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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腥風血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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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有幾音?」

「五絃五律,宮、商、角、徵、羽;及至周,加添‘變宮’、‘變徵’二律,而為七絃七律,每律七音,其七七四十九音。」

「為何沒有六絃六律?八弦八律?偏偏只五絃五律?七絃七律?」

靈音童子不由一呆,為之語塞。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超出古典的奇怪問題,當然也無從回答了。

「哼!皮毛之見,黔驢技窮了吧!現在我可以講給你聽,琴之所只有七絃、五絃,因欲求合,諸天神數。五絃暗合五行之術,七絃合大衍之數,窮其奧妙,不但與武功有關,且蘊含天地之理,以音殺人,不過是其一用耳!」

靈音童子聽愕了,他想不到彈琴還有這麼多深奧的道理,不由問道:「那麼音律怎能制人於死命呢?」

「人有五臟七經,如能善其音量音質,制人死命豈非易如反掌,這個你慢慢就會知道。」

「這麼說,徒兒只要專攻琴道就可以了?」

「不錯,不過你那隻月琴根本無用,老夫現在授你一琴。」

陰沉的語聲甫落,啪地一聲響起,左邊靠地石壁之處,露出一個方洞。靈音童子移目望去,那石洞中赫然放著二隻涓絲包裹,和一把琴。

「你先把琴拿出來。」石壁中發出的命令。

靈音童予趨前取出,啪地一聲,石壁恢復原狀,這時,靈音童子手中捧著那把琴,呆住了。

這是一隻式樣古拙,而極奇怪的琴,琴身狹長而烏黑閃光,上面雕滿龍騰之圖,質地似鐵非鐵,堅逾精鋼。

尤其令他感到訝然不解的是,琴絃竟有八根,自內向外,絃線漸粗,那最後一根,竟粗如竹筷。

「奇怪?」靈音童子腦中迅速閃過層層疑念,「琴有五絃,七絃,自古皆然,何以此琴競有八弦?外方這最粗的一根弦,會發出什麼聲音?」

他心頭忖念著,手已情不自禁地在琴絃上拔弄起來。

「啊!」他突然響起一聲驚呼,因為他手指已拔弄得生痛,而那幾根琴絃竟如有千斤之重,一動不動。

「哈哈哈……」石壁中響起一聲刺耳的笑聲:「徒兒,你彈不動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靈音童子驚疑莫名。

「嘿,此琴豈能與凡琴和比,琴身為千載鳥琴石鑿制而成,那八根弦是以獍猊之毛,赤蛇之骨,寒鐵抽絲,天系織錦,再加上五金之英,交織而成,緊逾千斤之弓,堅如龍筋,豈常人所能拔動,因此習琴之前,你得先練‘逆氣大法’。」

「逆氣大法?」靈音童子聞未所聞。

「普通練功練氣,均由丹田始,循七經八脈運轉,然習此琴,則必然反其道而行之,方能發音傷人而不傷己。」

「唔!但是徒兒奇怪這琴何以多出一弦?」

「七絃七律,每律七音,共七七四十九音,與周天大衍之數尚差一音,故加一弦捕之足,合數五十,因此那最粗的一根弦,僅能發出一音,名為‘雷弦’,響則天地變色,有開山裂石之威,一入人耳,五臟粉碎,血脈俱斷,大羅金仙,也抵擋不住。」

靈音童子聽得膛目張嘴,幾疑神話。

「好了,老夫現在先教你‘逆氣大法’的練功口訣,一年為期,再習老夫絕藝‘西天佛吟’。但你必須知道,一年之期,你僅能初涉琴經,所發音量不會高而深,且以琴音殺人,等於攻擊性自衛,如被人欺近身發難,措手不及,只有閉目等死,故將來你必須時時防範仇敵暗襲,情形不對,在強敵離你十步之間,即須做好準備,否則,有琴等於無琴,你尚未殺人,已經被殺,不可不慎。」

靈音童子一陣默然,他覺得似乎仍有缺陷。

「小子,你不必多想,一年期滿,你足可報仇,屆時並代老夫辦理一事,完後老夫自會進一步授你高深琴道與一般武學,那時,嘿嘿,你就可以放膽闖蕩,縱橫天下了。」

※※※

一年後。

在蕭蕭秋風中,開封道上出現了一位錦衣少年,斜揹著一隻長方肩囊。

他,就是靈音童子,走的方向,正是嵩山少林。

這是他臨下山時「靈音老君」給他的一道嚴諭,也是他在自報血仇前必須辦妥的一件事。

今天,他的神色與一年前完全不同了,煞氣盈眉,壯厲沉著,代替了往昔的悲苦與萎頹。

但是,他的內心是否也豪情萬丈呢?

不!因為他不知道「西天佛吟」的威力,究竟是否像師父所說的那樣驚人,而武林泰斗的少林,卻是第一個試驗站。

他倏然感到自己並不怎樣信賴這位師父,因為他發覺他與師父間的感情距離仍如初見時那麼陌生和遙遠。

一年來,除了那對懾人的目光外,只在臨別時,師父從石壁中伸出一隻手來與他握別。至於師父的面目及身材,他仍是一無所知。

而那隻手所給他的感覺,不是溫暖與依戀,而是驚悸與厭惡。寒冷如冰,一掌六指,猶如一隻魔爪。比那雙目光更使人害怕,抖栗!

現在,少林快到了,可是他仍在思索著那位神秘莫測的師父,以及許多問題。

驀地,一陣如雷般的馬蹄聲,打斷了他的思潮,還未等他回頭,一群五騎,已擦身狂奔而過,馬上皆是肩插兵器的武林人物。個個汗透衣衫,去的方向,也是嵩山。

「難道有什麼急事?」

靈音童子驚疑地閃過一個問號,陡見其中一騎收韁一圈,硬生生剎住奔勢,按馬望向來路,這剎那,來路又是一陣蹄聲,瞬眼之間,一騎狂奔而近。

只見那圈馬等候的騎士揚聲大喝道:「老二,你能不能快點!」

奔近的一騎,立馬勒住,馬上一個滿頭大汗的黃臉漢子,他皺眉道:「唉!老大,恐怕我這匹馬不行了,六百里,毫無休息,人可以撐,馬可無法勉強啊!」

「嘿!誰還不是一樣。」等候的黑臉漢子在馬上冷笑道:「嵩山就在眼前,老二,你就挺一挺吧!到了少林,馬兒雖廢了,還怕沒有辦法麼?」

那被呼為老二的黃臉漢子咕嗓著嘆一口氣:「好吧!不過老大,我覺得我們走得再急也沒有用,那個鬼喇嘛也不會在等著啊!」

「哼!老二,你怎麼說這種話。」

黑臉漢子語氣帶著此責:「一把鬼琴,淮陽一派,六死一傷,掌門人奄奄一息,死者死狀與魔音谷的八百餘高手一模一樣,音再現,不但關係著本派存亡,也牽聯著各派舊案,咱們不星火傳訊,各派責問下來,誰敢承擔這個責任。」

「走吧,老大,何必說這麼多!」

黃臉漢子話一說完,立刻反手兩鞭,抽在馬股上,馬兒希聿聿一聲長鳴,四蹄飛翻向前衝刺狂奔。那黑臉漢子同時加鞭。二匹馬轉眼之間追上前面一群,奔得無影無蹤。

在一旁徐步而行的靈音童子,聽了這番話,心中大為震動:「怎麼師父在我離開後也出來了!」他的心頭忖著:「而師父原來是個喇嘛!」

想起神秘詭異的師父,那種絲毫沒有感情,陰沉懾人的語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徒兒,時已一年,你學成老夫絕藝‘西天佛吟’中的‘七音’已足可報仇雪恨,但老夫雖暫收你為徒,對你的身世因一時不能查證,仍保持著一份懷疑……」

「現在你離開老夫後,除報你父母之仇外,為師命你一年為期,帶少林當今掌門人的首級回來覆命,這是證明你對師父忠實的機會……」

現在屈指一算,行程已過三月,為了爭取時間,他不由自主地加速步伐,向嵩山飛奔。

習藝一年中,他已深深被師父那種神秘陰森的氣味所懾,知道若是完不成任務的後果,但是——現在師父卻已離開莫告山找到淮陽派去了,莫非他又起了殺心,要我在少林造成遙遙呼應的聲勢?

他在滿腔疑念中,踏上嵩山,少林寺的紅牆飛簷,已隱約映入了視線。

轉過三個彎,五派之首的少林古寺終於呈現眼前。只見寺前古松下,六匹健駒正在嚼著青草,而路上所見那六位淮陽派人物正與三位少林寺僧緊張地說著話……

「大師父,尚請即速傳訊各派,協助圍剿那喇嘛,他自稱彈的是‘西天佛吟’,想必就是那個‘靈音老君’無疑……在下等尚欲回派聽候遣差——至於本派雖遭傷亡,但已派人追躡魔跡,貴派的人趕去後,只須注意本派‘飛鷹’標記,就可知道魔蹤方向……」

這些話飄入靈音童子的耳中,使他立刻更確定必是師父。因為他知道天下沒有第二個人會「西天佛吟」這一門神奇玄學……

這時,他已走近,正欲舉手告別的淮陽派六人及三位寺僧一見突然有人出現,神色俱皆微微一怔,側目向他望來。

靈音童子沉一沉氣,冷冷舉手一拱,道:「請問三位大師父法號?」

語聲生硬如冰,臉上更透著竣傲。

「貧道宏法。」中間的僧人眉頭一皺,轉了轉身,指著身旁兩名僧人:「這是貧僧兩位師弟宏弘及宏緣,請問施主有什麼事嗎?」

「在下擬請貴寺方丈出來一會。」靈音童子冷冷地回答,想起二年前拜門求藝的情景,他神態間,不帶著一點詞色。

宏法僧劍眉微軒道:「施主有何事要見寺方丈?」

「等貴寺方丈出來,在下自會當面相告。」

「哼哼,好狂的口氣。」一旁淮陽派的黑臉大漢倏然介面怒哼:「少林方丈身份何等尊崇,你這臭小子也未免太不知自量了。」

靈音童子劍眉飛挑:「在下是在與少林寺的人說話,不關你們淮陽派屁事,閉起你那馬嘴!」

六個淮陽派的人聞言個個大怒。

「哈哈哈,你是什麼東西?」為首黑臉大漢,伸手一指靈音童子道:「既知咱們是淮陽派門下,想必也知道‘淮陽六鷹’的名號。以你這種無禮態度,少林大師不說話,我‘黑鷹’黃輝也看不慣。」

說到這裡,手勢一揮,大喝道:「老二,上去先把這小子拿下,交給寵法大師發落。」

喝聲一起,靈音童子已幌身後退七大步,肩囊一滑,橫捧手中。

一名黃臉漢子應聲而出,正是「六鷹」中的懶「鷹」周衛堂,他一見靈音童子後退,哈哈狂笑道:「原來是個草包,姓周的看你跑到那裡去!」伸手一探腰際,一柄飛索鷹爪,已繞在手中,連抖兩個圓圈。

「周施主且慢動手。」宏法僧輕喝一聲,上前二步道:「貧僧尚要問問清楚。」

「懶鷹」勉強一收索爪,卻見寵弘僧突然走近道:「稟告師兄,此人好生面熟,像在那裡見過。」

「師弟在何處見過?」宏法僧微微一怔。

「哈哈哈……」靈音童子介面大笑道:「這位大師記憶力果然不差,二年前的春天,在下與二位大師曾在此見過,難道忘了?」

「在這裡見過?」寵弘介面反問,他雖有點印象,卻是模糊得很。

「嘿!」靈音童子用腳踩了一踩道:「就在這地方,在下跪了一日一夜,大師是否還記得。」

「啊!」

「啊!」

三名少林僧同時驚異失聲,宏法僧冷冷一笑道:「原來是靈音童子施主……」

「淮陽六鷹」一聽靈音童子三字,倏然同聲狂笑,「黑鷹」輕蔑地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小子,還要請一派方丈出面相見,哈哈哈,真他媽笑掉人家大牙……」

往昔受屈遭人卑視的經過,一幕幕強烈的閃現在靈音童子腦際,他眉宇間那層淡淡的煞氣,猛然如濃。重重從喉嚨裡迸出一聲冷笑道:「姓黃的,你現在多笑幾聲,等下你要哭都哭不出來了!」人已緩緩坐在地上。

宏法僧見狀微怔,邁上一步:「施主,你重臨本寺,到底有什麼事?」

「昔年在下跪在此地,只為了要求貴寺收錄門牆,今天在下坐在此地,同樣要求一事。」

「什麼事?」宏法僧溫怒中有點困惑。

「請方丈出來聽在下一曲琴音。」

此言一齣,三僧與「淮陽六鷹」臉色同時在變。宏緣僧大喝道:「施主搗什麼鬼?」

「哼,大師如不嫌命短,還是快快通報的好。」靈音童子右手一拉肩囊束口,衣退下布袋,一把古琴已端正放在膝蓋上。

「琴?」宏法僧臉色又是一變,目光在琴上游動。

「啊!就是這把琴,那喇嘛手中的琴,與這把一模一樣!」「黑鷹」目注古琴,渾身震顫,急急驚呼。

靈音童子目光冷冷一掃,暗忖:「傷了他們,不怕引不出少林掌門。」口中已道:「大師們即不願通報,在下就為大師先奏一曲妙音……」

語聲未了,宏法僧身形已動,大喝道:「孽障,你與‘靈音老君’有什麼淵源?」五指如抓,向靈音童子膝上古琴攫來。

「卜」地一聲,低沉的琴音,倏然晌起,宏法僧驟然感到滿凝真元的心田,被人拔動了一下,剛運的真元微微一帶,動若飄風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頓下來。

只見靈音童子左手撫琴,右手拇食中三指靈巧的在弦上拔動著,口中冷冷道:「家師就是‘靈音老君’!」

神志雖被震住,但尚未迷糊的三僧及「淮陽六鷹」大駭之下,同時抽出兵器,掠身撲出,但是這剎那,琴韻倏急,奇異的樂聲中,六鷹三僧轉眼神色如疑卻呆,木立當場。

「啊!這‘西天佛吟’果然玄妙……我只輕彈最細的‘羽’、‘徵’二絃,對方竟就立到被制。」眼見這種情形,心頭大定,禁不住一股欣喜,尚存的一絲忐忑,頓時一掃而空。

「對了,我何不教他們自相殘殺,把少林掌門引出來……」隨著心念一轉,他徘徊在「羽」、「徵」二絃間的手指,突然跳到第三根「角」弦上!

於是飄浮於空中的琴音突然一變,低沉哀怨的調子,立刻變成一陣陣金戈鐵馬般的殺伐之音。

「淮陽六鷹」及少林宏字輩三僧,隨著琴聲,臉色也倏然起了變化,在他們腦海中幻浮起一幅萬馬嘶奔,槍矛如林,殺聲蔽天的廝殺景象。

驀地,「黑鷹」首先忍耐不住,一聲大吼,手中軟索鷹爪一招「飛鷹擢食」,向宏法僧飛去,身形如狂風一般撲近。

他這一心念幻浮而動,立刻影響了少林三僧的靜制工夫,宏緣僧大喝一聲,橫截而出,少林羅漢掌中一招「韋馱驅魔」掌風如濤,反向「黑鷹」猛劈而至。

鷹當鷹黑之一「飛鷹」纏著寵緣然,宏法僧獨鬥「懶瘋禿鷹」。「淮陽六鷹」中的「雕鷹」、「怒鷹」則合攻宏弘。

這是一場慘烈的打鬥,雙方的眼睛中,皆為幻象所迷,都把對方看成靈音童子,因此絕招迭出,恨不得把對方劈死在場。

一旁的靈音童子,卻端正地坐在地上,撫琴緩彈,狀極悠閒,對場中人生死,不聞不問,無動於衷。

這種詭奇的局面,任何人見了都會瞠目瞪眼。

驀地,場中響起一聲慘嚎、爪影掌濤中,一條人影挾著中血凌空飛起,砰然一聲,摔落二丈開外。靈音童子目光微抬,死的是「準陽六鷹」中的「怒鷹」。

這剎那,場中同時又響起一聲悶哼,只見宏弘僧被「雕鷹」索爪擊中面門,蹌踉退出七八步,血流如注,簡直成了一個血人。

原來人數雖為二與六之比,但少林三僧武功,究比「淮陽六鷹」高出一籌,他們神志雖迷,功力反倒未失,知道淮陽派的「飛鷹七爪」宜遠攻,忌敵欺身,宏弘僧三招一過,強行欺身,一掌「金剛禪功」,力劈「怒鷹」卻被「雕鷹」所趁,也受重傷。

時間不過盞茶光景,餘下的五鷹二僧搏戰更烈,靈音童子的手指也突然加疾在弦上拔動跳躍,「錚錚淙淙」的琴音隨來如飛瀑一般,狂瀉而出。

再下去的結果,不想可知,必然是兩敗俱傷,死傷隕盡之局,就在這緊張關頭,寺中驀地響起一聲大吼。

隨著這聲大吼,寺門中如風掠出一條人影,飄落立階,赫然是位白衣老僧。

「靈音童子」被這聲借先天罡氣發出的「金剛吼」震得幾乎把體內逆行的真氣迸發,大驚之下,慌忙凝住真元,停止彈琴,抬頭望去。

此刻場中拼搏的雙方均是神色一震,住手不動,迷於幻境的神志,似乎被這聲佛門大吼喝醒。

只見白衣老者目光一掃,厲聲道:「宏緣、宏法,這是怎麼一會事,你們瘋啦!」

寵法呆凝的目光並始轉動,望了望鮮血淋漓的四周,及躺在地上的師弟及死了的「怒鷹」,惶然落淚,唉地一聲,跪倒地上,悲聲道:「弟子該死,請掌門人慈悲……只因弟子受琴音所迷……」

白衣老僧臉色倏然一變,剛才他急急喝住那場自相殘殺的混戰,雖覺得琴音有異,卻沒有料到混戰系因琴音而起,此刻聞言不由大驚,目光立刻移視向盤膝坐於十步外的靈音童子,精光如電,一瞬不瞬,手一揮,示意宏法退立,口中朗誦一聲佛號,沉聲道:「施主好生面熟……」

「哈哈哈!」靈音童子一聲震天狂笑,端坐不動:「慧生掌門人,相隔二年難道就忘記了在下靈音童子麼?」

「哦!」慧生掌門人更加震驚了:「原來是你靈音施主,難怪在此挑釁,敢情是想一洗當年被拒之恨?」

「不錯,在下此來,正想要掌門人項上一顆人頭。」

少林掌門慧生大師神色又是一變,道:「這麼說,施主膝上之琴,所彈之曲,就是震動天下,造成滔天血腥的‘西天佛吟’了?」

一旁駭懼交集的「黑鷹」連忙插口道:「掌門大師千萬別放過他,剛才他已說過是那‘靈音老君’之徒……」

「不錯。」靈音童子冷冷介面道:「仙音神妙無方,俗人那有緣份消受,大師佛門高僧,在下要試試佛法是否有邊!」

「好孽障,四年前裘老施主傳訊之言,果然不錯,你如此毒辣,毫無人性,只怕天地難容,老納今日容不得你生離少林。」

慧生大師的臉色,倏然變的難看已極,這是驚、怒、疑、懼的混合,然而他一提到那「掌震三嶽」裘強,靈音童子心頭的煞機更濃,他冷冷一哼,道:「掌門大師,只要你能抵抗得住在下所奏玄音,一切自皆如你所願。」

抬手一指五鷹二僧道:「只是區區不想多斃無辜,大師還是先命他們進寺躲一躲吧!」

要知道靈音童子本性極為仁厚,剛才彈出四音之下,恨火已然大消,至於對少林掌門如此,只是為了師命,不得不爾。

慧生大師鼻中微微一哼,揮手喝道:「淮陽五位施主及緣、法二僧速速退人五層後院……」

「淮陽六鷹」剩下的五鷹早已吃過苦頭,一聽又要彈琴,慌慌抱起地上「怒鷹」屍體與挾著宏弘的緣、法二僧退入寺中。

此刻的慧生大師,神色倏又變得沉靜莊嚴無比,冷冷地道:「老衲現在洗耳恭聽,施主施為吧,本寺上代掌門死於令師之手,今日老衲如歸極樂,令師徒足可卑視天下,為所欲為了。」

靈音童子冷冷一笑,手指立刻在古琴上最細的一根弦上彈弄起來。

那彷彿來自天上,也好像來自地獄,虛無之音一起,慧生大師的白色僧衣倏然如氣鼓漲,口中響起一聲焚唱,目閃奇芒,緩緩向靈音童子欺近。

他那神威之態,猶如天神下降,奇亮的目光中蘊著一片祥和神光,似欲看穿人的心底。

靈音童子心頭一震,跳躍在「角」、「羽」二絃上的手指,急忙滑向外緣,急速撥到「宮」、「商」二絃上。

宮商二絃,聲如黃鐘大呂,於是低吟的琴音,倏然高亢迴旋,像洶濤那樣的奔騰澎湃。

四周的松林,無風自動,尖號而顫抖的旋律像欲撕裂人的心牌。慧生大師剛剛升起的一片焚唱,本是藉著佛門無上「貝葉神功」所發,決然低了下去。他那欺前的步伐,也立刻緩慢了下來。

接著老和尚的臉色漸漸赤紅,雖仍艱困地舉起腳步,交替著跨出,但看樣子生像雙足有千斤之重,感覺到十分吃力。

距離終於漸漸接近,靈音童子不禁大為震驚,他想不到這位少林掌門的慧心定力,這等高深,竟抵得住這「蝕心三曲」。眼看慧生掌六艱困地走近,雙掌緩地抬起,幾乎伸手可及,靈音童子頭上已急得汗下如雨,他知道自己二年功力,究竟淺薄,也知道只要老和尚的掌勢一落,自己在猛烈的「先天罡氣」震擊下,勢將成為一堆肉餅……

「唉!假如我能彈出那根‘雷弦’第八音,豈不就好了?」他暗暗一陣悲嘆,驀地一咬牙,手指急速移到商宮二絃。高亢的琴韻立刻轉為狂風驟雨的蕭殺之聲,突然間,他手指一劃又落於「變宮」、「變商」二絃上,韻律也又一變而像怨婦的低吟。

驀地,砰的一聲,慧生大師抵敵不住,躍坐在地上,雙目微闔,胸前劇烈的起伏著。

琴音驟止,靈音童子長長吁出一口氣,倏然起立,飛快地抽出腰際長劍,振腕向對坐在面前的慧生大師頸間削去。

嚓!血光崩現,人頭落地。

這位少林當今掌門終究支援不住「西天佛吟」的侵蝕,陷入幻境,遭到割首之慘,但在靈音童子來說,這也是驚險無比的一仗,差點賠上了自己一命。

他迅速包起地上人頭,插劍還鞘,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揀了一匹「淮陽六鷹」的坐騎,悄然下山。

任務是完成了,在報完父母大仇後,他便可以面師覆命了,但是此刻他的心境,絲毫不感到喜悅,反而像壓上了一塊千斤大石。

在他仁厚的心底,覺得因昔年拒絕收徒而如此報復,實在太過份了一點,可是,師命難違,他敢不如此?

靈音童子縱騎下山,少林古剎前恢復了靜寂。

當少林寺僧發現那可怕的琴韻早已消失,而掌門人尚未入寺後,立刻驚惶的群擁而出。但是,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具盤坐地上的無頭屍體。第二十六代掌門死得比上代掌門天痴僧還慘。

整個少林寺立刻陷於悲動激怒之中,而「淮陽六鷹」也急急告辭,帶著「怒鷹」的屍體,趕回準陽。

隨著五鷹的離去,訊息如天際的雷聲,響遍了大江南北,整個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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