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安客棧內獨院一列三間房屋,門窗緊閉,院中盛放薔薇,紅嫣飄香,沁人肺腑。
陰暗幽森的靜室中,對置兩張木榻,榻上各盤膝端坐著岷山逸叟姜兆南,妙手如來盧迪兩人,地下倒著一具乾枯矮小的老頭。
突然門外傳來落足微聲,盧迪倏地睜開雙睛,沉喝道:「什麼人?」
「小弟回來啦。」
姜兆南亦矍然睜開雙目,只見奚鳳嘯與魯麗嫦二人推門走入。
奚鳳嘯向姜兆南抱拳一禮後,即向盧迪道:「廬兄,你一直未能偷得無名居士那幅潑墨畫圖麼?」
盧迪冷笑一聲道:「老偷兒倘若出手易若探囊取物,因這幅畫本是假的,取在手中,反而打草驚蛇,更為不妥,不如長線放遠鳶,暗隨無名老賊身後,偵出老賊詭謀何在。」
奚風嘯目露詫容道:「莫非無名居士實際上未在犬牙洞內偷來真畫……」
「正好與老弟所料相反。」盧迪正色道:「陸姑娘藏在犬牙洞內的亦非真畫,不過以此作餌有意故弄玄虛讓無名老賊盜去,目的欲藉圖引使瀟湘院中竊得移墨珠之人形跡顯露。」
盧迪說出長嘆一聲又道:「無名老賊亦是與陸姑娘一般心意,但不知到手之畫究竟是真是假,故已另易一圖上塗無形迷神藥物,招搖江湖,中計喪失神智的武林人物不下三四十人,這情形老弟也曾親眼目擊,不用老偷兒再作贅言。」
奚鳳嘯不禁點點頭。
盧迪接道:「老偷兒一路暗隨無名老賊至玄武門外一家小酒店,店內俱是負販粗人,老愉兒亦扮作走方郎中,故老賊不虞,他與鄰席一趕車漢子用蟻語傳聲對話,為老偷兒聽得一清二楚了。」
「趕車漢子是何來歷?」
「鐵翅蝙蝠主者下手。」
「他們說些什麼?」
「趕車漢子奉命而來,吩咐無名老賊子昨晚在胭脂井旁等候青城掌門陽子,其中詭謀真情恕老偷兒不知,但老偷兒知道事不尋常,更知昨晚胭脂井旁鐵翅蝙蝠主者必布伏甚多高手,是以老偷兒特趕來胭脂井後獨自-人在鐵翅蝙蝠主者未來之前覓地藏身。」
突聽姜兆南長嘆一聲道:「姜某亦暗隨無名老賊之後,他離開酒店後,隱秘行蹤撲向棲霞寺暗唔太極雙環劉文傑,囑劉文傑昨晚趕至胭脂井,姜某認為他乃是鐵翅蝙蝠主者黨羽,此舉無異驅使武林群雄自投羅網,是以趕往胭脂井喝破……唉,殊不知他竟是劉文傑忠實走狗,劉文傑猙獰面目此際竟然暴露……」
「姜大俠你錯了。」奚鳳嘯微笑道:「在下只覺無名居士心意難測,並非劉文傑走狗,亦非鐵翅蝙蝠主者一邊,又非獨行其是。」
姜兆南詫道:「如此說來,姜某真個糊塗了。」
奚鳳嘯道:「事實未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能妄自臆斷。」
盧迪道:「老弟此行如何?嚴三畏呢?」
「嚴三畏不敵已逃去,想已轉回金陵,臨行之際,曾與鐵翅蝙蝠主者訂下了今晚之約。」
盧迪冷笑道:「嚴三畏真個狂傲自負。」
奚鳳嘯道:「這倒不是,嚴三畏堅要他釋放青城掌門嵩陽子,鐵翅蝙蝠主者稱他與嵩陽子乃昔年舊友,丹陽湖相晤為敘舊情,再為求借定風珠,蒙嵩陽子慨允,約在今晚同赴犬牙洞。」
姜兆南道:「此為實情麼?姜某不敢置信。」
奚鳳嘯道:「似真亦假,疑假又難免是真。」
驀地——一條身影推門疾射而入,正是那鬼見愁嚴三畏,渾身染血,鬚髮怒張,面色激厲。
嚴三畏怒道:「昨晚貧道追至丹陽湖畔,猝遇險阻,鐵翅蝙蝠老賊被逼現身,謂嵩陽子是他舊友,慨允借珠,約在今晚與嵩陽子在玄武湖再度見面,同往犬牙洞救出楊春起回定風珠,貧道不信,一怒出手,因眾寡懸殊,貧道突圍逸走。」
奚鳳嘯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嚴三畏冷冷一笑道:「貧道遠離丹陽湖五里外,見他們並無人追蹤,心中大疑,只覺此事大有蹊蹺,青城至寶,天下人物莫不矚目,嵩陽子豈能任意借人,何況又是鐵翅蝙蝠主者,越想越不是,重又撲回丹陽湖,發現他們正在撤離,是貧道一時不慎,展開一場生死拼搏,貧道以震天掌力劈死十數人後得以衝出。」
奚鳳嘯不禁面色一變,忙道:「他們必窮追不捨,速覓地藏起。」急與盧迪說了幾句。
盧迪忙拉著姜兆南並夾起矮小乾枯老者望鄰室進入。
窗外隱隱傳來一片急風破空之聲,一個森冷語聲隨即飄送入耳道:「道長亦是武林高人,何妨挺身而出,老朽本不願多事結怨,怎奈道長無事生非,率性為仇,貧道是血債血還,若再容忍,老朽無以向手下交待。」
嚴三畏見奚鳳嘯等人並無相助之意,一腔傲氣頓時猛熾,冷冷一笑,正要跨步邁出門外,忽見奚鳳嘯伸手一攔,低聲道:「待在下退敵,道長不可露面。」身形一晃,已自穿出屋外。
院落中散立著九個黑衣蒙面人,鐵翅蝙蝠主者仍是一襲黑巾半臉罩沒,眼孔內逼吐兩道懾人寒芒,目睹房內掠出一人並非嚴三畏,大感驚愕。
只見奚鳳嘯冷冷笑道:「尊駕率眾前來,擾人安睡,卻是為何?」
蒙面人發出低沉長笑,笑聲冰冷,令人心悸膽寒。
半晌笑停,沉聲答道:「閣下膽量令人欽佩,把事攬在身上全然不懼,難得,難得,似未必對閣下有益,老朽一路追蹤一位道長……」
說著手指著廊下血跡,接道:「閣下推諉未見絲毫無用。」
奚鳳嘯望也不望,冷笑道:「想是血跡系由尊駕身上淌下,怎麼一見即知。」
蒙面老者大怒道:「強詞奪理,老朽是何等人豈可欺騙得了的。」突然右手一招。
一雙匪徒身形疾動,欲奪門而入。
奚鳳嘯冷笑出聲,橫跨一步,兩臂倏如電光石火分向一雙匪徒迎面抓去。
出手迅快,認位奇準。
一雙匪徒均手執長劍,見對方出手抓來,長劍疾掄,精芒流轉,耀眼生寒,護住前胸,守中寓攻,「迴風舞柳」飛卷而出。
奚鳳嘯立為兩支長劍砍實,如中敗革,一雙匪徒猛感反震之力極強,身形狂撼,胸口氣血翻騰。
奚鳳嘯冷笑一聲,雙手疾逾奔電抓中匪徒腦門,鮮血噴濺,慘嗥淒厲,先後橫屍在地。
鐵翅蝙蝠主方才根本就未把奚鳳嘯放在眼中,豈料對方竟是身負絕學的能手,不禁大驚,鼻中冷哼出聲,欺身如電,右手向奚鳳嘯疾拂出手。
奚鳳嘯一直對鐵翅蝙蝠主者留神戒備,不敢稍微鬆懈,只覺來勢奇奧無比,無論避向何方均不能逃過拂勢之下,掌心蓄凝真氣,橫掌一式「推山撼嶽」迎去。
兩股無形勁力一接,雙方均各斜走出兩步,鐵翅蝙蝠主者目中泛出驚駭之色。
奚鳳嘯一掌出手,身形震移之際,立時快攻出手,迅逾電光石火,招式辛辣歹毒,手法蘊含了正邪之長,攻向意料不到的部位。
蒙面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也是快打猛攻,絕不容對方搶制先機。
兩人近身相搏,各以奇奧迅快手法對拆搶制先機,驚險萬狀,稍一疏失,必罹殞命之危。
突然,蒙面人身形一晃,搶步飛身竄入房中。
奚鳳嘯不禁大驚,如影隨形追入。
那知室內情景有異,蒙面人不禁愕然止步,奚鳳嘯更是納悶。
原來妙手如來盧迪已扮作蒼頭模樣,案上放著一具果狸屍體,地上灑滿鮮血,褪毛已淨,正在剖腹刳膛。
壁角放著一支熾炭通紅的小爐,上面滾湯濃沸的砂缽,香味撲鼻。
盧迪只冷冷地望了蒙面人一眼,向奚鳳嘯笑道:「老弟,半個時辰後便可大快朵頤了,這位不速之客是誰?」
蒙面人突然靈機一動,冷笑道:「這般做作,故弄玄虛,難騙老朽神目。」
奚鳳嘯怒道:「尊駕認為在下恐懼於你,那就大錯特錯。」手出如電,一縷指風逕向蒙面人「玄璣」穴點去。
蒙面人不禁激起殺機,上身半旋,左掌吐勁向奚鳳嘯前胸按下,左手一式「撥草尋蛇」格向來臂。
那知奚鳳嘯施展的竟是武林絕學三元指法,變幻莫測,落指如飛,步法更是奇奧詭異,蒙面人周身幻起無數奚鳳嘯身影,不啻四面受敵。
蒙面人頓時心神大震,在奚鳳嘯奇幻攻勢之下,迫得連連閃身,先機已失,不願戀戰,右掌虛揚,仰身倒射出去。
房內傳出奚鳳嘯哈哈大笑道:「朋友慢行,恕在下不遠送了。」
蒙面人強忍著一腔怒火,發現七名手下仍立在原處,大喝道:「蠢材!走!」身形霍地凌空騰起,一個轉折,已遠在五六丈外,去勢如電,轉瞬人跡已杳。
七名匪徒亦魚貫騰空而去,留下兩個血汙屍體,猙獰恐怖。
奚鳳嘯跨步出室,面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自覺自身武功已可在江湖中爭一席地位。
房內突掠出嚴三畏,目露真摯光芒,抱拳一揖道:「施主武學精奇詭博,萍水謀面,救我貧道於危難之際,俠行英風堪為典範,貧道銘感五內,日後如有用得著貧道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奚鳳嘯微笑道:「不敢,在下這點微未武學焉能放在嚴大俠眼內,非分之譽,使在下不勝汗顏。」
嚴三畏正色道:「貧道生乎不輕許人這是由衷之言。」
屋面上突響起一聲銀鈴悅耳的嬌笑道:「我相信這是實話。」
奚鳳嘯仰面驚詫道:「玲姐,你怎麼也來了?」
屋面上冉冉飄落一個明豔照人的少女,一襲紫色衣裙,膚色如脂,襯著攻瑰雙靨,明眸皓齒,盈盈含笑,愈顯得豔麗如花。
嚴三畏不禁大詫,暗道:「此人已是三旬開外年紀,怎麼稱少女為姐。」
陸曼玲嫣然一笑道:「我一聞此訊便立即趕來,嘯弟,你武功大有進境,愚姐為之相形失色。」
「玲姐過獎。」
陸曼玲凝望了奚鳳嘯一眼,道:「嘯弟,恭禧你得了一位賢淑夫人。」
奚鳳嘯不禁面上一熱,道:「玲姐說笑,小弟那有此事。」
說著即與嚴三畏引見道:「這位就是海天釣叟陸驥前輩愛女陸曼玲。」
嚴三畏不禁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陸姑娘,貧道嚴三畏久仰。」
陸曼玲道:「豈敢,道長是否馳譽武林的一元真人。」
嚴三畏道:「正是,嚴三畏乃貧道俗家名字。」
陸曼玲低喟了聲道:「嘯弟,你知道愚姐本定於明晨離開金陵,返回總壇,如今聞得鐵翅蝙蝠老賊今晚侵擾犬牙洞,又決定留下與他拼力周旋。」
奚鳳嘯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昔日小弟所作承諾,耿耿在胸,玲姐還是及早抽身。」
陸曼玲忽泛出嫵媚笑容道:「就算我避身遠去,老賊難道便干休了不成,此事關係武林大局,置身事外勢所難能。」
奚鳳嘯默然有頃,苦笑一聲道:「玲姐不可錯估了蒙面老賊,他有意含蘊武功不露之故,因此刻未至他有利時機,再則他存心迷惑武林中人視聽。」
陸曼玲道:「嘯弟無須耽心我與老賊正面為敵,我意欲施展移花接木之計戲弄老賊,不過須嘯弟之助。」
奚鳳嘯問道:「計將何出?」
陸曼玲道:「此地說話不便,請嘯弟枉駕一顧我犬牙洞。」
奚鳳嘯點點頭道:「其實玲姐睿智絕倫,小弟魯鈍平庸……」
陸曼玲笑道:「好啦,少給我戴高帽子,事不宜遲,說走就走。」
房內走出盧迪帶著長聲呵呵大笑道:「看來,老朽這紅燒果狸是無福消受了。」
接著走出岷山逸叟姜兆南,玉羅剎魯麗嫦兩人。
陸曼玲深深打量了魯麗嫦一眼,目中神光異常複雜。
這情形妙手如來盧迪已瞧在眼中,不禁為之多了一份心思。
奚鳳嘯回面向嚴三畏微笑道:「武林多難,在下少不更事,難當大任,煩嚴老前輩同往,耳提面命,指點機宜,以匡不逮。」
嚴三畏忙道:「好說,好說,貧道願追隨驥尾。」
眾人均整裝就道,岷山逸叟姜兆南已變易本來面目,翻牆掠出,進入一片綿密山林中。
陸曼玲與魯麗嫦走在山道前面,兩女熱絡異常,喁喁低語,不時發出龍吟悅耳的低笑。
奚鳳嘯默默隨著兩女之後,不知她們在說什麼,劍眉微微皺聚。
盧迪與嚴、姜二人走在最後,也在低聲商談,面色嚴肅,似在解決極為重大問題。
眾人身形如飛,只覺進入一處險峻幽秘的山谷,峰崖危壑,榛林密莽,森翳蔽空,隱聞澗泉隆隆,宛如萬馬奔騰,卻隱秘難見。
漸行至一處山口,疾掠出一雙錦衣大漢,長劍一橫,寒虹閃閃,阻住口子,一見陸曼玲趕忙垂手肅立道:「姑娘回來了。」
陸曼玲含笑道:「見過奚公子。」
一雙錦衣大漢目露驚喜之容,收劍還鞘,望了奚鳳嘯一眼,抱拳躬身道:「參見奚公子。」面色誠敬無比。
奚鳳嘯忙笑道:「二位少禮,諸多辛苦了。」
一雙錦衣大漢忙閃開讓出通道。
地形陡下,眾人疾掠瀉下一片深谷,仰面一望,只見削壁千刃,危崖插天,谷底不過百丈方圓,數十株奇松蒼生環植,鐵翰虯枝,龍翔鳳舞,古意盎然,風撼松枝蕩起一片潮嘯,形成一座松坪。
松坪內黑壓壓一片立著十人,風塵神乞長孫琰巳揚起宏聲大笑趨出,迎著奚鳳嘯執手道:「老弟,難得你枉駕一顧,為此陸姑娘與老化子下了一個賭注,這一下可把老化子輸得慘啦。」
弦外之音,顯然已明,奚鳳嘯面紅耳赤,連連抱拳道:「神乞您好!」
盧迪亦揚聲大笑道:「老乞兒,我只道你已歸道山,卻原來藏在此處,你我之間還有一本舊帳尚未清結。」
兩人卻是江湖舊識,握手寒喧。
陸曼玲則忙於與群雄引見自己手下。
奚鳳嘯則靜靜觀察山谷形勢,忽聞耳邊生起一個嬌媚清脆語聲道:「奚公子,鐵翅蝙蝠老賊是否一定要來。」
他似乎沉心思索應敵之策,聞言漫不經心答道:「很難說,有備無患總是上策。」
「看來定要傷亡多人了,唉,橫屍如丘,血盈成渠,公子無法消弭此次殺劫麼?」
奚鳳嘯不禁一怔,突然發覺青蘭立在身旁,星眸中露出憂鬱之色,忙微笑道:「青蘭姐姐,問鼎武林,劫殺難免,何須如此憂慮。」
青蘭悽然一笑道:「一個女孩兒家問鼎武林,未免不智,姑娘性情剛強,婢子等屢屢苦勸不允,只有公子說話姑娘還可聽從。」
奚鳳嘯詫道:「你怎知道?」
青蘭立時五靨上泛起兩朵紅雲,螓首微垂,道:「姑娘心事惟有婢子知情。」
奚鳳嘯不覺心神一震,答道:「事已至此,此刻已是枉費唇舌。」
青蘭欲言又止,盈盈一笑不再言語。
忽聞盧迪高聲道:「老弟你請過來。」
奚鳳嘯回首一望,只見盧迪長孫琰兆南嚴三畏四人聚坐在一株古松之下,陸曼玲魯麗嫦則不知何往。
坪外散立著陸曼玲手下,遂慢慢走了過去。
長孫琰霍地立起,伸手拉著奚鳳嘯走向一邊,低聲道:「老朽有句不當之言,望老弟勿以老朽之言為忤。」
面色凝肅,目光誠摯。
奚鳳嘯道:「老英雄有話請講。」
長孫琰面色真誠,低聲娓娓不絕。
青蘭站在丈外,默默注視奚鳳嘯神色。
只見奚鳳嘯伸手揭下面具,顯出玉樹丰神,容光煥發,其神采有著令人不可抗拒的氣質。
長孫琰暗道:「難怪曼玲這個丫頭一見傾心。」
但見奚鳳嘯目中泛出一抹不安之色,輕嘆了一口氣。
長孫琰道:「老弟是否為了何姑娘極感為難麼?」
奚鳳嘯不禁一怔。
長孫琰嘆息道:「先賢有云,唯女子與小人是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女人禍水,歷代興亡,莫不與此有關,奉勸老弟勿使她們對你有怨望之心,激起鉅變,要知何湘君陸曼玲武功機智都屬上乘,善惡之分僅一線之隔,只要老弟首允,一切保在老朽等身上。」
奚鳳嘯恍然大悟這班老輩人物竊竊私議並非談論武林大局,而是為了自己,不覺欣喜中略感惶惑不安,礙難置答,默然不語。
長孫琰已知奚鳳嘯心意,暗向青蘭打一眼色。
肯蘭立即會意,嫣然一笑,如飛掠去。
嚴三畏這才看清了奚鳳嘯本來面目,暗道:「這人氣質挺秀,根骨異常,望之灑脫出塵,令人暗生欽敬之感,此人品格武林罕見,天賦甚厚,難怪年歲輕輕,甚得人望。」
盧迪忽高聲道:「陸姑娘她們來了。」
奚鳳嘯別面一望,只見陸曼玲魯麗嫦並肩走來,貌美若花,豔麗出塵.身後隨著青蘭四婢,婀娜生姿。
陸曼玲見著奚鳳嘯,含情一笑,兩朵紅雲飛上玉靨,嬌羞不勝。
此情此景,惟詞人筆下可表露無遺。
波湛橫眸。
霞分膩臉。
盈盈笑動籠香靨。
蜜意欲傳。
嬌羞未敢。
奚鳳嘯心神一蕩,不由看得呆了。
驀地,谷空騰起一聲破空箭嘯,群雄心絃猛震,抬面望去,抬面望去,只見千仞峭壁現出一豆大身影,攀著峭壁仞藤揉身飛落,距谷底尚有二十餘丈高,疾展龍回九天身法,盤旋落地,現出一個面如鍋底,形態怪異老叟。
陸曼玲手下紛紛大喝疾撲過去。
奚鳳嘯喝道:「且慢。」身形搶出迎著來人躬身施禮道:「杜老前輩,你為何來此?」
杜長齡兩目微微一翻道:「還不是為著你來?」疾又低聲附耳密語了一陣道:「武林大事,何兄謂你武功機智足當重任,望你好自為之,老朽尚須去探望湘君侄女,你有無口信須老朽帶到。」
奚鳳嘯玉面一紅將長孫琰相勸經過說出。
杜長齡莞爾一笑道:「兒女私情,在所難免,湘君侄女這邊老朽定與你盡力不負所托。」
話落人起,神龍穿空,翻了幾翻,身形已拔起十餘丈高下,攀著仞藤,揉升千仞峭壁。
陸曼玲疾躍在奚鳳嘯身側,道:「此人是誰?」
奚鳳嘯道:「是在下忘年之交,黑道煞星,享譽武林之鐵面鍾馗杜長齡。」
長孫琰姜兆南嚴三畏均與杜長齡有過數面之緣,相知頗深,本欲趨前寒喧,卻為盧迪暗中制止,心料其中必有緣故,只好忍住。
陸曼玲驚詫出聲道:「原來是她,為何來去匆匆。」
奚鳳嘯略一沉吟道:「杜老前輩秉性耿直嫉惡如仇,天涯追蹤鐵翅蝙蝠老賊,昨晚他亦去丹陽湖畔……」
這時嚴三畏等人已走至奚鳳嘯身前,凝神靜聽。
奚鳳嘯說著望了群雄一眼,道:「他說蒙面老賊今晚必不來犬牙洞,但安排惡計有甚於他親身前來。」
群雄不禁心神猛震,面色微變。
只聽奚鳳嘯徐徐的道:「今晚三更時分青城掌門嵩陽子準來犬牙洞親向玲姐索放楊春,請問玲姐作何處置。」
陸曼玲沉思了一下,答道:「楊春乃青城第二代弟子,嵩陽道長問我要人,怎能不放,何況定風珠又不在他身旁,徒落罵名,不如交還青城,也可顯得仁至義盡。」
奚鳳嘯搖首微笑道:「玲姐怎知嵩陽子神智已被蒙面老賊所控,釋放楊春,無異驅羊送入虎口,在下料楊春必將風珠埋藏秘處或仍懷在身旁,見著掌門至尊無疑把藏處說出。」
陸曼玲面上不禁泛過一抹殺機,冷笑道:「我待楊春不薄,禮如上賓,他怎敢對我謊騙不誠。」
奚鳳嘯嘆息道:「玲姐怎能怪他,楊春如非忠誠不渝,純陽子豈能將定風珠至寶付託與他.此人堅貞不二,不為威迫利誘,足堪武林一楷模,我輩效法……」
陸曼玲嗔道:「老氣橫秋,別嘮叨啦,那麼我推說楊春已離開犬牙洞不就結了麼?」
奚鳳嘯道:「此事不如玲姐所想就此輕易了結,威懾江湖的鐵翅蝙蝠老賊辣毒陰險無人可及,凡事均經謀定後動,一著更甚於一著,嵩陽子身後還有人在。」
長孫琰道:「什麼人?」
「以劉文傑九如上人為首之武林群雄?」
群雄不禁大愕。
嚴三畏道:「難道劉文傑等人亦神智喪失被鐵翅蝙蝠老賊所控麼?」
「昨晚武林群雄被誘往歧途,奔出數百里外撲空而返,鐵翅蝙蝠老賊遣一青城門下迎著武林群雄謊言嵩陽掌門與其訂下賭注……」
陸曼玲道:「是何賭注?」
奚鳳嘯道:「老賊故示大方,說定風珠乃青城至寶,理該青城先取,若嵩陽子無能取得,他即當仁不讓借取一用。」
說嘆息一聲道:「這就是老賊厲害之處,命青城門下通知武林群雄暗助,因群雄不知嵩陽子神智已為他所控,決不坐視嵩陽子撲空而返,如此老賊可兵不血刃坐收漁翁之利。」
長孫琰目中神光緩緩掃視眾人一瞥,道:「今日武林亂象,愈演愈烈,非睿智英明之人無以統率全域性,指揮若定,方可立於不敗,老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