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在偃師縣西,為我國五大古都之一,面伊洛,背北邙,左嵩嶽,右崤函,形勢雄勝。
晨光熹微,洛陽九城已開,人馬絡繹,車聲轔轔往來不絕城關下,人群中現出一行腳僧人,灰袍芒鞋,粗眉大眼,手持一根竹杖,奔行甚疾。
這僧人臉上掛著熱汗,似經過一陣急奔,雖進入洛陽城中,卻不顧驚世駭俗,依然展開草上飛輕功。卻不虞身後暗綴著兩條飛快人影。
只見這僧人奔向永明寺而去,正掠入一條僻巷,忽見一箇中年乞丐橫睡巷中阻住去路,不禁鼻中微哼一聲,足尖一點,凌空越過丐身。
丐者突然挺身縱起,右臂迅如電光石火疾伸,五指一把將僧人右足抓了一個正著。
灰衣僧人只覺一麻,隨即被點上啞昏兩穴,不省人事。
丐者提起灰衣僧人疾掠入一條暗巷中,向一道高牆玄鶴沖天飛起,翻入牆內落在一片周廣約莫十丈廢園中,瓦礫零亂,莠草叢生。
抬面望去,只是敗廡殘階,似是祠廟後院,敗廡內忽探出一個蓬髮披面頭顱,精芒電射望了丐者一眼,道:「神丐前輩,可是偵出紅髮天魔夫婦等人下落麼?」
原來丐者正是蛇王神丐葉青河,齜牙一笑道:「尚未,但已差不多了。」說著身形疾晃掠入敗廡內。
蓬頭垢面老者也是江湖卓著盛名人物,為人不修邊幅,遊戲風塵,關外綠林提起醉鬼祝一鳴無不忌憚三分。
當下祝一鳴望了葉清河一眼,道:「咱們江湖常說薑是老的辣,但昨晚老朽目睹奚少俠震退紅髮天魔,姜老彌辣不如後生可畏,令人不禁感慨系之。」
葉青河笑道:「你這老醉鬼似乎有點不服氣?」
祝一鳴搖首道:「豈止服氣而已,英明天縱,才華蓋代,醉鬼望塵莫及。」說著微微一笑道:「神丐先辦正事吧!我這老醉鬼一開口便是個沒了。」話落,走向壁角捧起一支酒葫蘆咕嚕牛飲。
葉青河拍開灰衣僧人昏啞二穴。
灰衣僧人一睜眼,葉青河低喝道:「朋友,識時務者為俊傑,速說出紅髮天魔潛跡何處,當可饒你活命。」
祝一嗚介面笑道:「神丐,你這辦法不成,叫我老醉鬼先廢去他一身武功,再用錯骨分筋手法,那怕他不說實話。」
灰衣僧人聞言面色大變,不禁機伶伶打一寒戰。
葉肯河冷笑道:「他就不說,老化子已料出九分,紅髮天魔必潛跡在永明寺中。」說著兩道銳利眼神注在灰衣僧人臉上。
灰衣僧人忽長嘆道:「罷了,江湖是非之地,貧僧豈能涉身其中,這叫做自不量力,檀樾既知紅髮天魔潛跡永明寺,何須多此一舉。」
葉青河笑道:「還須仰仗大力。」
灰衣僧人聞言呆得一呆,只見葉青河揮手向醉鬼祝一鳴道:「老醉鬼,你速傳訊通知盟主,別喝酒誤事。」
祝一鳴哈哈大笑道:「決誤不了事。」說著將酒葫蘆往地面上一擲,踹足竄出殿廡,穿空飛去。
葉青河正要喝問灰衣僧人時,忽從院中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臭化子,你上當。」
殿廡中忽地打出一蓬細如髮絲的藍芒,隨之掠出蛇王神丐葉青河。
葉青河抬目望去,只見是一面目陰冷如冰的老叟,雙袖倏揚,將自己剛才打出暗器悉數震了回來,挾著一片強猛罡風直撞而至。
那股罡勁本可將葉青河擊斃,不料暗中有一種無儔吸力把罡勁斜斜引開,連面目陰冷的老叟身形亦牽得斜斜地衝出數步。
老叟不禁面色大變,回首一望,那有半個人影。
只聽一個寒沉語聲隨風傳來道:「留你一條性命,寄語紅髮天魔,不準妄出永明寺半步,否則難免殺身之禍。」
老叟聞言目中泛出森厲殺機,陰側側冷笑道:「尊駕大言不慚,老朽等借居永明寺,並非懼怕尊駕,三日之內隨時恭候大駕光臨,逾時老朽等當掀起一場無邊浩劫。」
「這話是紅髮天魔命你說的麼?」
「他說與老朽都是一樣。」
「好大的口氣,在下要親自問問紅髮天魔。」
老叟鼻中冷哼一聲,身形倏地升空而起,去勢若電,瞬即杳然。
口口口口口口
洛陽佛剎尼庵甲天下,僅寺院就有五百餘所,永明寺為宣武皇帝所建,房廡幹餘,庭列修竹,簾拂高槐,駢闖階砌,殿宇巍峨,幽靜宜人,朝魚暮鼓,香火極盛,尤以牡丹聞名天下,遊客極眾。
這日正午,永明寺門竟緊緊閉著,遊人止步,三三兩人嘖噴稱異,卻無人上前敲打山門詢明其故,紛紛散去。
其時,卻有一雙人影捷以似飛鳥般翻入寺內。身形落下,現出一對俊美翩翩青衣少年,一個丰神瀟灑,宛若玉樹臨風,一個面若傅粉,不亞宋玉潘安,正是奚鳳嘯吳澄碧。
兩人並肩緩步,顧盼自如,奚鳳嘯微笑道:「風聞寺內有牡丹芍藥數萬本,姚黃魏紫,皆海內異種,古人詩云:‘何妨海內功名士,共賞人間富貴花。’你我千里遊屐,豈可失之交臂。」
吳澄碧道:「兄長說得極是。」
忽見一老僧面帶驚容,匆匆奔來,合手頂禮道:「兩位公子從何處入寺?敝寺今日有非常之變,兩位不如請回,改日再來,恐受池魚之殃。」
奚鳳嘯不禁作色道:「大師說那裡話來,禪林為十方勝地,任人賞遊,洛陽昔日帝都,官府林立,有非常之變,理該稟明官府,防患未然。」
老僧神色憂急道:「兩位公子有所不知……」
奚鳳嘯右手一擺,接著:「大師無須多說,在下兩人來寶剎瞻仰,即刻就走,諒不礙事。」
忽聞一株參天銀杏上響起一聲陰側惻冷笑道:「不用走了。」
兩條黑影疾撲而入,挾著刀光電奔掄頭砍下。
吳澄碧身形一移,右手閃電而出,迅疾無比的抓住撲下來的匪徒左腕,左足「鴻鵠穿雲」踢出。
一柄鋼刀登時踢飛半空中,悽叫出口,咔喳聲中匪徒左腕骨已被吳澄碧擰折,血湧如注。
吳澄碧身手快絕,右腕一擰之際,軀體急右讓,肘骨橫撞匪徒右胸口上,頃刻間七竅鮮血噴湧,氣絕而死。
偷襲奚鳳嘯的匪徒,刀光尚距奚鳳嘯頭頂尺許,只覺肋間一麻,連入帶刀「叭嗒」摔落在地。
奚鳳嘯微笑道:「心狠手辣,本該賜死,念你奉命行事,身不由主,我也不殺你,起來吧!」
匪徒一躍而起,目露悸容,道:「尊駕是何來歷?」
奚鳳嘯朗笑道:「你是明知故問,快去速稟明紅髮天魔,在下奉家師摘星手之命而來,傳話紅髮天魔速離中原,免自取死禍。」
殿角忽傳來桀桀怪笑道:「真的麼?」
五條身影疾逾雲飛掠來,落在奚鳳嘯吳澄碧身前丈外之處,現出紅髮天魔、宮裝老嫗及僧道俗五人。
奚鳳嘯望也不望紅髮天魔等人,他早已發覺四外林木之後藏有甚多伏樁,向吳澄碧一笑道:「早不知永明寺景物有如此之好,若非奉命,你我又失之交臂了。」
吳澄碧道:「洛陽名園古剎,不下千處,甲冠天下,那能一一賞遊,但你我總算不負此行了。」言談從容,行若無事,根本不把紅髮天魔等放在眼中。
紅髮天魔見一雙少年目中無人,有意奚落,不禁殺機逼露,兩臂蓄勁,欲猝然暴襲,一擊斃命。
宮裝老嫗只覺這一雙少年人品奇佳,不由生出愛才之念,道:「你倆均是摘星手高足麼?」
吳澄碧道:「不錯!」
宮裝老嫗道:「你們不要錯認我夫婦懼怕令師,須知令師那套‘萬花指法’我倆已參悟出剋制武功。」
奚鳳嘯微笑道:「真的麼?要知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紅髮天魔聞言不禁目中怒芒暴射,倏地一挫腰,右手迅如電光石火一式「天龍舒爪」向奚鳳嘯擊去。
奚鳳嘯如今已是名滿天下的高手,瞧出紅髮天魔這出手一擊辛辣無比,存心將白己擊斃掌下,暗道:「我如不給他顏色瞧瞧,豈能使他們知難而退。」當下微微退身半步,右臂蓄凝真力欲待迎擊。
忽聽宮裝老嫗道:「且慢!」
紅髮天魔聞聲把攻出的手臂硬生生地收丁回來.詫道:「你這是為何?」
宮裝老嫗道:「且問問他們清楚瞭然後再行動手也不遲。」說著目注奚鳳嘯接道:「令師祖還健在人世麼?」
「騎鶴西歸,道成仙去。」
宮裝老嫗聞言心中大定,鼻中冷哼一聲道:「你倆是奉令師之命來此永明寺向老身夫婦為難麼?」
奚鳳嘯朗笑道:「這樣說來,賢梁孟自認永明寺是棲身之處,外人不得擅入?」
宮裝老嫗聞言不禁呆得一呆,暗道:「這小輩好犀利的詞鋒。」
一時之間,想不出妥善的言辭辯駁,忽地紅髮天魔身後竄出面目獰惡森沉的兇僧,迅快無比伸手挽出肩上一柄外門兵刃鋼輪禪杖。
鋼輪禪杖僅二尺四寸長,稜牙藏於輪內,柄有暗簧掣動伸縮自如,內貯歹毒暗器多種,可隨心而發,兇僧仗以成名。
兇僧大喝道:「兩小輩死到臨頭,還在賣弄口舌。」
吳澄碧低笑道:「兄長,讓我來打發他。」右掌一引,冷冷答道:「你叫何名,少爺掌下不死無名之輩。」
兇僧大怒,面上立時泛起一片殺機,獰笑道:「小輩,你可認得佛爺手中兵刃麼?」
吳澄碧冷冷一笑道:「此種不見經傳之兵刃不值一顧。」
兇僧聞言不禁怒火上湧,氣得肺腑欲炸,目中兇光逼射,暴喝道:「小輩,你連威震武林奪魂杖都不識,尚敢狂妄大言,你是嫌活得不耐煩了。」
吳澄碧心中微震,猛然憶起其父說起天山三兇之名,三兇俗為誅仙劍傅應冰,道為天寒真人,僧為奪魂杖雪禪,自稱天山三仙,其武功僻異怪詭,面冷心狠,出手向無活口,故名震武林。
但時異境遷,吳澄碧今日武功成就,較之時下武林頂尖高手毫無遜色,自然不把天山三兇放在眼下,鼻中冷哼一聲道:「是誰活得不耐煩了,須知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妄想倚仗昔年之餘威,認為武林後繼無人,目無餘子,你想法錯了。」
雪僧兇僧成名以來,從未如此受人奚落過,乃不再多費唇舌,一晃手中奪魂杖,踏步搶攻,一齣手就是十三招綿綿攻出。
招式辛辣詭異,均是攻向意想不到的部位,杖勢呼嘯,幻出漫空杖影,悸人心神。
誅仙劍傅應冰及天寒真人面目陰冷,毫無表情地凝視場中相搏情勢,誰也不知二人暗中忖念什麼。
紅髮天魔夫婦均飄身丈外,因當年在武林異人手下吃過大虧,一朝被蛇咬,心內不無警惕之念,既然雪禪出手,不如趁機暗察仇人徒孫武功深淺,得以決定進退之策。
這時,吳澄碧一翻右掌展出一路奇奧掌法,掌勢宛如瑞雪飄飄,輕不著力!
但雪禪只覺吳澄碧掌發潛勁竟有一片無形吸力,將自己杖勢引向外去,消卸於無形,不禁心中大凜。
但雪禪名列天山三兇,究竟是武林中卓著盛名人物,武學詭奇博雜,並非易與之輩,立即變換奇奧武功,右杖左掌,陽剛陰柔合濟,幻影漫空銳嘯悸人,而且迅快如電,一招未竟,另一招又出,決不讓吳澄碧掌力牽引開去。
吳澄碧掌指亦是越發越快,奧詭奇幻,轉眼三十餘合過去,雙方無分軒輊。
奚鳳嘯在旁觀戰.口角含笑,看出吳澄碧並未顯露三元秘學內神髓,卻把紅髮天魔夫婦及誅仙劍傅應冰、天寒真人瞧得駭目驚心,將來時滿腔圖霸中原的雄心壯志,氣餒冰消。
誅仙劍博應冰心性最為狠毒,暗道:「一個新出道的無名小輩都不能戰勝,從今以後天山三仙威望蕩然無存,傳揚開去,老夫等豈有面目再立足江湖。」毒念一生,暗中挽劍出鞘,人出劍出,一式「織女穿梭」,只見金黃寒虹襲向吳澄碧肋下。
然而,寒虹只及半途,傅應冰只覺手腕一震,面前人影疾閃。但見奚鳳嘯五指已捏住劍尖,冷笑道:「虧你還是武林前輩,天山名耆,竟用此暗襲手段,在下代你汗顏。」五指一震,喝道:「開!」
傅應冰鼻中冷哼一聲,身形踉蹌跌出三四步,卻緊抓著誅仙劍始終未脫手,但指縫間已震裂,涔涔鮮血溢位,不禁面色大變。
奚鳳嘯面寒如冰,冷冷說道:「念你盛名不易,在下也不難為你。」
傅應冰慘白的臉色倏轉紅脹,立變豬肝紫醬,目中兇芒逼射,但敢怒而不敢言,察覺紅髮天魔夫婦無出手相援之意,不禁僵住。
奚鳳嘯微微一笑,五指鬆開劍尖,轉身緩緩走了開去,此時傅應冰恨不得鑽入地縫,真是縱然洗淨三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
天寒真人大駭,心中忖思如何搏殺這一雙無名小輩,保全盛譽,勝之不武,不勝為笑,何況他倆身後尚有-強敵摘星手在。
這時,只見吳澄碧手法更現奇詭,將雪禪攻招均封向外門。
驀地,林樹遠處傳來一聲哈哈宏亮大笑,三條身影電疾風飄似巧燕穿林般疾射掠至,吳澄碧倏地退了開去。
紅髮天魔一見來人不禁面色微變,認出當年在祁連山絕頂所遇除了那武林奇人外唯一棘手勁敵赤手屠龍何崑崙。
隨著何崑崙身後正是鐵面鍾馗杜長齡及崔星五。
奚鳳嘯知何崑崙業已痊癒,不禁滿懷愉快,趕緊槍步向前,正欲躬身行禮,何崑崙忙示一眼色,擺手微笑道:「賢侄不必多禮,老朽有話與昔年舊交說。」
赤手屠龍何崑崙向五邪望了一眼,點點頭道:「華老師別來無恙?」
紅髮天魔目露駭容道:「何老兒,久聞你已物化作古,怎地還在人世。」
何崑崙微笑道:「十殿閻羅拒收,老朽也是毫無辦法。」
紅髮天魔知何崑崙素來不苟言笑,如今卻判若兩人,怎不令他驚異,一時之間無法措詞作答。
只見何崑崙朗笑一聲道:「賢梁孟竟違背昔日誓言,故態重萌,有限歲月,無非彈指光陰儘可逍遙湖山,嘯傲煙霞,何必埋骨中原,一愚至此令老朽茫然不解。」
紅髮天魔怒道:「何老兒無須譏諷,華某獨生愛子無辜喪命,如今騎虎難下。」
何崑崙哈哈大笑道:「令郎喪命在高俊保手中,怎能怨及中原武林。」
宮裝老嫗切齒大叫道:「胡說,高俊保與老身同路,怎會暗箭傷人……」
何崑崙手掌一搖,微笑道:「高俊保已死,事無對證,這些話也不說,似賢梁盂顯然中了森羅宮主者借刀殺人之計。」
宮裝老嫗說道:「你扯得太遠了,此事與森羅宮主者有什麼關係。」
何崑崙微笑道:「老朽不說,賢梁孟至死懵然無覺,森羅宮主者就是南天三燕之首龐鎮寰……」
紅髮天魔夫婦與天山三兇聞言均愕然大震,神色之間似是不信。
何崑崙哈哈大笑道:「老朽習性耿直,向不作危言聳聽之語,龐鎮寰此刻正在潛習白陽圖解,防武林門派侵擾於他,故詭計使高俊保鄭嵩燕說動賢梁孟圖霸中原……」
紅髮天魔怒道:「胡說,風聞森羅宮主者亦在亟遂圖謀霸尊武林,他何能引狼入室,授人以柄。」
何崑崙大笑道:「龐鎮寰習白陽圖解後,取賢梁孟性命易如反掌,他不過利用賢梁孟遂其私慾,可笑賢梁盂尚執迷不恆。」
宮裝老嫗冷笑道:「白陽圖解乃武聖白陽真人畢生心血精研所得,鐫之在洞壁之上,不下千餘幅,玄奧晦澀,龐鎮寰縱然穎慧絕倫,也難在短短一年半載全部參悟。」
何崑崙正色道:「賢梁孟知道就好,老朽等也不願他習成白陽圖解,雖說如此,即是龐鎮寰不能參悟白陽圖解,他原有一身武學雖賢梁聯臂合擊也難接下三招。」
紅髮天魔冷笑道:「華某不相信!」
何崑崙亦不加辯解,只微微一笑道:「據老朽所知,龐鎮寰為霸尊武林,處心積慮已久,在各大門派中佈下甚多臥底之人,連華老師流沙谷也不例外,恐賢梁孟離開時已易幟生變。」
紅髮天魔桀桀狂笑道:「何老師無須危言聳聽,我那流沙谷中無一不是對華某忠心耿耿……」
言尚未了,何崑崙正色道:「賢梁孟別自信過甚,龐鎮寰在臥底之人身上施以逆轉經脈手法,神智被控,但在平時無法察覺……」說著手指了一指奚鳳嘯,接道:「這位賢契窮研‘逆轉經脈’手法,幸悟出手手法妙用,但迄未尋出破解之法,倘假以時日,不難悟出,倘華老師不信,那位不妨一試,賢梁孟武學窮究天人,或能助老朽一臂之力,天下武林幸甚。」
紅髮天魔夫婦及天山三兇聞言不禁一呆,暗道:「這是什麼武功,自己成名多年,武林絕學莫不熟知,‘逆轉經脈’手法尚未前聞。」目中泛出疑詫不信之色。
奚鳳嘯倏地一躍,迅快如電落在傅應冰身前,五指朝博應冰按下。
傅應冰猝不及防,心神大駭,右手一式「託梁換柱」望上格去,大喝道:「小輩敢施暗手。」左掌「西風捲簾」猛向奚鳳嘯「期門」穴捺去。
但傅應冰左掌「碰」的一聲擊實奚鳳嘯胸前,奚鳳嘯屹立如山,傅應冰只覺如擊中敗革,不禁面色慘變,驀地右臂一沉,竟阻不住奚鳳嘯五指下捺之勢,但感五縷寒風已點中頭頂五處穴道,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奚鳳嘯指未落實,便已返身疾落原處,展齒微微含笑。
這本是彈指一剎那間之事,其餘四邪欲出手解救已是不及,紅髮天魔面色大變,忙道:「傅老師,你感覺如何?」
傅應冰暗中運功搜宮過穴,只覺毫無異狀,答道:「並無異狀?」
紅髮天魔聞言目中暴射兇光,大喝道:「何老兒,你竟敢故弄玄虛。」
何崑崙高笑入雲道:「老朽向不作危言。」回面望了奚鳳嘯一眼。
奚鳳嘯立即朗笑道:「傅老師,你全力搏殺紅髮天魔。」
傅應冰應了一聲,手腕一揚,金黃寒虹脫手飛出望紅髮天魔攻去,疾厲異常。
紅髮天魔見狀心神大驚,道:「傅老師你瘋了不成?」
傅應冰面寒如冰道:「老朽奉命施為,不得不爾。」振腕七式疾出,辛辣精奧絕倫。」
天寒真人及奪魂杖雪禪兇僧見狀大感震駭,雙雙出手制止,大喝道:「老大,你怎與自家人為敵?」
傅應冰獰笑一聲,劍式愈更辛辣迅詭,寒虹驚天,劍花朵朵漫空湧襲而出。
宮裝老嫗暗道:「何崑崙諒非虛言。」當下亦身形搶出,與紅髮天魔並肩搶攻。
何崑崙在旁冷冷說道:「華老師,別認為傅應冰在平時藝遜一籌,可是在逆轉經脈手法之下,暗中卻將他體內潛激發,以四對一,只怕非片刻時分可制伏他。」
紅髮天魔聞言心內暗驚,一身絕學均盡展露,視傅應冰無異強仇大敵。
這時,何崑崙低聲與奚鳳嘯道:「多蒙契指點相助與素梅找回靈藥服下得以痊癒,老朽立即趕往靈樞石府,發覺洞口內三道石門緊緊閉著,無法開啟,老朽守候二日二夜,還無動靜,老朽預感其中大有蹊蹺。」
奚鳳嘯聞言心神不禁一震,忖測不出是何緣故。
何崑崙接道:「風聞賢契最先進入靈樞石府,但未獲寶鑰竟能窺見白陽圖解?」
奚鳳嘯也覺大有蹊蹺,道:「待晚輩細心思索當日進入靈樞石府經過。」
兩人均以蟻語傳聲交談,目光仍凝注在場中兇烈猛搏,吳澄碧雖心細如髮,卻未能瞧出。
忽聞紅髮天魔一聲大喝,右掌一式「分光蹈影」封開傅應冰劍勢,趁水推舟一簾擊實在傅應冰「乳中」穴上。
「叭」的一聲,傅應冰身形跟蹌倒撞出三步,雙腿一軟跌坐於地,面色慘變,目露兇光,在待躍身再起,宮裝老嫗左手已過疾若閃電抓在傅應冰的左肩上,施出分筋錯骨手法。
傅應冰悶哼一聲,長劍當郎墜地,冷汗如雨沁出。
何崑崙大笑道:「睽隔多年,華老師武功精進甚多,可喜可賀,諒華老師可解‘逆轉經脈’手法,老朽無比企盼。」
紅髮天魔鼻中輕哼一聲,右手疾伸,抓起傅應冰腕脈,默察其真氣流轉情形。
只見紅髮天魔面色漸變,察覺傅應冰體內氣血竟不循正軌而行,陰陽之氣逆轉倒流,血行岔竄,忙施展手法助傅應冰血行正竅。
那知他這一心念幾乎鑄成大錯,傅應冰突雙目怒瞪,面現不勝痛苦之色,張嘴噴出一股黑血,衝起一尺來高。
奚鳳嘯大喝一聲:「使不得!」身形如風掠至傅應冰身前,右手兩指飛落在傅應冰「藏血」穴上,只見傅應冰血噴遽止,雙眼緩緩閉上。
何崑崙道:「賢梁孟最好將傅老師帶回流沙谷,潛悟解穴之法,並防變起非常,恕老朽無能為力。」當下拱了拱手一望奚鳳嘯道:「賢契,你我尚有要事待辦,走。」
紅髮天魔目光發楞,遙送何崑崙漸漸消失的身影,不由長嘆了聲……
口口口口口口
「靈樞石府」,幽暗似漆,伸手不見五指,岑寂似水,雖銀針墜地,均致嗡然大鳴,嫋嫋歷久不絕。
石府中僅有龐鎮寰何湘君二人,何湘君在避匿隱秘處,極力不讓龐鎮寰發現其藏身之外。
兩人均存著同一心念,潛心參悟白陽圖解絕學,他們都是稟賦奇厚,資質聰穎,欲將自己所記憶的圖文卸連參悟融匯貫通致對方死命。
彼此都不敢身形移動,防衣袂帶著起破風之聲,予對方可趁之機。
時刻一分一分過去,洞中無日月,也不知過了多少天,兩人心情並不如所想像的寧靜,紊亂如麻,前塵往事,未來艱難,一一湧塞心頭。
雖然潛悟圖解獲益不少,但恃以懾服武林,雪仇解恨甚少把握。
龐鎮寰陰沉持穩,機智狠毒,卻在此時此地難以抑制,不禁出口咳了一聲道:「何姑娘,你我枯守在這靈樞石府內,誰也無法習成白陽圖解,唉!姑娘才華容貌在下久已欽慕,願作裙下不二之臣,終身不渝……」
何湘君暗中粉面一紅,咬牙切齒罵道:「惡賊,你存心妄念,我恨不得食爾之肉,剝爾之皮。」
只聽龐鎮寰長嘆一聲道:「在下與令尊無怨無仇,奈師命難違,不得已囚禁秘處,現恩師物化,前怨已釋……」
何湘君冷笑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見釋放。」她說話時身形巳移至另外。
果然龐鎮寰存心歹毒,已自右掌暗凝真氣,力透指端,五指舒張,循聲辨立一擊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