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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絕處逢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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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細如絲,人耳卻十分清晰,情知是七姬八姬指示逃生之路,俊目向八姬一掠,見她一臉詭異之色,猜想多半是她傳音告知,靈音童子急情聲道:「薇妹,我們快走,老賊和你家有仇。」

姜紅薇駭然道:「你怎麼知道?」

急道:「來不及說了,你跟我向西衝,把對方打傷就走,萬一我衝不出,你就邀約薇弟來救我。」

姜紅薇自己知道沒有哥哥,但在這緊急關頭,那有時間讓人辯說?反而「噗」一聲笑道:「好吧,我們衝,不見得會死。」

話落,一步騰空,躍到錦裳豔婦身旁,嘲笑道:「方才第七妾吃我一掌,你這末妾也該不例外才是。接招!」

分明是極其緊張的空圍之戰,但姜紅薇竟然輕描淡寫,比尋常交手還要隨便!反令對方看不出她的真意,「招」字一落,電閃般一掌已遞到敵人面前!

錦裳豔婦因被稱為「末妾」,氣得輕「呸」一聲,那知眼前一黑,掌形已到,來不及轉掌招架,急忙一偏身子,挪開三尺。

「不能讓你佔別人的便宜。」姜紅薇嬌聲中,雙掌翻飛,幻起如雲的掌影,向前疾湧。

綠袍老人陰森森的冷笑一聲道:「原來你這妮子正是蔥嶺鴛侶門下。」

靈音童子和紫裳豔婦交手,即聞綠袍老人叫出姜紅薇的來歷,趕忙高呼道:「薇妹還不快走?」

「誰說不走,你也走啊!」姜紅薇狠狠一掌,逼開錦裳豔婦,向西崖飛奔。

綠袍老人厲聲道:「你們八人擒下那小子,老夫非制住那賤婢不可。」

靈音童子情知姜紅薇一走,自己定受諸婦圍攻,猛向紫裳豔婦掃出一掌,也就施展輕功奔向南崖,百忙間側目一看,見姜紅薇才走到倒在地面上的白衣女陣中,綠袍老人已追到她身後,不禁駭然叫起一聲:「不好!」

然而,姜紅薇不慌不忙,一折柳腰,順手扒起一名白衣女直向綠袍老人砸去,嬌叱一聲:「接著!」

綠袍老人不防她突然來這一手,吃驚地飄開一步,姜紅薇卻吃吃嬌笑,把那白衣女向他扔去,隨即趁勢轉身,奔向北崖,剎那間已逃出十幾丈。

靈音童子看了大感惑然,不知她為何忽然中途轉向,恰見八名豔婦像風送彩雲飄了過來,黃裳、錦裳兩名豔婦走的最快,相距也不過丈許,也急學姜紅薇一一提起一名暈倒的紅衣女向黃裳豔婦掃去。

那知各人的性格大不相同,黃裳豔婦雖見同伴被人用作兵刃掃來,不但不躲不避,反而一揮纖裳向那暈迷如死的紅衣女劈去。

「大膽,不可!」錦裳豔婦驚叫聲中,疾上一步,橫臂把黃裳豔婦的纖掌拔開,靈音童子趁著這機會又逃遠一二十丈。

黃裳豔婦被錦裳八姬擋了一下,靈音童子已逃出掌勁範圍,頓時臉色一沉,喝道:「八妹可是要吃裡扒外?」

錦裳八姬豔臉一紅道:「我吃什麼裡,扒什麼外,不見那小夥子以我們的人擋災?」

黃裳豔婦怒道:「我就要連這賤婢一起劈死。」

靈音童子撿起一柄長鋸當作兵刃,回頭冷笑道:「靈音某還沒見像你這樣的惡婦,膽敢再追上來,我就先把你鋸成兩段。」

那知話聲方落,南崖下忽然有人冷笑道:「小子還想走麼?」

回頭一看,原來是另外兩名豔婦繞過側面,先擋阻在南方,其餘四名豔婦也由飛步奔上,成為合圍之勢。

他本來作獨自逃生的打算,只想吸引多數敵人,好讓姜紅薇逃生,所以見八各豔婦把自己包圍在核心,仍是泰然笑道:「列位若不打算立即香消玉殞,最好還是讓路。」

然而,再一看姜紅薇那邊情形,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姜紅薇已不知走往何方,只剩下綠袍老人面向東崖下的洞口呵呵笑道:「小賤婢,老夫這番正可甕中捉鱉。」

由綠袍老人這口氣聽來,姜紅薇一定是被逼進洞,怎不教他大吃一驚?但綠袍老人話剛說罷,立聞姜紅薇在洞裡嬌笑道:「老蒼頭,你真是替姑娘當管家啦,誰敢伸手進甕裡來,我就先咬他一口!姑娘還是故意進來,搜查你偷藏什麼東西哩,要不啊,難道還怕我不龍歸大海?勞你的駕緊守門戶,過些時候必定有賞,靈音哥哥快去找我哥哥多帶點錢來,這裡的蒼頭丫頭都忠心得很。」

她邊笑半說,滿有把握說出自己進洞的用意,又暗示靈音童子趕忙離開,直把他聽得又驚又急,暗叫一聲:「你這丫頭好大膽!」

綠袍老人吃她連嘲帶激,氣得七竅生煙,欺近洞口,厲聲道:「老夫先劈死你!」

聲落,卻不聞姜紅薇回答。

一位年方破瓜的少女居然敢在強敵環伺之下,孤身在敵方重地,縱令藝業高絕,另有所恃,也該算她膽大包天,才能把握時機加以運用。

綠袍老人敢是怕被她由暗處偷襲,猛可衝近洞口,忽又退了出來。

在這剎那間,又聞她嬌笑的聲音道:「你跑得好快,要不啊,馬上就會死。」

綠袍老人恨聲道:「由你鬼丫頭在洞裡胡鬧,老夫先毀這野小子再來收拾你。」

不說是靈音童子,連那八名豔婦都因姜紅薇的大膽行動,驚愕得楞在當場,沒想到趁機下手。

綠袍老人這麼一說,頓令各人如夢初醒,靈音童子暗忖薇妹恁地聰明,必定自己值得照顧,若勉強去和她會合,反害她無法脫身,此時不走,難道要等待人來擒捉?當下將手中長鋸揮起一團寒光,向黃裳豔婦衝去。

「靈音哥哥對啦!」姜紅薇不知由哪裡看見靈音童子攻敵,竟出洞裡歡呼起來。

綠袍老人雖說要收拾靈音童子,實則沒離開原地半步,一聽姜紅薇招呼,立即悄然閃身進洞。

靈音童子因姜紅薇招呼稱讚,才要回頭招呼,猛見綠衣身影在洞中消失,急道:「薇妹當心,老兇邪進門去了!」

「不妨,我和他捉迷藏了,總要把他這家搜光再走。」

「別大意啊!」靈音童子顧得招呼姜紅薇,緩緩招式,「當——」一聲響,長鋸被黃裳豔婦一劍盪開,一位彩裳豔婦的劍尖也乘虛而進。

「殺!」靈音童子凜然一聲大喝,向前猛跨一步,被彩裳豔婦的劍鋒將衣後割斷,橫掌砍向黃裳豔婦的粉頸。

這一招臨危應變,竟是和黃裳豔婦同歸於盡的打法,黃裳豔婦還是自己的性命要緊,急一仰上軀,全身暴退數尺。

「殺!」再一聲暴喝,回頭鋸一掃,彩裳豔婦長劍未及收回,恰被鋼鋸掃中。鋸長劍短,鋸梢彎轉過來,同時掃中她的右手。

一聲殘呼夾著「當」一聲呼,彩裳豔婦四指被鋸齒截去,長劍被擊飛回空中。

靈音童子為了脫困逃生,一鋸得勢,更使出渾身解數,揮鋸如飛,向黃裳豔婦猛攻,幾百個崴崴鋸齒,在內力運用之下,全部閃閃生輝!像無以計數的虎牙,將要擇人而噬。

黃裳豔婦力擋幾劍,被鋼鋸震得手腕發麻,虎口發熱,驚急叫道:「你們敢不盡力擒人,當心剝你們的皮!」

除了一位彩裳豔婦受傷退下,還有六位豔婦圍繞在靈音童子四周,也許見他凜如天神,人人惜命不敢過份逼近。經黃豔婦一叫,猛覺若讓他逃了出去,重刑之下比死還難受,頓時齊齊嬌叱,爭湧上前。

靈音童子因腳筋受傷,縱躍不靈,眼見七劍齊來,劍影如虹,劍光如電,劍氣四合,情知逃生不易,索性橫下心來,把鋼鋸揮成一個鋼桷,暫求護身自保。

一陣陣金鐵交擊之聲,響激這座雪谷。

敢情彩裳豔婦當時想撿便宜,過份輕敵,才被掃斷四指,這時諸豔婦認真打了起來,七童童子但覺對方除了內力較弱之外,人人藝業驚奇,劍劍奧妙難測,自己家傳一套「風雨劍」非決大家敵手,況何以鋸當劍?幾十招過後,已累得額頭見汗,吁氣喘籲。

黃裳豔婦見勝券在握,臉上綻開笑容,喜孜孜道:「姓靈音的,你降了吧,我藍小蝶一定保你不死。」

一位身著藍裳,滿頭珠翠的豔婦也笑盈盈道:「靈音小俠,你降了吧,我們老當家是最愛才,白小虹也保你活命。」

「靈音相公,與其被擒受辱,不如束手投降,田鳳羽絕對替你討個人情。」「靈音童子……」

「靈音童子……」

「靈音童子……」

七名豔婦除了錦衣八姬之外,人人都要替他作保,做個人情。靈音童子無法叛斷這夥豔婦是故作譏誚,還是另有用意,只能對每一句話冷哼一聲當作答覆。

對方好像志在擒人,所以攻勢並不十分凌厲,但他招式略緩,立被豔婦一縷指勁奔向穴道,迫得他急忙揮鋸化開。

這種敵眾我寡形勢下,繼續苦戰,自是必敗無凝,但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仍然守的無隙可乘。唯一令他擔心的是,自從綠袍老者進入東豔洞之後不久,姜紅薇便無聲無息,究竟在洞裡和綠袍老人「捉迷藏」,還是被俘受辱一概不知。

姜紅薇是他的好友姜薇薇的妹妹,雖說她藝業絕高,聰明絕頂,但女子不比男子——一切能由自已操縱,主宰。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對得住她的哥哥?

靈音童子一想到姜紅薇為了引誘綠袍老人離開,以便利於自己逃遁,才故意深入虎穴,那料自己反被七婦圍攻,不能脫困,「西隅四子」若再回來助敵,豈非更加難逃一命,是以優心如煎,形之於色。

然而,念頭一轉,忽記起姜紅薇曾說她哥哥追躡「四隅子」的行蹤,如果「四隅子」再回此地,姜薇薇不也跟著到來?只要姜薇薇一露面,便可支使他去救援紅薇,那時縱令自己身死,也已無遺憾。於是,一線喜又浮現出臉上。

黃裳首姬藍小蝶雖在交戰當中,仍然留神他的形態,見他忽尤忽喜,又格格笑道:「靈音相公,你夢想那什麼‘薇妹’能來救你,我們敢說她已經和老當家顛鸞倒……」

一個「鳳」字還未出口,靈音童子陡然喝一聲,鋼鋸化作一屏烏光猛掃過去。

他恨極藍小蝶出言不遜,辱為他的「薇妹」,這一鋸已經拼出全力,黃裳首姬見鋸勢兇猛無匹,駭然連退三步。

「颼颼颼……」一陣鋸風疾響,靈音童子由黃裳首姬讓開的缺口衝出,像一頭瘋虎,不顧一切地向前猛撲。

這樣瘋狂進招,力量之大,與無倫比,闊有六七寸,長有四尺餘的扁薄鋸身,被震發嗡嗡之聲,氣勁把身邊的積雪卷撲另六名豔婦,錦裳八姬驚急地叫道:「大姐,硬封著前面呀,別讓他由你身上溜了!」

黃裳首姬怨聲道:「八妹,你們怎麼不進招合擊。」

「誰說不,你的退比我的進招還快,我們追都追不乃。」錦裳八姬故意揭開對方的病疤,黃裳首姬又羞又恨道:「駱瑤香,你當心好了。」

錦裳八姬也不甘示弱,冷哼一聲道:「藍小蝶,人是被你放走,難道還要賴到我頭上?」

黃裳首姬盡力連擋幾劍,厲聲道:「我放走了什麼人,你們作戰不力,個個該死!」

敢情這話激怒了對方,白小虹首先就冷笑道:「大姐別亂咬人,作戰不力是你教唆出來的。」

黃裳首姬怪道:「白老三,你也來說這話?」

田鳳羽介面道:「還有我田老四哩,你首先提出擔保姓靈音的不死,教我們怎放得手幹?」

黃裳首姬驚得手底一緩,靈音童子揮鋸一掃,擊飛她的長劍,趁她驚魂未定,發出一掌,立即縱步飛奔。

驀地,雪崖上傳來哈哈笑道:「七婦爭夫,卻叫人逃了出去,老殘還有什麼面目見人。仙翁可替你們出力,但不知以何物酬謝?」

黃裳首姬歡呼道:「妙仙翁快來擒人再說。」

「哈哈……」崖上一陣大笑道:「藍小蝶,賒帳也可,但得先說如何酬謝,不必擔心那小子能跑得了。」

黃裳首姬急道:「隨便你怎麼樣都依你,快替我把人擒下。」

妙仙翁又哈哈笑道:「小蝶,你們可知道我最喜歡什麼?」

黃裳首姬一看靈音童子已逃遠三四丈,想起責任重大,急得連聲呼叫道:「知道,知道……,趕快,趕快。……」

「知道就好,但不僅是你一人的事。」妙仙翁頓了一下,又續問道:「白小虹你怎樣說?」

「依你。」藍裳豔婦回答。

「田鳳羽,你的意見?」

「依你。」

「王笑鸞,你說!」

「依你。」

「冉姬屏,怎麼樣?」

「大姐怎樣,我也就怎樣。」

「牛侯春,到你啦,說!」

「好吧。」紫裳七姬答話時聲音微微打顫。

妙仙翁已自察覺,詫道:「侯春你怕什麼?」

紫裳七姬恨聲道:「依了你,還要怎麼的?」

「好,好。」妙仙翁大笑道:「輪到小瑤香了,你依不依?」

錦裳八姬駱瑤香早知仙翁是老少咸宜,親疏並用的兇邪,如果說一個「依」字,今後豈堪蹂躪?冷冷道:「我就是不依。」

妙仙翁詫道:「你真敢不依?」

駱瑤香昂然揚聲道:「我若擒不得那人回來,也就立刻自絕,為什麼要依你?」

妙仙翁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後來居上,莫非老殘對你特別鍾愛,另有絕藝傳授,否則你家大姐還不能說這硬話,你這小妮子如何敢說?」

「我駱瑤香擒給你看好了。」錦裳八姬話聲一落,立即飛步疾退遠在幾十丈外的靈音童子,眨眼間,相距諸姬已遠。

「不好!」黃裳首姬驚呼道:「仙翁當心那賤婦使奸,她打算帶人逃走!」

妙仙翁哈哈笑道:「她能逃得了麼,如果她拎不了人,本仙翁就先把她剖了。」

靈音童子雖然一足微跛,只聽那「妙仙翁」聲音洪亮,諸豔婦唯唯是從,心知定是極厲害的魔頭,沒命地往雪崖上爬。待聽得錦裳八姬獨特異議,並說擒不得人,立即自絕的話,不禁暗自佩服,回頭一看,但見錦衣纖影如飛而來,看來勢恁地急迫,真有必將下手擒人的模樣。

這時可教他十分為難——若果自己與對方力戰,對方無論如何也取勝不了,並且真要立即自絕,但這樣一來,自己怎能逃脫「妙仙翁」的毒手?

如果自己成全對方,故意讓她擒去,「妙仙翁」當然不迫她做極不願為的事,但自己被擒的後果如何?

姜紅薇深入兇邪巢穴,若不能自行脫險,自己若再被擒,何人請得姜薇薇前來解救?

紛紛擾擾的武林,被靈音老君幾曲琴音殺得七零八落,全仗姜氏兄妹和自己挽回劫運,才勉強安定下來,眼下又出現什麼「四隅子」、「綠袍老人」、「妙仙翁」,看這魔窯,僅就八豔婦、六十四豔女,說來已不算太少,究竟有何等作為?如果自己和姜紅薇俱被擒去,誰又將這裡的凶事傳遍江湖?誰來替自己和她報仇雪恨?

「逃!」

他一面走,一面苦苦思索,終覺勝也難免一死,敗則終生受辱,如果追在身後的是另一名豔婦,還可作拼個兩敗俱傷的打算,但由錦裳八姬駱瑤香傳聲示逃,敢碰敢罵等事看來,不也是個被壓迫在魔爪之下的可憐人物?

以可憐人打可憐人,以可憐人傷害可憐人,自己是個正堂堂正大丈夫,豈能這樣做去?

「逃」,在某種場合來說,不一定是怯懦的行為,靈音童子在這時候不想死,不願被俘,要留這條命回來救援摯友,拯救武林,只有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可想。

他希望逃到隱秘的所在,希望逃脫「妙仙翁」和藍小蝶諸婦的追趕,也不讓錦裳八姬追及。

然而,他的腳筋受到傷,輕功終是有力難展,被錦裳八姬駱瑤香越追越近。

他在竭力爬登雪崖的時候!已隱約聽到追趕著的步音。

選處傳來黃裳首姬藍小蝶的笑聲道:「妙仙翁,你若讓駱瑤香把人擒去,咱們就撕毀前約。」

「本仙翁自有妙計。」

「有何妙計?」

「先讓小瑤香先擒再縱,本仙翁再下手。」

妙仙翁為了保留「既定的利益」,不惜令駱瑤香先擒後縱,然後由自己下手,藍小蝶知他這計策可行,只好默默無語。

靈音童子聽得雙方對答,竟把自己看成囊中之物,可以「予取予攜」,氣得回頭厲喝道:「老妖邪,別想得那樣愜意!」

然而,他這一回頭,猛見錦裳八姬駱瑤香相距不滿十丈,不禁又是一驚,暗忖既要鼓勇追來,當初又何必相助?……

忽然,他又聽到那細若遊絲的聲音道:「靈音小俠再奔二三十丈,假裝跌倒,讓我揹你逃生。」

故意讓人俘虜,當然是十分危險的事,如果錦裳八姬使的是奸計,靈音童子這一生就要白白交代出去,但他沒多餘的時間思考!但覺對方先已傳音示逃,這時又傳音相慰,是理所當然,連縱帶躍,估計已有二三十丈,在右腳著地的時候,佯裝一蹶,驚叫一聲:「不好!」

錦裳八姬駱瑤香一聲長笑,身如箭發,一步已落到他的身後,纖纖玉指竟向他脊背一點,笑吟吟道:「妙仙翁,看我得來全不費功夫。」

靈音童子但覺脊骨被按了一下,穴道全未封閉,情知駱瑤香確實誠心相救,急忙棄鋸伏地不動,卻聞妙仙翁在崖上哈哈大笑道:「小妮子本事雖然不大,運氣卻是絕佳,快放開那小子的穴道,讓我這大鵬撲兔,完了一場喜事。」

錦裳八姬冷哼一聲道:「你倒會佔這便宜,我追了三里之遙把人制了穴道,你卻安然在百丈高崖,打算凌空一擊,那可不行。」

妙仙翁笑道:「你要怎麼著?」

錦裳八姬駱瑤香笑道:「仙翁若不願佔這便宜,就請你向原處退回半里,我由這裡放人,你由那邊退過來追擒,這才算得是公平。」

「主意打得不錯,這叫靈貓耍老鼠,本仙翁聽你的好了。」

錦裳八姬以腳尖輕輕踏在靈音童子背上,仰向高崖笑道:「但我話得說在前頭,我放了人,仙翁如果擒不回來,可不關我的事。」

仙翁敞聲豪笑道:「這小鼠豈須我仙翁費事,你把這小子帶開三里,我再追趕好了。」

靈音童子暗忖三里是個不短的距離,這個兇魔口出狂言,不知有何把握,難道周圍三里全無藏身乏所?

但錦裳八姬「噗」一聲笑道:「你這方法不行,要我背這小子走三里路麼?」

妙仙翁呵呵大笑,笑聲徑向來路搖曳而去。

錦裳八姬目送妙仙翁遠離七八十丈,趁他遠像一匹飛馬疾奔的時候,忽然將靈音童子往身上一背,疾向崖下縱落。

「不妙,這賤婦要逃跑了!」黃裳首姬雖在遠處,但錦裳八姬的舉動仍未能逃出她的視線,此時不禁振聲高呼。

妙仙翁一回頭,見錦裳八姬揹著靈音童子向崖下飛墜,好笑道:「小蝶也過份緊張,難道還不知這是一座絕谷?」他自恃技高藝絕,又知道崖下的雪谷是無路可逃的絕地,索性看著錦裳八姬像一顆殞星向下疾落。

那知錦裳八姬抄襲姜紅薇的故智,選定這處恰是四崖洞口的上空,一落地面,隨即躍身進洞,一踏機關,「砰」然一聲,洞門已關閉得密不通風,這才放靈音童子下來,長吁一氣聲,道:「靈音小俠,總算暫時保命了。」

驀地,「轟」的一聲巨響,洞門被震得搖播欲倒。

錦裳八姬臉色一變,牽起他的手,往洞裡飛奔。

這一條廣闊而幽遂的遂道兩旁,每隔四五丈就有一粒閃閃發光的明珠,每一粒明珠之下各有一個門形的縫隙,看起來後面該是一座空屋。

默計有十六粒,恰就是持樂器出洞的白衣數目,暗忖之間,已被牽進一座廣庭,還未及細看庭裡的陳設,又有一股狂風由側面捲來。

錦裳八姬驚呼一聲,單掌向風頭劈去。

靈音童子情知有變,急掙脫被她握著的手掌,雙掌同時封出。

三股掌勁匯成一股氣流衝向狂風,頓時震起「轟」的一聲,狂風被衝擊得向四方擴散,虛擺的陳設紛紛墜地。

靈音童子定睛一看,狂風來處竟然空無一人,不禁驚凝道:「這是什麼古怪?」

錦裳八姬一聲不響,一步躍登靠緊石壁的一卷香案,正要伸手按壁上一個掀扭,忽然有人猛喝一聲「打!」三枚閃光暗器由右首石壁同時射出。

靈音童子喝一聲:「當心!」身隨聲起,取出鳳管一揮,「叮叮叮」三聲連響,三枚暗器全被擊落。

錦裳八姬為了躲迎暗器,已經飄身落地,這時激射而起,對準壁上那粒紅色掀鈕用勁一按,閃電般拔劍出手,把十幾枚按鈕全部削平,才馳下臉色,嬌叱道:「是誰在這裡陪葬,何不出來一見。」

靈音童子見她一按按鈕,四壁即隱隱傳出機關之聲,回頭一看,隧道的珠光被閘門遂段遮蔽,「砰」的一聲,連這座廣庭也被關閉得密不通風。心知錦裳八姬為了阻擋「妙仙翁」入洞,發動機關關閉所有的通路,並立即將機關總樞搗毀。但這樣一來,把自己也關在廣庭裡面,又如何能夠出去,是以憂形於色,悄悄問道:「駱姑娘,還有沒有退路?」

他這一聲「姑娘」,把錦裳八姬樂得微展笑容。但她一雙星眸卻緊盯那射出暗器的石壁,輕輕搖頭不答。

那發射暗器的人不知存何心決,在石壁後面也是一聲不響。

偌大一座三四丈見方的廣庭,沉寂的有點怕人。

靈音童子正想打量一番,又聽到那如絲的聲音道:「這裡還有兇險,千萬不可亂動。」

奇怪,錦裳八姬櫻唇閉成一線,聲音由何處傳來?

靈音童子仔細看她的身上,但見她的小腹微微顫動,不禁訝然道:「姑娘會使腹語術?」

錦裳八姬微笑點頭,仍然注視那座石壁。

「腹語術」是天竺派極高的絕技,卻僅限於婦女練習,男人因體質與婦女不同,極難練成這種奇術,但練成之後,其成就要比婦女高得多。靈音童子在天音寺深造琴藝,獲知練成「腹語術」的人有抗拒天龍絕音的能力,趕忙問道:「姑娘可是因那人藏在複壁,怕他把我們的話聽去?」

錦裳八姬笑道:「那人不知是誰,竟敢藏匿不出。」

靈音童子道:「小可使用天龍梵音搜他好了。姑娘身懷‘腹語奇術’,不致受害。」

為了報答救命同逃之德,他原可將姜薇薇那兩句「神咒」傳授,但鑑於在洞外吹奏天龍焚音,仍令六十四名婦女同時倒地,可見這座雪谷不和外異往來,「神咒」還沒傳到,目下不知能否逃生,倘若傳了「神咒」,對方又被敵人擒回去逼問出「闢音神咒」,不但害了自己,也要害了別人。所以希望對方使用「腹語術」自保,則「西天佛吟」便可大大發揮。

錦裳八姬綻開笑臉,讚道:「好主意,我竟忘了你會奏天龍焚音,不是你提起,我還以為是那紫衣姑娘的傑作哩。」

提起被綠袍老人追進那東崖洞裡的姜紅薇,靈音童子頓顯憂色,急道:「這洞和東崖洞是否相通?」

錦裳八姬搖頭道:「原是可以相通,這時已不通了。你先以西天佛吟搜出人來,我再慢慢告訴你。若被那人設法接人進來,你我只有死路可走。」巖洞裡更不宜輕用,又怕還有善良之人被拘留洞裡,一奏起天龍絕音,便要玉石俱焚,四座洞裡出過六十四名女人,八名豔婦,只有一個玉簫郎君和綠袍老人是男的,豈能沒有傭僕之顧?是以又沉吟道:「這裡的男人去那裡了?」

錦裳八姬隨口答道:「他們在三天前已經遠征天音寺。」

靈音童子駭然道:「天音寺和這裡有仇?」

錦裳八姬搖頭道:「沒有仇,但勢不兩立。」

靈音童子詫道:「這是什麼道理?」

錦裳八姬著急道:「你先奏樂搜人,過後再問不行麼?」

靈音童子正色道:「小可恐怕誤傷好人,不知還有傭僕藏在那裡沒有?」

「你真得慢郎中。」錦裳八姬恨聲道:「這點是習藝洞,傭僕不在這裡住,你放心演奏吧。」

靈音童子點點頭道:「姑娘你準備吧。」

他先叮囑錦裳八姬運功防備,然後提起逆氣大法,吹起蝕心三曲,那知一曲未終,那座石壁後面忽然擂起一降鼓掌,直擾得他吹不成調。

錦裳八姬微顯驚容道:「原來擊鼓吏留寺在這裡。」

靈音童子停管訝然道:「擊鼓吏為人好壞?」

錦裳八姬漠然道:「不分好壞,只懂得忠於主人,奴才性格,算得上一隻忠實的狗。」

石壁後的人怒喝道:「駱瑤香,你這破爛貨也敢說我!」

錦裳八姬豔臉飛紅,怒罵道:「死拘,你敢出來,姑娘不教訓你……」

「噫嘻!」擊鼓吏嘲笑道:「好不害羞的姑娘,我還沒問你肚裡的娃娃多大了,背夫偷食,帶個小郎來這裡幹什麼?」

錦裳八姬氣得渾身發抖,斜斜倚在靈音童子的左肩。

靈音童子原是念及擊鼓吏能忠於主,算得是一位「義僕」,所以容忍一時,待聽語侵自己,辱罵錦裳八姬,也就肝火大發,厲聲道:「狗奴,要不要我以七級音震死你?」

擊鼓史振聲大笑道:「老夫多貪一杯酒,以致未能前往天音寺,你小郎來的正好,看你的七級音能否敵得過老夫的羯鼓三撾。」

說罷,「冬」一聲低沉的鼓響,竟震得靈音童子心頭一顫。

擊鼓吏竟能以氣勁藉鼓音傳達,一聲低沉的鼓聲,頓教靈音童子心頭猛震,不禁暗驚,心忖武藝高的浩如瀚海,奇人多若泥沙,中原武林人物簡直是夜郎自大,才學得幾招散手,就自羯為什麼宗什麼派,也許連個「擊鼓吏」都不如,是以肅然正色道:「好吧,小可願以這枝鳳管領教閣下的‘羯鼓三撾’,不過,閣下若是願意打賭,我們不妨下個賭注。」

擊鼓吏在複壁裡朗笑道:「老漢是嫖賭飲吹四樣俱備,你賭什麼,盡說好了。」

錦裳八姬恐怕靈音童子不知厲害,介面道:「狗奴先開門出來再說。」

擊鼓吏怒道:「你這破爛貨毀了總樞機,三尺厚的鋼玉壁怎生開法?」

錦裳八姬豔臉都氣青了,恨聲道:「你這狗奴一落我手,定把你剁成碎肉。」

擊鼓吏冷笑:「老漢只須把你撕成兩片就行。」

靈音童子心知若不能開啟鋼玉壁,一切都是廢話,急婉勸錦裳八姬爭吵,然後朗聲說道:「閣下究竟要不要賭?」

擊鼓吏介面道:「誰說不賭,賭什麼,怎樣賭,快說。」

靈音童子道:「當然是賭命。」

擊鼓史狂笑道:「這個賭注也還新鮮,但若認真要賭,你可大不合算。」

靈音童子道:「合不合算是我的事。」

擊鼓吏笑道:「你那邊是三條命,肯和我賭?」

錦裳八姬冷笑道:「狗奴,你到底敢不敢賭?」

擊鼓吏介面道:「老漢以一條命換你三條,有什麼不敢賭,可憐的是娃娃還未出世就要胎死腹中,罪過,罪過!」

靈音童子怒道:「閣下專在口頭上佔便宜,算是什麼人物。」

擊鼓吏冷冷道:「老漢不像你們要揚名四海,‘人物’二字絕對奉還,小小一個奴才而已。但你拿我小主人的命來賭……」

「住口!」錦裳八姬厲喝一聲,截斷對方話頭,罵道:「你有什麼小主人,老賊早就天閹。」

擊鼓吏停了一下才道:「那就賭吧,怎樣賭,快說。」

靈音童子忍著一肚子的怒氣,沉聲道:「小可索性讓你多佔幾分便宜,閣下先奏‘羯鼓三撾’,看我能不能忍受下來……」話未說完,錦裳八姬著急地推他肩頭一下,俏聲道:「這怎麼可以?」

靈音童子回頭報以一笑,道:「我自有道理。」

擊鼓吏在複壁笑道:「這樣的便宜,老漢可不願佔,最好是你使西天佛吟,我使羯鼓三撾看看誰的強。」

「不!」靈音童子毅然道:「那樣就顯不出閣下的功力,而我也無法領略閣下的妙技。」

擊鼓吏詫道:「為什麼?」

靈音童子笑道:「閣下先死於西天佛吟之下,揭鼓三撾豈不成了絕響?」

擊鼓吏怒吼道:「小子,你也太狂了,普天之下沒有人能受得了‘羯鼓三撾’。」

靈音童子笑道:「這也不用閣下擔心,你儘管撾好了,小可若聽不到‘三撾三折’,就算福薄無緣,若能聽完絕響,就請閣下靜靜聽小可的西天佛吟,如何?」

擊鼓吏冷笑道:「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老漢成全你了。」

說罷,一陣「滾鼓」的響聲已由複壁傳出,疾如輕雷行空,令人聽來十分悅耳,大有「久旱而望雲霓」之概。

靈音童子琴藝得自家傳,再經靈音老君教導,入天音寺深造,對於尋常慣見的樂器作用並不陌生,聽得這陣「滾鼓」的輕響,情知威力絕大的「羯鼓三撾」還未奏起,但對方自吹自擂,說得恁般厲害,總不該是大話唬人!是以一點也不敢大意,提足逆氣大法護身,轉向錦裳八姬道:「駱姑娘要不要準備一下?」

錦裳八姬深深一嘆,湊在他耳邊道:「謝謝你關照,但我決可無妨,‘羯鼓三撾’並非小可,你千萬不可大意。」

當靈音童子見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自己被李嬌嬌、姜紅薇、郎香琴這三個情深義重的女友轉得眼花紊亂,還有天山的豐文姬和新近認識的陳含笑都要參進一腳,若再惹動這風流少婦的春情,將來更不知伊兒湖底,趕忙點一點頭,即面對複壁,凝氣應變。

擊鼓吏開頭這一曲鼓調很長,而且美妙之極,仔細一聽,不但沒有「咚咚」之音,反而像金鐘玉磐交鳴,又像夫婦和諧,「叩叩咯咯」令人魂飄魄蕩。約輕半柱香之久,擊鼓吏忽然一歇鼓聲,笑道:「你二人在庭上幹什麼,可告訴我。」

靈音童子怒聲道:「閣下再逞口舌,靈音某立刻請你一聽八音。」

擊鼓吏笑道:「你那八音沒什麼值得聽的,老漢再奉送一曲好了。」

錦裳八姬忽記起一事,微微一驚,急向靈音童子附耳道:「相公你當心這老奴才行使奸計,若這樣一曲接一曲擂下去,妙仙翁那夥人攻了進來,你我就一齊畢命。」

經她這樣一提,靈音童子也暗吃一驚,無奈已和對方說過聽完「羯鼓三撾」,怎好中途反悔?只得點點頭道:「小可自有道理。」

錦裳八姬看出他的心意,幽怨地瞧他一眼,輕輕嘆息。

這一曲鼓調比前一曲更長,而聲音更細,細得好比斷斷續續的飛絲,在空中飄蕩,隱約可以看見,但伸手去捉卻又捉摸不到。這種微細的聲音不去聽它,倒是毫無所覺。一聽起來,腦裡立即起一種幻象,好像自己的妻妾在耳邊絮絮聒聒,令人不忍不聽,也令人聽得心頭煩燥。

靈音童子深明音律,暗自連呼「厲害」,待鼓聲一收,趕忙振聲笑道:「閣下不拿出真實本領,專以靡靡之音來塞責,小可不願聽了。」

擊鼓吏冷冷道:「你不是要盡聽‘羯鼓三撾’麼,每撾有三折,這才是初撾初折,你就急不可待,只怕聽不到一半,你二人就‘倒鳳顛鸞百事有’?」

靈音童子本想借故先施西天佛吟,好毀了對方,設法尋求生路,那知對方竟以一句「西廂記」詞曲嘲笑,不敢多聽靡靡之言,不禁激發一股傲氣,大聲道:「你儘管撾好了,能看奈何靈音某一根毫髮不?」

「這才象個小子。」擊鼓吏話聲一落,鼓聲再起。

起初,鼓聲如泣如訴,纖細可聞,經有半個時辰之久,忽然重重地「咚」了一聲,鼓調立變。

靈音童子吃他猛「咚」一聲,幾乎跳了起來急坐落地上,盤起雙膝。

錦裳八姬似無所覺,仍然站在他的身旁,微蹙娥眉,深情地向他注視。

鼓音繼續激響,忽而像串珠擊玉盤,忽而像飛雹從天降,忽而風雨疾響,忽而雨雪齊臨,聲析山河,勢崩雷電,三尺厚的鋼玉晶壁被鼓聲一催,竟然搖曳風下的小船,隨時有崩塌的危險!

靈音童子盤膝而坐,起初還面展笑容,一到鼓聲急劇起來但覺五臟奔胯,似欲奪腔而出,一提再提,把大小劫奇功練成的罡氣使到極點,才勉強把因鼓聲激起、向自己衝擊的氣浪漸漸排開,暗忖道這不是最後的撾,還有更厲害的一撾,非把心肝五臟撾碎不可。

經過很長一陣,洪亮嚴厲的雷聲過後,撾鼓的聲音一歇,剩下四壁「嗡嗡」的聲浪,和「格格」的破裂之聲。

擊鼓吏忽然振聲豪笑道:「狗男女死了沒有?」

靈音童子大怒,起身喝道:「你死定了,且聽我一曲琴音!」

「哎,不好!」擊鼓吏驚呼道:「老漢還有第三撾的‘漁陽鼙鼓’未撾,還輪不到你那‘霓裳羽衣’之曲。」

錦裳八姬罵道:「奴才你敢騙人,你最後一折不是‘漁陽鼙鼓’是什麼?」

「咦——」擊鼓吏失驚道:「賤婦你也未死?」

也許他不知這位第八「主母」能使「腹語術」,到了這時才覺大事不妙,以致失聲驚呼。

錦裳八姬好笑道:「憑你這點能耐也配在我面前說話!」

然而,複壁裡的擊鼓吏竟寂然無聲。

靈音童子詫道:「那狗奴難道走了?」

錦裳八姬一看那座晶壁已起了不少龜裂,驚道:「這是鋼玉晶壁,有三尺的厚度竟被鼓音震裂成這樣,較薄而質料較差的石壁當然是坍倒了。若讓他招了人來,我們就沒命了。」

靈音童子先是一驚,旋即啞然失笑道:「這晶壁已被鼓音震裂,小子索性把它震坍好了。」

「不錯。」錦裳八姬喜道:「你快演奏西天佛吟,我們也好出發。」

靈音童子不敢遲疑,將鳳管對準一塊極大的龜裂晶壁,提足真氣,吹出七級音律。一陣陣罡氣由鳳管湧出,壓向晶壁,晶壁向前緩緩推動,脫離基腳,「隆」一聲響墮落地面,顯出一間六丈寬廣的石室。

「跟我來!」錦裳八姬一聲歡呼,首先躍進石室,立即發現有半片石壁向外倒坍,恨聲道:「狗奴果然逃了,追!」

「且慢。」靈音童子見她奔向倒坍的地方,急阻止道:「姑娘自是熟悉路徑,還得當心那惡奴突然襲擊,不如讓小可吹管先走。」

錦裳八姬回眸一笑道:「分別什麼先後啦,我們一齊走!」

靈音童子點點頭,那知目光一觸靠緊壁腳的一個長形革囊,不禁訝然道:「那架是琴?」

「是琴。」錦裳八姬才答得一聲,靈音童子已躍了過去,捧起琴囊,熟練地把琴往外一抽。

天呀!那可不正是一架千載烏金石古琴?

千載烏金石古琴,普天之下一共只有八具。當年天音寺的彌迦喇嘛因情緣未斷,將二具古琴贈與李嬌嬌的母親——李明君,後來這兩具古琴轉入靈音老君之手,靈音童子也曾使用其中之一,卻被靈音老君奪了回去,另外六真古琴,仍在天音寺喇嘛手中,這隱秘的魔窖忽然出現一架同樣的古琴,難道竟是仿造的贗品?

靈音童子隨手一拉琴絃,竟是紋風不動,再運起逆氣大法,然後一按「宮弦」,頓時響起「咚」的一聲。

經過試探之後,已可斷定這具古琴縱不是八具古琴之一,功力也決不弱於那八具古琴,不禁又驚又喜道:「駱姑娘,這具古琴由何得來?」

錦裳八姬「啊」一聲道:「據說有人護送一具古琴……」

一語未必,靈音童子已驚問道:「護送的人呢?」

「已經殺了。」

「誰殺的?」「四隅子。」錦裳八姬詫道:「你認識送琴的人麼?」

靈音童子知道,李嬌嬌偷得靈音老君的古琴,但不知她託天山派的人送往天音寺,後來遇上郎香琴,郎香琴匆匆把李嬌嬌迴轉師門的事告知,也沒提過古琴的下落。他把李嬌嬌回師門的事轉告姜薇薇,姜薇薇卻如痴扮傻,認為才獲知的訊息。是以一見這具古琴,竟疑被殺的琴主若不是靈音老君就是李嬌嬌,趕忙反問道:「那人是男?是女?」

「是男。……」

「妙哉!」

被殺的琴主是男人,不是靈音老君還能有誰?

靈音童子想起今後毋須背上「殺師」之名,不僅是喜形於色,而且歡呼起來,抽出古琴掛在胸前,打算依賴這架古琴出去。

錦裳八姬大疑道:「你會使用這架琴?」

靈音童子笑吟吟道:「西天佛吟必須配合這千載烏金石玄鐵古琴,才可儘量發揮威力。」

「原來如此!」錦裳八姬接著道:「四隅子殺人奪琴,自己不會使用,才沒有帶走,不料竟遇上你這會用的人,我還以為你是使用鳳管哩。」

靈音童子得回古琴,又認為惡師已死,武林浩劫理當告一段落,不禁眉飛色舞,竟忘身居險地,滔滔不絕地將古琴妙用和武林歷劫的事說出來。

錦裳八姬也喜孜孜道:「你說得靈音老君叫什麼名字?」

靈音童子道:「他叫方爭光。」

「不對!」錦裳八姬搖頭道:「聽說被殺的人叫做‘趙純一’,還有……」

「什麼?」靈音童子滿面喜氣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驚訝之色。

其實,他只須略加思索,當知被殺的琴主人若是靈音老君,在未死之前怎能不被迫說出古琴使用的方法,而這古琴仍被棄擲於地?這並不是他智力不及,而是喜歡過度,沒有進一步考究。

天山派第五代掌門人趙純一為了將古琴交回天音寺,深恐別人有失,才親率弟子護送並繞大彎、走曲徑,不料在劫者難逃,這一繞道反而遇上追命的兇星,送掉一命。

靈音童子一聽是趙純一被殺,頓悟必定是替李嬌嬌送琴經過,遭四隅子毒手,並還不止一人,驚訝失聲,接著又問道:「還有什麼人?」

錦裳八姬道:「出去再說吧,這裡危險得很。」

靈音童子毅然道:「不,就在這裡說了這架古琴,我什麼都不怕。」

他得回古琴,喜歡到忘卻姜薇薇傳遍江湖兩句「神咒」能夠抗禦琴音,竟心滿意足地說什麼都不怕,只急欲知道死的還有何人,趙純一還有帶何物。

錦裳八姬見他喜在頭上,不欲澆他一頭冰水,微笑道:「我說了出來,立刻就追那狗奴去。」

「好。」靈音童子焦急地點頭。

錦裳八姬道:「除了趙純一,還有四名天山弟子。」

靈音童子黯然一嘆道:「不料天山掌門人和門下弟子全都送命在此。」

錦裳八姬愕然道:「趙純一是天山掌門人?」

靈音童子默默地點頭。

錦裳八姬詫道:「掌門人的武藝怎地差勁,竟擋不下四隅子十招?」

趙純一藝不如人,靈音童子自是無法替他辨說,不覺又婉嘆一聲。

錦裳八姬關切地望他一眼,輕輕挽他右臂,道:「不必難過了,我們走吧。」

靈音童子撫著琴絃,茫然道:「我多想知道有關他們的死因,姑娘能否在這裡告訴我?」

錦裳八姬道:「你怎麼反悔了?」

「不是反悔,只因我們未必就能安全出去,如果不幸……」

「夠了,夠了,我告訴你就是。四隅子是見琴起意,那知奪了琴,卻不會用,轉問那姓趙的,對方也不肯說,四隅子一怒之下,立將他五人殺了,後來在姓趙的身上搜出一封密函,才知這琴是天音寺之物,也因此而引起靡音谷大舉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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