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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黑林殲兇 天崩地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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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少年道者趁著雙方答話時,生心覬覦馮麗芬背上的那支崆峒鎮山神物青霜劍,掩至馮麗芬身後,突然迅疾無倫伸手抓去。

不防李仲華見他掩向馮麗芬身後時,早就留下了神,一見少年道者出手,立時右臂一晃飛出。「飛猿手法」奇詭無倫,暴長三尺,飛攫扣在少年道者腕脈上;這一曠代絕學展出,十數道眾登時面色立變,眼中盡露驚愕之色。

李仲華冷笑道:「在下前遇貴派耆宿青城二矮谷、洪兩位老師,交相歡契,快慰平生,不禁對貴派頓生景仰之心,於今一見,足令在下大為反感,竟有此宵小鬼蜮之徒寄跡在內,可見一派之興衰,良莠不齊,有莫大關係。」

灰袍中年道人聞言,一張如硃砂方臉頓變紫色,不勝赧然,驚「哦」了聲道:「施主可是近名震武林之李少俠?此誠屬誤會,施主所責,貧道一力承當,但請有以寬恕。」

李仲華自知方出言過於激動傷人,手指松卻拙在那少年道者臂上五指,微微一笑道:「方才在下一時憤激,信口胡言,有傷貴派尊嚴,望道長見恕,道長可否告知上下稱呼?」

那道者連聲道:「好說,好說,貧道新近忝膺青城掌門玄陽就是。」

李仲華「哦」了一聲道:「原來是玄陽掌門人,恕在下不知,在下因有要事,又急需趕返點蒼,掌門人請自便吧,日後在下必來此請罪。」

玄陽道長愕然道:「近月轟動江湖之點蒼大會,是為了‘內功拳譜’之事的,貧道皈依三清,不欲捲入此是非中,但谷、洪兩位師叔尚未返山,諒也必去,但不知少俠駕臨青城為了何事?」

李仲華尚未答話「鐵扇飛星」申公天已有不耐煩,冷冷說道:「玄陽,你也太嘮叨嚕囌了,少林、峨眉二派及其他武林數十位高手身中劇毒,命在旦夕,少俠此來邀請他那二位未婚夫人趕去救治,限期七日,途中已耗時三天,反正我們又不是找你們晦氣的,玄陽,你率領道眾急速回觀,沒有你的事。」語氣沉厲,咄咄逼人。

玄陽道長心說:「這人說話語無倫次,莫非是瘋子不成?」他看在李仲華臉上,強行壓著怒氣,凝目望著申公泰,只覺形象甚熟,但又想他不起。

忽有一雙道人怒視了申公泰一眼,趨在玄陽道長身前,稽首道:「語傷掌門,有損青城尊嚴,請掌門人定奪。」

李仲華不禁皺了皺眉頭,暗怪申公泰節外生枝,聽兩道口氣有意出手懲處申公泰,不由大感為難。

玄陽道長亦是為難之極,正忖念如何回答兩道之時,忽聞申公泰冷笑道:「你們兩個當了幾年牛鼻子,自命不凡是麼?老夫如非有事不願生非,只怕你們兩個現在已濺血七尺,橫屍於此了。」

青城眾道聞言均不由面色激動,伸手按在肩頭劍柄上,只待掌門人一聲令下,拔劍聯襲申公泰。

玄陽道長目中如雷,神光掃視了道眾一眼,低喝道:「無論如何,不能在李少俠面前無禮……」

申公泰介面大笑道:「玄陽,這還算有一點掌門氣度。」

青城掌門人恨極望了申公泰一眼,道:「施主是何方領袖人物,可否見告?以免得罪。」

申公泰冷冷說道:「玄陽,想不到你竟健忘若此?三十五年前救你不殞身絕望中人是誰?」

玄陽道長不禁大驚,望了申公泰兩眼,邁步向前長跪不起,道:「師叔,您想死玄陽了。」

道眾見掌門人跪下,不禁一驚,相繼屈膝。

申公泰急閃開兩步,連連搖手道:「慢來,老夫身為青城棄徒,不敢當此重禮,只要你就此不阻擾我等,已足感盛情了。」

玄陽道長立起,一臉悽惶之色道:「既然如此,玄陽遵命就是,不過玄陽尚要問一問,請問少俠兩位未婚夫人現在何處?」

李仲華面色一紅,答道:「就託跡於貴山。」

玄陽道長聞言,不由驚得倒退了兩步!道:「貧道明白了,這幾日本門弟子多人發現一條嬌小身形在山中形蹤詭疾飄忽不定,似尋找一物?引起門下疑心,追蹤探視,但一近身即遭點上穴道,暈迷不醒,為此貧道等今日……」

申公泰顯得不耐煩,道:「既已明白,無須嘮叨,一切自有老夫擔待,有甚麼話以後再說吧!」

玄陽道長面色誠敬,望申公泰等三人一稽首,率領門人向上清宮而去。

申公泰道:「少俠,姑娘,我們走!」身形一動,電飛而出。

李仲華、馮麗芬跟著掠去,途中馮麗芬嬌笑道:「申老師,你真會生事?」

申公泰哈哈一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青城牛鼻子多半性情固執多疑,不打破砂鍋問到底,絕不讓你離去,如非老朽託大自居長輩,目前豈能如此輕鬆?」說著已至玉皇頂上,只見群山低伏,窮目一碧,天風長拂,濤聲諼諼。

三人停立在玉皇頂上,李仲華問道:「這玉麓洞在何處?」

「鐵扇飛星」申公泰手向對崖一指,道:「就在對崖,為藤蘿翳蔽,所以難見,請隨老朽來吧!」

三人如同彈丸瀉落,猿飛猱縱,滑下玉皇頂,掠至對崖之林中!

但見鳶蘿翳深,亂莽青障,仰面一望,蔽天插雲,三人掠入其中,黝暗漆黑一片,密莽翠樹紛岐,藤蔓橫行,饒有一身蓋世功力,也無法施展:他們三人手攀腳跨,費了半個時辰,僅進入數百丈遠,尚到達崖下。

李仲華不由心生急躁,道:「似這樣走,不知走到何時?倒不如以青霜劍開路,省事得多。」

申公泰忙道:「不可,天然蔽障,毀了未免可惜,這片密林不過五里,片刻也就到了。」

哪知馮麗芬已自掣劍出鞘,青霞瀲濫,方圓一丈以內毫髮可辨,領先走去。

忽聞暗中嬌叱出聲,跟著馮麗芬發出一聲尖叫!青霞似一溜軟蛇飛離而去,顯然馮麗芬被人擒走。

李仲華聽到嬌叱聲,不禁狂喜,大叫道:「是瓊姊姊?小弟李仲華奉令尊之命來此尋覓瓊姊。」

林中忽吐出鶯囀如簧,曼妙甜脆嬌聲道:「是你?你真是尋覓我一人來的麼?」

李仲華心說:「你真會找碴?明知故問,給我難堪嘛。」

青霞大盛,面前竟立定冷豔入骨浦瓊的俏影,一手執著青霜劍,一手提著馮麗芬,清澈如水的眸中隱泛笑意,凝眸望著自己。

李仲華不禁面色一紅,道:「瓊姊,別來無恙,這位姑娘也非外人,請瓊姊拍開她的穴道,共去玉麓洞中說話。」

浦瓊盈盈一笑,放下馮麗芬,兩指點了她腦後「玉枕」穴一指,斜睨低聲道:「她不是外人又是誰?你說!」

李仲華赦顏一笑,不置一詞,他知浦瓊說話犀利放刁,自己與其愈描愈黑,反不如效那金人三緘其口來得好些。

申公泰站在李仲華身後,暗笑道:「不論李少俠武勇卓絕,英雄蓋世,在她面前也矮了一截,可見天生一物,必有一克。」

此刻的浦瓊,一反從前的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似風情萬種,媚而不蕩,李仲華不禁心中一動,望得呆了。

浦瓊見他如痴如怔,立時紅雲上頰,啐了一口道:「你幹嘛不說話呀?」

李仲華心說道:「你叫我說甚麼是好?」

這時馮麗芬已然醒轉,立了起來,面上毫無慍色,纖指掠了掠鬢髮,道:「這位就是浦瓊,瓊姊姊麼?」一把拉住附耳喁喁細談,將申公泰、李仲華兩人冷落在一邊。

申公泰望著李仲華低聲道:「少俠,你要當心,齊人之福未必好受。」

李仲華苦笑了笑,只見浦瓊與馮麗芬竟不顧兩人向前走去。兩人無可奈何,跟隨而去。

密林揍莽,藉著劍光外映,深入其中,玉麓洞就在距崖底十數丈高,天然奇洞,洞外一片蒼苔碧綠屏立,只容一人側身而外,不是預知此處有洞穴的甚難發現,何況還有密林揍莽掩蔽在外。

浦瓊與馮麗芬手足並用,攀葛借力,疾點而上,身形滑溜,一晃隱入屏壁之內,只聞浦瓊嬌聲漫呼:「雲姊……雲姊!」

李仲華只感有種舒寧的感覺,先還憂慮郝雲娘心記浦六逸折辱其母之仇,與浦瓊積不相容,勢如水火,現在看來這顧慮未免多餘,臉上不禁泛出微笑,與申公泰手足並用騰身而上,踏入洞徑。洞徑曲折逼狹,李仲華眼力奇佳,可見洞壁光潔平坦,心料經過一番人為的修飾;正行之間,只覺面前香風颯然,人影一閃,風華絕代的郝雲娘俏立在面前,吐出銀鈴的語聲道:「華弟!」

雖只這兩個字,但卻蘊含離別無盡相思之苦。

李仲華礙於申公泰在身旁,不便做何表示,微笑道:「雲姊,小弟給你引見這位武林怪傑‘鐵扇飛星’申公泰申老師。」

郝雲娘嫣然微笑,頷首為禮,又望著李仲華道:「華弟,家母要與你說話。」伸出柔荑拉著李仲華向洞內走去,申公泰聳了聳肩隨後跟著。

※※※※※

一間寬敞的石室內,嵌有七顆碗大珍珠,散出柔和乳白光輝,映得一室光明如晝。

「羅剎鬼母」仍目盲如初,踞坐石楊上絮絮向李仲華問那最近武林動態。

李仲華照實答出,在李仲華說話時,三女並肩坐在另一石楊上嬌語如鶯,擬在商議一事,三女妙目不時望在李仲華臉上。

「羅剎鬼母」靜靜聽李仲華說完,面上絲毫不帶出激動之色,只溫和說道:「江湖荊棘,步步兇險,好事之徒,無風起浪,唯恐天下不亂,老身自-玉麓洞以來,明心見性,深悟前非,末始不是瞽目之功,可知賽翁失馬,焉知非福?奉勸公子,點蒼事了,還是不宜過問江湖之事為好,小女雲娘得奉箕帚,老身只望含貽弄孫,此生心願已足。」

郝雲娘聞言不由嬌呼了一聲:「娘……」兩頰紅潮湧生,斜眸白了李仲華一眼。

李仲華道:「伯母金言,小侄焉敢不遵。」

馮麗芬笑道:「到這時候還叫伯母,當心惱了雲姊,你別想好日子過啦!」李仲華不禁俊碼一紅,對馮麗芬佯裝怒視了一眼。

馮麗芬縮在郝雲娘身後,伸了伸舌頭。

只聽「羅剎鬼母」說道:「李公子急需將‘和闐縷玉翠雲杯’攜去點蒼,救治群雄,理所應該,只是兩月後需送回大內,老身卻心有未甘。」

李仲華急道:「伯母既淡泊明性,鷗鷺忘機,此身外之物,要它何用?」

郝雲娘道:「華弟不知孃的心意,娘自移居玉麓洞,得翠雲杯之助,又有瓊妹每日出外配尋珍藥,雙腿已呈復甦,奈一味藥始終不能謀取,恐怕娘雙目復明殊難有望,有翠雲杯在,希求之心尚有,如果交回,我娘則斷絕無望。」

李仲華眉峰微聚,道:「不知獨缺何種藥味?雲姊能否見告?」

郝雲娘悽然一笑道:「千年龍髓。」

李仲華不禁錯愕了看申公泰一眼,申公泰亦是一臉茫然之色,李仲華遲疑了一下,問道:「千年龍髓產於何地?」

「羅剎鬼母」微嘆一聲道:「公子不必徒費心機,老身也是偶聽說起有一姓許的武林隱士藏有一塊千年龍髓,其形凝固似螭,瑩潔如玉,色澤赤紅,略帶清香,此屬傳聞之說,但不一定可靠,至於許姓隱士遁跡何處,或死或生,卻杳然不知……」

話未說完,申公泰竟跳了起來,目中泛出驚喜之聲,高聲道:「少俠,老朽至此才信物能擇主之說,峨眉山麓所拾之物不就是千年龍髓麼?」

李仲華為他一言提醒,忙取出赤紅玉螭,託在掌上,朗聲笑道:「伯母請看,可是此物麼?」

三女不由同聲「咯咯」嬌笑起來,郝雲娘一躍離榻,落在李仲華面前,取過赤紅玉螭,白了白眼道:「痴子,娘能瞧物,還要你說麼?」

李仲華自知大喜過望,不禁失言,郝顏一笑。

「羅剎鬼母」乾癟兩頰上,也升起一陣微笑。

郝雲娘走在「羅剎鬼母」身前,將赤紅玉螭遞在她手中,說道:「娘,大概就是此物,娘摸摸看。」

「羅剎鬼母」搖了搖頭道:「娘聽傳聞,是此物甚難斷定,但皇天不負苦心人總是真的。」說著兩手一陣摩擦,點點頭道:「看來這就是了,事不算遲,雲兒你與瓊兒準備藥物施治吧,李公子還需翠雲杯趕回點蒼。」

郝雲娘回眸微瞪了李仲華一眼,道:「痴子,你與申老師離石室,一俟事了,姊姊自會喚你進來。」

馮麗芬不禁笑道:「惹人厭的東西,快點趕走,落得個眼前清淨。」

申公泰呵呵大笑道:「馮姑娘,老夫也討厭了麼?真是新人進了房,媒人扔過牆。」

馮麗芬不禁嬌靨通紅,啐了一口,道:「貧嘴,姑娘又不是罵你,」

申公泰一聲呵呵大笑,飛手抓在李仲華腕上,道:「我倆趕快走,免得惹厭。」兩人大踏步離去,只聞室中三女笑聲不絕……

兩人到達洞口,申公泰道:「令岳母雖有靈藥施治,尚須貫輸真元為她打通壅塞已久穴道,驅使血脈復行,此非片刻可成,老朽意欲趁此赴上清宮一次,與玄陽掌門敘舊,少俠有興,可同往一晤。」

李仲華微笑搖首道:「在不願留此地佇候,申老師只管自便。」

申公泰道:「如此,老朽去去就來。」疾一晃身,已出屏壁不見。

李仲華孤寂無聊,索興出得屏壁,緣蔓落下密林中,擇一樹幹之下,倚坐沉思;林中黝黑暗沉,不見一絲天光,僅隱聞風拂樹楷微濤外,其餘均沉寂若死;在此情景下,不禁腦中思緒潮湧,生平遭遇,一一歷現眼前。

他不禁跌在回溯往事中,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想到自己僅隱瞞浦琳落在賊人手中,倘若說出,不知浦瓊急得甚麼樣兒,看浦六逸堅毅神情,為了顧全武林大局起見,大有置其子生死於不顧之意。

忖念至此,不禁嘆息一聲;驀聞林中發出落葉微聲,不禁一怔!忽聞樹後亮起一聲嬌笑道:「痴子,我只道你留在洞穴內,卻原來躲在此處長吁短嘆,害得我找得好苦。」

李仲華聞聲不禁精神一振,飛躍而起,轉而一望,只見郝雲娘俏影立在樹側,笑道:「雲姊,伯母好了麼?」

郝雲娘舒開掌心,一圈柔光現出,掌心託著一粒夜明珠,只見郝雲娘微嗔道:「馮姑娘說得一點不錯,到了這時候,還稱呼我娘伯母,不令人心寒麼?」

李仲華急道:「雲姊不可誤會,伯母雖有此意,但云姊迄今未做明言,小弟豈可冒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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