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祥搖首正待作答法本禪師情不自禁接道:「大空、大通死了麼?」
李仲華點首道:「正是,與太行三狐及一干妖邪等棄屍驛道旁山溝之內。」
法慧上人長嘆了一聲,道:「老衲相信小友說話,但老袖卻不明白這人為何假扮褚檀樾?小友可知這人是誰?」
李仲華緩緩啟齒,朗聲答道:「六合陰掌」衛長民。」
此言一齣,群雄不由面面相顧動容。
只聽李仲華又道:「衛長民並非主謀,只是從兇而已,主謀者另有其人;天南道人武林雲至畢集,無不與「內功拳譜」有關,主謀者借刀殺人,挑起武林恩怨是非,藉此攔阻捱延,遂其奪譜之志,一石二鳥,心機不可不謂狠毒。」
法慧上人微訝道:「小友可是心疑浦六逸或「惡子房」聶豐兩人。」
「不是。」李仲華望了呼延長吉一眼,呼延長吉以目示意請暫勿說出,李仲華當即會意,接道:「另有其人,不過上人請至大理彌海一帶,當可捕獲衛長民。」
昊真子忽道:「莫非戴雲山等人亦在大理。」
李仲華微作沉吟,道:「風聞如此,當在點蒼無疑,不過戴雲山、神機先生。
羅令鐸慣使聲東擊西之計,傳聞之事是否捕風捉影,亦未可知。」
法慧上人道:「這樣說來,浦六逸當亦風聞。」
李仲華猛然想起一事,與法慧上人附耳說了片刻。
法慧上人微露驚容!低聲道:「若真個如此,浦六逸必勢孤身危,落在叛徒手中,後患無窮,老納急需趕去。」說著,對法本禪師道:「師弟,事實既已判明,你我與諸位檀樾趕去大理,趁著匪徒尚未發動陰謀之前,及時制止,並擒獲衛長民解回少林治罪。」
法本禪師道:「教遵師兄之命。」
這時「紫衣無影」褚神風躍身上前,道:「你我志同道不合,不如分著兩路,免得心有芥蒂。」
法慧上人微笑道:「褚檀樾既有此意,老納也不好勉強。」
褚神風大笑道:「那麼後會有期!李少俠,我們走!」
李仲華當即與法慧上人等人告辭。
五人走出大怫守後上勁往大理賓士而去。
&&&明月在天,樹影鋪地,三鼓時分,五人已自趕抵大理郊外,此刻城門己閉,五人越城而入,投在下關一家客棧內。
翌晨,金輪乍湧之際李仲華獨自一人徜徉漫步,穿在熙攘菜市人群之中,緩緩走去。
大理居滇西,當康滇交通要衝,上關與下關分據南北,商賈絡繹,而下關尤盛,為大理城精華所在。
每逢春季之「漁潭會」為貿易盛會,一如江南當圩趕集,人山人海,五光十色,惜時已過。
城倚點蒼山,面臨彌海,地勢海拔二千公尺,氣候溫和,四季如春,湖光山色,風景秀麗,不遜於昆明。
「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彌海月。」稱為大理四景,點蒼山盛產大理石,著稱於世。
李仲華懷著舒暢的心情,觀賞大理街景及漢苗雜處樸實不欺之交易。
一踏出城外,凝目望去,不禁目曠神怡,彌海風光,一覽無遺,波光萬頓,一碧無際,毫不遜色於五百里滇池。
海旁婦女濯衣,白足如雪,孩童逐水為嬉,叫囂為樂,此樂天氏之民,無愁無掛。
彌海居大理城東,長九十里,廣十里至二十里,因其形如耳,故又名彌水。
源出彌源縣,瀝山間巨流,而成巨浸,繞大理城西南流,會於漾濞江,波濤萬頃,澄泓一色,饒魚蝦之利。
海西傍依點蒼山,層巒蒼翠,古木蔭森,湖光山色,風景極佳。
李仲華漫步於洱海岸旁,公瑾玉面,惆儻瀟灑,濯衣少女不時偷覷,私心欣羨,竊竊耳語後又響起一片嬌脆笑聲。
他見海旁築有飛簷方亭,下有磚石為基,由十方石堤伸入,不禁向石堤走去。
他日來滿腔憂煩,為此如夢水光山色,洗滌一淨,不禁沉浮其中。
同行四人各自為政,外出踩探戴雲山行蹤,及正邪各派舉措,分可不易惹人耳目,招致疑心?李仲華卻認為浮生得偷幾日閒,趁機覽賞洱海風光,然後再去崇聖寺。
海風撲面有種夾涼清新感覺,他負手長立,沉浸良久才往回走去。
忽見城垣之下有數條人影疾逾飄風般,繞向城北撲去,不禁一怔!暗道:「大白天裡,他們不避耳目,不掩蔽形跡,一定是有甚麼急事,所去方向,又是崇聖寺。」
心中一動,身如行雲流水般跟跡而去。
只見前面數人已撲進一片疏林,李仲華繞向林側,輕輕躡入,忽聽十數丈外林中傳出隅喝低語聲。
他儘量避免生起衣袂飄風之聲,捉住襟角,電閃而前,藏在一株之後,探目望去,胸中不由大震。
原來是「翻天掌」燕雷,看神情他早在林中等候數人。
這數人中發現有燕鴻及副堡主「陰陽手」孔穰,其他四人則不知姓名。
李仲華不由怒從眉梢,恨不得衝了出去,擒住燕鴻問他為甚麼對自己面狠心毒,無奈想聽聽他們有什麼異謀,暫且按捺下去。
只見燕雷撫髯長嘆道:「本堡多年經營,燕某曩苦行事慎思而動,雖然本堡毀成瓦礫,箇中秘密尚未戮破,但為何馮麗芬知情?令人迷惑難解?」
燕鴻道:「這必是李仲華及鄔七脫困地穴,隨口宣揚!被馮麗芬風聞得知。」
「不然!」燕雷搖首,面色凝重道:「馮麗芬之父死於地穴多年,已成枯骨,鄔七、李仲華何以得知是馮麗芬之父?何況穴中屍骨不下百具,看來為父將成眾矢之的了。」
燕鴻道:「父親無須煩心,孩兒已藉故尋釁,該因馮麗芬背上長劍,為東崆峒鎮山之寶,挑動東崆峒門下與他尋仇,現馮麗芬已被引去崇聖寺二李仲華不禁一怔!暗暗痛恨燕鴻,正動念去崇聖寺暗助馮麗芬一臂之力,忽聽燕雷道:「借刀殺之,以除心腹大患,鴻兒做得甚好,現我等不可暴露形跡,日昨為父曾瞥見「陰山秀士」師徒兩人,欲追取「五色金母」豈能如他心願?為父在洱海之南三姓村覓妥一所大屋,可暫蟄伏一時。」
李仲華「哼」了一聲,身形疾閃,向崇聖寺飛杳而去。
崇聖寺在大理城北,背倚點蒼山,面臨洱海,寺內有三塔,一大二小,鼎立三方,大者高四十丈,凡十六級,與長安大雁塔形式具體而致,建於唐貞觀六年,俗名三塔寺,青山碧水,風光明媚,禪房清靜,花木扶疏,為滇西勝境。
李仲華到達寺外,只聽鐘聲繚繞,悠揚清亮,隨看洱海波後播送遠處,迴繞不絕,頓出空靈澄明之感,俗慮為之一滌。
他駐步沉吟須臾,抬步宛若常人般走入寺門。
只覺寺中平靜如恆,大雄寶殿內梵唄罄魚隱隱傳出,他懷著驚訝心情,步進殿內。
佛像莊嚴,高可六丈,西廂十八羅漢身,形態不一,栩栩逼真,兩三灰袍老僧擊罄閉目誦經,香菸飄渺,肅穆生敬。
李仲華眼中神光內斂,信步繞至殿後,向一-長廊走去,長廊欄石為大理石所砌,均為碧章玉質,紋理臻密,光滑平整,撫手清涼。
正走之間,迎面忽見走來一四旬灰袍僧人,面露笑容,走在身前打個問訊,道:「施主何往?」
李仲華見這僧人舉動輕捷,兩眼神光如電,顯然是「內家能手」忙微笑道:「在下久聞崇聖寺滇西勝境,十方名剎,特來寶剎瞻仰參拜。」
那僧人含笑道:「小僧悟塵,忝為本寺知客,施主遠來,請至禪房待茶。」
李仲華心切馮麗芬來否,意欲四處走動,忙推辭道:「大師父無須客氣,在下只隨處走走……」
悟塵朗笑接道:「如被方丈聞悉,豈不要斥責小僧慢客;來到敝寺即是有緣,施主請!」
說著,用手一引,此時李仲華倒不好推辭,無可奈何地頷首說道:「那麼在下恭敬不如從人叩,相煩大師父引路。」
悟塵微欠身稽首,轉身領先走去。
李仲華隨在身後,目光四外流視,看看有無異樣?必知悟塵強凝禪房待茶,必有緣故,如不是怕人發現寺中有拚搏兇殺之事,就是對自己動了疑心。
廊外百花盛放,嫣紅扎紫,乳白鵝黃,花香襲人,翠柳垂映,古柏凌宵,虯松飛攫,月池一凝,金鱗浮沉其中,勝景宜人。
李仲華哪裡有心觀賞?憂急怔仲,頻頻不安。
暗自追悔道:「早知如此,還不如施展輕功身法,掩人寺中窺探來得簡便些。」
如今追悔又有何用?按耐焦急心情隨悟塵進入禪房。
兩人落座,悟塵命小沙彌沏上一盞上品普洱茶。
悟塵笑詢李仲華來歷,李仲華推稱自己居燕京,身列黌門,只因癖好山水,其父同年至好世伯外放滇中,隨來觀賞天南山水之勝。
悟塵腹筍淵博,記起孔孟經注,詩詞疑難,執請李仲華解教,幸虧李仲華不是如假包換,否則真被他考住了,無不應答如流,聲中肯要。
這時,悟塵對李仲華才華讚不絕口,但悟塵胸中疑雲尚未能解開。
該因天南道上事故迭起,崇聖寺與點蒼山唇齒相倚,戴雲山等人即將來投之事,本來隱秘異常,不知何人得悉傳揚開去?如此崇聖寺變為眾所瞻目之地,不得不慎加戒備暗樁密佈寺外,李仲華尚未到達寺外,就被得見飛報方丈。
是以李仲華進入寺內,便有人去暗中窺隨,李仲華仍蒙在鼓中。
悟塵深深望了李仲華一眼,含笑道:「施主才華出眾,倚馬可待,小僧不勝欽佩,俗說文武同途,施主想必武功定然卓絕。」
李仲華不禁暗吸了一曰冷氣,忖不出悟塵何從而知自己身蘊武學,面色鎮靜如恆,微笑了笑,道:「在下一介書生,何來武功,大師有誤了。」
悟塵朗聲大笑道:「小僧佩服施主涵蓄功夫,不炫不露,人所難能。」說著,一掌平平推出。
微風颯然,逕襲李仲華前胸,禪門氣勁,剛柔並濟。
李仲華巍巍不動,只一刖胸一凹一凸,將推來氣勁逼回。
只見悟塵身軀一陣撼震,幾乎從座位上翻了下來。
李仲華面色一寒!道:「大師這是何意?武功本是防身之物,不得持強凌人,佛門清靜之地,形同盜藪,李某容你不得。」說著,疾拿右臂,即待出手。
忽聞門外沉咳一聲,道:「施主暫請息怒,容老納把話言明。」話聲中,走進一白鬚飄飄的老僧。
這老僧莊嚴肅穆,神色凝重,腰幹挺直,大步走來,高宣了一聲佛號,問道:「請問施主駕臨敝寺,還是有意,抑是無意?」
李仲華道:「這話在下甚是不解,寺院道觀,莫不任人參拜瞻仰,有意無意四字,請問何解?」
老僧面色怔得一怔!道:「老納」時把話說急了,難怪施主動怒,敝寺已是危機四伏中,轉眼即成腥風血雨,施主不如請回,免得玉石不分,老衲於心何忍。」
悟塵一瞼尷尬神情,接道:「適才冒犯,多有得罪,方丈之話是虞,請施主趕快離去。」。:李仲華答道:「既然如此,在下只有告辭了二忽聞門外有人暴喝道:「此人放走不得-.」
三條人影疾逾飄風般一閃而入,只見是三俗裝打扮武林人物。
內中一人生得面赤如火,海口獅鼻,頷下一撮密麻虹髯,目光如炬,氣勢驚猛,兩眼不住打量李仲華。
李仲華目光反而落在另一人身上,眉宇之間隱泛焦急。
原來這人白淨臉膛,劍眉朗目,約莫五旬不到年歲,氣質清奇,令李仲華焦急的是,這人肩上搭著一柄寶劍,卻是馮麗芬所背的主月霜劍。
不言而知,馮麗芬如不是遭了毒手,就是被這人奪取青霜劍,暗中愁急不止,事至如今,又不能明問。
但聽面紅如火的漢子道:「方丈大師,安知這人不是妖邪所遣來貴寺踩探的?關係非小,問明瞭再說。」
李仲華冷笑道:「敢問三位是這崇聖寺甚麼人?」
面赤大漢似被此話問住,呆得一呆,忽眼中神光暴射,大喝道:「你不需管我們是甚麼人?你只說出來立息為何?」
李仲華淡淡一笑道:「那麼請閣下先說出來這崇聖寺用意為何?十方勝地容不得閣下如此胡作非為。」
面赤大漢面色青白倏現,驀然狂吼一聲,嘆身出掌,按向李仲華「乳中」穴。
呼嘯銳風,眨眼即到,來勢凌厲無倫。
李仲華不閃不避,面蘊冷笑,一俟來掌臨到近前,突然腳步一撤,五指飛攫而出,左足跟著踢起。
只聽得一聲吼叫,那大漢身形立時踢飛出去「喀噤」一聲大響,一張禪房紅木座椅被他踢得四分五裂。
但見那人一條右臂紅腫脹大,面色慘白,冷汗如黃豆大淌出。
方丈等人不禁面色疾變,該因方丈也是一禪門奇人,眼光銳利,瞧出李仲華舉手投足之間,無不奇絕玄奧。
尤其李仲華這招戳穴間脈手法,委實高絕,五指扣在「井肩」穴上,立時閉封穴道,使輪運左右臂中真氣無法收回,逆滯於內,如不及時解開,稍時這條右臂便就廢了。
崇聖寺方丈袍袖一展,躍在大漢身前,按掌震開穴道。
此刻,揹著青霜劍之人已欺至李仲華身前,雙掌平推而出。
李仲華「哈哈」一聲朗笑中-身形「潛龍昇天」而起,尚未抵及承塵,一個倒翻撲下,飛猿臂暴伸而出。
閃電之間,那人肩上一柄青霜劍已落在李仲華手中。
龍吟生處,青霞倏湧,室中諸人由不得「哎呀」驚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