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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里跋涉 赤紅玉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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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鐸頷首道:「少俠有話請問。」

「看來,貴山輾轉萬里,如今有寸步難行之感,依在下臆料,羅老師顯然每日派出能手,變換方向奔行,使匪黨疑神疑鬼,疲於奔命,俟匪徒日久懈怠,乘機突圍,不然羅老師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漢白玉鐲已隨主遠離此地是麼?」

羅令鐸點頭笑道:「正如少俠所料!」突放低聲音道:「不過少山主還在等我們會合,目前要務就是如何撤掉‘惡子房’聶豐追蹤。」

李仲華略一沉吟道:「在下憶測,不出三天,情勢將會大大改變,聶豐等必遠揚離去,因為事過境遷,漢白玉鐲現已成無用之物。」

金森詫道:「這卻是為何?」

李仲華擇其首要,詳細說出經過,繼朗聲道:「羅老師不如等在下由青城趕返,同奔點蒼而去。」

羅令鐸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祝少俠一路順風。」

李仲華轉目望去,只見馮麗芬與「獨臂靈宮」崔傑鑫言談,朗聲喚道:「馮姑娘,我們上道走吧。」略一拱手,兩臂疾振,穿空斜飛而起,向街尾落去。

馮麗芬與申公泰跟蹤騰起,涼月疏星之下,只見三條身影,劃空閃電,杳入遠處。

日出東昇,朝霞烘雲,三人已趕至峨眉山腳,馮麗芬已是香汗淋漓,嬌喘頻頻,說道:「華哥,我們稍事歇息如何?」

李仲華微笑道:「在下正有此意,前面不遠有座小村落,覓一飯店也好進食。」

三人奔至村中,只見有一茅簷之下,疏疏落落置有幾副座頭,逕入內面落坐。

一個十八、九歲村姑翩然閃出,梳著一條長長大辮,長相秀麗,含笑走向馮麗芬問道:「三位要吃啥?」

馮麗芬道:「有甚麼只管送上來!」

村姑漫應一聲,反身走去。

申公泰目凝著嵐雲飄岫,層巒翠嗽,林木蓊鬱,丘壑秀麗之峨眉群峰,嘆息一聲道:「老朽行腳半天下,只以未能暢遊峨眉為平生憾事。」

李仲華聞言不禁茫然不解,詫道:「難道峨眉不準任人登臨麼?」

申公泰道:「不是,是老朽剛愎自用,腹非那些自居名門正派人物,偽裝道貌岸然面目,這是老朽昔年成名時狂傲之念;但久而久之,習與性移,漸漸在胸中根深蒂固,牢不可拔,非不願也,只是昔年意念作祟而已。」

李仲華微笑道:「這麼說來,可見申老師,操守嚴正,眾濁獨清,不與世俗共浮沉,世上能有幾個。」

申公泰揚髯大笑道:「少俠別這麼謬讚,使老朽汗顏無地,老朽這番話是由衷之言,為何說未能暢遊峨眉為平生憾事,只以峨眉秀麗冠於天下名山,有稱‘夔門天下雄,劍閣天下險,蛾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然而夔門較之於峨眉,宛如雲泥之別不能並稱,青城雖以群彎滴翠,萬樹凝煙,碧勝幽絕,但遠遜於峨眉十景多矣。」

此時,村姑已端出數盤熱烘烘的食物,並有一壺大-,熱香四溢。

李仲華忽見馮麗芬皓腕支頤,目光凝向遠處,似有所思,不禁問道:「馮姑娘可是在想甚麼?」

馮麗芬回眸一笑,道:「小妹在想那郝姊姊、浦姊姊不知道長得怎麼美?一想及此,恨不得插翅飛去!」

李仲華俊面赧然通紅,馮麗芬與申公泰相視微笑。

酒酣耳熱,腹中已飽,申公泰搶先會賬,三人正要啟程上道之際,忽見去路上一人,腳下如行雲流水般奔來,申公泰神注來人,頰部肌肉微微顫動。

李仲華見申公泰神色有異,料知來人與他有過節,並且不是易與之輩,不然,何至於如此緊張?

抬目望去,來人已奔行至近,只見來人是一瘦小老年化子,鳩首垢面,蓬頭亂須,兩眼精光灼灼,一襲百綻大褂,油膩發光;手持著一支長可五尺實心方竹,僅拇指粗細。

這老者一眼瞥清申公泰,不由一愕,倏然止步,望申公泰逼視須臾,冷冷一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申公泰,咱們那場過節怎樣了?」

申公泰沉聲道:「勝化子,你不是說過何處碰上何處算?還用得這些廢話則甚?」

化子翻了翻眼道:「你記得這就好!」忽然轉目望著馮麗芬肩後青霜劍,讚道:「好劍,女娃兒,那可是青霜劍麼?」

馮麗芬冷笑道:「是下是青霜劍,關你甚麼事?」

老化子雙眼一瞪,喝道:「好強的女娃兒,這柄青霜劍是老化子亡友混元上人故物,為何在你身上?我老化子問上一問,都不成麼?」

李仲華不由劍眉一剔,申公泰已自介面道:「勝化子,樹敵太多對你不是好事;咱們這筆賬怎麼算?是現在,抑或改日約定地點?」

老化子突然雙肩一振,躍向兩丈開外一方草坪上,大喝道:「你難道怕了不成?」

申公泰怒哼一聲,身形撲前,老化子不待申公泰站定,手中竹竿「呼」地一聲,揮了過去。

雖只平平一起手式,李仲華已瞧出這化子杖招玄詭無比,招中套招,含蘊無數變化。

但見申公泰身形撲至中途,陡地上升五尺,精鋼摺扇揚腕揚下,夾著一片狂風鉅變凌空罩下。

老化子「呵呵」大笑,身形一閃讓開七尺,杖勢急變,掄起漫天杖影推出。

高手過招,一沾即收,在搶先機,只見兩人兔起鵲落,身形如飛,環身捲起一團塵霧,攻守之間,迅快絕倫。

只見兩人奇招迭出,愈打愈快,破空銳嘯,勁風潛力遠及兩丈以外,砂飛石走,威勢駭人。

馮麗芬小嘴一撇道:「華哥,像他們這樣打法,不知道打到何時為止?不要耽誤了正事,小妹欲相助申老師,殺殺這臭化子驕妄之氣!」說畢,皓腕一反,即要亮劍出鞘。

李仲華一把拉住,微笑道:「姑娘勿急,申老師從前何事與這化子結怨真相,我們尚無得知,倘申老師理屈,我等豈不蒙上助紂為虐惡名?讓在下出言化解就是。」

忽地,只見去路上又疾逾飄風般掠來五個化子,目光炯炯注意場中形勢。

李仲華髮現其中有一老化了在花家堡曾見過,不禁注視對方。

那化子也發覺了李仲華,神色之間似乎愕然。

這時,李仲華朗聲說道:「兩位請住手,暫聽在下一言相勸。」

申公泰立時收手,電疾躍後,掠至李仲華身側。

那化子大喝一聲道:「甚麼人敢管我勝化子的閒事?」全身飛湧撲來,竹杖一式「毒蟒出穴」帶起一溜勁風,點向申公泰「期門」穴。

李仲華心中暗怒,右臂倏地穿出,五指迅如雷電石火般望杖梢敲去。

出手之快,詭疾之極,五指已敲在竹杖梢端。

那化子立感手腕一震,杖勢被蕩了開去,身形也歪得一歪,不由凜怒交加,收杖大喝道:「你是何人?老化子向來反臉不認人,不管你是何來歷,照樣伸手管教!」

李仲華微笑道:「這樣說來,是認為在下有意冒犯了?」雖然笑道,面色隱隱泛出不愉。

忽聽丐幫中出聲喚道:「勝堂主……」

那老年化子目中競泛出兇光,回面喝阻道:「孫堂主,用不著你管!」實心竹杖「唰」地一聲橫甩出去,杖至半途,手腕疾振,震起七點碗口大小竹影,直點李仲華七處重穴,不但飛快絕倫,而且凌厲奇奧無比。

李仲華不想與窮家幫結怨,杖勢逼近,倏地衝霄而上,突身化「黃鵲摩電」只在半空旋飄轉起。

好奇絕的身法,競似漩風中的落葉,端的奇妙巧絕。

勝化子暗中大驚,心說:「這娃兒哪有此卓絕武功,倘被他佔了勝場去,老化子莫不是一世英名全毀?」

老化子乃窮家幫除幫主外的唯一高手,馳譽海內,名喚「百結韋陀」勝傑,只因性剛好強,幫內幫外均極不得人緣。

勝傑爭勝好名之念一起,竹杖越發如奔雷驚-般施展開來,快巧無不奇詭絕倫,杖勢未至,潛力勁風已自驚人。

李仲華見他太不知進退,鼻中怒哼一聲,左掌一招「移花接木」絕學推出。

一聲悶哼音中「百結韋陀」勝傑一條身子登時震飛半空,李仲華閃電晃出,身形激射斜飛騰起,輕舒猿臂,將勝傑接住,飄身落地後,微笑道:「勝老師,在下一時收手不及,望請海涵一二。」

勝傑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翻看兩眼直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苦笑一聲道:「老化子一生狂傲,今日才頭一次遇上對手,但老化子猶輸得不服。」

李仲華笑道:「在下不過僥倖而已,哪比得勝老師神勇蓋世!勝老師若不嫌棄,另約日期地點,在下當捨命奉陪。」

勝傑一瞪眼道:「是真的麼?三年後中秋咱們在開封龍亭見面,不見不散!」說完,一聲長嘯吐自喉中,悠亮清徹,疾然轉身,飛雲馳電般奔去。

李仲華目送勝傑遠去的身形,心中嗟嘆不已,人之好勝爭名有如此者,堪為少見。

這時,窮家幫五人走了過來,均向李仲華施禮,內一老年化子恭謹說道:「花家堡一事,敝幫幫主感德不已,本欲趨晤少俠,只緣敝幫與‘邛崍四叟’勢不兩立,約鬥之期已近,四出約請能手,幫王又為此心煩,只有俟之異日,幫主必會訪晤少俠,拜謝大德。」

李仲華忙答道:「不敢,煩請五位老師代向貴幫主致意。」

丐幫五人匆匆一拱手,疾奔而去。

忽然馮麗芬嬌呼一聲道:「華哥,你看這是甚麼?」纖手望地面一指。

李仲華、申公泰兩人目光不禁循手指瞧去,只見草叢中紅光泛出,豔陽映照之下,幻出異彩。

申公泰疾掠逕前,拾起一塊赤紅玉螭,凝視了半天,笑道:「這必是勝化子懷中之物,被少俠一掌震出懷外,但老朽疑心,為何此種世俗珍物竟出現窮家幫中有數高手懷中?窮家幫誠律甚嚴,規定身無長物,令人可疑。」

李仲華從申公泰手中接過赤紅玉螭,仔細看了一眼,略略沉吟之後,道:「是否為窮家幫中信物?如果不是,此物定別有異處,不然勝傑怎敢甘犯幫規私懷此物?」

申公泰搖搖頭:「窮家幫僅用竹牌信符,未聞有此赤紅玉螭,老朽實在瞧不出此玉除了價值連城外,還有甚麼特別異處。」

李仲華躊躇須臾道:「事實上我等再不能追上勝傑交還,不如暫由在下儲存,俟點蒼事了,再交回勝傑。」

馮麗芬嬌嗔道:「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晴空一碧,豔陽滿天,三人疾如電奔而去……

李仲華一路之上,胸中生似一塊巨石壓在胸中,他憂心見到郝雲娘是如何的局面,因他不知郝雲娘與浦瓊相投否?萬一郝雲娘懷恨浦六逸幽禁其母,反顏成仇,與浦瓊敵對,自己則不能偏袒任何哪方。

女人性喜捻酸懷妒,她們見到馮麗芬時做何態度,是可想而知的,那局面是如何尷尬,不禁暗歎了一口氣。

偷眼覦望馮麗芬,見她欣愉之色較之往常尤甚,不禁忖道:「但不知在崇聖寺中,申公泰與她說了些甚麼,使她一反悲苦之色……」

馮麗芬好似看穿了李仲華心意,也不理他,與申公泰並肩奔行,喁喁談論,不時發出銀鈴般嬌笑。

李仲華胸中愁緒,似一江春水般,洶湧澎湃,無盡無休。

天交未刻,三人已奔至灌縣,遠眺安瀾索橋,凌空高架,婉蜓如龍,樓臺金碧的李冰父子專祠,二、三廟隱現於萬木參天叢中,景色如畫。

申公泰急問道:「少俠,郝、浦二位姑娘現在青城何處?」

李仲華答道:「在青城後山玉麓洞。」

申公泰沉思有頃,口中喃喃自語道:「玉麓洞……玉麓洞……」突眼中一亮,道:「哦!老朽知道了,玉麓洞在青城絕峰玉皇頂對崖,洞隱在藤蔓青嶂中,地甚隱密;舉世武林中知青城有此洞者寥寥無幾,即是青城本門中人,也恐僅有限數人知道。」

李仲華望了申公泰一眼,詫道:「申老師,為何你知道得這麼清楚?」

申公泰微微一笑,目中不禁泛出愴神之色道:「這是老朽一項心中埋藏已久的隱秘,少俠你不知道老朽原是青城棄徒,因生性不喜羈束,闖下一場滔天大禍,故此逃離青城,唉!屈指算來有五十年了。」

言下,大有不堪回首之意,略略一頓後,又道:「老朽童年,宛如一匹無-野馬,滿山亂闖,是以知道玉麓洞所在,不過,青城門中大都為氣量逼仄之輩,萬一撞上發生爭執,望少俠略予容讓為是。」

李仲華笑道:「這個在下理會得。」

申公泰道:「兩位望隨老朽,取捷徑直奔玉麓洞,儘量避免與青城門中人遇上。」

三人放足疾奔,向屢巒翠繞,丹嶂千尋,青城山中如飛而去。

一入青城,幽篁夾道,如入清涼之境,松濤柏韻盈耳,修竹清翠宜人。

李仲華神色不但不見開朗,更添一層憂鬱,心內自是忐忑難安。

坡陡峻折,三人快步飛躍而上,忽聽馮麗芬道:「華哥,你瞧上面。」

李仲華抬目望去,只見坡畔有座小亭翼然,額書「恰樂亭」三宇。

三人躋登亭中,有聯:

小憩自然涼何幸今生遊福地

登山勿謂苦會當絕頂看朝陽

馮麗芬向申公泰拍手嬌笑道:「這下聯湛稱神來之筆,說盡華哥心中鬱苦,你看華哥愁眉苦臉,待等雲開見日,陰霾盡散,不知那時華哥快愉之情怎麼樣了?」

李仲華料不到馮麗芬洞燭其胸,出言如此刁鑽,不禁瞪了馮麗芬一眼。

申公泰忙道:「少俠,我們由左側岔徑直越上清宮之後,減少為青城門人發現。」

李仲華欣然應諾,三人穿林拂葉而去。

奔行半個時辰,不知走出多少里程,存身嶺上,觸目只見高嶼屏峙,青嶂蔚天,滿嶺均是寒松冷杉,微風拂掠,諼諼濤聲,蒼苔礙碧,山花綴錦,振袂長空,令人有飄然出塵之感。

申公泰道:「此嶺正在青城第一峰之後,與上清宮對峰遙遙相隔,我等循脊繞行,不消一個時辰,便至玉皇頂對崖,如非我等為事所誤,大可由正道而行,與少俠瞻仰青城之名勝幽蹤……」

正說之間,忽見迎面冷杉之中人影疾晃,突由林中穿出十數道者,四方八面散開,將三人圍在當中。

只見一灰袍中年道者,飛步邁來,在三人身前相距丈許倏然停步。

這道人生相威猛之至,一張方臉赤如硃砂,印堂生有一顆豆大黑痣,虎目如電,神似三眼靈宮。

道人首先向馮麗芬肩上青霜劍注視了一眼,繼望著申公泰沉聲道:「三位登山為何不循正途?」

一聲冷笑起自馮麗芬口中,面罩濃霜,叱道:「天下名山,賞幽覽勝,莫不任人登臨,我們行動總不成要受你們羈束?」

那道人說:「女施主話雖不錯,三位如是普通遊客,自當別論;但三位是武林人物,易啟本山疑竇。」

馮麗芬正要出言叱責時,忽感胸後勁風襲體,由不得嬌軀一晃,猛聞一聲大叫,旋面回視,只見李仲華已扣著一少年道者腕脈之上,那道者面色慘變灰白,額角沁出汗珠如黃豆大,渾身戰慄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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