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奔行了一頓飯光景,瘦長怪人掠入一座荒寺中,身落大殿前石階上,躬身抱拳道:「梁立迴轉覆命!」
忽見殿內飛出一條嬌俏人影,梁立語聲甫一齣口,人影已腳落實地立在梁立面前。
梅六已潛身在一株參天古木上,心神震駭道:「好卓絕的輕功。」
微弱星光下,瞧出是一明眸皓齒絕色麗人,目中神光卻陰冷如霜,如挾利刃。
只見這麗人望也不望梁立一眼,目光卻凝向寺外冷冷說道:「他們也該到了。」
寺外忽冒起一條箭似的黑影,宛若飛鳥般飄風閃落實地,現出玉簫真人。
玉簫真人望了麗人一眼,沉聲道:「姑娘為何潛入森羅宮內劫來綠江漁隱卜二?」
麗人冷冷一笑道:「姑娘決定伸手過問此事。」
玉簫真人怒道:「森羅宮之事決不容旁人過問。」
麗人兩道柳眉氣揚了揚,冷笑道:「森羅宮主者可曾與你提起姑娘來歷姓名。」
玉簫真人聞盲大感困惑,道:「姑娘是問上一代森羅宮主者,還是指目前而言?」
麗人道:「當然是指現在白陽洞府中之森羅宮主者。」
玉簫真人不禁大愕,道:「貧道未曾聽說過,姑娘來歷可否賜告?」
麗人不答,星眸中吐出兩道霜刃寒芒凝向夜空久之,似抑制不住內心怨忿。
半晌,麗人面色漸趨平靜,輕抬皓腕,伸出纖纖玉指梳理夜風吹亂的雲發,喉中發出一聲哀怨的長嘆道:「難道他竟忘懷了我麼?」
梅六藏在樹上大急,暗道:「這少女不提正事,言語閃爍,唉!半途又生枝節,未來隱憂何時可了。」
只見麗人冷笑道:「不管他心意如何,森羅宮之事姑娘還是要伸手過問。」
玉簫真人道:「恐怕姑娘管不了,請姑娘交還卜二容貧道帶回。」
麗人道:「誰說的?我命人去森羅宮通知職司較高之人一律來此寺內聽候差遣,怎麼只你一人前來?」
聲色俱厲,玉簫真人也是當今有數的武林名宿,怎能忍受女流之輩奚落叱責,大喝道:「姑娘說話無禮,貧道受森羅宮主者重託,豈可任姑娘擾誤大事,速將卜二交出,免討無趣。」
麗人淡淡一笑道:「久聞你武功出神入化,另有一宗簫音攝魂奇學,甚受森羅宮主者器重,姑娘有意與你伸手較量一下,你若勝了,卜二立即交你帶回。」
玉簫真人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伸手掏出玉簫一掄,道:「恕貧道得罪了。」
這時,廟牆外忽如風閃電掠來七個黑衣勁裝森羅宮高手,內中一人厲聲道:「殺雞焉用牛刀,道長容在下伸手。」喝時一晃手中長劍,夜空中閃出一抹寒星,點點金花襲向麗人,上至頭頂百匯,下至氣海丹田,招式異常辛辣歹毒。
麗人黛眉微揚,視辛辣劍招於無睹,但他身旁瘦長怪人發出一聲陰森的大喝,雙掌疾揚虛空拂出。
夜空中湧襲一抹寒星,竟然逆向倒飛。
只聽一聲淒厲慘嗥騰起,那名森羅宮高手仰面倒地,從首至小腹刺穿了十數米粒小孔,鮮血如泉般噴出,但一柄長劍仍然緊握在手巾。
玉簫真人見狀大駭,暗道:「這是什麼武功?」
其餘六名森羅宮高手不禁懾住,相顧失色。
麗人發出一聲幽幽嘆息,道:「這等庸手,竟敢恃勢欺人,你無須命他們送死,免得森羅宮主者回來,反說我不留-點情面。」
玉簫真人目睹瘦長怪人露出一手奇絕武功,心知麗人武學更要詭異辣毒,如今勢成騎虎,硬著頭皮手指著瘦長怪人,道:「此位是誰?」
麗人答道:「是我的手下。」
「姑娘此次帶了幾人?」
「共是九人,暗含九曜星宮之敵,這九人武功是姑娘親手調教出來,還不錯吧!」眼波流露出得意之色。
玉簫真人道:「貧道有個不情之求,願請一見。」
麗人嘴角隱泛笑意,道:「你是想一網打盡,永除後患?」
玉簫真人淡淡一笑道:「這個貧道怎敢。」
麗人冷笑道:「諒你也無此道行。」目光向瘦長怪人一望。
瘦長怪人立即會意,振吭發出怪嘯,嘯聲如鬼哭狼嗥,隨著夜風播送開去,令人毛骨悚然。
一剎那間,四面八方飛掠而來八條瘦長黑影,距麗人身前丈外立住。
王簫真人一見來人均是瘦長如竹,面目獰惡陰冷,迎著夜風而立,宛如山魈木客,不由使人猛生寒意。
麗人冷冷笑道:「姑娘知你心意,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簫音攝魂’之學姑娘亟願見識。」
五簫真人也不答話,一豎玉簫,猛吸一縷丹田真氣印吹出柔和簫音,簫聲吹來平和,與常人韻律無異,但六名森羅宮高手卻面目大變,似遇猛獸洪水,掉頭疾奔而去。
麗人面色毫無懼意,伸手纖纖玉指,好整以暇地理著發邊紊亂秀髮,嘴角含著一絲陰森的微笑。
九名瘦長怪人僵立不動,眼中吐出森森寒芒,注視著玉簫真人。
簫音由慢轉疾,似天兵天甲下降,殺伐之聲盈耳,轉而低沉悲鳴,令人恐怖,惶惶不能作主心神恍惚。
天色朦朦放曙,大殿前矗聳入雲的古柏,竟被簫音震得柏葉簌簌飛落如雨,本已荒涼的古寺,更顯得寒意森森。
麗人屹立在殿階上凝視遠處,眸中神光更見冰冷濃煞,在朦朦曙光之下,可瞧得極為清晰,雲髻斜彎,秀髮似漆,瓜子臉龐,瑤鼻櫻唇,芙蓉雙靨,膚白如雪,骨肉停勻。貌美如花,卻有一種冶媚蝕骨的氣質,年歲當在花信上下,穿著一襲淡紫微紅的羅衣,迎風微颶著。
她似在回憶前法往事,沉醉其中,根本就未有玉簫真人之存在。
九名瘦長怪人突然身形飛動,繞著玉簫真人,交錯穿插,使人此花繚亂。
在這情形之下,卻苦了藏在樹上濃密柏葉中的梅六,強自抑制心神,不使簫音侵入,卻不能把眼神放開。
只見九名怪人越來越快,竟似身不落地飛轉著,手中卻多了兩面黃澄澄的金色鐃鈸。
驀地,九名瘦長怪人猛地敲擊手中鐃鈸,其聲嘈雜刺耳,簫聲盡被掩住。
玉簫真人突覺沉不妙,神色立變,但簫音欲振乏力。
突然玉簫真人發出一聲狂叫,身形猛地彈起七尺,如斷線之鳶般墜立在地,張嘴噴出一口箭似地鮮血。
九名瘦長怪人不但不稍止疾轉的身形,手中鐃鈸仍然狂敲不停,敢情是存心令玉簫真人廢命當場。
此正千鈞一髮之際,天際遙處忽送來一聲異嘯,接著一個語聲不大,卻字字入耳清晰喝道:「申屠姑娘手下留情!」
紫衣麗人聞聲一怔,目中神光望著語聲傳來之處,嬌聲喝道:「停住!」
九名瘦長怪人立時剎住身形,屹立不動。
天色泛呈魚肚青白,紫衣麗人站在殿階上可望見山門外,只見十數條迅疾如流星身影掠入山門。
為首兩人正是南荒二奇獨角虯龍哈秀,逍遙居士辛立,身後是太極雙環劉文傑,老神龍上官相,驪山鬼母,展天行,茅煥等黑白兩道卓著盛名的武林高手。
獨角虯龍哈秀搶前兩步,抱拳微笑道:「申屠姑娘別來無恙?」
紫衣衣嫣然一笑道:「難得哈老師還記得我:」笑容如花,狐媚蝕骨,森羅宮群豪禁不住心神一蕩。
哈秀大笑道:「怎麼不記得,老朽偕同諸位老師前往北雁蕩一行,回至森羅宮後,才聞訊姑娘駕臨森羅宮,獲知姑娘形象,是以……」
紫衣麗人嬌笑道:「不用說啦!哈老師前往北雁蕩有何收穫。」
哈秀微笑道:「老朽偌大年紀,已無爭雄好勝之念,豈會凱覦白陽圖?姑娘當然明知老朽因何而去。」
紫衣麗人盈盈一笑道:「哈老師找到了他麼?」
哈秀答道:「洞府緊閉,無法開啟。」
紫衣麗人幽幽一聲嘆息,道:「窮盡畢生之精力,也不能參破圖解神髓,聰明還被聰明誤,他恐不能生出此洞了。」
群邪聞言不禁色變。
玉簫真人此時已將逆竄真氣調順歸元,望了紫衣麗人一眼,向哈秀道:「這位姑娘是何來歷?」
哈秀面色凝肅,答道:「這位是當今森羅宮主人同門師姐申屠珍姑娘。」
玉簫真人愕然瞪目道:「怎麼貧道從未耳聞主者提起過有一位同門師姐。」
南荒二奇怎知玉簫真人如此冒失,急送眼色制止。但口出如風,那裡來得及,不禁面色大變。
申屠珍玉靨陡地罩上一層濃霜,格格發出一串銀鈴嬌笑道:「我早知他已把我這師姐拋到九霄雲外了,這樣也好,恩斷義絕,誰也不能阻止我放手施為,自今日起,森羅宮概由我申屠珍發號施令。」笑聲中充滿無限忿怨。
哈秀忙道:「姑娘不可誤會,森羅宮主者迄至如今尚是童身未娶,只是他個性含蓄,這等兒女私情僅能埋存心底,豈可宣揚,當年姑娘因小事反目,一怒離去,這多年來毫無訊息,老朽是過來人,諒森羅宮主者幾心痛苦必然不堪。」
申屠珍冷笑道:「哈老師何必自欺欺人,我申屠珍雖未露面武林,但對武林大事莫不知悉,尤其森羅宮一舉一動更瞭如指掌,他鐘情的是何湘君、陸曼玲。申屠珍蒲柳之勢怎可獲他垂愛。」
哈秀心神一震,忙堆下滿面笑容道:「眼見猶恐是假,耳聞豈可當真,申屠姑娘,你與森羅宮主者同門多年,當深知他胸懷大志,為繼承師恩未成之願,苦心孤詣,撇卻兒女私情……」
「好啦!好啦!」申屠珍不耐煩道:「現在多言無益,如他能生出白陽洞府,事實當可證明。」
逍遙居士個性陰沉,從始至終未嘗再出一言,如今鼻中冷哼一聲道:「申屠姑娘,請問你的來意究竟為何?」
申屠珍道:「風聞目前與森羅宮正面為敵者就是何湘君、陸曼玲兩賤婢,我倒要瞧瞧兩賤婢有何絕色,使他神昏顛倒,不敢放手施為,致森羅宮陷於一蹶不振窘境。」
玉簫真人道:「傳言失實,與森羅宮為敵者是江南武林同盟,首領為摘星手。」
申層珍冷笑道:「你知道什麼,摘星手不過假其名而行。」說時,右手忽揣入懷中取出一柄鬼頭令符。
群邪一瞥見鬼頭令符,不禁大驚失色。
鬼頭令符乃號令森羅宮信符,僅龐鎮寰本人身懷一支,見符如見人,生死予奪,不得違逆,豈料申屠珍另有一支信符。
只見群牙中躍出一個黑衣老者道:「申屠姑娘如想號令森羅宮內人手聽命驅微,請讓老朽辨明真偽!」
申屠珍右手一揚,鬼頭令符如脫弦之弩般向黑衣老者射去,力道極沉,帶起一溜銳嘯破空風聲。
黑衣老者神色-凜,腳踏子午,右臂疾探而出,五指迅快如電光石火攫向鬼頭信符。
只聽黑衣老者鼻中悶哼出聲,鬼頭信符雖被他抓住.身形卻震撼搖搖欲傾,足下沉入土內五寸,指縫進裂,鮮血涔涔溢位。
黑衣老者面不改色,將這面鬼頭令符反覆察視,竟與森羅宮主者那支毫無異樣,即使極微的線紋亦是一般無二,無疑地並非膺品。
申屠珍如花雙靨忽升起嬌媚蕩笑道:「如何?」
銀鈴笑聲中蕩人心神,群邪不由血脈賁張,幾乎把持不住,幸虧群邪無-不是修為功深內家高爭,忙斂束住心神,聽而不聞。
黑衣老者急趨兩步,趨至申屠珍身前,雙手捧還鬼頭令符,躬身垂手道:「願聽驅使。」
申屠珍又發出一串蕩神鋁魄銀鈴嬌笑,水汪汪雙眸睨了群邪一眼道:「有誰不願聽我之命行事?」
獨角虯龍哈秀冷冷說道:「老朽身居客賓之位,恕不能受鬼頭令符約束。」
申屠珍聞言也不動,只盈盈嬌笑,星目注轉,螓首微側,柳眉稍剔道:「真的麼?」說時羅袖向獨角虯龍哈秀拂出。
羅袖一揚,五縷陰寒澈骨勁風如箭射出。
哈秀並無穩操勝算之把握,不願與申屠珍為敵,何況勝之不武,嘿嘿冷笑出口,身形已橫挪開去。
申屠珍武功委實迅奧凌厲,五縷陰風鬼箭如附骨之蛆般追殺而去。
辛立大喝出口道:「且慢!」
申屠珍突然收袖,身軀曼妙的一轉,日注辛立笑道:「辛叔叔有何話說?」
辛立面色森冷道:「姑娘自問勝得了摘星手嗎?」
申屠珍聞言面色一寒道:「辛叔叔,此話何意。」
辛立道:「老朽不信你有勝摘星手之能。」話聲略頓,冷冷一笑,接道:「何況摘星手形蹤飄忽,居無定所,依老朽看來,姑娘不如隨老朽前往北雁蕩白陽洞府內請出森羅宮主者,共商大計為定。」
申屠珍冷笑道:「辛叔叔想得好,欲把我申屠珍葬身白陽洞府。」
辛立淡淡一笑道:「不知姑娘與森羅宮主者武功成就何人較高?」
申屠珍冷笑道:「十五年前我不如他,今日他不如我。」
辛立道:「這就是了,森羅宮主者武功雖然不如姑娘,然豪氣干雲,甘冒萬險身入白陽洞府,看來姑娘不過是偷機取巧之輩。」
申屠珍聞大怒,厲叱道:「你無須激將,我終必往白陽洞府一行,他與我有同門之誼,豈能見死不救,只要他不移情別戀……」
辛立接道:「但願姑娘口能應心。」
申屠珍冷哼一聲,回面低叱道:「提卜二前來。」
一雙瘦長怪人身形轉往殿後疾逾閃電掠去。
藏身樹上的梅六本尾隨這一雙瘦長怪人而去,救出卜二,但前場中立著無一不是武功頂尖好手,耳目敏銳,惟恐弄巧成拙,暫且按忍不動,俟機再予出手。
玉簫真人始終有點心懷不忿,認為申屠珍練有魔法邪術,以心靈控制九瘦怪人,僅視九長怪人以鐃鈸壓制自己簫音便知一斑。
如今二人已離去,九去其二,無疑的這宗魔功威力大減,他認定這九瘦長怪人與申屠珍相生又相輔,不可或缺,而這九瘦長怪人面目形象不類中國人種……
他正在思忖之際,申屠珍神目如電,似洞察玉簫真人的心意,發出悅耳嬌笑道:「道長莫非有不忿之意?」
玉簫真人聞言不禁心神一凜,朗聲笑道:「姑娘似存心與貧道過不去,倘欲殺雞嚇猴,只管向貧道出手就是。
申屠珍柳眉一揚,星眸泛出森厲殺機,玉掌疾伸,遙遙虛拍一掌。
獨角虯龍哈秀見狀大驚,忙向玉簫真人送出一掌,掌風竟超越申屠珍,將玉簫真人撞出三尺。
在此一剎那同,申屠珍掌風已送至,幸虧玉簫真人被哈秀撞出,陰寒潛勁擊實在一株古柳上。
只見柳幹微微一晃,枝葉立現軟萎下垂,葉片簌簌飛落如雨,轉瞬這株古柳變成一截枯杆。
群邪見狀不禁色變,均不知申屠珍施展的是何種武功。
申屠珍望了哈秀一眼,英蓉雙靨上掛著淡淡笑意道:「哈叔叔,不要以為我心黑手辣。」
哈秀沉聲道:「這個老朽深知。」
此刻,二名瘦長怪人已挾著長白怪傑綠東漁隱卜二前來,卜二面色蒼白,目中泛出怒光,似激忿無比。
梅六暗道:「卜二想是受盡折磨,我怎能見危不救。」腦中思念電轉,急欲付出解救之策。
綠江漁隱卜二在舟上順流飄浮,微醺假寐,全無戒備之際,為玉簫攝魂之音所惑,心神不覺為之所懾,待他驚覺有異已來不及,神智迷惑向聲撲去被擒往森羅宮內。
他緊不吐露陸曼玲居處及一切蘊秘,備嘗酷刑,這時雙目一睜,怒焰進吐,大聲喝道:「要殺要剮,任聽尊便,若妄想在老夫口中套出一字,除非日從西起。」
申屠珍嫵媚一笑,嬌聲道:「卜老英雄,我已知石樑莊是你們潛蹤之處,你無須守口如瓶,我只問你摘星手現在何處,還有何湘君行蹤?」
卜二暗暗驚駭道:「老朽無可奉告,姑娘既知石樑莊,何不前往一探。」
申屠珍道:「還要你說。」說時星眸流蕩,暗向九瘦長怪人示一眼色。
九瘦長怪人迅疾揚手,各擲郵一柄暗綠色柳葉飛刀,快逾奔空投向卜二而去。
此乃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向卜二猝然出手,令梅六措手不及,不禁暗自悔恨,只道卜二當場廢命,那麼九柄柳葉飛刀紛紛釘入卜二胸腹九處穴道上,卜二竟不倒下,更毫無痛楚感覺,令梅六大為驚愕咄咄怪事。
只聽申屠珍嬌笑出口,但見釘在卜二穴道上九柄柳葉飛刀突冒起一蓬熊熊綠焰,卜二發出聲極為痛苦的悶嗥,牙關暗咬,目中怒焰暴射。
申層珍嫣然笑道:「卜老英雄,說與不說,端憑於你,姑娘豈能強人所難。」笑容如花,風情萬千,可無半點怒容。
梅六暗罵道:「好毒辣的丫頭。」他至此時已難以袖手,縱身一躍疾瀉落地。
上官相一見梅六,不由變色驚叫道:「是你!」
梅六沉聲道:「不錯,正是老朽,出於你意料之外吧?」
申屠珍叱道:「你是何人?」
梅六答道:「老朽梅六。」說著手掌一舒,掌心中託著一顆鵝卵大小,烏芒流轉的「玄陰雷珠。」
群邪一見,不禁駭然色變,紛紛疾退,哈秀大叫道:「姑娘當心,這是‘玄陰雷珠’。」
但聽梅六宏聲大笑道:「老朽免得你們為害武林,與你等同歸於盡。」右臂疾揚。
群邪膽寒魂落,向形倒竄開去,申屠珍亦知「玄陰雷珠」厲害,與九瘦長怪人飄身退後
那知梅六並未擲出「玄陰雷珠」,反身挾起卜二曳空飛起,去勢如電,眨眼消失在寺牆外。
申屠珍叱道:「老鬼施詐,快追!」
口口口口口口
申屠珍率領群邪趕至石樑莊外停住,流目四盼,不禁嬌笑道:「這奇門陣式雖變幻不測,可難不倒我!」
莊外密林傳出朗朗語聲道:「既然難不住姑娘,姑娘可有膽量支身入陣麼?」
申屠珍銀鈴嬌笑道:「有何不敢?」
一個瘦長怪人道:「姑娘不可造次,待小的前驅一試。」
申屠珍道:「認明乾宮,左行八步,右行九步,倒入良宮,九九處旋轉。」
林內又傳來朗朗大笑道:「姑娘才華過人,可惜身入邪道。」
瘦長怪人已自閃身入林,其他八名瘦長怪人亦搶身竄入林中。
申層珍四面望著哈秀等群邪嫣然媚笑道:「有勞諸位在此相候,待我破了此陣後再命手下延請入莊。」說時身形飄射入林。
只見九瘦長怪人被一青衣蒙面人擋住,雙方默然凝神蓄勢,不發一言。
申屠珍一現身,青衣蒙面人哈哈朗笑道:「在下與姑娘遠日無怨,近日無仇,苦苦與在下為對卻是何故?」
申屠珍道:「閣下是何人?」
青衣蒙面人答道:「在下就是姑娘要找的摘星手。」
申屠珍道:「閣下與森羅宮作對,姑娘焉能不找你。」
青衣蒙面人淡淡一笑道:「申屠姑娘,在下已知你與龐鎮寰同門習藝,本是青梅竹馬,芳心獨許,無奈龐鎮寰嫋狡陰險,見異思遷,姑娘為此心碎,一怒絕裾離去,怎麼事隔多年,姑娘還要相助龐鎮寰,令在下狐疑莫解。」
申屠珍粉面一熱,怒道:「閣下知道什麼,當年龐鎮寰為習一宗武功,不能親近女色,聲言終身不娶,是以我才離去,多年來守身如玉莫不是為了他,但他卻心口不一,自廢諾言,我當然不能目睹恩師所創基業危傾於不顧。」
青衣蒙面人道:「這與在下何干?」
申屠珍冷笑道:「我來石樑莊須與何湘君而去。」
「何湘君又與姑娘何干?」
「龐鎮寰心心念念就是要與何湘君結成連理,我要瞧瞧何湘君是否姿容絕世,風華蓋代。」
青衣蒙面人大笑道:「姑娘你錯了,這是龐鎮寰片面相思,怎能怨恨何湘君。」
「我知道。」申屠珍厲聲道:「世無何湘君,龐鎮寰也死了這條心。」
青衣蒙面人嘆息道:「強詞奪理,聞所未聞,可惜何姑娘未在石樑莊。」
申屠珍聞言一怔,道:「何湘君她在何處?」
「何湘君在北雁蕩靈樞石府中潛習白陽圖解。」
「胡說!」申屠珍叱道:「龐鎮寰亦在洞內,她何能進入。」
「這就不是在下所知了,但在下之言句句是實。」
申屠珍聞言略一沉吟,道:「信與不信,姑娘心中自有主見,久聞摘星手名動大江南北,武學出神入化,我意欲求教。」
青衣蒙面人微笑道:「姑娘還是以真實武功賜教?」
申屠珍冷笑道:「閣下認為我是旁門邪術麼?」
青衣蒙面人道:「在下確隊如此。」右掌拂空而出,一股潛勁襲向一名瘦長怪人。
瘦長怪人突身形疾溜溜一個旋轉,卻不能讓開,被無形潛勁封閉住周身穴道,氣滯血凝,仰面直挺挺翻倒在地。
其他八名瘦長怪人不禁大駭.迅疾拔出鐃鈸,只聞申屠珍道:「且慢!」星目中射出兩道異幻神光注視在青衣蒙面人臉上久久不移。
青衣蒙面人只覺申屠珍兩道眼神勾魂攝魄,使人意馬心猿,不能自主,但他在申屠珍說話時,已忖出應敵之策,收斂心神,不受迷惑,遂微微一笑道:「姑娘這宗‘攝心’之術委實高明之極,用來向龐鎮寰施為,何愁不偕連理。」
申屠珍道:「兩情相悅,端在知心。」暗驚摘星手定力如此高絕。
青衣蒙面人道:「姑娘是明白人,世事不如意者凡八九,豈可強求。」
申屠珍忽面色一寒,如罩濃霜,冷冷說道:「閣下當我是容易受騙的麼?何湘君分明在石樑莊內。」說著素手一揮,迅疾攻出九招,迴環如燕,宛若一氣呵成,而且手法奇奧絕倫,掌風若刃,砭膚如割,夾著一片陰冽氣勁。
青衣蒙面人冷笑一聲,雙掌疾迎。
兩人愈打愈快,手法精妙無比,奇招層出不窮,只見掌影漫空,逼起勁風溢漩,塵飛砂揚,枝葉飛落,八瘦長怪人幾乎立椿不住。
突然八瘦長怪人手中鐃鈸同時敲響,「嘭」的一聲,宛如石破天驚,金鼓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