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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腥風血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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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朝陽,煙寒風勁。

黃泥驛道的二旁,樹木已漸漸禿脫,一片片枯黃敗葉,隨風飛舞,落在水中,落在泥土上,也落在一雙汙穢的腳背上。

這是一個孤獨而落寞的少年,坐在道旁,因行路勞累,在此略作休息。他那憔悴的面容,悽苦的眉宇,加上破爛的衣服,零亂的髮髻,再顯示出他的逆境與潦倒,只有那英挺的臉龐輪廓,及一雙大大的眼睛,如蒙塵中的明珠,仍然露出一絲光輝。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他有一隻與他衣著完全不調和的肩囊,橢圓形的絲絨布袋,發出華麗的閃光,腰際掛著一柄長劍。

與他的外表是多麼不相襯啊!

此刻,他茫然地伸手拾起飄落足尖上的枯葉,又無聊地把它捏碎,一鬆手,碎葉隨風飛去,像地上的黃塵。

「唉!」他嘴唇微動,倏然嘆了一口氣,彷彿在自語,自嘆,「又是秋天了,我的生命歷程似乎已日暮窮途,到了盡頭,這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難道真的就像這些衰敗的黃葉?……」

深秋的景色,雖然淒涼,但是這少年的神色,似乎比眼前的禿枝枯葉更加愴冷。

喃喃的語聲中,他茫然抬頭望了展開在前面的無窮無盡的黃泥驛道,緩緩起身,繼續蹈踽獨行。

陽光在他身後,拖出一條孤獨的影子,忽然間,他離開了官道,向山嶺間走去。

遼闊的山野,在深秋季節,依然是靈秀的,白雲悠悠,川流奔騰,雄偉的美景,終於使他眉宇之間,開朗不少。

於是他停下腳步,盤坐在一塊斜坡上,端莊地卸下肩頭那隻橢圓形的絲絨袋,開啟束頭,星眸中,倏然掉下一串清淚。

袋囊被褪除下來,露出赫然竟是一把七絃月琴,這月琴似乎又引起了他心底的傷痛,淚水由緩流而急湧。

「爸爸,媽媽,姐姐,孩兒又在彈琴了,你們聽得到嗎?」少年對著月琴,嗚咽地哀訴著,雙手摸撫過琴絃,帶起一串珠走玉盤的清香。

琴音似乎使他陷入回憶之中,他那滿噙淚水的目光,由琴身移視向靜靜的山川,手指靈巧地拔動起來。

由他悲傷的表情,可知他那段回憶是多麼的慘痛,由他指法的靈巧,也可以看出他對彈琴一道,造詣極深。

一縷縷琴音,嫋嫋而起,輕輕飄散,啊!多麼美妙的音律,多麼的富有詩意,可是那低迴的韻調,又多麼令人悽倉,令人傷感!

淙淙,叮叮,哀感的琴韻,使山景蒙上一層默然的彩色。

漸漸地,他那悲傷的神色平靜了,他的眼淚停止了,星眸中的光采雖仍顯得空洞,卻已不如剛才那麼萎頹,彷彿他心中的痛苦,已融化在琴音之中,瀉去不少。

靜靜的山川,靜靜的峻峰間,只有琴音在擴散,擴散!

一陣微風飄過他的身側,驀地,一聲大喝,如雷鳴般貫入他的耳中:「呔!住手!」

神思附化在琴音中的少年,猛然被這聲大喝驚醒,他驚愕地收回視線,只見身前站著一對年青男女,與一個青衣老者。

這一對青年男女,年齡都在廿餘歲左右,男的膚色微黑,宇眉間充滿栗悍之氣,手中執著一柄精鋼長劍,女的極為清秀娟美,白衣飄飄,肩頭劍穗,像飛舞的紅色蝴蝶,至於那青衣老者,更是氣度沉著,目如閃電。

三人的衣著年齡雖然有別,但相同的一點,三對目光俱緊緊盯住少年,一瞬不瞬。目光中充滿了仇視與溫怒。

「三位……」少年驚愕地站起來道:「……有何見教?」「嘿!」那栗悍的執劍青年鼻中一哼,厲聲厲色喝道:「誰教你在此彈琴?」

「小自幼好音律!」少年皺了皺眉頭,「只因胸中鬱悶,藉以消遣而已。」

「消遣?」青衣老者目光一閃,沉聲道:「你可知道你已騷擾人心,淆亂敵蹤?」

「騷擾人心,淆亂敵蹤?」少年不滿的反駁道:「這是怎麼說法?」

「嘿嘿!你是真的不知?還是假裝迷糊?」執劍青年手中長劍一抖,猛然邁上一步道:「看你身佩長劍,也是江湖人物,如說不知四年前魔音谷的慘案,哼!誰能相信!」

這番話似有巨大的力量,那彈琴少年神色一變,全身輕輕一顫,慌張地道:「是,是,小可一時竟想不及此,這……這請三位多多原諒。」

說著,立刻緊張地把月琴收起來,轉身就欲離去。

「慢點——」執劍青年一聲大喝,冷冷一笑道:「閣下要走沒有這麼容易,小爺還得查查你的身世!」

這種藐視的口氣與態度,使得彈琴少年禁不住升起一股怒火,他冷冷道:「小可已尊所囑,仁兄也不必如此強橫。」

執劍的青年目光一厲,一旁的白衣少女見狀連忙插口道:「師兄,你要問就好好的問!何必這等厲言厲色?」她似乎對彈琴少年起了一絲憐憫。

接著側首對彈琴少年道:「唉!看你樣了也怪可憐的,我師兄就是這種性子,問你什麼,你就說罷。」

「你不必氣惱。」青衣老者沉聲介面道:「想四年前天下武林八百餘同道,被‘靈音老君’誘往華山魔音谷,俱都慘死當場,此刻各派正在窮搜元兇下落,你竟不知輕重,胡亂彈琴,不論你與元兇是否有關,至少,也犯了明知故犯之罪!現在這位天山門下查愛平少俠問你話,理所當然。嘿嘿,老夫看你還是乖乖聽豐文姬女俠的話,接受查問吧!」

「報上你的姓名!」執劍的查愛平立刻喝問。

彈琴少年星眸中噴出一道怒火,他遭受了太多的磨難,今天再也忍不住這種屈辱,但當他目光瞥見豐文姬那種為他著急的樣子,不由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不錯,我何必再找麻煩……況我的身手,也萬萬不是他們對手!」

此念閃過腦際,他強扣住心頭怒火,勉強一拱手道:「原來是天山查少俠及豐女俠,小可姓靈音名童子。」

「何方人氏?與靈音老君什麼關係?」查愛平嘴角不撇,傲然接問。

「寒舍居於河西……與靈音老君無任何關係……」

「是誰門下?」

「在下尚未拜師,業承家傳。」

「你父親是哪一位?」

靈音童子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眼角又掛下二粒晶淚,這一回似乎又觸及他的傷心之處,但一份自尊心,卻使他終於忍住往外淌的眼淚,道:「家父在河西設場授徒,名諱嘯天,號稱‘風雨劍’,逝世已有三年。」

「哦!哈哈哈。」青衣老者若有所悟,輕蔑地笑了一聲,「我明白了。」

查愛平微微一怔,側首面對青衣老者詫然道:「卓大俠,你明白了什麼?」

「嘿!你難道忘了?」青衣老者微笑道:「他就是近日傳言所說,跪遍正派,不蒙收錄的姓靈音的小子啊!」

「唔!」查愛平目光不屑地凝視著靈音童子,驕傲地敝聲一笑:「哈哈,原來就是你。」

靈音童子心中直似被刺了一下,卻見查愛平又冷笑道:「念你無知,今天放了你,不過——」冷冷一笑,頓了一頓道:「為你以後的安全著想,小爺就代你毀掉這把琴!」

語落劍起,白光一閃,就向靈音童子手上的絲絨琴囊劈來。

「不!」靈音童子憤然怒呼,蹌踉後退,但還是慢了一步。

要知道查愛平名列「天山四英」,出手是何等快捷,只聽得「噗」地一聲,「錚錚錚」三響,華麗的琴囊,裂開一半,三根琴絃,也斷折翻卷出袋外。

靈音童子本來強抑著的怒火,因父親遺物遭損,立如火山爆發,他厲聲吼道:「你敢毀我的琴,我與你拼了!」

嘶吼聲中,左臂一挾破琴,右手一探腰際,嗆啷一聲,長劍斗然出鞘,直向查愛平猛刺而去。

查愛平嘴角現出一絲殘酷的冷笑,劍勢一轉,嗆!地一聲,格開來劍,芒尖倏吐,一招「星馳銀河」如電光一般,已刺到靈音童子咽喉……

「查師兄,你快住手!」豐文姬一聲驚呼。

查愛平微微一哼,劍芒倏然頓住,指著靈音童子咽喉不及三分之處,手腕微抖,劍芒連閃,冷笑道:「以你這種身手,竟還敢逞強?嘿嘿嘿,真是找死!」

「查少俠,這種末流腳色,不值得你動怒。」青衣老者眼見豐文姬微露不滿,順情做了個和事老,目光冷冷地移視著靈音童子,接著道:「小子,查少俠是一片好心,你別在往牛角尖裡鑽。」按著又一拉查愛平道:「查少俠,我們不必耽誤,走吧!」

查愛平倏然收回長劍,狠狠瞪了靈音童子一眼,「小子,要不是我師妹與卓立青大俠求情,小爺現在就叫你躺下,下次……嘿嘿,識趣一點。」頭一甩道:「師妹,走!」

豐文姬沒在開口,跟著查愛平與卓立青轉身離去,走不五步,偷偷回顧一眼,丟下一絲憐憫的目光。

此刻的靈音童子,孤伶伶地垂劍支地,神色慘白地木立著,他身軀顫動,臉上肌肉陣陣抽搐,心中充滿了悲憤和黑黯,一雙眼睛好像已經涸乾,空洞地望著三條身形消逝,口中喃喃道:「好意……這樣的折辱人也是好意……哈哈哈。」極度的悲痛,使他神態突然變得近乎瘋狂,在狂笑聲中,他轉身拔腳狂奔。

不辨方向,不辨來路,遇坡越坡,見林穿林,他一腳高,一腳低地狂奔著,似乎在想借此洩去心頭怨恨。

跌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奔跑,漸漸地,他大汗如雨,氣喘如牛,身上本已破舊的衣服,更加破碎,膝蓋及腳底,已滲出絲絲鮮血。

終於,他力乏精疲,停住了奔跑,卻已置身在一處蒼茫的山嶺中。

耳邊風聲嗚咽,遠處泉聲低吟,似乎都在為他的遭遇而感傷。

靈音童子茫然四顧,目光倏被右面一座山洞吸引住。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腦中升起!

「這倒是僻靜所在!」

在悲憤發洩後,他麻木的神智,如如著了魔一般,向那陰暗的山洞走去。

進入洞中,他無意識地掃視一下,只見洞頂晶珞乳瓔參差下墜,深廣竟有五六丈,光線雖比洞外陰黯,卻尚不礙視線。

「不錯,這確是一個好地方,唉!三年來,我靈音童子處處被人折辱卑視,生而何歡?死又何懼?當初忍辱偷生,只是為了報仇,如今,希望都已幻滅了,不如死了乾脆……」

這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濃烈地佔據了他空洞的心房,於是他毅然解下劍鞘及腰帶,舉手拋搭在參差下墜的晶石乳筍上,把下端扣成一個活短圈套。

接著,他又盤坐地上,褪下琴囊,望望三絃已斷的殘琴,喃喃悲哀地訴說道:「爸爸,媽媽,孩兒跑了三年,已無法為你們報仇,現在只好也來到地下與您們相會了!可憐姐姐仍落仇敵手中……爸,每當孩兒憂鬱時,就想彈琴,這是你老人家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在琴韻中,孩兒似乎仍看到您二位老人家往昔的音容,而孩兒的一切痛苦都可以藉著琴韻暫獲解脫,可是,現在這唯一的紀念也殘破了,可恨啊可恨……」

靈音童子一字一句地悲憤地向天祈禱,面對洞外的景色,手指又在未斷的四根琴絃上拔動起來。

一陣低沉怨愁的音韻,從他靈巧的指縫中,飛出,迴旋在洞中,飄傳出洞外。

可是在他的心中已在告訴自己,這是自己臨終前為自己所奏的「輓曲」。

琴絃雖然斷了三根,卻並不影響他的指法,那令人心酸的音律,任誰聽了,也禁不住一掬同情之淚。

驀然,「咚」地一聲,琴聲突然停止了,靈音童子抱琴痛哭起來,隨著,他淚流滿面地緩緩起身,迅疾地伸頸套入已結好的垂索結圈中,於是他感到喉嚨一緊,胸口頓時悶塞,一絲空洞的意念,向他襲到。

這是一個可悲的生命,現在在用自己的腰帶,將它結束,誰知,就在此際,他倏覺懸空的身軀猛然下墜,還未弄清是怎麼一會事,已嘭地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抽緊的腰帶立刻鬆了,在絕氣邊緣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茫然地清醒。

「奇怪?……」他微怔的抬頭一望,立刻驚奇地跳了起來。

原來那根腰帶,竟然齊腰中斷,尚有的半截,掛在亂筍上,左右搖盪。

「我明明試過這腰帶非常牢實啊!怎會突然折斷的呢?而且斷處又這麼整齊,像刀削的一般!」

他迅速轉頭望了望洞外,陽光遍地,依然是靜靜地,於是他急急轉身掃視洞裡,空蕩蕩地,那有半絲人影。

「這就奇了!……」他喃喃地自語著:「莫非老天不讓我死!」

「哼!小子,這裡豈是尋死的地方?」空蕩蕩的洞中,突然響起陰森的語聲道:「還不快滾出去!」

那飄浮的語聲,彷彿來自天際,又如起自地底,來得突然,消逝無蹤。靈音童子禁不住渾身一顫,毛孔倒豎。

「你是鬼?還是神?」語聲愴然而抖栗。

「嘿嘿!」一聲陰笑接著響起:「我不是神,因神不如我,我也不是鬼,因鬼怕我,小子,入洞者必死,但你要自殺,我倒要放你一次。」

語聲如寒冰一般,字字凝結。

靈音童子驚得呆住了:「唉!我死既不懼,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一念倏然閃起腦際,他立刻愴然顫聲道:「假如你是神,你就應該同情我靈音童子的遭遇,助我報仇雪恥,如果你是鬼,我也是將要做鬼的人,你就不該嚇我!」

「嘿!小子,你好像身負莫大冤屈?」

「鬼神啊!」靈音童子悲泣似地拜了下去,道:「我靈音父母慘遭殺害,姐姐被人強逼為媳。我身負血冤,想習藝復仇,那知足行千里,求遍正派,竟均遭白眼,據棄門外,因此在窮途之下,只有解脫自己……」

說到這裡,已哽咽不能成聲。

「唔!你仇人是誰?」語聲仍是冷冰冰地,十分懾人。

靈音童子咬牙切齒,恨恨道:「河西‘掌震三嶽’裘強老匹夫。」

「嘿!‘掌震蘭嶽’雖然是一方雄主,也算不上是個人物!」陰森的語氣,倏然一轉道:「小子,你進來!」

靈音童子蹌踉起立,茫然依言舉步,這剎那,他既驚又奇,暗暗忖道:「這是神明顯靈?鬼魂作法?抑是人在說話呢?」

他在腳步移動之中,目光再度迅速一掃,發覺這寬闊的石洞中的確不見有人,而且連隱藏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靈音童子困惑迷茫之際,那陰森懾人的語聲又陡然響起。

「小子,現在你向右轉身。」

靈音童子依言轉身,目一瞬之下,驀地駭然震住。

他看到二道目光,這二道目光比天空的閃電還明亮,比劍鋒銳利。而且僅僅是一對眼睛。因為這對目光是在石邊石壁上一個長方孔中直射出來的,其餘的部分完全被石壁擋住。

「嘿嘿嘿!你現在看到了吧!告訴你,我不是神鬼,與你一樣是人!」

「人?」靈音童子緊張地口吃起來:「前……輩是……誰?」

「靈音老君!」石壁孔中,冷冷地響起了四個字。

可是這四字卻像四柄巨槌一下擊中靈音童子心窩使他神色大震情不自禁倒退三步。

他想不到四年前造下震動天下「蒼龍嶺滲案」的主兇就在這山洞中。他想不到天下武林窮搜不得的主角,卻被自己遇上。

於是他緊張地仔細一瞥,想看看這個一手使江湖騷動達四年之久的人物窮竟是怎樣一種長相?可是,他失望了,那石壁上的方孔,橫寬恰好只露出一對眼睛,不要說胖瘦高矮看不見,就是面目,也都無法觀察。

一種詭異神秘的感覺,立刻從靈音童子驚駭的心中升起,他突然覺得這「靈音老君」實在高不可抑,深不可測,雖然不是神鬼,其詭秘卻比神鬼猶過之。

「嘿嘿嘿,你的天賦不錯。」語氣陰沉,且微透得意道:「正派不要你,我就收你為徒。」

復仇的希望突然像署光一般明亮了,來得這般突然,竟反而使靈音童子有點失措,怔怔木立。

「小子,你不願意?」石壁中的語氣倏變嚴竣。

「不!」想起血海深仇,和三年來所遭受的卑視和折辱,靈音童子吐出一個不字,曲膝就欲行跪拜之禮。

「且慢!」「靈音老君」倏然輕輕一喝:「老夫還是對你有點懷疑!想昔年魔音谷之會,血流成渠,屍積如山,武林各派豈能不搜查老夫下落,你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各派遣來的奸細呢?」

靈音童子不由為之一愕!

這是一個難以分辨的問題,他徵怔沉思半晌,豁然嘆息一聲道:「前輩,你知道晚輩雙親因何慘死麼?」

「老夫正想盤問。」

「裘強老匹夫與晚輩先父因家姐親事,早有隙恨……」

「這原因早就在老夫推斷之中。」「靈音老君」冷冷截斷他的話:「如無衝突,裘強豈會下手。」

「但是,前輩是否知道各派何以不納晚輩拜入門牆?」

「這就是老夫不懂之處,以你資質,斷無拒絕之理,莫非因你身世?」

「唉!」靈音童子愴然長嘆,恨恨道:「家父因專攻琴道,武功平庸,但義名久著,唉!前輩根本不知其因。」

「其因何在?」

「就因襲老匹夫飛函正派……」

「哼!」「靈音老君」又打斷靈音童子的語聲道:「掌震三嶽雖是一方雄主,如與正派掌門人相比,老夫覺得尚差一截,故如說正派竟聽裘強之言,老夫萬萬不信。」

「前輩不信,只是因為不知裘強另有藉口。」

「什麼藉口?」

「老匹夫的藉口,就在晚輩剛才彈的那具琴。」靈音童子悲痛激動地道:「由於前輩面目無人知道,所以天下武林俱在注意彈琴的人,因此晚輩父母被套上了黑鍋。再則,小可自幼取名靈音……唉!」

「唔!原來如此。」「靈音老君」一陣陰沉的冷笑道:「老夫相信你,自現在起你我就以師徒相稱。」

「師父!」靈音童子撲地拜了三拜。

驀地,石壁中響起一聲陰沉的狂笑,「哈哈哈哈,老夫三十年前的遭遇,想不到竟會在你身上重演,徒兒,你一切具合老夫之意,就是毅力尚嫌不夠,嘿!想當年老夫因負冤懇求五派收錄不納後,發誓踏遍窮山萬水,也要達成所願,盡二十年時間,果然習得超人絕藝,你才三年碰壁就悲不欲生,豈不是有失男兒氣概麼!」

靈音童子頓時自慚,心頭豪氣,被激得如朝般騰蕩。同時,他也倏然明瞭「靈音老君」四年前何以大開殺戒的原因。

「徒兒,」「靈音老君」的話聲,又接下去道:「如今你應該與老夫昔年一樣,時時用仇火來鍛鍊你的心靈,使你的意志更加剛強,要知道,這世界上只有仇恨。」

「不錯,這世界上只有仇恨。」靈音童子在心底復念著,本來善良仁厚的他,在這剎那,突然完全改變了。

「徒兒,」「靈音老君」的語音倏轉嚴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點倫理,你可知道?」

「徒兒知道。」

「好!入我門牆,如欲叛逆,為師的毫不寬容姑息,定必天涯追魂,這點你應該記牢。」

靈音童子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他倏然覺得師父不但神秘難測,而且冷性殘酷得可怕。但想起這是最後一個機會時,立刻一咬牙,恭謹地道:「徒兒記住了。」

「好,你坐著,老夫為你講講琴道。」

「琴道?」靈音童子剛剛端正坐好,聞言不由一呆!

「嘿嘿,老夫知道你的意思。」兩道懾人的目光一閃:「你可覺得彈琴豈能報仇?」

「徒兒確是如此想,對於琴道,晚輩幼從家父專攻,是僅有足以自傲的……」

「嘿嘿嘿,井蛙見識,尚在自擂,你小子可知道昔年八百餘群雄,在魔音谷怎麼死的?」

「師父功力傾世……」

「哈哈哈,世上那有能一舉擊斃八百餘人的武功?小子,老夫功力,最多比各派掌門人稍高一線。」

「那就奇怪了。」

「並不奇怪,那些傢伙只是死在老夫琴音之下。」

「什麼?琴音也有這等威力?」靈音童子驚奇的幾乎跳起來。

「嘿!老夫豈會騙你,剛才你既自傲琴道造詣,老夫就先考你一考!」

「師父請問?」靈音童子大感興趣。

「琴有幾弦?出處何自?」

「琴有七絃與五絃之分,起於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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