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丹青引》小說信息

第四十三章 丹青重獲 人面已非(第1頁,共2頁)

字體:

李仲華忙饞起那少年,道∶「江兄請勿悲傷,小弟知江兄萬里奔波,幾經艱危,相求浦令主贈交內功拳譜不料盡成空幻?難怪江兄失望!其實浦令主也是好意,一來為恐江兄招殺身之禍,再則也難速成,故婉言相拒!江兄此來如有用得著小弟處,但請明言?」

羅令鐸嘆息道∶「少山主心切大仇,雖說助約為虐的惡子房聶豐,斃命左老怪物手下,但主謀者牟承彥尚託跡大內,與他為敵,無異叛逆!故浦山主目前暗囑少山主相求少俠,務必成全少山主手仁刃叛徒之志!」

李仲華大為作難,目睹江少山主眼眶紅赤,滿含哀求之色,遂慨然道∶「少山主與羅老師不如先回戴雲山,在下將盡力將牟承彥擒回送上。」

羅令鐸沉吟須央,道∶「戴雲山目前不能返轉,但老朽已在事前設下兔守三穴之計,在戴雲山不遠大素山火龍嶺中安排住處,老朽與少山主在火龍嶺中恭候大駕就是。」

江少山主再度跪下,道∶「李少俠倘能成全孤子之志,江萬青此生此世,沒齒不忘!」

李仲華扶起,喟然長嘆道∶「少山主,孝可感天!在下豈敢不盡力以赴?只是如此大禮,愧不敢領。少山主逗留在滇無益,不如回閩,在下也就要登程北奔燕京了。」

江萬青、羅令鐸同聲說道∶「如此我倆回閩恭候大駕了。」

「神行秀士」金森接道∶「少俠遇上劣徒,就說老朽在大素山中。」

李仲華點首微笑,轉身與點蒼掌門作別跨出室門,電疾撲奔山下。

星月在天,涼風習習,李仲華一行達點蒼山麓,突從道側林中疾掠出來一條黑影。

李仲華驚覺靈敏,身軀斜閃,右手迅若電疾伸出抓去,只聽那人低喝一聲道口是李少俠麼?」

口音甚熟,李仲華不禁一徵!手勢略緩得一緩,那凌厲的指風仍然將那人撞開三尺。

李仲華凝目一瞧,只見是錦城鏢局鏢師「斷魂刀」徐元衡,由不得張著兩眼納罕道∶「徐兄,你為何在此o.」

「斷魂刀」徐元衡神色惶急道∶「在下找少俠半月之久了!天幸方才遇見一禿頂老前輩奔下山來,在下硬著頭皮阻住請問,那位老前輩說少俠即將下山,命在此等候!」

李仲華心知禿頂老者乃恩師天遊叟姬訊,便道∶「徐兄找我可有甚麼急事?」

徐元衡怪道∶「就是那晚在源長鏢局拜別少俠後去城南交割鏢貨,一齣城關郊野時,即遇梵淨四奇率領手下多人猝襲,在下機警往山下滾落,但同伴均被擒往梵淨!」

李仲華呆得一呆!問道∶「康秉遂知情麼?」

「康少莊主也在源長客棧時,為梵淨四奇誘出打成重傷。」

「你怎麼知道o」

徐元衡道∶「在下滾落山下時,慌不擇徑即奔往花豁求康老爺子施救。一抵康宅,只見康老爺子陪著花氏三霸坐談,在下稟明經過,康老爺子眉梢濃皺,尚末回答之際,即見康秉遂滿身浴血奔來,昏厥地下。

康老爺子大怒,霍地立起與花氏三霸趕去梵淨,留下康秉遂與在下養傷。

天末明時,莊丁報知莊外對溪發現形跡可疑江湖人物,康秉遂即下令全莊由秘徑撤往另處……」

李仲華恍然大悟為何自已與郝雲嬡去花豁放鶴洲時,所遇江湖人物之故。

只聽徐元衡接下去說道:「為時三日,倘末見康老爺子返轉,康秉遂料知被梵淨四怪所困,惶恐無計之下,命在下尋訪少俠,康秉隧說萍水相逢,厚顏相求,實……」

李仲華揮手製止他再說,道:我就去梵淨山,你在放鶴洲等候吧!」身形一閃,穿入檬檬月色中。

「斷魂刀」徐元衡一愕之下,拔足趕去……

第三日中午,李仲華到達黔東印江縣城,走入飯店喚了幾味酒菜,匆匆果腹後就走出東關,同梵淨山走去。

一齣城郊不遠,路徑坎坷不平,前瞻眺望,但見山勢峻巍,山脊石怪,弩峰並起,聳巖重崖,穿愕透碧。

這日是陰天,重雲蔽天,不見一絲陽光,遠望梵淨山霧籠瘴濃。

他急於救出「濁世神龍」康九侯及錦城鏢局等人後,再趕奔燕京,不想一刻留滯,腳下似快馬驟奔般,風馳電掣。

天交末刻,李仲華已存身梵淨山中一片山谷內,只見叢揍密莽,薄霧籠罩,寂寂空谷內連個樵丁山民均無,不由泛起一陣煩躁,暗道∶「這梵淨山輻員廣裹數百里,林莽綿互,找出四怪直似大海撈針。」傍徨焦急下,突然靈機一動,疾向一處峰頂縱去,移時,登足峰頂,振吭長嘯。

一聲末畢一聲又起,響如龍吟,播寰山谷不絕。

他吐出嘯聲之際,啟盼凝眼注意有無動靜!果然他隱隱瞧出對嶺密林中有人邊疾穿拂,同自己存身嶺脊撲來。

「這個主意滿好!」他暗暗一笑,長嘯之音迭生而起。

忽聞身後發出一聲沉冷的笑音,通∶「甚麼窮酸?竟敢在梵浮山鬼叫怪嚎?」

李仲華緩緩轉身,只見是五個黃瘦搖裝漢子,各執著一柄雪亮薄刃的緬刀,為首一人面色僵冷梟目閃閃,怒視著自己。

他面色一沉,冷笑道:我暢遊梵淨,見得山勢蒼茫,極目千里,令人開闊胸襟,故此出聲長嘯,梵淨山文不是你的,要你獰牙瞪目做甚麼?」

為首搖裝漢子大怒,捲起一片刀光,潑風驟雨般劈向李仲華,這刀法精奇凌厲,若非李仲華,就要傷在他那迅雷驚電刀法之下。

李仲華暗凝「移花接木」絕學,右手掌心外吐,迅捷無比向左一引。

那人猛感一片強大無比的吸力,手中緬刀不由自主舉向右側,心中大駭道∶「這是甚麼武學。」

不料李仲華趁著他胸前空門暴露時,右掌運出小天星掌力,迅疾如電撞來。

「咄」的一聲,胸骨全折,一聲慘嗶中,只見那漢子震飛半空,同嶺脊翻出,望深堅百丈之下墜瀉落。

餘下四人一聲驚呼,狼奔鼠竄逃去。

李仲華有心如此,如意隨形懾在四人身後,不時發出朗笑,前面四人膽寒魂落,只是那令人心悸的笑音,宛在耳側生起,擺它不開。

穿過三重深谷,突然那亡命逃奔四個搖裝漢子發出怪叫,李仲華知已近四怪巢穴,他目力銳利,林中隱隱可見粉垣簷角,便放緩身形逕由四人逃去。

須央,即見四條身形,疾逾飄風般穿出,身後還隨了十數高矮不一搖裝漢子,方才逃走四人亦在其申。

李仲華已認出是前在養龍寨赴貴陽途中所見之四怪人,青滲滲面孔,冰冷寒森一如那日。

八道眼神注視在李仲華臉上,那面形特長,五絡短鬚的怪人輕哼一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李仲華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梵淨四怪默不作答,他們心有暗病。那晚四怪曾在源長客棧,覬覦郝雲嬡肩後一對篆桑子所冶的雌雄雙劍,突發現李、郝屋面上伏有名震南天浦六逸手下,不想豎此強敵,逕自找康秉遂及錦城鏢局等人晦氣。

李仲華突發出一聲朗笑,面色條沉,喝道∶「錦城鏢局與你們何仇?奪鏢囚人為的是甚麼?」

那五絡須怪人兩目一睜,冷電射出,陰側側怪笑道:無故侵犯老夫,罪死不赦。」

李仲華冷笑道∶「那康九侯及花氏三霸又為何故?」

妄生事端,凌辱老夫,罪也是一般。」答聲更是冰冷,令人不寒而慄。

李仲華故作鄭重肅然說道∶「那日途中飛身跨越我等身形,你們也犯了我的禁例!」說時一掌條地劈出。

那人右臂由下往上穿起,掌心外揚,喝道∶「你在我死!」忽面色一變,掌力一接之下,右臂痠麻,胸前氣血溯湧,身形不由自主地晃搖。

李仲華左手飛攫而出,一把扣住「肩井」穴上,右手兩指如電,觸在那人「神藏」死穴。

其餘三怪見狀大驚,李仲華大喝道:「你們想不想他斃命在此?」

三人均面色陰晴數易。半晌,一人出言道:「尊駕欲何為?」

李仲華道:「只要你們放出康九侯等人,下次不再妄生事端,便可饒他性命!

那人抬起右手向後一揮,立時有三個搖裝漢子轉身奔入林內,片刻即見花氏三霸等走出來。

這時,那人冷冷出聲道∶「已全數釋放,尊駕該放了家兄!目睹尊駕絕學不凡,老朽等有生之年,必再恭請教益。」

李仲華搖搖頭,笑道∶「我非武林中人,不知江湖過節。你們梵淨四怪心胸逼狹,眶貲之怨即生事端,焉能使你們再出為惡?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廢除你兄長全身武功,以示薄懲!」說時手指一戳,只聽「哼」得一聲,翻身倒地。

三怪面色猛變,人掌飛撲而出,李仲華已一鶴沖天而起,葛然翻身,雙掌發出一片沉如山嶽的勁氣罩壓而下。

這種曠世絕學,瓦佔之末有,三怪只覺呼吸窒息,眼前一黑「僕通」翻倒在地。

只道命絕當場,突感如山重壓陡然一鬆,睜目一瞧,但見李仲匪負手微笑立在面前。

三怪不禁生出羞郝之念,仰身立起,一怪苦笑道∶「閣下原來是得了禪門降魔絕學,大金剛手法中,最玄奧威力奇大之一招移山填海二百年來無人練成,不想竟出現閣下身上?誠是不可思議之事!老朽等微末技藝,怎能膛臂擋車……」說著,

輕咳了一聲,又道∶「方才聞聽閣下出言,欲待廢除我等武功,習武之人以武為命,故此情急出手。」

李仲華面上仍帶著微笑,道:「習武之要諸,不外手使筋骨增強,血氣長榮,無病痛之罹,恃以防身;若借之恃強搏鬥,欺凌贏弱,則近魔道,徒招禍殃!你兄長不過是被點了暈穴,三日後自然無事,奉勸三位毋躁毋妄,潔身自惜,在下言盡於此。」

對方聞言長嘆一聲,一揖至地道:老朽昏庸,思不及此,閣下他日必冠冕武林,領袖群彥,請讓老朽等閉門思過!」

說完,一把抓起暈厥兄長,與其他二怪轉身率領手下疾掠入林而去。

這時,康九侯走了過來,一臉感激之色,道∶「蒙閣下施救,感恩銘厚,閣下當是犬子秉遂贊仰備至的李少俠?」

李仲華微笑道∶「不敢當!在下與令f郎彼此投契,肝膽相交,只以得信較遲,救援來遲,突感歉疚。」說著回面向「金錢鏢」羅湖泰間道∶「暗鏢並無短少麼?」

羅湖奉面色一紅,躬身答道:稟少俠,鏢物一絲末少!」地想起事均由他而起,不禁內愧於胸。

李仲華含笑道∶「那很好!在下要趕赴燕京,不能恭送一里,但望原諒!」

「黔九三霸」忽跨前一步,抱拳施禮!「威鎮八荒」花奎說道∶「在敞堡時不知是少俠駕臨,才致矢禮於少俠,務望少俠過請寒舍一坐,愚弟兄才得寸七略安。」

李仲華冷冷地望了花奎一眼,不置理會。

花奎面現惶恐說道∶「我弟兄三人自知罪孽深重,惡如山積,不過我弟兄業已洗心革面,但望少俠能允。」

李仲華點點頭,便轉向康九侯笑道∶「此地不宜久留,請老英雄速返放鶴洲,免得令郎心焦!」將手一拱,兩臂一振,疾逾閃電已穿出三丈開外「黔九三霸」隨後按著趕去。

途中李仲華笑道口三位莫不是與天南丐幫約鬥期近,無人助拳,或是吉凶難卜,望在下做一魯仲連麼。」

花睦恭謹笑道:「兄弟正是此意!武林恩怨多是莫可理解之事,愚兄弟決意棄邪歸正,不計任何屈辱,只要化干戈為玉帛,不引起殺劫,相煩少俠去京之便,務望去丐幫總堂一行?」

李仲華說道∶「三位有此善心,小弟當去上一趟,成與不成?那就要看丐幫願不願意了!」

「黔北二霸」大喜,連聲稱謝不至。

黎明薄曉,朝霧霏霏,李仲華隨「黔九三霸」已到達花家堡內;一走進堡內,右雅樓左側十數丈外,一座環柳籠煌的雅軒,李仲華不禁一徵。

只見滿壁都是唐人山水真跡,琳琅滿目,美不勝收,他那夢寐相求的一幅主摩詰仙蹟「幽山月影圖」赫然也在其內。

他不禁趨在這幅畫面前注目久之,心底發出一聲渭然長嘆,由不得百感交集,,自己浪跡江湖就是為此畫引起,往事歷歷花口,眼前只是一片模糊。

「黔九三霸」見狀面面相覷,互投了一眼詫疑神光。

「飛鷹七掌」花衛道∶「李少俠莫非喜愛這輻山水立軸麼?兄弟舉以相贈就是!

李仲華自知太以忘形,面上紅紅地,忙笑道∶「在下迂腐成性,對碑帖字畫獨有所嗜!這等珍品,怎好使三位割愛?這萬萬不可!」

「威鎮八荒」花奎大笑道∶「我弟兄混充斯文,其實懸掛之處不過是聊以應景而已,這輻立軸是兄弟去燕京,無事閒溜琉璃廠藍書坊,趁手買下,只不過花費三百兩紋銀。既然少俠嗜愛,望乞曬納,只是不值敬意!」

李仲華聽得只花費三百兩紋銀,不禁一愕!只覺宣和坊店主太以可惡,對自己竟漫天討價一千兩,店主之死使他中夜難寐,耿耿內疚,至此釋然於胸,勢利小人,居奇勒索,死所當然。

這時,他見花奎贈畫之意極為誠摯,遂謝道:在下未免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花奎即命手下將畫取下捲起,外以錦緞包好送贈。

李仲華又連聲稱謝不止,將畫置於行囊內。

花氏三雄設宴款待,賓主歡洽至午夜盡興而散。

保定至燕京道上,一騎駿馬,馳策如飛,騎上人一襲薄紗綢衫,瑟瑟飛舞,劍眉朗目,丰神俊逸。

他不時現出微笑,露出一列貝齒,益顯得個儼不群。

這人正是李仲華!一路行來儘量詭秘行藏「和聞縷玉翠雲杯」會使江湖轟動,無不處心積慮於途中攘奪,但他閃避得妙,驅使群邪走入歧途,等他們恍悟中計時,人已遠臺在數百里外。

北國原野,茫橫無際,但見青帳搖翠連天皆碧,萬陌千疇,若隱若現。

斜陽一抹,微月當頭,他已縱騎登臨在蘆溝橋上,河水嗚咽,岸柳搖絲,龍播虎踞之燕竺尿城在望。

俗說:人不親鄉親!此刻的李仲華心情與離開茄竺界時大不相同,一種極為熟稔之泥土芳香直衝入鼻,只覺分外親切,與橋上行人目光相觸,卻有說不出的舒酣滋味在內;他臉上迷人的微笑益發開朗了,目中散發出湛然光輝。

李仲華策騎緩緩進入城門,只見夜市方興,華燈如晝,車水馬龍,遊人如蟻,肩摩踵接,喧譁囂耳。

他入得內城而去,馬蹄敲擊青石板大道,音響「得得」脆亮,七拐八彎,轉進一但見他走在一家八字門牆門百,將巒頭收住下鞍,門首介立著一雙帶刀武師,見狀走了過來,抱拳笑道:「公子找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