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長吉顧不得再答話,旋身甩掌,內力暴湧而出。
申公泰、向青雲身形一頓,撤出半步,又自攻出,兩人配合無間,舉手投足,莫不是致呼延長吉於死的絕招。
這面激鬥起來,那面褚神風急躁之下,猛生逐個擊破之策,拚著身受重傷,認定一人全力施為,若然一僧斃命,這四象障法不攻自破。
凝目之下,瞧出一身材矮瘦僧人功力稍遜,暗中冷笑一聲,雙掌迅如雷厲電閃般攻向這僧人而去。
無論四象方位變換得有如穿花般,褚神風卻是附骨之蛆般追擊那僧人。
這一著確然生效,那僧人被逼得手忙腳亂,四象陣式不禁顯露破綻。
峨眉掌門昊真子見狀,說道:「不好,這「紫衣無影」褚神風確是武林奇才,已竊悉四象陣法奧秘。」
在申公泰、向青雲與呼延長吉動手拚搏時法本禪師已退在昊真子身側,聞言微微一笑道:「掌門人無須耽憂,這四象陣式可變三才方位,褚神風枉費心機。」
此刻沈煜、劉晉二人更憂心於色了,目中不禁泛出不寧、歉疚,身為正派難以出手相助,只感進退兩難。
李仲華卻視若無睹,抽絲剝繭解破這冒名假扮「紫衣無影」褚神風,戮殺少林門下十九弟子的疑問。
首先得猜出是何人所為?甫測其動機何在?他窮思苦索,不禁微有所悟,昆明城中經歷境遇,一幕幕呈現眼前。
他斷定是闕陵所設鬼蝓之計,因為闕陵心忌褚神風志在「內功拳譜」他也志在此物,多一人插手,即增加一分阻力,是以暗中至飛龍鏢局與「六合陰掌」衛長民,及「六指劍」容天飛「玉箏仙子」茅文英晤面,以利害聳惑三人視聽,尤宜,茅文英對闕陵蘊生愛念,故一拍即合。
但闕陵心機毒絕,知道戴雲山行蹤落在大理左近,天下群雄莫不紛紛趕去,制死「紫衣無影」一人無用,即設下此借刀殺人之計,嫁禍「紫衣無影」及自己等人,挑動武林紛爭,令各門各派自顧不暇,遂其奪笈減少阻力之願。
假冒「紫衣無影」褚神風之人是誰?不言而知,定是「六合陰掌」衛長民,因闕陵伴隨褚神風同行千里,對褚神風舉止、言語,無一不覽悉於胸,命衛長民摹仿揣摩,褚神風二十年未出江湖,縱有些許破綻,外人亦無從察悉。
李仲華不由想到乍睹又分的馮麗芬神色,馮麗芬離去之時,目含幽怨,只道她是怪自己薄情,才於金陵不辭而別,但」憶起馮麗芬在酒店中提及發現「翻天掌」燕雷行蹤,分明是示意自己等人躡著她的身後而去,避免目前這項紛爭。
闕陵陰謀很顯明地馮麗芬前已得知,說不定她也參與其事,就是不知自己也在「紫衣無影」一處。
難怪褚神風斷言要覓捕闕陵,就在那店中三人身上,老於江湖,究竟是眼力銳利,見多識廣,這是一點自己萬不能及。
這一切均被他測中,於是他才從沉思中轉過來面臨當一刖的事實,放眼過去,不由大吃一驚。
只見「紫衣無影」褚神風被三僧人迫得險象環生,仗著身法詭疾,抽空攻出一招,另一僧人跌坐圈外,行功調息,他心中暗訝道:「為何、紫衣無影。如此不濟?」
殊不知褚神風以一敵四,何況四大阿難尊者都是少林上上之選,身具數十年內外雙修,四象陣法又是七十一宗絕藝最艱精微武學,褚神風已拚搏了將近一個時辰,換在常人,不消片刻就得束手就縛。
那廂呼延長吉與申公泰、向青雲打得個功力悉敵,難分難解。
忽見趺坐瘦矮僧人躍身立起,加入戰陣,這不啻是如虎添翼,褚神風更是岌岌可危,情急之下,大喝一聲,身形激射而出,疾伸右臂,掌心奔吐潛勁,逕望四象陣式打去,又迅快無倫地望外一引。
四大阿難尊者猛感被一片柔和潛力,將自己身形不由自主的望外牽去「紫衣無影」
褚神風趁機,撞出陣外。
峨眉掌門昊真子及法本禪師見狀面色微變,雙雙躍出,李仲華忙道:「兩位前輩暫匆出手,且容晚輩一言。」
昊真子道:「李少俠有話請說。」
李仲華望了呼延長吉那邊猛烈拚搏之勢一眼法本禪師當即會意,朗聲說道:「申公泰、向青雲暫停手,聽聽這位李少俠說些甚麼?」
申公泰、向青雲攻出一掌後上止即飄出圈外,向昊真子身前走去。
「斷碑手」向青雲望著李仲華冷喝道:「你有甚麼話快快說出,不要耽誤老夫們的正事。」
李仲華暗暗心氣,道:「請問向老師有何正事?李某不敢耽延,向老師,你請便吧。」
向青雲聽李仲華口氣迥然變換,既不尊稱自己老前輩,尚有奚落之意,武林之人最是爭名好勝,向青雲自不例外,不由兩道濃眉猛住上剔,暴喝道:「年紀輕輕,就如此僻傲,假以時日上
不要目空一切?老夫今日非要煞煞你那驕妄之氣,教訓教訓你不可?」
李仲華冷笑道:「不敢!向老師那飛揚浮躁、驕橫桀效之性,並不比李某稍遜,彼此而已,至於說是教訓李某,以二對一,尚無法幸勝呼延前輩一招,也敢予智自雄;向老師,你真太不知自量了。」一石二鳥,連「鐵扇飛星」申公泰也帶在內。
呼延長吉立在丈外,朗笑道:「李老弟,真是一針見血之詞,老朽佩服得緊。」
向青雲、申公泰二人氣得面目皆赤,神態激動,不禁緩緩抬起右掌。
法本禪師見拚搏之勢又將再一觸即發,前曾瞥見李仲華一掌就輕易將少林四象陣法破去,即知這面前的少年武功超絕玄奧,不在他們這些馳名武林高手之下,殊鬥之下,傷亡難免,忙道:「阿彌陀佛,各位暫息意氣之爭,為少林之事,興起干戈,貧僧心有何忍?李少俠,貧僧在洗耳恭聽。」
李仲華怒氣漸平,正待說出,忽見申公泰右掌變得赤紅如火,攻向呼延長吉而去。
他不禁心中大怒,側身一抑,右手飛猿臂電飛而出,五指一放一送,將申公泰一條右臂撞歪。
那片灼熱如焚的飛星火真掌力,頓時打在一株幼柏之上;那株幼柏立震成兩截,平飛激射了出去,只見柏枝火焰揚起,剎那間已成枯枝焦乾,濃煙升起。
申公泰一條右臂被震得火辣辣痠痛,面上神情大變,當著眾人面前丟醜辱名,一陣愧恨襲湧胸頭,不由僵在那兒,做聲不得。
峨眉掌門昊真子、少林法本禪師「斷碑手」向青雲看得心頭猛震,似是對李仲華一身奇絕武學,甚感訝異。
呼延長吉卻仰天長笑不止。
李仲華逼視著申公泰的臉上,沉聲說道:「似申老師如此鬼蝓鼠行,焉可自居名門正派,為諸位前輩貽羞!」
峨眉掌教昊真子暗驚李仲華口齒犀利,用言僵著自己等人不能妄自出手,坐觀局外,只覺此子他日實不可限量!不由深深打量了李仲華兩眼,見李仲華英華內斂,含蘊不露,器宇瀟灑之極,暗暗讚歎之至。
此刻「鐵扇飛星」申公泰被激怒張口狂笑不住,目中暴湧殺機,良久笑定,冷冷說道:「你既如此菲薄老夫,今日如不成全你的志願,老夫以數十年內家雙修的武功與你印證幾招,你也可在江湖中揚眉吐氣,成名露臉如何?」
法本禪師見申公泰動了無名殺機,真氣浮動,只怕拚搏之下有敗無勝,為此小不忍,一世英名將付之流水,未免可惜,當下微皺眉頭,道:「申檀樾……」
「鐵扇飛星」申公泰急揮手阻止法本禪師說下去,面現堅毅之色道:「大師不必多言,申某心意已決。」
法本禪師不由做聲不得,峨眉掌門昊真子悄聲道:「此人剛愎自用,驕妄已極,不如讓他們去吧!」
昊真子已對申公泰暗生不滿意,可見真正名門正流人物何等潔身自愛,自惜羽毛!絕不該輕動無名。
君子處身之道,當敦品正行,一步都走差不得。
申公泰雖自命正派人物,但爭強好勝之念,比少年血氣方剛之輩,猶更勝三分,性為欲汨則亂,心為物動則爭,過載者屢沉其舟,咎由自取,申公泰茫然尚不知覺。
「斷碑手」向青雲瞥見昊真子有不滿申公泰之意,驀地慍然自悔,不該意氣衝動,無奈與申公泰共進共退,此時若抽身不管,反落得小人之譏,不由躊躇難安,顏形於色。
大佛寺方丈澄明身為地主,不便插身是非,一直神色莊重,不置一言。
「紫衣無影」褚神風與呼延長吉退在沈煜、劉晉一處,凝望李仲華如何舉動。
麗日中天,萬里無雲,廣場中一片沉寂,唯有松風柏韻,蟬聲鳴技外,一切均顯得似一泓死水般,略無波瀾,殊不知一場生死拚搏觸發在即。
此刻李仲華心情已然平抑下來,追悔不已,他飽讀詩書,深明處世之道,君子處已不欲自恕,而苛責人以非其道,自己出言,雖出於激憤,未免太過苛酷,橫辱之來,自己猶不能忍,何況他人?不如讓他一步再說,躊躇良久,微微笑道:「申老師,我們無仇無怨,豈能輕啟戰端,李某之意,不如握手言和了吧。」
昊真子不由對李仲華大生好感,暗暗點頭不止,只聽申公泰冷笑道:「老夫一言既出,鼎重出嶽!你縱有膽怯之意,老夫不能就此罷手。」
遙間呼延長吉傳出一聲輕笑道:「自取其禍,怪得哪個?」
申公泰不由鬚眉飛動,目光暴射如電。
李仲華暗歎一聲,道:「申老師既然不願,李某隻好捨命相陪,久聞申老師鐵扇、飛星二種絕藝,名負海內,譽傳武林,但不知以何種絕學見教?」
申公泰「嘿嘿」冷笑兩聲,從懷中取出一柄寒鐵摺扇,長可兩尺,輕輕一晃,扇頁張開來,輻廣宛如鋼質。
李仲華目光銳利,見扇頁之上均是逆伏鋼針,扇骨粗厚,心知這逆伏鋼針不但可在扇招內,撒了出來,而且在扇骨內亦蘊有絕毒暗器,不禁對申公泰居心惡毒玷羞名門大為鄙視。
但聽申公泰陰陰笑道:「老夫絕不以飛星火真掌力傷你,你只在這一百廿八式天羅扇招之下能全身而退,老夫當即罷手!你取出兵刀來吧!」
李仲華微微一笑,說道:「申老師,你那飛星掌力難發難收,與其作法自斃,不如藏拙為妙!」說著略略一頓,望了他手中鐵扇一眼,又道:「既欲見教,請先賜招吧!」
申公泰聽李仲華一再向自己鄙薄,益發目湧殺機,冷冷說道:「難道你空手應招麼?莫道老夫欺侮徒手空拳之人。」
李仲華劍眉一剔,朗聲大笑道:「申老師只管施招,李某雖然不才,尚不至於信口侮蔑他人,李某自信空著雙手,能將一百廿八式天羅扇招接下來二場外群眾聞言均為之震驚不已,褚神風向呼延長吉道:z位李老弟膽氣豪語,平生僅見,褚某著實欽佩。」
呼延長吉道:「小弟也有同感。」
忽見申公泰暴喝一聲,摺扇倏的一合一舒,由下往上旋揮,一片寒光扇影逕向李仲華猛攻過去,帶出「嘶嘶」銳嘯之音。
李仲華閃身一挪,讓過扇招,口中笑道:「李某讓你三招,再出手還擊。」
申公泰似為李仲華一再譏損,心氣凝動難平,冷哼了一聲,揮扇快攻了出去,旋起漫天扇影,李仲華周身無一處不罩在他的扇影之下,委實玄詭之極。
李仲華左手護胸,掌心外解,身形疾閃讓開兩式,突然喉間揚出一聲清嘯,右手迅如電先石火般飛出,施展「九曜星飛十三式」尚滲用著在燕京先師所授的奇異招式。
只見他出手快速之極,劈、打、扣、拿,無一招不是攻人必救,勢道凌厲絕倫。
要知李仲華在棲霞谷中,不知不覺被他打通生死玄關,功力直邁一代宗師,雖一式之微,也玄奧精深。
片刻之間,天羅扇招已使出三十餘招,申公泰只覺李仲華每一式均是擦身而過,掃劃之處,微生痠麻,自己奇絕武林的扇招,絲毫未沾觸對方之身,一滑即空,不由殺機頓生。
峨眉掌門昊真子似為李仲華卓絕的武功所詫!微一皺眉,向法本禪師道:「大師你可瞧出此子的來歷麼?出招玄奧,似乎迥異中原武學,復又脫胎中原武學之外。」
法本禪師答道:「貧僧略瞧出一點端倪,此子所出招式中,蘊含一些西崑崙、鶴雲上人。的手法,但「鶴雲上人。並未授徒,令人疑惑難解。」
這時,只見申公泰身形滴溜溜地一轉,摺扇倏然一合一攻「霍」的聲響,一招「九霄降魔」由上往下揮出,扇影如山中,逆伏鋼針脫扇撒出,似一蓬芒雨般臨頭罩下。
該因摺扇系寒鐵打成,揮舞之間,寒光閃閃,耀目欲炫,這鋼針撒出,本極難發現,但李仲華事先已察覺有防,鋼針一發,他立時將護胸左掌推出。
萬千鋼針頓震得望上飛了出去,悖-傣只覺一片柔和潛力劈面而來,手腕一頓,摺扇幾欲脫手而出,不禁猛生凜駭。
只見李仲華一聲長笑,身如鷹隼撲來,五指一晃,卻未瞧得清楚,已扣在自己扇柄之上,申公泰不由魂飛膽落,知這摺扇如被奪出手外,則將無顏再立足於江湖間了。
此誠是危機懸於一發,驀然,寺牆之外參天古柏之上,叫傳來蒼邁洪亮的笑聲道:「小友別來無恙?不知在此處又復重逢!」話聲中,一條身影疾瀉而下,落至半空,化為七禽身法平平飛來。
李仲華聞聲已知何人,扣在扇柄五指一鬆,身如電閃迎了一刖去。
申公泰一臉煞白,目泛黯然之色。
場中均為來人所驚,齊齊投目凝望,身形定處,卻是少林高僧法慧上人。
李仲華迎著法慧上人一揖至地,說:「上人可好?」
法慧上人面現慈祥笑容,執著李仲華雙手道:「託小友福庇,不知何事冒犯小友,激怒出手。」
李仲華俊臉一紅,訥訥說道:「晚輩年歲太輕,未免盛氣凌人,是以為此獲咎。」
法慧上人揚髯呵呵大笑。
法本禪師走了過來,躬身合什喚了一聲:「師兄。」
法慧上人道:「師弟少禮。」言畢,走在峨眉掌門昊真子面前,施禮問好,又與在場諸人一一見禮。
申公泰一臉倖幸之色,怨氣難平。
法慧上人向法本禪師問道:「今日盛傳本門第三代弟子十九人被戮斃命,師弟可知內情麼?」
法本禪師輕輕咳了一聲,道:「小弟就是為了察明此事,幾乎與李少俠動武爭執。」
「甚麼?」法慧上人面色微微一怔!道:「師弟你可是說,本門弟子之死,是李少俠所為麼?」
法本禪師赧然道:「不是……」繼而將內情詳細說出。
法慧上人面色一沉,說道:「師弟,你也太糊塗了,事實真相未清楚明白,就讓申、向兩位檀樾替本門出手,申、向兩位檀樾與本門篤交誼厚,雲天義薄,自然需處處關護,但你既未查究事實,又不勸攔於後,傳揚開去,武林之內豈不斥責少林妄啟釁端,挑激江湖殺劫。」
法本禪師做聲不得,申公泰、向青雲兩人愧赧之色泛襲於面。
李仲華忙道’也難怪法本大師起疑,晚輩也是方才推測明白上讓晚輩辯釋二法慧上人微笑道:「老衲恭聆。」
李仲華恭身道:「上人這般說話,晚輩愧不敢當。」繼而目光移注在盧祥臉上,道:「盧老師,在下有三件事要請教,可否做答?」
盧祥面色一怔!答道:「少俠有話要問,盧某若然知道,無不謁誠相告。」
李仲華略一沉吟,問道:「盧老師在何處相遇「紫衣無影」褚神風前輩?當場對方尚有何人?拚搏起於何時?」
盧祥想了一想,答道:「在楚雄鎮南之間一片荒山野嶺中,傍臨驛道不遠,只有褚神風老師一人,日尚偏東未中,時交申末午初。」
李仲華連連搖首道:「這就不對了,在下相隨褚前輩同行,片刻未離,只在驛道中奔行,何況抵達楚雄鎮南之間,天色已交末正,顯然有人冒名假扮,遂其借刀殺人之計。」
盧祥面現驚愕不已。
李仲華微微一笑,問道:「當時盧老師相遇褚前輩,他的語聲與現在的並無絲毫不同麼?」
盧祥立時舉手重重擊了下腦袋,自責道:「盧某實在糊塗,怎麼這點竟未想起?相遇之人語聲帶有濃濁的豫音,目前褚老師卻是瓊粵之音,截然不同,少俠所測一點不錯。」
李仲華又道:「斃命少林十九弟子,內中可有大空、大通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