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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滅魂絕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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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為了一架千載古琴,四隅子就殺了天山掌門人和四名弟子,也因此而知道天音寺藏有古琴,竟傾西征,又不知將要死傷多少生命。

武林永遠發生紛爭——爭藝、爭名、爭寶、爭財、爭位、爭色……甚至於爭一時之氣也要互相殘殺不休。

有力者,要以力撕人;有智者,欲以智服人;有德者,同樣是希望所有的人向他的「德」歸順,於是乎,莊周老人大發「聖兒不死,不亂不止」之嘆。

趙純一死於「無辜」?

不。「庶民無罪,懷璧其罪。」一個窮人驟得多金,怎不引起一場爭奪?到了力不足以保自己,那也只有一個「死」字才可以解決。

誰殺了趙純一?

四隅子!

為什麼殺趙純一?

因為他帶有一架千載古琴,足以引起別人貪心,而他的力又不足以保障自己。「象為齒而焚身,人因貪財而被禍,女因色而受辱。」然而他若不是傻瓜,怎會明知力不足,還要接下這一檔差事?

為名?為利?為了爭一口氣?

全都不是!他只是忠於李嬌嬌,要替她把這具古琴送達天音寺的彌迦大喇嘛手中,「忠」字賣掉五條寶貴的生命。

難道連孔聖人發明這「忠」字錯了?那又不,「忠」字仍然是對的,卻不能僅「忠」於李嬌嬌,以致遇上這個百劫不復的大難——

李嬌麻偷得靈音老君的千載古琴,為什麼不親自送往天音寺,為什麼不把它藏在隱秘的處所?天音寺這兩具古琴已流落江湖二十多年,得回遲和早有什麼分別?為什麼要急急送還天音寺以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靈音童子撫琴緩行,點點暗忖,但覺心事重重,想不出李嬌嬌有必要將古琴急送天音寺的理由,不料已經走了一個圈子。

錦裳八姬忽然叫起一聲道:「不對,我們又走回原地來了。」

靈音童子猛一看,也禁不住啞然失笑。

原來這座興廣庭僅有一牆之隔的石室,因被鼓聲震撼圍在它外全的鄰室已經是門牆凋敝,二人循破缺的地方向前走,是以恰又走回原處。

錦裳八姬娥眉微皺道:「擊鼓吏那狗奴想是和我們做‘走馬燈’?這樣怎能捉得到他。」

靈音童子道:「隔了這麼長時間他還不逃?」

錦裳人姬搖頭道:「逃不了的,方才你聚精會神地撫琴搜尋,我也特別留意是不是另有退路,但見外壁全無裂痕,大概他那鼓音震裂內壁之後已無能為力。再看原有的幾條隧道口,仿被鐵閘關緊,總樞鈕已經破壞,除非毀去閘門或攻破晶壁,已是無處逃生。」

靈音童子笑道:「如果真的如此,姑娘可守在這裡,我去趕魚投網。」

錦裳八姬笑起來道:「好吧,我做個守網的,但你得特別當心暗襲啊。」

靈音童子見她流露出關切之情,趕忙收斂心神,坦然道:「這個不防,我走了。」

他自覺那幾位純潔無邪的少女已經令人頭痛,若再引起這位豔婦動起真情,那更加不可收拾,說罷,對她輕輕點一點頭,便即撫響琴絃,徐徐舉步。

幾丈方廣的石室外面,雖各有機關的鄰室拱衛,周圍也不過三四十丈長度,靈音童子撫琴而行,琴音充溢在每一處角落,甚致於深入每一處裂縫,如有人躲藏在近處,音浪必然受到反震,而被查出藏身所在。

然而,他繼續前行,不覺又看見錦裳八姬的情影,原來又走了一圈。

錦裳八姬笑臉相迎道:「可是沒有找到?」

靈音童子苦笑道:「我耳目並用,也曾發現幾條纖細如絲的石隙能通出外面,但決不是蟲蛇能夠進出之路,只怕只有尚未被破壞的秘道。」

錦裳八姬想一想,忽然面現驚容道:「不好,莫非那狗奴竟由下水道逃了出去?」

靈音童子詫道:「什麼叫做下水道?」

「那就是一切髒物流出去的地方,靡音谷各處都設有機關,閘門,只有下水道是便溺髒物的出口,所以不能設定。」錦裳八姬匆匆說明,接著又道:「我們快查檢視。」

靈音童子跟她走往石室,見她走向一個鼓形白石墩,伸手一提,即將石墩上面揭去,現出一個蛋形的淺穴,淺穴不過尺許深,穴底又積有二寸來深的清水。笑道:「人決不能由這裡出去。」

錦裳八姬一搖石墩,見石墩並無動彈,點點頭道:「果然不由這裡,也許由別處出去了。」

靈音童子道:「這到底叫做什麼?」

「馬桶。」錦裳八姬笑了一下,牽他走往另一間石室,又揭開另一具白石馬桶的蓋,仍然沒發現什麼。

但二人連走過幾間小石室之後,錦裳八姬這次將馬桶蓋一開啟,立即發現這具馬桶並無積水,蟲蛆蠕蠕而動,臭氣沖鼻,急得握緊瑤鼻,叫道:「狗奴果然走了。」

靈音童子暗忖只有拳大的孔穴,一個人怎能穿得進去?搖頭道:「擊鼓吏練成縮骨法麼?」

錦裳八姬楞了一下,旋即明白他問的意思,連忙向馬桶側輕輕一點,那白石馬桶也就搖晃起來。

靈音童子「啊」一聲道:「我明白了。」

錦裳八姬頷首道:「移開馬桶,便可見一個糞窖。」

靈音童子知她怕臭,自將馬桶一移,即見一個七八寸寬,三尺許長的石穴,穴裡黑黝黝,不知深有幾許,正想俯首察看,忽然「呼」一聲響,一股逆風由穴裡衝上,驚得一步抽身,倒退數尺。

錦裳八姬及時喝一聲:「打!」一掌劈去,恰把由穴裡衝來的便溺劈向一旁,厲聲道:「狗奴,你敢上來!」

糞窖裡傳來擊鼓吏得意的笑道:「破爛貨,待老漢再教你吃屎。」

錦裳八姬臉色一變,急道:「靈音相公,快蓋回馬桶。」

擊鼓吏藏在糞窖深處,大笑道:「何必蓋回,先吃屎就是了!」

話聲中,一陣陣「米田共」由糞坑向上衝出,糞水被掌力劈成種水霧佈滿在石室裡面,頓時臭不可聞。

錦裳八姬恐怕被糞水沾身,早就一步退出室外。

靈音童子同樣站不住腳,退出室外,和錦裳八姬並肩而立,使眼色打過招呼,隨即彈出鏘鏘一陣琴音。

琴音透入石室,透進糞窖,頓間擊鼓吏驚呼道:「不好!老漢沒帶鼓來,小子你且慢彈琴。」

靈音童子好笑道:「你這糞窖蛆蟲,好生納命吧!」

他得回古琴,彈時仍可說話,一曲琴音未歇,卻聞擊鼓吏在遠處笑道:「小子且休得意,半個時辰之後,老漢讓你二人合葬此地。」

靈音童子當時未施煞手,竟被敵人逃出殺人琴音範圍之外,不禁懊喪道:「這狗奴竟然命長,暫且饒他一饒。」

錦裳八姬嘆道:「他這番一走,不盡的麻煩倒是來了,料想老賊不致於循這下水道進來,但必定加緊破隧道閘門的工作。」

靈音童子道:「除此之外,還有那裡的石壁比較薄些?」

錦裳八姬詫道:「難道想破壁而出?」

靈音童子點點頭道:「我想先以琴音震裂石壁,然後以長鳳管吹開一條路來,就像方才由大廳入室一樣,理應不是難事。」

錦裳八姬面作喜色道:「你何不就由這裡試試看?」

「有理!」靈音童子毫不猶豫,即運起逆氣大法,由雷弦上挑出「咚」一聲巨響。

這雖僅是極短的一聲,但雷弦一響,頓見勁見激盪,回聲四起,石室裡盡是「咚咚」的聲音震耳欲聾。聲浪衝擊石壁發出「格格」破裂的聲音,頃刻間已出無數龜裂之紋,而餘音仍然繚繞不歇。

錦裳八姬無限驚異道:「料相不到一架古琴,竟能發出這麼大的威力。」

靈音童子淡淡一笑道:「小可功力仍有未足之處,如果這琴由天音寺主持彌迦喇嘛彈出,威力更不止此。」

錦裳八姬笑道:「彌迦那夥喇嘛,也許早就不在人世。」

靈音童子一想及四隅子各人有一種怪異的樂器,而且率領靡音谷多人進攻天音寺,說不定真把天音寺毀成一片瓦礫,不覺悠長一嘆道:「姑娘可肯將‘四隅四子’,那些樂器的來歷一說?」

一提及這事,錦裳八姬禁不住娥眉緊皺道:「我們趕快出去要緊,若讓‘四隅四子’那夥人由天音寺回來,那就想逃跑也不行了。」

靈音童子泰然道:「我不相信他個個都能抗禦得琴音。」

錦裳八姬嘆道:「相公有所不知,四隅四子用的是‘磁風琴’、‘胡笛’、‘胡瑟’和‘磁鋸’等四種樂器,各發出低沉、激昂、飄忽、纏綿等四種聲音。若是單獨演奏,相公這手藝定可獲勝!若是四種樂器齊起,那時山崩地裂,江水倒流,一琴之音必定難以抵抗了。」

靈音童子想起和姜薇薇偷聽「四隅四子」演奏的情形,當時須結合二人之力,才抗得下那種靡靡之音,情知錦裳八姬的話不假,但那時並無古琴在手,又恐惹出事來,所以連鳳管都未吹奏,若以古琴彈出「滅魂消魄」之調,未必就不能抗衡。不過,這並不是逞能爭勝的時候,只好頷首道:「將來我若遇上他們四人同行,自會小心。請姑娘再告知夫尊的來歷,如何?」「夫尊」二字,直把錦裳八姬羞得豔臉飛紅,狠狠瞪他一眼,恨聲道:「千眼老賊不是我的丈夫!」

靈音童子驚得一跳,急道:「那人竟是陰陽千眼叟?」

錦裳八姬道:「你也知那老魔昔日的名頭?」

靈音童子曾聽姜紅薇說過靈音老君的頭一位師父就是陰陽千眼叟,不料竟是和姜紅薇在東崖洞的老人,不由得暗替姜紅薇著急,趕忙道:「我們出去要緊!」

他知道陰陽千眼叟被蔥嶺鴛侶削去一臂,可說和姜家結有三江四海之仇,姜紅薇正是蔥嶺鴛侶的女兒,遇上哪能倖免?是以急著出去,好設法接引她逃生,匆忙舉起鳳管,對準一塊破裂的石壁猛吹。

「轟」一聲響處石壁被鳳管吹破,靈音童子已迫不及待跳了進去。

錦裳八姬跟後進去一看,驚道:「這是通前隧道的石室,趕快不要吹了。」

靈音童子為了爭取救人的時間,那還管什麼前隧道後隧道?搖一搖頭,又彈起一曲琴音,摧毀四壁。

千載古琴,音浪如驚濤洶湧,一連摧毀十幾座石壁。二人聯袂急進,已不知置身何地。

忽然,石壁另一面傳來哈哈的笑聲道:「小子,我以為你死在裡面,原來仍要自投羅網。」

錦裳八姬驚道:「妙仙翁就在外面,我們得另選一條出路才是。」

靈音童子自知武藝比不上那老魔,惟一可以憑仗的是千載古琴一齣「滅魂消魄絕音」,縱令不能把強敵當場殺死,也未必不能將他逐走。是以豪笑一聲道:「妙魔翁,你要不要靈音某彈琴助興?」

妙仙翁大笑道:「本仙翁求之不得,可惜那七位美人不在這裡,只好請你將小瑤香相讓了。」錦裳八姬面色突然一變,急忙阻止靈音童子道:「相公,我求求你不要彈琴吧!」

靈音童子見她臉色驚得蒼白,忿然道:「你怎地這樣怕他?」

錦裳八姬摟緊他的雙手,哀哀道:「我一落他的手就會死啊!」

靈音童子好笑道:「你我走在一路,你死,我也不見得活。」

錦裳八姬豔臉微紅道:「相公,告訴你吧,我在十五歲時,雖被千眼賊搶來,但時歷六年,他還無法近我身子,而他也不讓別人碰我一下。妙老賊屢次想動我腦筋,總因千眼賊步步提防,我也躲避得巧妙,才不遭老魔廝辱,如果這時落他手裡,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靈音童子聽她說的娓娓動聽,急得眼眶都紅了,也不禁大感為難起來,沉吟道:「難道老魔能抗禦我的琴音?」

錦裳八姬微怔道:「妙仙翁的功力和千眼賊在伯仲之間,千眼賊不怕靡音谷里的樂音,妙仙翁同樣不怕,至於你的琴音,那就不知道了。」

靈音童子道:「我不妨試試看。」

錦裳八姬輕嘆一聲道:「也罷,算我駱瑤香命薄,能和相公一道死,也是求之不得的事,但願你千萬莫離開我,令我獨自受辱。」

靈音童子微微一驚,心忖只要是女人,全有幾分古怪,自己有哪一點好處,值得她們如此痴情?

但念及若非錦裳八姬捨命救援,敢已死在妙仙翁掌下,不但不給對方一點溫情,淡淡地笑道:「姑娘請放心,靈音某決不讓你單獨覆險。」

這句話說得錦裳八姬眼睛大亮,甜甜地笑道:「相公若讓賤妾跟隨,賤妾死也值得了。」

靈音童子恐怕發展下去不可收拾,不敢答話,立即定神凝氣,彈出纖細如縷的琴音。

「噫嘻!」牆外的妙仙翁忽然嘲笑道:「好啊,果然是鸞鳳和鳴,還有幾分欣賞價值。」

靈音童子冷笑道:「老魔準備躺屍罷,專逞口舌怎地?」

他雖發話反嘲,指尖也不曾閒著,在一陣按、扳、挑、撫之下,那縷琴音如飛瀑流泉,淙淙不絕,隱含悽楚嗚咽,令人不忍卒聽。

錦裳八姬雖練成「腹語術」,不怕被琴音反傷肺腑,但靈音童子這曲「與君同消成古愁」卻是一曲絕妙樂章,旨在消磨敵人豪氣,而達控制心智的目的,是以琴音入耳,她立即感到身世淒涼,不覺已悽然淚下。

牆外的妙仙翁也無限驚奇道:「你這小子卻也古怪,倒會彈唱孃兒腔。」

靈音童子暗忖這老魔不知厲害,蝕心三曲戲是要由孃兒腔裡令你消魂蝕骨。

琴音仍是原調進行,但哀怨之情越發悽槍,直如巫峽狷啼孤孀夜哭。妙仙翁想已大感不耐冷喝一聲:「你越哭,本仙翁就越要打!」

話聲一落,隨即「隆」一聲響,對著妙仙翁那面石壁立即震得彈動起來。

錦裳八姬情知對方以掌力攻壁,若被攻破壁,二人都沒了性命,自己才撿得生命的光輝,那肯一死了結,急嬌聲叱道:「老魔,你若不嫌命長,就趕快替我滾出去!」

妙仙翁哈哈笑道:「小瑤香你說錯了,本仙翁正要命短!」

說罷又猛發一掌,震得四壁搖搖欲墜。

靈音童子本來可彈出「雷弦」之音,以「滅魂消魄絕音」加上鳳管吹奏,攻破石壁而出;但老魔掌勁如此宏厚,反令他擔心起來,厲聲道:「再聽靈音某一曲!」

這一曲琴音一轉,和方才大不相同——但聞幽幽細訴,好像一對情人在枕上傾談,又像是午夜一引絲絲訴怨。

不知妙仙翁是否被琴音所迷,良久不聞他發掌,也不再聽到他的聲音。

靈音童子愕然道:「老魔難道走了?」

驀地,有人陰冷地笑道:「好一個仙翁,竟然有暇來此聽音樂。」

妙仙翁乾笑一聲道:「千眼賊,你也來了,尊夫人就和野小子在間壁奏樂,你若不甘願帶一頂有色的帽子,本仙翁可幫你打進去捉雙。」

「胡說!」陰陽千眼叟怨聲道:「我家的事誰要你管?」

錦裳八姬心頭暗喜,向靈音童子妖媚地笑道:「相公,最好是他二人打了起來,我們便有脫困的路好走了。」

但妙的是仙翁卻哈哈笑,道:「千眼賊,別專以話擠我,你那小妾正在壁後和小子彈琴,難道還是假的。」

陰陽千眼叟怨聲道:「妙物老鬼,你若再不出去,老夫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妙仙翁打了幹哈哈道:「好說,誰不知陰陽妙物數十年交情如兄如弟,不客氣又有如何,本仙翁一片好意幫你的忙,在不見那對野鴛鴦俯首聽命之前豈肯就走?」

二人和老魔相隔一座晶壁,看不見對方表情。但聞陰陽千眼的口氣忽又緩了下來,冷冷道:「妙老物兒走開,待老夫破毀這座晶壁,再向你算帳。」

妙仙翁嘿嘿笑道:「本仙翁自可省點力氣,但你不打算擒人了麼?」

陰陽千眼叟似極不耐煩,重重地哼了一聲,音浪竟震得晶壁嗡嗡作響。

靈音童子暗驚此魔功力深厚,情知晶壁一破。二魔齊來,若對方不怕琴音,自己和錦裳八姬難逃一命。這時的最好方法,就是以琴音相抗,消耗敵人攻力,使無法把晶壁攻破,才可能安一時,再則施用緩兵之計,拖延時間,以待姜紅薇過來相助。

他不敢彈奏出可以破殿晶壁的七八級琴音,只提六成真氣,彈奏「蝕心三曲」,與陰陽千眼叟的掌勁相抗。

崢崢,琮琮……

轟轟,隆隆……

石室的琴音,如珠走玉盤,如鶴唳長空,衝擊向晶壁,也均勻透壁而過,進入晶壁對面的雙魔之耳。

陰陽千眼叟一陣掌勁衝向晶壁,打擊山隆隆之音,只因晶壁另一面有琴音激起的罡氣墊來,竟是紋風不動,屹立如山。

妙仙翁又哈哈大笑道:「千眼老鬼,你這掌力怎恁般不齊起來,要不要本仙翁助你一臂。」

陰陽千眼叟怨聲道:「誰要你相助,快替我走開。」

錦裳八姬見陰陽千眼叟不要人助,一時又攻不破石壁,心中略寬,冷笑道:「老賊若能攻開石壁,包管你立刻肝腸進裂。」

陰陽千眼叟冷哼一聲道:「賤婦,你居然吃裡扒外,老夫還沒好好地整你。」

錦裳八姬嬌笑道:「我已在這裡服侍靈音郎,也用不著你整,姑念你六年來互不侵犯,我願再提醒你,晶壁一破,你必身亡。」

「胡說!」陰陽千眼叟怒吼道:「我練成金鋼不壞之身,誰能傷我?」

錦裳八姬冷笑道:「好一個金鋼不壞之身,你別在這裡糊塗,自己想想看,若要攻破石壁,需要耗損多少功力,還能抵禦妙老賊一擊麼?」

妙仙翁嘿嘿乾笑道:「這賤婦竟然施用離間之計。」

陰陽千眼叟冷冷道:「今世人心不古,任何至親好友不託妻子,這事不可不妨,你若要避免嫌疑,請即退出洞外。」

妙仙翁嘿嘿連聲道:「好呀,我就走……」

陰陽千眼叟待這位虎視眈眈的朋友離開,又猛向晶壁劈下一掌,「轟——」的一聲巨響,石壁受這一掌之力,竟然動搖起來。

錦裳八姬大駭,卻佯作鎮靜,嬌笑道:「千眼賊,你若攻破壁晶,仍難逃一死。」

陰陽千眼叟冷笑道:「美人兒,你以為老夫怕死?」

錦裳八姬嬌聲道:「我知你並不怕死,但不願你死於我靈音郎的琴音之下,而將這片基業和姬妾讓與妙老魔,你若不肯相信,可先出洞看看,也許他們正在糾纏著哩。」

這話可說中老魔心事,壁外忽然靜寂。

「難道老賊走了?」靈音童子微微一怔,輕撫古琴,劍眉微皺道:「駱姑娘,你不該叫什麼‘靈音郎’,小可消受不起而且又那樣難聽。」

錦裳八姬眉宇透出幾分幽急,輕嘆道:「賤妾自明知蒲之姿不足以侍君子,無奈一點疾心,早隨君去,應讓我說說也不要緊。」

「原來是自己安慰自己。」靈音童子又像明白,又像糊塗,暗忖這姑娘也是可憐,就由她亂喊去吧,悄俏道:「姑娘該知道這是假的。」

錦裳八姬妖媚地笑道:「當然是假的,在老賊這夥麵人前,我喚你‘靈音郎’,在別人面前,喚你為‘相公’,你直喚我名字,使得不使得?」

靈音童子暗忖這也無傷大雅,只得輕輕點頭。

錦裳八姬喜得心花怒放,嬌媚地一笑,正啟芳唇,卻聞陰陽千眼叟冷哼一聲道:「老夫總不能看你二人在眼下成為夫婦,先殺那小子再說。」

靈音童子悚然一驚,情知老魔立即發掌,急提出六七成罡氣撥動琴絃,果在對方說話聲中,晶壁已被震得「洪洪」作響,護身罡氣也起了撼動。

錦裳八姬緊依靈音童子身側,在他的護身罡氣籠罩之下,也同樣起了反應,失聲嬌呼道:「老賊居然未走?」

「嘿嘿……」陰陽千眼叟冷笑道:「你想騙我走開,沒那樣容易的事。」

話聲中,又是一連幾掌,晶壁也起了一陣陣急劇地波動。

錦裳八姬深情地向靈音童子注視,原要講些什麼,卻因他在神情緊張,琴絃上的十指突然加急,恐怕說話令他分心,是以欲言又止。

晶壁受到掌勁推動,彈向石室,又被琴音抗拒而彈了回去。

軋軋……

格格……

晶壁經過不停地搖撼,已經起了破裂的聲響,只要晶壁一倒,雙方一朝了相,立刻要判生死。

然而,在這緊張關頭忽然有人嬌呼道:「老爺子,大事不好,那鬼丫頭走了。」

陰陽千眼叟怒吼道:「我把她交給你們看管,還點了她的軟麻穴,怎能夠走。」

那人趕忙介面道:「是七丫頭把她解了穴道,兩人一同往外衝出,誰都擋不住她,王老五還被鬼丫頭一掌劈傷,若不是妙仙翁把她二人驚走,賤妾也脫身不得。」

陰陽千眼叟急道:「她們往那裡走?」

那人道:「進了北崖洞。」

「妙物老兒呢?」陰陽千眼叟對於妙仙翁的行徑瞭如指掌,是以急忙詢問,那人輕輕一聲道:「老鬼攔著幾個丫頭在洞裡笑哩。」

「氣死我也,先追那賤婢回來再說!」

藏在石室的二人全聽出那女的是黃裳首姬藍小蝶,猜想姜紅薇先被陰陽千眼叟擒獲交給諸姬看管,便即趕過西崖洞與妙仙翁聯手,不料姜紅薇獲得紫裳七姬牛侯春之助,竟掌傷五姬王笑鸞,突圍而出,覆被妙仙翁驚走,也許形勢危急,只好走進北崖洞暫避一時。

陰陽千眼叟和蔥嶺鴛侶有舊怨宿仇,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姜紅薇比靈音童子重要得多,何況妙仙翁又在外面和他妻妾調笑?

室內二人聽到壁外的聲音,不禁相對微微一笑。

靈音童子停止彈琴,想起姜紅薇就藏在北崖洞,急道:「駱姑娘,我們能否打通北崖?」

錦裳八姬峨眉緊皺道:「由西崖隧道通往北崖,相隔有好幾里路遠,我們先把總樞破壞,牛七姐深明隧道各處埋伏,進洞之後,為防老賊追趕,一定也封洞殿去機關,只怕再想過去,該是難上加難。」

靈音童子毅然道:「不論如何,我們也像方才一樣,逐段摧毀石壁,開啟一條通路過去。」

錦裳八姬才點點頭,忽又一皺眉頭道:「這可又糟了。東西南北都分辯不清。」

靈音童子向她注視良久,才輕喟聲道:「駱姑娘,你難道一點不辯不出來?」

「相公!」錦裳八姬微帶悵然的神情,接著道:「你可疑賤妾不可指認?」

靈音童子嫩臉微紅,急分辯道:「靈音某怎敢相疑,但姑娘可靜靜想看,能不能找出一條通往北崖的路。」

錦裳八姬想了半晌,忽然面露喜色道:「除非走這條路,再也無法可想。」

一說有路能通北崖與姜紅薇會合,靈音童子便即著急摧促。

錦裳八姬微笑道:「我們得先走回廣廳。」

靈音童子頓悟她的意思,要回廣廳,才可由機關的方位辯認往北崖的方向,雖要多費一點時間,除此別無良策,只得表示同意。

二人循著原路回到廣廳,錦裳八姬立即指向一面晶壁道:「由此可通北崖,仍得逐段破壁而走,只怕耽擱不少時間。」

「不妨!」靈音童子一心要會合姜紅薇,豈在乎時間久不久?回答過後,立即凝氣行動,挑弦發調。

一座接一座的晶壁在古琴、鳳管的妙音之下,被震開一道通路,敢情已有很長一段路了。然而,就在靈音童子挑琴奏樂的時候,忽由喉嚨裡發出「吭」的一聲,全身一顫,立即仰著躺下。

「你怎麼了?」

錦裳八姬見事起突然,驚叫聲中,急把他扶起,那知一觸及他的身子,頓覺灼熱如火,人已昏迷,不禁哀聲喚道:「靈音郎,你丟下我一人孤苦伶仃,如何是好?」

原來靈音童子中過一枚「陰陽子母釘」,雖服過姜紅薇的雪參丸,無奈餘毒未除,一到午時就要發冷,一到子時就要發熱;二人在西崖洞裡折騰幾個時辰,不覺已到子時,靈音童子立即熱得暈了過去,錦裳八姬怎知有此曲折?

但覺靈音童子血脈腫脹,肌膚灼火,人又暈迷,只急得她幽幽細訴,哀哀啜泣。一雙玉掌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扶摸,思以陰寒之氣,替他解除一部分熱漲的痛苦。

忽然,她指尖驟遇電擊般縮了一下,不禁芳心猛跳,肌肉烘熱起來。

「冤家……也罷……這樣總該清涼了吧。……」

她雖覺十分羞慚,但已以身相許,一看石室無人,恰又有錦衾羅枕,急將靈音童子抱上沁人心脾的玉床上,藏好古琴,然後登床。

不知經過多少時光,她自己身心俱疲,不覺沉沉入寐。

……

靡音谷的石室密如蜂巢。

另一間小小的石室,正有一條紫衣纖影握著一柄小劍鑿那滑不留手的晶壁,小劍長不到一尺,卻是鋒利無比,然而一劍下去,立即鑿下厚厚的一塊晶石。

另一道紫衣纖影在旁邊束手旁觀,輕笑道:「牛姑娘千萬別鑿太大,讓我來好了。」

鑿壁者搖頭道:「姜姑娘你已鑿過二三十座晶壁,也該輪到我來代勞,這一劍下去,敢情就可鑿通了。」

旁視者笑道:「到底是物各有主,我鑿了幾十座石壁,也不像你這樣費事。」

「刷——」一聲響,劍尖一直透壁而過,鑿壁的紫衣女郎一時脫力,上軀猛向前衝,恰碰在石壁上,忍不住輕呼一聲「唷!」

旁視的紫衣女一皺瑤鼻,輕笑道:「真是廢物,這一點兒工作都做不好。」

原來這位旁觀的紫衣女正是姜紅薇,她和紫裳七姬逃脫綠袍老人——陰陽千眼叟——的掌握,便即逃進北崖洞,也像靈音童子一樣,要鑿開石壁過來會合,但人終究是血肉之軀鑿得二三十座石壁之後,也覺有點疲乏,才將小劍交給紫裳七姬牛侯春代勞,那知牛侯春才鑿穿石壁,卻碰得額上腫了一個疙瘩,氣得她一把奪過小劍「哼」一聲道:「你看我的好了。」

但見她近手一劍,反腕一剜一勾,再向被剜離的晶石一推,即將那塊尺許見方的晶石推落,並即爬過牆去。

這時,一對赤裸的身影已映進她的眼簾,又羞又急地「呸」了一聲,即想一劍斬去。紫裳七姬隨後跟進石壁,見她作勢要斬,急道:「姑娘見了什麼?」

「妖精!」姜紅薇叱了一聲。

這一聲尖叱,才把錦裳七姬由沉夢中驚醒,猛見一條紫衣背影站在床前,趕忙躍起身軀叫道:「你們過來了!」

紫裳七姬見錦裳八姬裸得像個玉人,也頗覺意外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床上的人是誰?」

錦裳八姬偷向姜紅薇一看,見她滿面怒容,急忙雙膝點地,哀聲道:「靈音相公不知得了什麼病,忽然僵臥如死,渾身熾熱如火,婢子不懂得如何醫治,只好以純陰之氣施救,希望他獲得清涼,實非有意。……」

姜紅薇見她跪地求饒,婉轉說明經過,已經明白靈音童子的老毛病又發,怒氣稍息,徐徐收劍入袖,娥眉一挑,叱道:「看你那該死的樣子,不快穿起衣服……」

錦裳八姬急叩一個響頭!起身登床。

姜紅薇狠狠瞪她一眼,不料目光觸及靈音童子那付「雅相」直是面紅耳赤,「呸」一聲道:「快替他把衣服穿上,不許對他說起這事,知道沒有?」

「知道!」

「是!」

錦裳八姬匆匆替他穿回衣服,自居妾地位,問道:「小姐你知相公發的什麼痛?」

姜紅薇道:「他中過一枚‘陰陽子母釘’……」

「啊!」二姬齊聲尖呼。紫裳七姬沉吟道:「這種獨門暗器正是千眼老賊所有,可惜不知他的解藥放在那裡,不然還可以偷他一點。」

姜紅薇好笑道:「這還用得著你說,當初我一聽說老賊和我家有仇,首先就想到一個賊禿,但這老賊不禿,我立刻又想到千眼賊身上,才故意跑進東崖洞翻他的家當。果然在一間石室看到‘陰陽子母釘’和使用的解藥,已經順手牽羊,一古腦把它帶來。」

紫裳七姬脫口讚道:「小姐你好聰明!」

靈音童子忽然坐了起來,笑道:「薇妹你好聰明!」

石室裡沒有滴漏的銅壺,誰也不知到了什麼時刻,姜紅薇不料他忽然轉醒,還疑方才的話全被偷聽了去,憶起那付「雅相」不禁恨聲道:「你怎不多躺一會!」

靈音童子喜孜孜道:「我原是要多躺一會的,只因聽說有了解藥,趕忙起來向西王母乞靈……」忽然,他發覺姜紅薇和錦裳八姬的臉孔紅得像兩片晚霞,忽又改口道:「我說西王母是說錯了,該是蔥嶺聖女好了。」

姜紅薇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的臉皮真也夠厚,拿藥去服吧,也許還有凶事哩。」

靈音童子接過解藥,依法服用,微感突然道:「薇妹什麼時候來的,誰把我弄到床上?」

姜紅薇由他這話,情知重要的談話未被聽去,略覺安心,星眸躍向錦裳八姬,要她回答。

錦裳八姬豔臉微紅道:「小姐才來沒多久,相公是暈倒之後,由賤妾扶上床的。」

靈音童子情知又一次受人恩惠,著急道:「什麼相公賤妾,這妾不好的稱呼一概收起,我稱你為姐姐好了。」

「使不得。」錦裳八姬搶先道:「我等是小姐的侍婢名份已定。」

靈音童子不知她們幾時定了主僕名份,迷憫地望著姜紅薇,暗忖這二位少婦比薇妹年紀大得多,稱呼起來,豈不是尷尬?想了一想。不覺脫口道:「薇妹,你比你哥還會胡鬧!」

姜紅薇一抽瑤鼻,輕笑道:「你該自己運功迫毒了,我們替你在室外防護,用不著你擔心。」

話落,向二姬招招手,退出室外。

獨門特製的解藥,解毒不需太久時間,但靈音童子中毒已久,蘊毒深入血脈筋骨,竟需半個時辰,才將黃黑腥臭的毒液由已結痴無損的傷口迫出,至此,但覺氣機流暢,舒適異常,立即躍身下地。

錦裳八姬與姜紅薇商議之後,又已回來守在破壁的外面,一聽室裡響動,便急忙進去,含笑道:「相公你全好了?」

「全好了。」靈音童子接著道:「人家有結拜姐妹,你們是幾時結為主僕?」

錦裳八姬含笑搖頭道:「你問小姐好了,我們做下人的不便說。」

「怪哉,我的琴哩?」

「藏著哩。」錦裳八姬取出古琴,帶他走往鄰室,但見那一塵不染的石室中央,已擺設有一席豐盛的酒菜。

靈音童子鬧了整半夜,肚子確也餓了!但見酒菜豐盛,不免大惑道:「你們那找來這些東西?」

原來大群魔男魔女,聚居在地下石室裡,人各有私,暗藏有不少食物,卻教姜紅薇命紫裳七姬搜了出來。

經過一次生死相依,雖不致恍如隔世之感,但已變得無話不談;靈音童子但知二姬景仰蔥嶺鴛侶,願為姜紅薇的侍婢,好遨遊西陲,振羽高飛,不禁力贊對方奔暗投明,卻惹來陣陣嬌笑。

他當然不知一女二姬笑得真正意義,侃侃而談,議定脫困的方法。

移時,擺宴。一女二姬共處一室閉目養神,靈音童子悄然坐在室外,調息運功。

石室裡不知時刻,尤其一女二姬心勞力疲,這一閉目,竟已人人入寢,而靈音童子卻聽到極輕微的響聲。

「格格……軋軋……」

聲音雖然十分輕微,也可辨認出是機械的響動。

靈音童子悚然一驚,暗叫一聲:「不妙,莫非老魔已經設法修復各處機關,大舉進攻隧道?」

他傷勢盡痊,蘊毒盡拔,能打能彈,對於二老魔率眾進攻,已減少很多顧慮,但是,一女二姬全在夢中,如果以彈琴音禦敵,只怕強敵未去,自己人先已受害!沒奈何,走進石室,見三女和衣而眠,嬌婆慷散,竟不知先把誰叫醒好。

照說七姬、八姬名份上是姜紅薇的侍婢,先把她二人叫醒並無不合,但發聲呼喚,恐會被敵人察知藏身之所,如果動手搖撼,怎知不被視為輕薄?

「好吧,薇妹是自己人,這倒不妨。」他躊躇半晌,才想出一個「差強己意」的方法,移向姜紅薇身側,輕輕一拍她肩,喚一聲:「薇妹!……」

那知「薇妹」二字剛叫出口,姜紅薇忽然身子一翻,粉臂一張,恰就摟在他的頸上,輕輕「嗯」一聲道:「靈音哥哥,你果然來了。」

靈音童子大為尷尬,急定睛一看,卻見她眼皮仍然緊閉,分明是在做夢,自己輕輕一拍,才一激發她潛在的動機,不禁暗歎這位小妹痴情,又加重一拍,道:「薇妹醒來!」

「嗯!」姜紅薇開啟星眸,見自己一臂勾在靈音哥哥的脖子上,對方的臉孔幾乎貼在臉上,不禁俏臉通紅,急放開手臂,輕「呸」一聲道:「你怎地突然進來了?」

靈音童子俊臉也紅了,趕忙搖手悄聲道:「薇妹請休大聲,敵人已扳動機關。」

「真的?」姜紅薇吃驚地坐了起來,向二姬各推一掌,把她們也推醒過來,接著又道:「他們修好了機關?」

靈音童子道:「我們聽聽看。」

一寂下來,不但姜紅薇能聽到「格軋,格軋」的微響,連錦裳八姬也聽到了。見她滿面驚疑道:「這響動的機關,好像不是進出通路所用。」

姜紅薇詫道:「難道另有陷人的機關?」

錦裳八姬點點頭道:「婢子聽來,該是抽水機了。」

「水?」姜紅薇吃驚道:「我倒不怕水,但這麼冷的天氣,可不要冰死人?」

靈音童子苦笑道:「我不諸水性,看來只有變成秤錘了。」

姜紅薇好笑道:「設法出去正經,秤錘讓別人去做。我記得由北崖洞鑿壁進來,當時也沒將所有機關破去,比較容易出困些!」

紫裳七姬沉吟道:「只怕老魔在洞口等候。」

姜紅薇神態悠然道:「怕他麼?看看相公的拿手好戲了。」

靈音童子聽她也學二姬叫起「相公」俊臉不免一紅,苦笑道:「薇妹別挖苦我,我這張古琴既比不上‘九音孫子’的令兄,更比不上‘十音姑娘’的薇妹,你若能彈出‘十音’、‘九音’,愚兄願以此琴相借。」

姜紅薇搖搖頭笑道:「我連琴音都聽不進耳,還說什麼彈琴?走吧,休耽擱時間。……噢,水來了。」

敢情室內地勢較高,只有極少的水由門縫滲進,但一走出室外,水已經沒踝,而且奇寒透骨。

姜紅薇雖說怕水冷得冰死人,但她長年居住在蔥嶺、天山等冰雪之地,幾時又怕過冷來?這時讓二姬帶路,自挽靈音童子涉水而過,還要格格笑道:「靈音哥哥,你如果怕冷,就讓我揹你。」

本來一個少女極難具有兩種以上的性格,但她偏就有時豪邁,有時溫柔,有時十分拘謹,有時又十分放縱。靈音童子是個拘謹之人,對於這位薇妹顯然是無法奈何,只好苦笑搖頭作罷。

為了恐被水淹,各人行動十分迅速,不須多少時候,已走盡西、北兩崖洞的隧道,進入北崖洞的大庭。

這一座大庭的陣設,與西崖洞的魔庭幾乎相同,只因姜紅薇和紫裳七姬牛侯春進庭之後,不曾遭過攔擊,所以一切完整無缺,連那總機鈕都未曾破壞。

紫裳七姬不弄開庭門,停步回眸道:「小姐是要大開中門,還是破門出去?」

姜紅薇沉吟道:「把所有的閘門開啟,單留下關閉洞口的門,可行?」

紫裳七姬點頭道:「那是可以的,是不是現在就開?」

「不。」姜紅薇搖搖頭,轉向靈音童子笑道:「又要看你的了,我猜想兩個老魔必定各守一座洞口,但由西崖到北崖約有三里之遙,誰也不能一步趕到。所以,我想和你就在洞口的閘門後面埋伏,洞口一開立刻衝出,任他老魔藝業高絕,仍然無法阻擋,任我們衝了出去。」

「小姐,不行。」錦裳八姬介面道:「洞口閘門將開的時候,會起‘軋軋’怪聲,老魔必定警覺。」

姜紅薇「哦」一聲道:「要是……唔……確也不好設策,兩名老魔功力絕高,任何一人封著洞口,我們就休打算出去。」

這並不是她過份怯敵,只因。陰陽千眼叟是靈音老君的頭一位師父,當年由她爺爺婆婆二人協力,不過斬得這位老魔一條手臂!她被老魔追進東崖洞不久,便即被擒,苦非老魔急找靈音童子,將她交給姬妾看管,而紫裳七姬又因八姬叛逃,起了向外之心,解開她的穴道一同逃走,此時怎知是辱?是死?

靈音童子也因強敵中一位是八音天魔的首任師父。一位是玉簫郎君的援藝師尊而暗自驚心,但一見姜紅薇拿不定主意,反而激發大丈夫的氣概,昂然道:「薇妹,我倒有個好主意。」

「說呀!」姜紅薇眼睛為之一亮。

靈音童子略為整理思路,從容道:「我們逐段開啟閘門出去,到了最後一道閘門,由你以寶劍將鐵洞劃了一個大門框,只留薄菏一層和閘門相連,然後一掌把它擊飛,同時衝出,我也同時彈‘雷弦’,老魔一時不作防備,說不定真能把他嚇跑。」

姜紅薇喜得笑起來道:「好哇,你有這樣的好主意,偏是留在肚子裡發黴,好聽我的笑話,今後我就專聽你的。走!就這麼著!」

靈音童子本也極端聰明,只因天性友愛,所以處處讓姜氏「兄妹」佔先,自己反而顯得有些木訥,這時一鳴驚人,謙遜聲中,紫裳七姬已按動機括,開啟庭外的閘門。

※※※

靡音谷——

陽光普照,遍地白雪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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