嶽,不禁胸頭狂震,眼看圈環刀口如電飛向頭頂,急一仰身,鯉躍龍門翻竄出去。
武元豹身在凌空,冷笑一聲,手腕一震,連環圈叉待再出。
突然一聲淒厲慘-生起,武元豹不禁一怔,急撤招勢墜身落地,放眼一瞧,不禁雙目冒出怒火,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