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頭皮發炸,毛骨悚立,倏的穿空拔出,向森羅官方向奔去。
忽聞傳來一個語聲道:「龐鎮寰,你逃得了麼?」
這語音回聲萬千,竟不辨此人是何方向發出,他這一戰真元耗損不輕,何崑崙等人無一不是強敵,即使可立於不敗,也必活活累得筋疲力盡,有誰不知道鷸蚌相爭,漁翁可從中得利。
龐鎮寰深知他仇人太多,防不勝防,於是他急於遁回森羅宮調息,充耳不聞那刺耳語聲,身如流星電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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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鎮寰身形才撲近谷口,突聞何崑崙一聲大喝道:「站住!」
接著五支長劍挾著驚天長虹卷襲而至,釗氣砭骨排空,寒飈如潮內尚有無數暗器,嗤嗤銳嘯。龐鎮寰不禁驚怒交集,喉中綻出一聲春雷大喝,全身如曼陀螺旋轉,一襲青衫鼓風暴漲展出白陽神功,漩起滿空巨飈塵沙。
五股劍勢均震得及飛了開去,只聽五聲冷哼,何崑崙語聲又起道:「白陽神功果是威力絕倫,可惜你已是強弩之末。」
龐鎮寰只覺肩背兩處微痛,顯然中了絕毒暗器,怎有暇聽及那熱嘲冷諷,身如電射向谷口掠去。
暗中電射而出何崑崙、盧迪、嚴三畏、潘賓、崔星五等五人。
盧迪咋舌道:「白陽真罡端的威力無匹,如非龐鎮寰真力耗損,我等必喪生在谷口外。老偷兒現在胸膈仍在隱隱作痛咧!」
何崑崙冷笑道:「何某就是要他筋疲力竭而死。」說著一聲:「走!」
聲才出口,身影沖霄而起。
五條身影掠空如電,瞬間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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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颼颼,繁星明滅,冷月昏朦之下,森羅宮外一片死寂,空蕩無人,鬼氣森森。
龐鎮寰身形落在森羅宮殿前簷下,忽見兩股匹練交叉電奔襲來,不禁亡魂膽寒,雙掌一分,強用逼字訣廖震開,身形穿空向宮內而去。
身形落在一方天井中,赫然發現何崑崙、盧迪、陸驥、嚴三畏、梅六、潘賓、杜長齡七人屹立在角隅,虎視眈眈凝視著自己。
何崑崙沉聲道:「龐鎮寰,自古艱難唯一死,不如束手就縛,還可留得活命在。」
龐鎮寰狂笑道:「憑你等七人尚難取我性命,倘或不信,且試試我這太陽神指。」右手兩指向梅六迅如電光石火飛點而出。
他這「太陽神指」武林奇學.攻堅如腐,破石穿金。
龐鎮寰認為天涯散人梅六更為可怕,因為梅六身懷玄陰雷珠,是以首擇梅六突擊出手。
梅六武林怪傑,指力將及,身形疾挪斜閃,手中長劍灑出尋丈劍雨襲去。
劍式一齣,其他六位武林名宿亦石破天驚出手一擊。
龐鎮寰此刻深知置之死地而後生之理,施展一身絕學拼力與武林七大高手周旋。
何崑崙等人武功卓絕,均知龐鎮寰在疲累之餘,白陽圖解威力只能發揮三成,不然,憑他們七人尚無法勝得了龐鎮寰。
此刻,龐鎮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掌指配合攻出,一招一式均是武林罕睹奇學。
武林七太高手亦是招式凌厲精奧,勁風四溢,威勢駭人之極。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龐鎮寰一招「風雨飄搖」,漫空掌影勁風逼得白衣秀士潘賓身形斜閃一步,龐鎮寰如風閃電般佔在潘賓原來所立之處。
白衣秀士潘賓一聲大喝,雙掌一式「推山填海」攻出。
只見龐鎮寰冷笑一聲,身形疾挫,腳上一塊青石突然移開尺許隙縫,竟沉入地底杳失身影。
何崑崙失聲跌足懊悔道:「怎麼讓他遁走了,莫非這森羅宮
內訊息機關未曾破壞殆盡?」
屋面上兩條黑影驚鴻疾閃落在天井中,現出吳澄碧陸曼玲兩女。
吳澄碧目光驚詫道:「這就怪了,我已將總樞鈕均已削斷,如有差錯,將百死莫贖。」
何崑崙微笑道:「吳姑娘不要自怨自艾,龐鎮寰狡詐多智,森羅宮或另有秘密訊息裝置……」說著沉吟一陣,接道:「老朽料他不會立即逃出宮外,因他真力耗損過多,急須調息歸元,但我等不可延誤,如容他體力恢復,制他死命就不易了。」
陸曼玲道:「此賊怎不逃往都蒙二老所設奇門中。」
何崑崙道:「龐鎮寰志比天高,非至走投無路,決不會事急求人,如他投向都蒙二老處,則無庸憂慮,就怕他遁走無蹤,三五年內又掀起一場滔天殺劫。」
陸曼玲目注陸驥道:「依女兒之見,不如放一把火,將森羅宮曉為瓦爍,使龐鎮寰無處容身,掙命逃出,再合力制他死命。」
何崑崙微笑道:「他深藏地底,豈是火能迫出的,何況或另有通道,我等豈非守株待兔,老朽已想出一計,但須二位姑娘應允。
吳澄碧陸曼玲二女聞言不禁一怔,同聲答道:「前輩之命敢不遵從。」
何崑崙正色低聲與二女密語須臾。
二女玉靨緋紅,嬌羞不勝,斂衽一福,螓首策垂道:「謹遵前輩之命。」蓮足一踹,穿空疾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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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舍錦榻上申屠珍靜靜的躺著,粉靨如花,皓臂凝霜,倘不知申屠珍身負內傷,神智昏迷,幾疑是一幅美人春睡圖。
室中三個女婢憂形於色,惶惶不能自主,一女說道:「森羅宮已生大變,龐少爺不知生死下落,姑娘尚是昏迷不醒,如不及時離開,恐姑娘無法倖免。」
三個女婢議論紛紛,卻主意不能拿定,恐搬動申層珍傷勢惡化。
正在此際,卻聞窗外送來一個清朗語聲道:「申屠姑娘在麼?」
三婢面色一變,身形疾射出窗外,只見是一個丰神如玉,氣度瀟灑的美少年,負手立在一株茉莉花旁,展齒含笑,神采迷人之極。
三婢不由心神一顫,粉面微紅,道:「公子何人,請賜告來歷。」
少年含笑道:「在下姓奚,武林匪號摘星手,與申屠姑娘曾有數面之雅,風聞申屠姑娘罹受龐鎮寰暗算,故此前來探視。」
一婢驚詫道:「我家小姐曾受何崑崙……」
奚鳳嘯已自搖首接道:「姑娘不明所以,龐鎮寰狡毒殘狠,假禍於人,此事原委不能以片言解釋,事不宜遲,先救治申屠姑娘要緊,三位姑娘是否可讓在下察視傷勢麼?」
三婢不禁大喜過望,立引奚鳳嘯進入室中。
奚鳳嘯凝目察視了一眼,一掌拍開申屠珍穴道,再飛點了五指。
只見申屠珍呻吟一聲,睜目醒來,目睹奚鳳嘯立在榻旁,幾疑置身夢境,靨綻如花笑容,詫道:「奚少俠,你不是躍身龍湫飛瀑下白盡了麼?」
奚鳳嘯展齒笑道:「在下七尺昂藏之軀,怎能自尋短見,惜姑娘不明龐鎮寰奸詐,致遭毒手……」
申屠珍睜著大眼道:「這話我卻不信。」
奚鳳嘯笑道:「在下隱身一旁,親眼目睹,何能虛假,姑娘暗隨龐鎮寰不離,深遭他之嫉恨了,故而假手何大俠,再趁機暗算,倘姑娘視在下危言聳聽,姑娘不妨默驅真氣執行周天,是否為龐鎮寰獨門手法所傷。」
申屠珍將信將疑,執行周天,只覺真氣滯阻,心頭氣血逆反,分明是森羅宮逆穴亂脈獨門手法,不禁氣得粉面鐵青,咬牙切齒道:「龐鎮寰現在何處,我非將他碎屍萬段,方消我心頭之恨。」
奚鳳嘯微笑道:「姑娘救治傷勢要緊,解穴手法姑娘自然深知,三位姐姐可依姑娘傳授手法麼?」
申屠珍搖首道:「她們功力不夠。」
奚鳳嘯微感焦燥道:「這如何是好?」
申屠珍星眸流露真情,嬌靨緋紅道:「這端賴少俠援手。」言下羞澀不勝,神情入畫。
奚鳳嘯面現躊躇為難之色道:「男女授受不親。」
申屠珍嫵媚一笑道:「嫂溺援之以手,我非世俗女子,少俠深明解法,請動手施治吧!」說著向三婢示以眼色。
三女低鬟一笑,轉身退出室外。
室內春色洋溢,窗外竹韻吟詠。
一頓飯光景過去,精舍內人影一閃,翩然走出申屠珍奚鳳嘯兩人。
只聽申屠珍道:「少俠推測真個不錯麼?龐鎮寰現在匿藏在森羅宮地底?」
奚鳳嘯頷首道:「他不可能逃出。」
申屠珍道:「森羅宮共有三處機關佈置,各成一局,互不相連,龐鎮寰匿藏訊息總樞鈕深藏地底,可通往翠雲谷……」
「什麼!」奚鳳嘯道:「通往翠雲谷,龐鎮寰活該就戮,姑娘不知龐鎮寰另築有一處機關麼?」
申屠珍驚詫道:「另有一處?」
「正是!」奚鳳嘯頷首道:「他囚禁何湘君之處,何姑娘雖僥倖為在下救出,但我實不知出入之法………」
申屠珍只覺為奚鳳嘯之言大惑不解,既然救出何湘君,又不明出入之法,前後矛盾,正待啟齒動問,忽見小徑中翩然走來一群明眸皓齒,豔光照人少女。
奚鳳嘯面上一熱,與申屠珍笑道:「在下與姑娘引見幾位女俠。」
所來諸女正是吳澄碧、陸曼玲、歐陽翠英、歐陽素素、魯麗嫦、素梅、青蘭等人,星眸中隱泛笑意注視奚鳳嘯。
申屠珍落落大方,往昔的蕩容冶態一掃而空,一一寒喧為禮。
諸女在林蔭小徑中聚議一陣,決定搜覓龐鎮寰之法,各自依計分頭行事。
龐鎮寰僥倖脫出武林七大高手圍攻,藏入地底一間石室中,只覺血逆氣浮,肩背等處隱隱酸捅,兩足癱軟無力,不禁盤坐於地,調息歸元。
他只感靜下心來,前塵往事一一湧上心頭,一著錯全盤皆輸,追悔不該留下何崑崙性命,以致養疽成患。
然而龐鎮寰卻不知奚鳳嘯是他致命傷,天下事雖往往出入意料之外,卻因果報應不爽,可見一飲一喙,莫非前定。
龐鎮寰胸中感慨萬千,他委實不願投往都蒙二老,急須在最短時間內調息歸元並治理毒傷,他認為體力一恢復,白陽真罡威力即可發揮無遺,然而他思緒澎湃,怒火填膺,無法調勻真氣。
他想法雖不錯,卻極難把握時機,殊不知這一耽誤,種下了他萬劫不復之禍。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龐鎮寰紊亂思潮才子靜下來,漸漸真氣調息歸元。
驀地,室外傳來碎步率率,衣袂破風之聲,不禁大驚失色,暗道:「這森羅宮地底機關只有自己與申屠珍知道,怎麼被老賊探知……」
此刻不容他多思索,倏的立起,猿臂疾探,推動室內機關,引發地底禁制。
那知只聞一陣悶響,但覺室地微微撼震,他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驚得魂飛天外,身如離弦之弩掠出密室,迎面人影一閃,叱道:「站住!」
人影一展,現出柳眉倒豎,粉面鐵青的申屠珍。
申屠珍身後緊隨三女婢,橫劍凝勢,寒星閃飛,怒形於色。
龐鎮寰心中一驚,但他乃機智絕倫之人,假裝一臉驚喜過望之色道:「師姐來得正好,小弟須師姐相助。」說時右掌一式「拂雲分月」玄妙無比,逼得四女身形一歪,他立即疾電般穿了過去。
身後突傳來申屠珍冷笑道:「龐鎮寰,你逃不了。」
此刻龐鎮寰急急如漏網之魚,充耳不聞,突聞前路冷笑傳來道:「龐令主!」
甬道中人影疾射,顯出展天行茅煥兩人。
龐鎮寰目中怒芒逼射。厲聲道:「展幫主,你也要與在下為敵麼?」
展天行含笑道;「不敢,展某一向潔身自愛,但為勢所逼,不得不爾。」
龐鎮寰怒道:「你我昔日交稱莫逆,朋友之交,豈能如是。」
茅煥大笑道:「龐令主將我幫中玉虎信符另制膺品,將各地分壇調換你的親信爪牙,以期顛覆本幫,朋友道義豈能如是。」
龐鎮寰聞言滿面通紅,揚手七支鐵翅蝙蝠打出,左掌一式「金龍抖爪」劈向茅煥而去。
展天行茅煥兩般兵刃潑風般舞出,磕飛鐵翅蝙蝠,但龐鎮寰掌式奇詭無比,斜腕一震,幻出一片掌影。
只聽到兩聲悶哼,展天行茅煥各自肩頭被打實一掌,澈骨奇痛,身形被周得踉蹌倒退。
時機不能再失,龐鎮寰身形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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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甬道,密如蛛網,他地形熟稔,左轉右彎,奔了一刻,只覺身後並無跟蹤腳步之聲,方把身形放緩,拭去滿頭汗水,長嘆了一聲,暗暗把申屠珍恨入骨髓。
如非申屠珍,豈可使他無容身之地,但人之良知,不能全泯,只覺自己委實愧對申屠珍,往事已矣,追悔何用。
忽聽陰側惻一聲冷笑傳來道:「龐鎮寰,別來無恙,想不到你我又在此相見。」
龐鎮寰大驚道:「你是誰?」
「豐都鬼王滕文星。」
龐鎮寰毛髮不禁悚然,他不信世間真有鬼魂之說,但近日所見所聞,又由不得不信,伸腕撤出肩後長劍,大喝道:「你究竟是誰?在我面前無須裝神弄鬼。」一振長劍,大步衝向前去。
忽聞哈哈大笑道:「龐鎮寰,你已窮途末路,還逞什麼強?」
只見劍光閃動映現中,距身三丈開外顯露出鐵面鍾馗杜長齡,手持一柄短鐵槊,道:「龐鎮寰,你還不束手就縛。」
只見龐鎮寰一劍平伸,欺身電閃,劍尖吐出寒星一點,疾如流星向仁長齡胸前七坎死穴襲至,銳嘯破空,驚人心神。
這一劍是全身功力所聚,力愈萬鈞。
杜長齡鐵槊一式「撥雲見日」,橫截劍勢。
乍一目睹,兩人出式均是平淡無比,其實精奧絕倫,化腐朽為神奇。
噹的一聲金鐵交鳴,火花進冒,兩股兵刃蕩了開來,杜長齡只覺右臂痠麻,錯開了一步,忙將右尹鐵槊換交左手中。
龐鎮寰就在杜長齡換手之際,疾如閃電穿了過去,反手甩出一招「迴風舞柳」灑出一片寒星劍雨。
杜長齡疾出三式封擋,暗道:「此人疲累之餘尚有如此精湛功力,何兄說的不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只見龐鎮寰已在十數丈甬道中,急急趕去。
此正是何崑崙計策,絕不止龐鎮寰有絲毫可從容淵息復元之機,因龐鎮寰有白陽神功護體,刀劍不入,先前龐鎮寰肩背微微作痛,不過是何崑崙採取寒鐵之精,冶煉暗器,一劃割破眉背表皮,龐鎮寰內心作祟,其實無害,最重要的使龐鎮寰筋疲力竭,才可力屈。
龐鎮寰與杜長齡劍槊相擊之後,只覺心頭血湧,喉頭髮甜,一口逆血幾乎吐了出來,他此時絕不讓對方察知,強自抑制,飛奔出穴。
翠雲谷霧迷幽壑,氤氳迷眼,星斗在天,月已西隱,一切均無變異,與往昔一般夜風過處,稷稷樹濤,海潮嘯吟,令人心曠神怡。
可是龐鎮寰懷著惴惴不安神情,疾躍在一聲山石後藏身,定了定神,仔細思索了一下都蒙二老所傳進入先天奇門之法,辨明瞭方向,飄然向陣中走入。
他發現森羅宮所遣的人手均在陣式方位伏椿不動,用手一招,立有兩條黑影疾射掠至,垂手躬身道:「屬下迎接令主!」
龐鎮寰問道:「有無敵人侵擾。」
一個黑衣大漢道:「迄至如今,毫無動靜,都蒙二老現在奇門陣式坎位處相候令主。」
龐鎮寰略一頷首道:「知道了。」左手一擺,迅疾行入陣中而去。
那知他才-深入,陣圖突然倒轉,龐鎮寰竟朦若無覺,腳下疾行如飛了一陣,卻不見半個伏椿人影.心中暗暗驚疑道:「怎麼還未至坎宮方位。」
他對罩雲谷中地形熟若指掌,凝日望去,只見眼前景物微感已變,似有若無,不禁暗打了一個守噤。
忽聞晚風送來一縷叮咚琴聲,猛感心神大震,琴聲入耳極為熟稔,只聽得是譜調清嚴樂,接著一個曼妙悅耳歌聲揚起——
「屏山斜展,
帳卷紅綃半,
泥淺曲池飛海燕,
風度楊花滿院,
雲愁雨恨空深,
覺來一枕春陰,
隴丘梅花落盡,
江南訊息沉沉。」
這闋詞曲正是龐鎮寰離杭入川途中所作,七絃琴也是自己日常拂彈舊物,不覺心神凜駭,如中蛇蠍,面色大變,冷汗涔涔如雨落下。
只聽一個清朗語聲道:「龐公子別來無恙?」
眼前人影疾閃,只見一株樹後飄然走出都蒙二老,面色冷漠如冰,目光炯炯懾人。
老叟手捧著一具七絃古琴,老嫗兩道眼神如挾霜刃凝注著自己。
龐鎮寰怎麼也想不出這具古琴會落在都蒙二老手上,身形微微倒退了一步,道:「兩位前輩,這具古琴……」
二老冷冷一笑,用手摘下一張連發人皮面具,顯出奚鳳嘯何湘君一對璧人。
奚鳳嘯道:「龐鎮寰,你知在下是何人麼?」
龐鎮寰此時已知處身危境,兩目怒焰退射,曲肱凝劍平指,沉聲道:「閣下就是摘星手麼?」
奚鳳嘯展齒一笑道:「不錯,你可知道在下來歷姓名麼?」
「這個在下知道,閣下姓奚名鳳嘯。」
奚鳳嘯朗聲大笑道:「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在下名喚九蔭。」
龐鎮寰駭然變色道:「你就是九蔭。」說著一劍「物移星動」,寒星飛灑,左掌跟著拍出。
何湘君急伸兩指,一縷勁風點中龐鎮寰右手腕脈。
龐鎮寰只覺腕脈一麻,手中利劍脫手飛出,接著奚鳳嘯掌力迎向龐鎮寰左掌。
「轟」地一聲掌力相接,龐鎮寰突然警覺不妙,倏的卸去掌力,身形彈飛半空,口中吐出一絲黑血,翻身凌空疾射而去。
他身形極快,已遠去在十數丈外,兩足一沉,身未落地,只聽冷笑聲傳來道:「龐鎮寰,你逃不了。」
只見何崑崙等七大高手同時推掌出刃,排空如潮,寒芒電卷,冷氣森森。
龐鎮寰方才受傷極重,怎敢硬拼,急向斜裡曳空電射而出。
他這一逃,連受狙擊,吳澄碧諸女,少林諸僧,及武林各大門派高手一撥一撥似浪潮般合擊出手,龐鎮寰傷上加傷,心膽俱寒,如非他功力精湛,早就屍橫當場了。
龐鎮寰雖連受狙擊,卻傷了武林群雄多人,拼力逃至一處山石嶙峋如筍處藏身,眼下三顆靈藥,運功調息。
只聽遙遙送來奚鳳嘯聲音道:「龐鎮寰,你棄劍歸降,在下當饒汝一死。」
此時龐鎮寰不敢出聲,引來強敵自覓死路。
闐靜半晌,又聽得送來奚鳳嘯的語聲道:「可見你至死不悟,龐鎮寰,你仔細察視坐處有無異狀。」
龐鎮寰心中一驚,只覺臀下有-硬物突出,忙斜身一讓,星光昏暗下察看方才坐處有一珠形之物,不禁大驚失色,認出是玄陰雷珠,忙欲騰身穿空而起。
卻在剎那間,玄陰雷珠紫光進冒,爆炸開來,一聲霹靂巨響,火光疾閃,亂石奔空,塵砂漫天,地崩山裂,硝煙暴騰,夾著一聲淒厲慘嗥。
盞茶時分過去,塵砂慢慢落定,隱隱現出奚鳳嘯率著武林群雄走來。
只見龐鎮寰四肢已炸斷,胸骨裂了二處創口,鮮血涔涔流出,一息尚存,卻面目猙獰駭人。
奚鳳嘯長嘆一聲道:「人之不仁有如此之甚者!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人終有惡報,今喜見武林澄平,各大門派掌門人請回山吧!在下也要回川省視家母。」
突見龐鎮寰一睜兇目,口中嗩出一股血箭,噴向奚鳳嘯而去。
奚鳳嘯猝不及防,一身青衫現出無數小孔,但仍屹立不倒,笑道:「龐鎮寰,你錯了,在下身著寒蛛寶衣,豈是你血氣箭可傷得了的。」
龐鎮寰嘆息半聲,真氣一竭,立即氣絕而死。
少林諸僧梵唱頓起,東方既白.翠雲谷中呈現一片祥和氣氛。
山道上現出奚鳳嘯及何湘君女各乘一騎,初陽鞭影,征塵不斷,嘶嘶漸遠。
武林中竟呈現了從未曾有之澄靜,白陽圖解已作酒後助淡之資,摘星手之名雖威震八荒四海,江湖道上卻再未見摘星手露面,猶如天際神龍、見首不見尾,然而其人其事至今傳誦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