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鎮寰身法迅疾,片刻已近何湘君所囚石室之外崖下,忽心中-惕,暗道:「莫非申屠珍算準我必前來探望何湘君,佯裝倦汲睡熟,暗暗躡隨身後,那床上睡的顯然並非申屠珍本人。」
他心智高絕,果為他所料中,黛葉翳林內疾內疾閃躡來一條纖秀人影,眼中兩道霜刃寒芒一瞬不瞬注視著自己。
龐鎮寰偽裝不覺,掠身澆在一塊光潔整齊黝黑巨石上,盤膝端坐,他眼望藍天白雲似在沉思。
這纖秀人影正是申層珍,窺見龐鎮寰情狀,不由呆住,暗道:「難道他不是探望何湘君麼?他通過來此幽壑是為了沉思解開重大疑難之處,瞧他神情並非裝假。」她自忖料事如神,卻不料此番竟他所想截然相反,不禁大感困惑。
申屠珍那知龐鎮寰已識破她詭計,弄巧成拙。
距中屠珍不遠林後亦藏著奚鳳嘯,他晚來種種安排,均是迫使龐鎮寰非向何湘君詢問不可,果然龐鎮寰墜入他的計算中,每一步驟均踏實毫不落空。
要知龐鎮寰中途已忖破申屠珍的用心,猝然變卦,不禁大為焦急。
奚鳳嘯心計才華,經過時日洗練,益趨沉穩,他暗暗忖道:「龐鎮寰來在此處,幽壑天然,極為隱蔽,莫非何湘君就囚禁在附近?」奚風嘯極目四望,搜尋有無可疑之處。
何湘君石室上圓窗外卻為藤蔓疏葉遮住,再好的目力亦察覺不出。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龐鎮寰猛地仰面大喝道:「什麼人膽敢在此窺探。」揚掌虛空拂擊一株巨幹參天柏樹而去。
一股暗勁,擊中柏樹,只見柏樹似坍上般倒了下來,木屑如灰,為山風捲起漫空飛湧。
龐鎮寰掌出人起,身形激射如同離弦之箭,迅疾無比,木塵漫空中隱隱只見一條極為熱稔的人影,身形尚水沾地,已看清此人面目,不由面色大變,忙反身踹足硬生生的拔起三四丈高下,另朝一方遁去。
申屠珍先是震凜龐鎮寰奇絕的武功,繼而詫驚龐鎮寰反身遁逃,只見兩條迅快的人影一先一後追逐,迅快無比,忙暗追下去一探究竟遇何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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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鎮寰遠離幽壑,猝然沉椿反身,面色一沉,冷冷一笑道:「何大俠別來無恙,想不到你神智恢復得如此之快……」
赤手屠龍何崑崙哼了一聲,道:「這大出你意料之外是麼?」
「不然。」龐鎮寰答道:「一切都如在下所料,不過在下極願知道相救何大俠是何人物呢?」
何崑崙笑道:「不用知道啦!他現在森羅宮外相候,以你名震武林,又習成白陽圖解,此正是你圖霸武林之良機,諒不能示弱。」
龐鎮寰忽面目一變,右手兩指迅如電光焰火,朝何崑崙「期門」大穴虛空點去。
何崑崙武林名宿,一身武學臻化境,掌指更是精奧絕倫,兩指疾迎而出。
龐鎮寰面現得意笑容,忖道:「是你老賊自取死路,我這太陽神指指刀無堅不摧,怎怨我心辣手黑。」
兩股指力堪堪相接,忽從何崑崙身旁斜刺裡射出一股暗勁,滲合在何崑崙指力中,雙方卻朦然無覺。
只見龐鎮寰身形一陣搖晃,面色微變,心神駭道:「怎麼老賊功力精湛如此?」眼珠一轉,呵呵大笑道:「何大俠,在下並無害你之意,只是師命難違……唉!這些話徒費唇舌而已,知我罪我在所不計,武林多年公案總有水落石出之時,不過……」
何崑崙亦覺有異,驀聞奚鳳嘯密語傳音道:「老前輩不可操乎過急,明日森羅宮潛伏在諸大門派中黨羽均相繼抵達,不如當眾揭破他的惡行方予誅殺。」
赤手屠龍何崑崙在老一輩人物中機智超絕,聞言已知奚鳳嘯另有深意,當下微笑道:「不過什麼?」
龐鎮寰擒著一絲耐人尋味的譎笑道:「其實,在下並非當日之龐鎮寰,你我各展所學盡力一拼,何大俠未必勝得了在下。」
何崑崙目寒如水,沉聲道:「你為何不出手!」
龐鎮寰道:「在下不忍有負令嬡重託,何況令媛在靈柩石府震毀時身負重傷,極須凋治。」
何崑崙聞言眉頭一皺,道:「她現在何處?」
龐鎮寰微微-笑道:「三天之後自可相見,在下決無加害令媛之意。」
何崑崙冷笑道:「老朽愛女若有三長兩短,定將你寸礫分屍。」
龐鎮寰笑道:「這個請何大俠放心,在下言出如山,三日後朝陽初升,谷外與天下英雄相會……」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嬌叱道:「且慢。」
一條紫色人影驚鴻疾掠而至,現出倩麗治豔的申屠珍,道:「何崑崙,殺師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別想生離此谷。」纖手一揮,四周草木湧出無數森羅宮高手,四個佩劍美婢俏生生落在申屠珍身側。
何崑崙面寒如冰,道:「你就是申屠珍麼?」
「不錯!」
「老朽並不反對申屠姑娘為師復仇,只須請問誰是森羅宮主者?」
龐鎮寰劍眉一皺,笑道:「師姐,你不是睡了麼?」
申屠珍道:「我方才醒來,紅蓮稟明你來過說是有急事相商,匆匆離去,我驚覺情勢險惡才率眾相尋。」說此目光轉註何崑崙臉上,泛出一抹殺帆道:「師門授藝,尊長卑幼,你挑撥離間枉費心機。」
龐鎮寰暗道:「這丫頭的心腸歹毒,率來宮內人手,諒系聽命於她,我何不借刀殺人,除卻眼中之釘。」
此刻,何崑崙哈哈大笑道:「那麼姑娘請動手,老朽接著就是。」
申屠珍一笑目光向森羅宮匪眾一瞥,立時竄出四人,挾著一片疾厲刃風凌頭劈下。
何崑崙微一挫腰,雙掌虛空疾拍出四招。
只見四匪「啪啦」之聲澆地,雙手按著胸膛,翻滾哀嗥,須臾吐出一股黑血,氣絕身死。
龐鎮寰心神一凜,道:「師姐,何大俠武功曠絕,何必多死無辜。」
申屠珍面色一變,叱命四婢道:「四絕陣!」
四婢身形飛起,如同織柳巧燕般落在何崑崙四周,各伸著一柄利劍,當胸平指,劍尖微震,寒星飛曬,眩目耀眼。
何崑崙目光銳厲,心中暗驚道:「四婢劍學造詣不俗,勁貫劍梢,分明武功已臻上乘。」遂不敢大意,身形轉動眼神注視四婢舉動。
只聽申屠珍櫻唇微啟,曼吟梵咒,嬌軀翩翩起舞,眉梢眼角泛出無限春情冶意,雲發飄揚,姿態曼妙無比。
似見四婢目中衝光漸變碧綠,慘厲森森,手中利劍雖是含勁不吐,卻寒星飛湧,芒信吞吐,生似欲脫手飛出,嗤嗤銳嘯悸耳。
空氣中突變寒冽肅殺,何崑崙如山定力也不禁感覺頭暈,忽聞奚鳳嘯密語傳聲道:「老前輩,快定住身形,無視於邪,有晚輩暗助無妨,老前輩準備獅子吼佛門禪功,俟晚輩通知立即施展。」
何崑崙立即停止移轉的身形,仰面凝向雲天。
龐鎮寰不禁心中大詫,忖道:「看來何崑崙胸有成竹,這老兒委實難惹難纏。」他不禁生出首鼠兩端之念,既不願何崑崙死去,又恐何崑崙重樹威名,天下歸心。
忽地,申屠珍口梵音轉疾,四婢纖手一揚,利劍脫手飛出,神龍天矯,電奔嘯空襲向何崑崙而去。
本來,何崑崙無論避向何方卻不易避讓開去,四支利劍已遭受申屠珍天魔大法所控,不見血不能自動返回四婢手中。
那知,何崑崙仍淵停嶽峙,凝視上空,似無覺四劍奔電襲來,四外森羅宮群邪卻看得神悸膽寒,只感劍勢雷霆萬鈞,不禁為何崑崙危急。
四支長虹堪近何崑崙身前尺許,似遇極強的阻力,震得反向往森羅宮群邪捲去。
申屠珍仍曼妙轉舞,姿態嬌美,四婢目光森綠慘暗,面如金紙。
龐鎮寰見狀暗暗震驚,知四支飛虹是四婢具力所貫注,而四婢更為申屠珍所控,這種「天魔傳心」的武功雖然厲害絕倫,但遇上能反克天魔的能手,受傷則更重。
那四支飛劍虹飛電卷之勢森羅宮高手競無法震開閃避,轉眼之間,八人被卷體而過,慘嗥聲中,血雨噴灑。
龐鎮寰大喝出口,人才離地撲向劍虹之際,何崑崙亦同時發出獅子吼,宛如晴天霹靂,山谷動搖。
只見四支飛劍突然墜地,插入土中,四婢慘叫一聲,震得離地躍起上許,卻又如斷線之鳶摔落下來,嘴中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申屠珍面如金紙,目中神光呆滯,頹然倒地。
龐鎮寰也震得墜下,見狀大驚失色,道:「何大俠,三日後之約究算不算?」
何崑崙道:「老朽說話算數,但三日後我女兒如有損傷,森羅宮難脫血洗之罹,你也免不了礫身分屍之苦。」
龐鎮寰朗聲大笑道:「公道自在人心,誰是誰非三日後自有定論。」
何崑崙發出一聲清嘯,身形離地穿空飛起,去勢如電,嘯聲尚是餘音嫋嫋回空,人已影蹤跡杳。
龐鎮寰暗歎一聲,始感形隻影獨,滿腹心事共誰言,指揮未受傷的森羅宮手下抬去死屍,將四婢抬回,自己挾著申屠珍如飛而去。
一條輕如淡煙般人影暗暗躡蹤龐鎮寰身後,正是奚鳳嘯。
只見龐鎮寰奔向申屠珍所居靜室,將申屠珍放在床上,裝作悲天憫人長嘆道:「師姐,須知何崑崙名震天下,武學曠絕,即是小弟也不敢造次輕敵,師姐何苦逞強。」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顆碧綠藥丸。
申屠珍為天魔反噬,內腑受傷沉重,不能說話,神智卻未昏迷,聞言目露感激之色,忽地警覺龐鎮寰殘狠陰險,未必有此善意,藥丸還是不服為妙。
龐鎮寰從申屠珍目光中已知她心懷警戒之心,面上不由泛出一絲狠毒笑容。
室後忽奔出一雙持劍女婢,目睹申屠珍面如金紙,花容失色道:「龐公子,我家姑娘怎麼樣了?」
龐鎮寰神色憂慮道:「你們姑娘遇上強敵,施展天魔大法,不想為天魔反噬,受傷極重,神智已錯亂.如不服藥丸,恐無法全命。」說著飛指朝申屠珍睡穴點下。
申屠珍立即雙睫閉合,面色安詳!
龐鎮寰將手中藥丸交與兩婢道:「此藥用無根水撬開始牙關喂下,不可再受驚擾,目下強敵逼臨,我分身乏術,你等小心照護姑娘。」
其實龐鎮寰在點申屠珍睡穴時,暗中巳弄了手腳,一雙女婢朦然無覺。
只奚鳳嘯在暗中窺得一清二楚,忖道:「龐鎮寰笑裡藏刀,口蜜腹劍,此人不除,終是江湖上巨孽大害。」
龐鎮寰說完立即縱身出外,往何湘君囚居之處奔去,所擇途徑均是幽秘難行,安知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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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鎮寰抵達何湘君石室之外高呼道:「何姑娘!」
何湘君此刻突感覺體內不通,真氣微微浮逆,肩部亦隱隱痠痛,她本聰穎靈慧,聞聲只覺龐鎮寰真元充沛,並無自己一般情景,知已受愚,不由將龐鎮寰恨入骨體,冷冷說道:「你來此做什麼?」
龐鎮寰面現得意的譎笑,口中發出一聲嘆息道:「姑娘必是運用本命三昧真火煉化體內暗器有誤,在下已愈七成,只待殘餘全部煉化後,功力即可全復,提聚丹田真氣須上衝‘神道’,右行……」
隱在暗處的奚鳳嘯得知何湘君囚處,衷心歡愉不可言宣,忙從懷中取出一物,揚腕沖霄送出。
只見半空現出一翠鳥,掠翅迅快如電,轉瞬無蹤。
龐鎮寰話聲未了,天際遙處忽送來數聲清越長嘯,面色猛變,忙道:「姑娘,令尊已由在下暗中命人護送前來,三日後傷體復元,在下當陪同令尊前來。」話落穿空離地掠去。
何湘君突聞窗外起了稔熟語聲:「湘姐,切莫聽信龐鎮寰的話。」
她聞知是奚鳳嘯到來,不由驚喜過望,嬌呼道:「嘯弟!是你麼?」
奚鳳嘯答道:「小弟在此,湘姐偵知出入之法麼?」
何湘君嗔道:「我知出入之法怎會留在此處?」
奚鳳嘯不禁啞然失笑,找出這石室圓窗闢在峭壁凹槽內,外有藤蔓疏葉隱蔽,高叮七丈餘,再好的目力亦難發現。
他仰面注視了視窗一眼,獨鶴沖天拔起,右掌五指攀住窗緣,施展「縮骨功」,滑入窗內露下,喚道:「湘姐。」一雙晶澈如星的眼神凝視立在床前俏生生的何湘君的臉上。」
何湘君發現奚鳳嘯丰神瀟灑,颯爽英姿更勝如往昔,但覺嘯弟一雙眼神似欲貫穿自己肺腑似,帶有神秘色彩。
她頓憶起蕪湖客棧內一幕情景,不禁靨泛紅霞,低鬟一笑,道:「你是怎麼進入的?」
奚鳳嘯目睹何湘君玉容清瘦,只覺無限歉疚,答道:「小弟施展‘縮骨功’僥倖進入,湘姐,別後經過無暇敘明,不過小弟急於問明湘姐因何受傷。」
何湘君概略道出。
奚鳳嘯不禁變色跌嘆息道:「湘姐受愚了,必是這惡賊卑劣辣毒手段,時機緊迫,湘姐請容小弟察視傷處!」
何湘君不禁紅雲上靨,低聲道:「傷在左肩!」
奚鳳嘯右手伸向何湘君肋前,欲解開何湘君上衣。
何湘君忽閃出兩步,嬌哼道:「你要怎的?」
奚鳳嘯嘆息道:「湘姐,小弟並無非分之想,只望能答報救命授藝寵恩於萬一。」說時疾伸指,虛空朝何湘君軟麻穴點去。
何湘君猝不及防,只覺一陣飛麻襲體,驚極嬌呼道:「嘯弟,你……」
奚鳳嘯獨臂一探,將何湘君嬌軀抱上錦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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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滿天,涼風四溢。
距石樑莊不遠,一道蜿蜒碧綠小溪畔青林幽徑內並肩漫步一雙武林佳侶。
男的猿臂蜂腰,玉面星目,女的雙十年華,媚麗清秀,喁喁低語,女的不時發出一聲嬌笑,依偎心上人肩頭。
這一對男女正在熱戀期中,少年溫順體貼,博取芳心,少女則蜜意欲傳,嬌羞未敢,那知人間真有愁滋味。
驀地,林中傳來一聲陰惻側冷笑,兩人猛的一驚,急掣劍出鞘,夜空中頓劃出兩道青芒。
只聽一個冰冷語聲道:「兩位最好不要逞強。」話聲中林中疾閃出六個面目陰沉,黑衣老者,各掄著一柄罕見的外門奇形兵刃。
一個凹鼻突眼老者目露兇芒,打量了兩人一眼道:「兩位請隨老朽去森羅宮一趟。」
少年只感心頭一震,冷笑道:「我等與森羅宮無怨無仇,六位不要認錯人?」
老者哈哈大笑道;「老朽認得尊駕是岷山姜老師衣缽傳人周錦濤,怎能有錯,老朽奉命行事,少俠與陶女俠最好隨老朽前往一行,以免老朽得罪了。」
雙方正弓拔弩張之際,一株參天古杆上疾如鷹隼電瀉落一個面色清癯老叟。
六名森羅宮高手一見此人不禁同聲驚道:「劉大俠!」
來人正是太極雙環劉文傑,面色森寒,沉聲道:「老朽一時輕敵不慎,誤中暗算,致被擒在森羅宮,如今老朽幸脫樊籠,顯然森羅宮日暮窮途不遠,爾等還敢為非作惡。」說時忽欺身如電,右掌迅疾無倫一揚,一聲輕震,掌心已印在對方胸口。
森羅宮來人登時心脈震斷,氣絕而死。
其餘五人大怒喝罵出聲,五股兵刃灑下漫空寒星,襲向劉文傑而去,招式辛辣玄詭.劉文傑全身要穴無不在刃芒之下。
劉文傑不愧當代武林名宿,一招得手,立即潛龍昇天拔起,五股兵刃悉數撲空。
只聽半空中劉文傑一聲哈哈大笑,雙掌發出一片罡氣,勢如天河下瀉,五匪聲都未出,身軀被壓成一團肉泥。
劉文傑身形如落葉般飄旋落地,目注六邪屍體,發出一聲嘆息道:「老朽一生清譽,不想幾乎為森羅宮惡賊斷送。」說著忽轉目望著周錦濤微笑道:「西陵一別,老弟與陶女俠已成佳侶,可喜可賀,令師一向可好。」
周錦濤見劉文傑舉動竟是撲朔迷離,不禁大為困惑,躬身答道:「家師已被害,現葬玄武湖畔。」
劉文傑自以為行事人不知鬼不覺,故作驚容道:「令師竟作古了麼?不知何人所害!」
周錦濤暗中冷笑道:「據雞鳴寺一位老僧說,先師就是前輩毒手所害,推棄施胭脂井中,老僧昔年亦是武林人物,親眼目睹,諒不是虛,不知先師與老前輩何仇何怨,請道其詳。」
劉文傑聞言心頭一震,面色平靜異常,只眉頭微微皺了皺,道:「但不知令師遭害之日是何時。」
周錦濤說出日期。
劉文傑長嘆一聲道:「老朽自西陵一別後,只去鹿角堡一道,便來森羅宮窺探失陷在宮內,此必為森羅宮主者另將一人易容打扮老朽模樣,惑人視聽,老弟無須憤怒,只待森羅宮主者束手被擒之日,也就是真像大白之時。」
周錦濤詫道:「是真的麼?」
劉文傑正色道:「老朽一生光明磊落,若是老朽所為,怎能不承認。」話聲略頓,又道:「老弟至交奚少俠已成武林盟主,煩為指引,願求一見,老朽有要事與其相商。」
周錦濤道:「奚少俠外出未歸,現由何崑崙老前輩代為籌劃。」
劉文傑頓現喜容道:「何大俠尚在人世麼?昔日至友,更當一見。」
周錦濤笑道:「老前輩請隨在下而行。」
周錦濤與陶璇珠兩人並肩沿著小溪前行,默默無言,胸中感慨萬千,不知劉文傑之言是真是假。
太極雙環劉文傑熟記周錦濤所走的路徑,只覺並非走向石樑莊,不禁問道:「何兄現在何處?」
周錦濤答道:「前輩到時就知,何必忙於詢問。」
劉文傑知周錦濤胸中尚未釋疑,又佯裝長嘆一聲。
浙南山水,險秘幽奇,尤其雁蕩南北兩支,綿亙數百里,處處層巒疊嶂,怪石嶙峋,塹峭插雲,危壑深淵,不遜於黃山陽朔。
只見周錦濤陶璇珠由崖上向一萬松如海的幽壑掠了下去,萬松叢中隱現出一點燈光,身形臨近,才發現幽壑中藏著一座寺院,紅牆綠瓦,飛簷黃甍,規模宏偉。
山門前負手屹立著一人,青衫儒服,衣袂飄飛。
劉文傑一眼看真此人是誰,只覺心頭一震,高呼道:「何兄別來無恙?」
赤手屠龍何崑崙緩緩別面來,冷冷一笑道:「劉兄,你不在森羅宮則甚?」
劉文傑嘆息一聲道:「何兄不明真象,是以誤會良深。」
何崑崙望了劉文傑一眼,道:「劉兄,你對岷山姜兆南老師之事有何解釋。」
劉文傑聞言不由哈哈大笑道:「何兄,昔年各大門派對何兄怨人骨髓系因何而起?還不是江湖邪惡冒何兄之名,何獨不見諒於小弟。」
何崑崙不禁微笑道:「劉兄與何某遭遇一般,同病相憐,但不知劉兄查出是何人所為。」
「森羅宮主者!」
何崑崙見他推得乾乾淨淨,暗道:「此人果然是詭詐無比。」當下爽朗一笑,抱拳一拱道:「劉兄請入寺暢敘,來此必有高明指教,何某洗耳恭聽。」
劉文傑道:「這就不敢,劉某一時不慎,身陷匪窟,武林不明真象,自知難蒙見諒於江湖,故此前來就教於何兄共滅此獠。」
一雙武林名宿把臂同行,走入寺中,月色清朗下,映著寺宇金碧輝煌,樹木蔥籠,但不見寺僧及武林同道。
劉文傑心中暗暗驚詫。
何崑崙察覺,微笑道:「此為少林寺別宗下院,數月前住持奉嵩山掌門之招,偕同八名弟子趕奔少林,僅留下香火僧,何某喜此間清淨,故借居此院。」
劉文傑:「何兄天際神龍,難見首尾,行蹤定居委實難測。」
兩人偕同走入一間窗明几淨的靜室中,分賓主坐下後,何崑崙道:「劉兄來此有何指教呢?」
劉文傑長嘆一聲,神色憤慨道:「小弟失陷森羅宮已久,對森羅宮佈置隱蔽瞭若指掌,本欲先發制人,只是孤掌難鳴,故懇請相助,如蒙允諾,小弟願為前驅。」
何崑崙望了劉文傑一眼,道:「劉兄是真心還是假意?」
劉文傑不禁作色,霍地立起,沉聲道:「小弟如有假意,日後當死在萬劍分身之下。」
何崑崙道:「言重了,何某願聞森羅宮主者詭謀毒計,以便對症下藥。」
劉文傑道:「何兄已知森羅宮主者是何人了?」
「龐鎮寰!」
「令嬡已隱身於森羅宮內何兄必已知情。」
何崑崙道:「這個何某業已知情,龐鎮寰與何某訂下三日後之約,屆時他不敢不將何某女兒交出。」
劉文傑道:「何兄如要赴三日後之約,那就遲了。「
何崑崙聞言一怔,道:「這卻是為何?」
劉文傑道:「龐鎮寰已習成白陽圖解,何兄雖有卓絕武功,也難有制勝把握,何況他挾肋令嬡迫使何兄就範。」
何崑崙神色才微微一變,忽聞室外起了一連串重物墜地之聲,夾著低微的嗥嘶,立即迅若奔電掠出室外。
劉文傑如影隨形而出,瞥見曠地上黑衣屍體狼藉,不下十數具。
殿角飛簷上一條黑影疾如飛鳥般飄瀉落地,道:「劉老師,昔年故舊,諒不復識了。」
太極雙環劉文傑察見屍體均是森羅宮高手,心中暗驚,一見此人更是心頭一震,故作微笑道:「原來是梅兄,難怪有此功力擊斃如許森羅宮高手。」
梅六道:「他們躡隨劉老師前來,劉老師恐有預謀。」
劉文傑聞言大怒道:「梅兄,劉某一生頂天立地,光明磊落,不屑做此卑鄙之行。」
梅六笑道:「死無對證,老朽無可奈何,劉老師雖一生清譽在外,此次恐身不由主,何不直吐無隱,我等焉能坐視,當為劉老師分憂解恨。」
劉文傑不禁面色一變,目蘊殺機,怒道:「梅兄此話何意?莫非疑心劉某與森羅宮主者沆瀣一氣!」
何崑崙右手一擺,道:「兩位休生爭執,容何某與劉兄引見幾位武林同道!」
話聲未落,相距十數丈遠一座大殿從脊頂颼颼飛落數具人影,衣袂破空身法如飛鳥。
何崑崙哈哈大笑道:「這幾位諒與劉兄多年舊識,實無須何某多此一舉。」
劉文傑心中大驚,凝神打量來人,先是鐵面鍾馗杜長齡,鬼見愁嚴三畏,妙手如來盧迪,海天釣叟陸驥,驥山鬼母歐陽素家及邛蛛六魔。
來者無一不是武林高手,棘手異常,難於應付的人物。
只聽何崑崙笑道:「還有一位渴望與劉老師相見的武林朋友。」
一條人影由林間現出,神態安詳,慢步行來,如水月華,映著來人面目,正是岷山逸叟姜兆南。
劉文傑一見姜兆南,不由心神猛震,暗道:「他怎麼未死?」
姜兆南撫髯微笑道:「方才聞劣徒周錦濤稟報劉大俠駕臨,姜某接待來遲,望乞海涵。」
劉文傑強制激動的心情,抱拳微笑道:「不敢,令高足方才談起姜老師在臺城雞鳴寺胭脂井遭老朽毒手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