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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誅魔迎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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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迦喇嘛神情肅穆道:「貧僧意欲請靈音檀樾協力,先將尊者遺軀抬出洞外安葬。」

靈音童子義不容辭,當下和楊、宮二人抬起無仇尊者的屍體,馬紅葉捧起定音鼓輕輕敲著引路,一行六人魚貫而出。

冰崖上面,此時已是衣香鬢影,翠繞珠環。

十幾粒寸徑夜光明珠,照耀得百丈寬廣地面如同白晝。

珠光交織之下,只有一個輕紗帳蓬,蓬頂屹立著那隻青鸞,八隻巨雕在光影外面各站一個方位。

定音鼓聲驚動帳蓬裡的人,一聲尖呼,姜薇薇挽著姜紅薇迎頭奔到,跟著是湯仲文和雲芝仙,後面又跟著郎香琴、陳含英、紫裳七姬牛侯春、金荷、傅鸞和一位穿黃、一位穿白的中年美婦。

傅鸞一眼看見馬紅葉輕敲定音鼓,「呀」一聲悲呼,疾奔上前,撫屍大哭。

白衣婦人肅然喝道:「傅鸞休哭,先看看能不能救。」

彌迦喇嘛嘆息道:「無法解救了,費盡天音寺七粒鎮寺靈丹,竟無法保全傅老檀樾肝臟不爛。」

靈音童子三人將屍體停放下來,全場一片肅穆。

珠光盡處,多了一座新墳。墳前高高的白石碑,上面刻畫有「一聲警眾無仇尊者傅公諱多能之墓」等字樣。

立碑人計有:蔥嶺鴛侶率門下諸弟子楊敬賢、宮明義、馬紅葉、安紫綬、姜薇薇等五人。天音寺主持彌迦喇嘛;黃菊山莊陳雁冰率女陳含英;黃山武宗第三代弟子,風雨劍靈音童子;紫笛神君神女郎香琴;天些密宗弟子駱瑤香;孫女傅鸞既孫婿熊偉,率侍姬金荷、藍玉、湯仲文、雲芝仙等四人;另外一個紫裳七姬牛侯春卻也簽在駱瑤香後面。

碑前一座祭石臺上,橫列著尼巴格的屍體,當作祭奠死者的祭典。

傅鸞是無仇尊者的直系卑親,跪伏在拜石上面哀哀啜泣。

其餘各人與無仇尊者或者數代交誼,或者直接受惠,或者敬仰情操,是以無不相對愴然。

只有姜薇薇和陳含英各依偎在媽媽身旁,附耳細語,神情頗顯幾分詭異,做媽媽的卻是頻頻點頭。

經過不少時候,姜夫人才輕緩朱唇道:「鸞侄女應該節哀了,紅葉去扶你表姐到我帳裡去。」

姜薇薇介面道:「大師姐扶她不動,我也來幫手。」

她搶先奔了過丟,一叉傅鸞左腋,嘆一口氣道:「表姐起來吧,風寒露重。到帳裡再哭。」

馬紅葉見她扮出一臉頑皮相,幾乎要笑出聲來,急緊咬牙關,趁機勸道:「表組真該起來了,大家全在這裡站著,哭久也要傷身子。」

「不錯,明天熊大哥到來,還有哭的。走!」姜薇薇不容分說,奮臂一提,把傅鸞提了起來,和馬紅葉把她扶走了。

姜夫人目光一移,落到雪鴻女俠陳雁冰身上,笑笑道:「請夫人和令媛就在小帳委屈一宵,如何?」

陳雁冰微微躬身道:「正欲就近請領教益,只怕夫人有所不便。」

姜夫人怡然道:「不須客氣,請。」

說到請字,羅袖輕輕一揮,讓陳雁冰母女先行,回頭吩咐道:「郎姑娘、駱姑娘,你們這些女伴統統到我帳裡歇息好了。帳裡不便接待男賓,敬賢、明義,代我接見彌迦大師和靈音小哥。」

「是。」二人齊聲恭應,宮明義一把抓住靈音童子,笑道:「讓大師兄陪彌迦喇嘛大師,你我往洞裡面去。」

靈音童子劍眉皺道:「我們就在峰上僻靜處歇上一夜不好麼?」

宮明義想了一想,點頭道:「也好,索性騎上雕兒,在近處邀遊一遍,看還有什麼兇邪惡煞。」

靈音童子大喜道:「這般更妙,小弟很想把靡音谷那夥老魔毀了,只怕人手不夠。」

宮明義先是一怔,接著又面露喜容道:「這個不妨,我們四人先走,必要時再遣雕兒回來請援。大師兄你去不去?」

楊敬賢搖頭道:「你休胡鬧,先稟過師母再說。」

宮明義著急道:「那更不行,一稟知師母,小師妹一定跟來,萬一有了失閃,你這大師兄就擔當不起。」

靈音童子原是打算利用禁錮在琴裡的金甲蟲,出其不意把妙仙翁、陰陽千眼叟、四隅一干邪魔收拾,但那金甲蟲最喜聞香,如果讓姜薇薇跟去,豈不大有忌諱?趕緊介面道:「果然不行,小弟要利用金甲蟲作戰,薇妹去了不妥。」

彌迦喇嘛大詫道:「小檀樾幾時學會驅蟲之法?」

靈音童子笑了一笑,將如何使用金甲蟲傷了呼蛇的事說了,猛想起自己的玉劍還在蛇腹裡面,接著又道:「我們先看那兩條呼蛇去。」

四人沿壁而下,但見一條長有三四十丈的銀白色大蛇已僵死在晶壁下面,兇睛仍閃閃生光,形狀十分可怖。另一條灰黑色大蛇,只有後面一截露在洞口外面,前半截則塞在洞裡。

楊敬賢沉吟道:「金甲蟲不知什麼樣子,如果是個小蟲,這條大白蛇就夠它吃一輩子,再不會出來害人,惟有洞裡這條大蛇不知死了沒有,劍在肚裡怎能拿得出來?」

宮明義好笑道:「師兄你好笨,你的劍呢?」

「哦——」楊敬賢一探衣袖,短劍出鞘,但見一道閃光過處,灰黑色呼蛇已被斬成兩截。

「好劍!」靈音童子大讚一聲。

楊敬賢微笑道:「你別讚我這柄短劍,將來你那柄更好。」

靈音童子搖頭道:「小弟那柄松紋古劍雖是萬中選一,可沒有師兄這柄劍鋒利。」

楊敬賢笑道:「我說的是將來,將來你人劍俱得還不算,另外還有一柄絕利的短劍。」

靈音童子知道他話裡的意思,俊臉微紅。嚅嚅道:「請你再斬幾劍,把這呼蛇開堂剖腹,將小弟的劍先取來吧。」

宮明義道:「如果將呼蛇再斬成幾段,搞得滿洞蛇血,誰能搬動這大怪物?不如找根樹枝橫貫蛇身,幾人協力拖它出來然後再斬。」

彌迦喇嘛笑道:「宮檀樾好主意,貧僧可效微勞。」

他先向一株大樹望了一眼,一步躍登高枝,將那枝幹踹斷下來。楊敬賢也用寶劍搠通了蛇皮,由各人協力將樹枝橫貫過去,四人運氣神力向外猛拖,「呼」一聲風響,大蛇被拖出洞口,那柄松紋古劍劍尖正由大蛇上鄂穿出頭頂,怕像是長有一根鋒銳的鋼角。

彌迦喇嘛嘆道:「呼蛇已是洪荒時代極少的遺種,身子可大可小,奇毒無比,天幸靈音檀樾機智過人,趁它幻化成為巨形之時誅殺,若被它化小進洞,貧僧也難倖免一劫。」

靈音童子遜謝幾句,趁機將鐵琴還給彌迦,接過楊敬賢剖蛇取出的古劍。

宮明義忽然笑起來道:「老弟你連金甲蟲送還彌迦大師,我們全沒有機會見識了。」

彌迦喇嘛莞爾道:「靈音檀樾方才說起以金甲蟲殺蛇,令貧僧懂得甲蟲有大用處,實在不敢貪得,但又無物可以禁錮這兇物,不然應當分開攜帶以備必需。」

宮明義忽由袋裡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扁形玉瓶,笑道:「先分兩個給我。」

彌迦喇嘛看那玉瓶塞也是玉石做成,情知任那金甲蟲牙齒再銳,也難咬破既堅且滑的玉瓶,接過玉瓶,套在鐵琴的活門,將活門開啟指頭大小,輕彈鐵琴,響起嗡嗡之聲,隨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尖嘴甲蟲爬出活門,猛一滑腳,翻跌進玉瓶裡面。

玉瓶是透明的,尤其在珠光珠射之下,極纖細的微塵也可看得出來,靈音童子雖被甲蟲攻擊一次,自己也放出一隻甲蟲咬死呼蛇,卻未看見甲蟲本相,這時和各人擠在一起觀看但見它長相與「推車蟲」完全相同,體型只有小指頭大,兩隻小眼閃著藍光。因為玉瓶扁平堅滑,甲蟲剛振開雙翅.腳下一滑,又跌翻一個斤斗。

忽然,有人「噗」一聲笑,驚得各人一步躍開。

靈音童子猛向後退,卻撞到人身上,急忙回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姜氏「兄妹」已站在自己身後,二人打扮完全相同,竟無法認誰是姜薇薇,誰是駱瑤香。想起無意撞著她二人,不禁俊臉一熱,嚅嚅道:「你們怎麼也來了?」

「呸?」其中一個皺鼻子,輕嗔道:「難道我來不得?」

宮明義笑道:「靈音老弟,你記著說話這個就是我們的小師妹,她那皺鼻子……」

「討打!」姜薇薇瞪他一眼,卻又轉向駱瑤香一笑。

靈音童子和二女同行多時,竟未留意姜薇薇皺鼻子的習慣,這時恍然大悟,也忍不住笑道:「薇妹這番騙不了我,這位又該如何稱呼?」

「就叫瑤妹吧,省得和香妹混叫了。」

靈音童子知道她指的是郎香琴,當下淡淡一笑,但想及她和駱瑤香混的這樣親熱,不禁又擔上一重心事。

彌迦喇嘛當時驚得跳開一步,幸虧手握得緊,不致玉瓶與鐵琴分開,待見來人是姜薇薇,只笑了一下便繼續驅蟲進瓶,無奈玉瓶太小,裝了十隻進去,已快到達瓶頸,只好關閉鐵琴活門,笑道:「誰還有玉瓶?可給貧僧多裝幾隻?」

「我有?」姜薇薇首先取出玉瓶,駱瑤香、宮明義,也各取一個。

靈音童子急道:「薇妹,你們要金甲蟲幹嗎,難道忘了日間……」

「呸!」姜薇薇又一皺鼻子叱道:「你怕,我不怕,別以為有什麼了不起。」

靈音童子暗忖這就奇怪,日里一見甲蟲就怕得臉色蒼白,難道短短的一兩個時辰,又學到了制蟲的方法?捱了罵,只好帶著將信將疑的目光著彌迦喇嘛將甲蟲分裝。

駱瑤香卻以腹語悄悄道:「靈音哥哥放心好了,我穿有緊身軟甲,再也不怕甲蟲了。」微頓,忽又揚聲道:「靈音哥哥怎不也裝幾隻?」

靈音童子獲知她二人有防身之寶,心下釋然,笑吟吟道:「我又沒有玉瓶子。」

「你那隻鳳管呢?」姜薇薇接著道。

靈音童子許久沒有使用陳含英給他那枝鳳管,幾乎已經遺忘,被姜薇薇一語提醒,也將鳳管取出,忽又一皺劍眉,搖頭道:「鳳管兩頭通,那能裝得什麼甲蟲?」

「給我。」姜薇薇討過鳳管,取了一件飾物恰將鳳管尾端塞緊,至於鳳管前端吹氣孔不大,甲蟲不能爬出,笑笑將風管交還。

不消多久時間,彌迦喇嘛已替每一人裝了十幾只甲蟲,剩在鐵琴裡面也不過幾只。回顧姜薇薇道:「女檀樾可將此甲蟲還給姜夫人觀賞了。」

「哼!大和尚打算把我支開,是不是?」姜薇薇笑道:「誰不知你們打算偷偷溜走,若沒有我們在場,包管你什麼都做不成功。」

別人不見得有溜走的念頭,但這話恰就說中靈音童子的心事。

他自從知道李嬌嬌削髮為尼,自己又成為四名少女追求的物件,甚至於天山派的豐文姬都暗示鍾情,直使他感到十分煩惱,想借故破了靡音谷便獨走他方,尋找靈音老君,設法阻止惡魔練成七根雷弦的絕藝,甚至削髮為僧,也省卻多少事故。

那知姜薇薇聰明絕倫,一知李嬌嬌削髮為尼,正式轉入雲心聖尼門下,便料到這位靈音哥哥要設法擺脫情網,索性一語道破。

靈音童子心下暗驚,不由自主地偷望她一眼。

姜薇薇「唉」一聲笑道:「別望,我說的就是你。」

這樣坦率地指出,楊、宮二人全都失笑。

靈音童子大感尷尬。

彌迦喇嘛輕嗟一聲道:「靈音檀樾不是佛門中人,也無溜走之意。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正欲與三位檀樾前往靡音谷,只怕二位不便前往。」

姜薇薇笑起來道:「我們更該前往報仇,好,我們先走一步。」

話落,輕嘯一聲,召下一隻大雕,挽著駱瑤香躍登雕背沖霄而去。

靈音童子驚叫道:「不好,大師兄快……」

楊敬賢也知不能讓小師妹自去涉險,四聲短嘯,召落四雕,與各人分乘一隻大雕追去。

姜薇薇只是恐怕被人阻止行程,飛出二三十里之後,已命大雕緩飛等候。

靈音童子有生以來,頭一次乘雕飛翔,但覺萬山低首,雲生腳下,涼風襲擊,令一心曠神怡,不禁發出浩然長嘯。

天色漸漸明亮,望下由灰白而轉作金黃。

在群山竣嶺的幽谷,忽然出現一個卷大的黑點。那黑點循著谷地移動,十分迅速地向東移飄移。仔細一看,依稀辯出是行走的人影。

靈音童子審視半響,不覺輕咦一聲。

姜薇薇也看到了,笑道:「這魔頭真該死,偏要被我們撞見。」

楊敬賢詫道:「是什麼人?」

「殺人女草的靈音老君。」

「真的?」

「哼,你不信麼?不但是靈音老君,連後面那三人我也認得——前面一個是郎姑娘的爺爺紫笛神君,後面二人是嶽外雙仙,黃山黑白二老。……嘻嘻!他們好像較腳程看誰走的快哩。」

聽說發現了靈音老君,彌迦喇嘛頓時仇火暴長,急道:「女檀樾,趕快催雕下去,休教那惡魔再逃了。」

姜薇薇笑道:「你還怕他逃得了麼,他這時正是走向靡音谷,先看他幹什麼,如果他真要和靡音谷那夥老魔作對,我們倒省卻不少手腳。」

彌迦喇嘛著急道:「他若與靡音谷聯合起來豈不更加費事?」

「我們還有金——甲——蟲——」姜薇薇回眸一笑,猛見靈音童子神情漠然,不禁一怔道:「靈音哥哥,你發什麼呆?」

靈音童子嘆息道:「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他這是已陷進一個極大的困難問題,照說靈音老君殺戮無辜,漠視人倫,已是罪有應得。但他若非靈音老君當年相救,已經懸石而死,那還有到今天?

救命之恩,等於再生父母,父母之恩不可忘,救命之恩也不前忘。別人可以殺靈音老君,惟有靈音童子不能殺。師徒二人屢次為敵,靈音老君也無時無刻想置他於死地,但他宅心仁厚,怎能讓靈音老君死在眼前?

然而,靈音老君已練成彈響三根雷弦的絕音,縱觀今世,只怕除了蔥嶺鴛侶,就只有彌迦喇嘛和他能夠抵擋,如果放棄責任,嶽外雙仙、紫笛神君與蔥嶺弟子豈不要遭毒手?

姜薇薇似已明白他的心意,「哦」一聲道:「原來還念及師徒之情,但老魅不把你當作徒弟,你又如何?」

彌迦喇嘛也明白了過來,肅然道:「以徒殺師,確是大不應該,靈音檀樾即覺不便,便專心對付靡音谷那夥老魔,由貧僧與郎老檀樾、嶽外雙仙等人相機行事就是。」

靈音童子肅容道:「聖僧體諒下情,小子不勝銘感。」

姜薇薇卻一催坐雕,飛越靈音老君頭頂,嬌叱道:「天魔還往哪裡走?」

她的嗓子又尖又響,且在空中發話,遠近數里可聞。靈音老君向東疾走,瞥見雕影掠過,立聞喝聲震耳,猛抬頭,又見三雕並翅掠來,扇起一陣威力絕大的狂風,不禁大吃一驚,急將鐵琴向前一推,橫掛胸前,桀桀怪笑道:「本天尊今後有坐騎起飛了!」

彌迦喇嘛騎在居中的雕背上,一按雕頭,雕即俯衝下去,振翼一掠,幾乎掃中靈音老君,隨即縱身落地,沉聲喝道:「孽畜,你還不

繳琴納命麼?」

靈音老君十指已按上琴絃,陰剌剌一笑道:「本天尊只有一架琴,一條命,豈肯就送給你?」

靈音童子不願蒙上「殺師」之名,遠離三雕,恰見一老雙仙趕到,急道:「郎老丈,二位師傅,靈音老君就在前面,不可再進。」

黃山白老怒道:「你這小子身為黃山武宗第三代掌門,不替第二代師叔報仇,還要說什麼不可再進?」

靈音童子被罵得啞口無音。

紫笛神君郎世重笑道:「這也難怪靈音小哥,當初若無老魔救他一命,那還有你黃山第三代掌門存在,我們正要尋找老魔,不料在這裡遇上。好歹也和他較量一番再說。」

因為紫笛神君算起該是黃山煙霞老人同一輩份人物,嶽外雙仙不便反駁。

黃山黑老哈哈大笑道:「愚兄弟也知靈音童子頗重情義,但又有拿不起,放不下的婆媽腔,郎前輩既如此說,也只由他自擇去罷,不相信那音魔佬擋得下三人夾擊。」

靈音童子見雙仙不需自己協力,心頭略安,縱身落地,低頭下拜道:「啟上三老,老魔今日藝業精進,比起以前能彈出四倍音力,須加意當心。」

紫笛神君振聲豪笑道:「且看老夫殺賊!」

話落,首先起步,黃山黑老急道:「靈音童子,你騎雕監視,不用你與前師對敵。可行?」

這是靈音童子義不容辭的事,才答得一句「弟子遵命」,嶽外雙仙已如飛而去。驀地一聲極大的霹靂由東方傳來,罡風如潮湧到。

紫笛神君、嶽外雙仙功力深厚,齊聲大喝:「尺工乙尺六!……」然而,三根雷弦並響之下,音量罡風俱增四倍,擊得三老急進狂衝,仍被那股莫大的潛力震得倒翻筋斗。

靈音童子尚未跨上雕背,急展出「千里戶庭」的絕藝,猛衝上前。

「霹靂!霹靂!……」

一陣陣霹靂之聲,震得山搖地動,只是不聞人聲,在這天崩裂地的靈音音下,任何聲音都變得渺小。

罡氣、氣勁,源源不絕地洶湧震盪,紫笛神君功力還在嶽外雙仙之上,同樣伏貼地面,張大嘴巴念著兩句「神咒」,任勁風掃過背脊,站不起來。

靈音童子已煉成天音寺闢音絕藝,但三根雷弦激發的風力太強,仍然被遲滯了行動,「千里戶庭」竟也施展不開,只好猛踏大步上前,扶起三老,面帶愁容道:「師傅和郎老丈不可停唸咒語,弟子上去看看。」

三老自知停下不念闢音「神咒」,便要被琴音反傷,望著靈音童子點頭允許。

靈音童子本不願和靈音老君直接交手,那知這位惡師發出的琴音罡氣較最後一次相遇還要猛烈,東面有彌迦喇嘛,西面有紫笛神君和嶽外雙仙,上空有騎雕俯瞰的蔥領弟子,這些人的安危,多半寄託在他的身上,豈能再容惡師多造殺孽。

念頭一轉,猛喝一聲:「老魔休走!」

這一聲,響起巨雷,與琴音不相上下。但距琴音激盪之處還有半里之遙,仍未能破音傳入。忽然,「鏘」的一聲銳響,琴音即停了下來,接著就聽到靈音老君陰刺刺的笑聲:「彌迦禿驢,你這回該知道厲害了。」

天音寺一代主持,以琴音相搏,居然敗在靈音老君之手。衝開漫空飛雪,直達靈音老君身後,厲聲道:「惡魔,你還敢下毒手?」

靈音老君一閃身軀,躲開數尺,傑傑怪笑道:「七根雷弦,唯我獨一,還有什麼不敢?」

靈音童子俊目一瞥,見彌迦喇嘛捧著鐵琴,滿臉痛苦之色。楊敬賢、宮明義,分立彌迦左右,滿面怒容。急移步上前,問道:「聖僧自覺如何?」

彌迦喇嘛長嘆一聲道:「貧僧無恙,但此琴雷弦已斷。」

原來雙方均以「滅魂消魄絕音」相打,彌迦喇嘛一根雷弦負擔老魔三根雷弦的音量,不拼盡功力自難爭取勝利,那知反將自己琴上的雷弦挑斷,怎不痛苦萬分?

靈音童子只怕有人傷亡,絃斷琴毀全不放在心上,毅然道:「聖僧暫歇,待弟子向這惡魔索回七根雷弦。」

靈音老君振聲大笑道:「小子,你說話還像是人,行事卻像是豬,老的不行,你小的行嗎?」

靈音童子雙掌一拍,叫道:「你我不必比什麼琴音,就在掌力上分個高下便了。」

「嘿嘿!」靈音老君冷笑道:「我沒有你那麼笨,舍長取短,任敵人宰割,本天尊已另有傳人,今日就要你這逆徒的小命!」

靈音童子微微一怔道:「你新收的弟子是誰?」

「當然是尼巴格。」

「接招!」

「接招!」

「接招」之聲齊起,東西兩面各有幾股氣勁卷向靈音老君。

靈音童子迅速一瞥,見由東面進擊是蔥領二位弟子,由西面進擊的是黃山「嶽外雙仙」,紫笛神君正由靈音老君後面的山坡湧現。

靈音老君不愧為混世魔王,雖受東西兩面突然進擊,只一吸真氣,便已後退數尺,四股猛烈無比的掌勁在他身前交擊,爆起「轟」的一聲巨響。

嶽外雙仙、蔥嶺弟子,各被震得停下身形。

靈音老君傑傑怪笑道:「你們多演兩出鐵公雞,本天尊自然有賞。」

說罷,左手一撫琴絃,已彈出「錚錚琮琮」的聲音。

「你幹什麼?」靈音童子一聽,彈的竟是「蝕心三曲」的起手旋律,情知惡師意欲使雙仙與蔥嶺弟子拼鬥。蔥嶺弟子煉成闢音之木,不會受迷;嶽外雙仙全靠兩句「闢音神咒」,在和風細雨的琴音下作防備,一被琴音「蝕心」,將六親不認。急一聲斷喝,身隨聲去,一掌隨即劈出。掌到中途,再化為黃山武宗的「風雲幻變」,幻出漫空掌形,罩向靈音老君。

「好掌法!」蔥嶺二徒稱讚。

嶽外雙仙老臉上浮現得意之色。

靈音老君冷笑一聲,全身飄退丈餘,厲喝道:「逆畜敢再上一步,本天尊教人、雕盡死在此。」

空中忽然傳來姜薇薇嬌笑道:「老魔別自得意,方才已領教過三絃齊響的雷音,連鳥兒都不再怕你。」

紫笛神君也介面喝道:「方賊,你認了命吧!」

靈音老君疾轉身軀,瞥見紫笛神君相距不及三丈,紫竹笛已湊近嘴唇,急又拔動雷弦,彈出一聲霹靂。

「尺工乙尺六,六尺乙工尺-一」一陣抑揚的笛聲響起,紫笛神君屹立女口山,面泛笑容,紫笛神君湧出罡氣如潮,衝散琴音罡氣,一路如霧如煙直達靈音老君面前。

嶽外雙仙並肩而立,喃喃地念著「闢音神咒」,上軀急劇搖晃。

妙音童子暗叫「不妙」,斜身一掠,擋在雙仙身前,喝道:「惡魔敢過這邊,靈音某就不念往日之誼。」

他直到這時還不忍對惡師驟施煞手,只防護二位師尊不讓靈音老君侵害。

楊敬賢、宮明義雖在蔥嶺鴛侶門下首徒,但沒有姜薇薇得天獨厚,功力稍嫌不足,也只能凝氣自保噤不作聲,徐徐上前。

惟有彌迦喇嘛練成「空界須彌」多年,縱令靈音老君七絃齊彈,也傷他不了。這時右手高舉鐵琴,左掌護在胸前,大步疾上,厲聲道:「惡魔且接貧僧一招!」

他這架千年寒鐵馬金石古琴的雷弦已斷,但當兵刃使用仍然淒厲無比,一掃之下,「宮、商、角、變徵、徵、羽.變宮」七絃齊鳴,匯成一片雜亂之聲,而且發出催山折樹的猛勁,風雪泥沙捲起一道長龍。

靈音老君大吃一掠,三指同時一勾,由琴絃震起一聲巨響,同時也飄退數尺。

「走開!」靈音童子見惡師走向自己這一方面,深恐他忽然下手傷害身後二位再傳師傅,急忙雙掌推出。

這一掌雖未盡全力,只因相距太近,潛勁一發而到。

靈音老君發覺身側風生,趕忙回掌一拔。

鐵琴重約二三十斤,但靈音老君一手勾住三根雷弦,每一根都有指頭粒細,竟成為把鐵琴提在手中,是以琴音頓止。

原來徐徐上前的楊敬賢,宮明義,趁這剎那四掌並進。

嶽外雙仙也把握千載一時的機會,分由靈音童子兩則衝出,一聲暴喝,四掌齊施。

靈音老君在四面包圍中,一聲陰笑,拔高三丈,意欲躍出重圍,那知紫笛神君身法更快,竹笛猛可一揮,皋喝一聲:「倒!」

紫笛神君三十年前已是中州第一位高手,這一招疾如閃電,靈音老君身子懸空,無處可避,被竹笛敲中腳脛,頓時痛徹肺心,身子不禁一歪,恰被楊敬賢一掌劈中胯骨,竟把他下半截身子劈得蕩過一邊。

黃山黑老一聲朗笑,一把奪過鐵琴,突伸一指向靈音老君胸膛點去。

靈音老君被一笛一掌打中,猛覺掛在胸前的鐵琴被奪,一縷銳風射到胸衣,顧不得再彈琴音,上軀一搖,一臂橫掃出一去。

那知黃山黑老忽將鐵琴往下一按,指甲向琴索一劃,「嗡——」一聲響處,劃斷琴索,奪過鐵琴。同時一步飄開。

黃山白老一掌劈到,「蓬」的一聲,靈音老君肩頭中了一掌,禁不住直飛圈外。

靈音童子眼見惡師連中二笛二掌,鐵琴又已被奪,情知難敵,急高呼道:「師父饒他去罷!」

黃山白老性子最烈,喝一聲:「你滾開去,我師妹被分屍之仇不可不報!」

靈音童子被罵得黯然垂首。

黃山黑老奪得鐵琴,立刻交給彌迦喇嘛,厲聲喝道:「方爭光,你有多大能為,儘管施展好了,老夫讓你有個公平決鬥的機會。」

靈音老君捱了三下,更是狠性大發,腳剛著地,赤族帶已拔在手中,獰笑道:「你們統統上來納命!」

赤族帶乃古奇兵刃,鋒利無匹,戾氣驚人,惟有蔥嶺雙劍始能相抗,嶽外雙仙赤手空拳,對這赤族帶也大有顧忌,急忙交換一下眼色。

楊敬賢、宮明義,自從靈音老君被奪去鐵琴,也已停止進招,退過一旁,紫笛神君對靈音老君是有怨無仇,幾個月前被廢去一身功力,幸獲靈音童子恢復過來,自己也敲中大魔一笛,略消冤氣,也暫時抱笛觀望。

彌迦喇嘛得回七根雷弦,想起全寺僧侶之仇,悲憤填膺,神情肅然道:「方檀樾應該償還天音寺數百僧侶一命。」

靈音老君嘿嘿冷笑道:「禿驢有這份本事麼?」

彌迦喇嘛淡淡一笑道:「你以琴音奪去無數生命,貧僧照樣以琴音收拾你一命.這樣總算公平。」

靈音童子暗忖彌迦喇嘛明知靈音老君悟出「滅魂消魄絕音」,並能彈動三根雷弦,還要以琴音取勝,難道琴音裡面還有什麼奧秘?

哪知靈音老君方爭光連眨幾個眼皮,忽然陰笑一聲,回身便走。

「追!」黃山白老一聲暴喝。「千里戶庭」的絕頂輕功已施展開來,頃刻間已迫近靈音老君身後。

靈音老君不料黃山的輕功恁地神速,回頭一看,不但是黑白二老、彌迦喇嘛、靈音童子、紫笛神君等人接踵而到,連二位蔥嶺弟子也緊緊跟在各人後面,急又折個方向,拼命疾奔。

黃山黑老冷笑道:「方爭光,你殺人無數,原來竟是這般怕死?」

「嘿嘿,好漢不吃眼前虧,方某豈是怕死之輩,來年再見,當教閣下死得瞑目。」

靈音老君語音琅琅,好像毫無怯意,腳下卻越走越緊。

姜薇薇與駱瑤香騎雕追趕,吃吃笑道:「姓方的,休只自吹大氣,須防天上有人。」

靈音老君猛抬頭,瞥見雕影蔽空而來,驚駭地道:「你們敢跟本天尊同往靡音谷?」

姜薇薇笑道:「靡音谷那夥邪魔王列隊歡迎你哩,不知那斷臂老魅要你怎樣死法?」

靈音老君猛可記起一事,不禁暗驚,那知就在此時,峰頭上已湧現一簇人影。

當頭一位,身穿綠色長袍,單臂下垂,正是陰陽千眼叟,他的右側一位身穿金色寬敞道袍,卻是被無仇尊者以定音鼓趕走的妙仙翁。這二魔身後備列有四名衣裳鮮豔的婦人,後面又排有四行樂隊。

靈音童子目力最尖,首先認出樂隊前面正是四隅子,奇形樂器映日生輝,恐怕各人不知厲害,趕忙關照幾句。

但那靈音老君一見峰頭湧起一大夥人,忽又折過方向,轉向東北飛奔。

姜薇薇吃吃笑道:「方爭光,你怕斷臂老魅要你命是不是?」

「擒下那畜生!」陰陽千眼叟,聽逃走的人是自己的門下,後來又盜走赤族帶,與自己愛妾通姦的方爭光,頓時怒吼如雷。暴喝聲中,靡音谷的人立即向北移動,列成一堵人牆擋住靈音老君的去路。

靈音老君愣了一下,索性停了下來,傑傑怪笑道:「陰陽怪物聽著,眼下有你的死仇黃山門人、蔥嶺門人在此,你若想報斷臂之仇,咱們先盡前嫌,來一次合作,否則一經拼上,只好讓你的仇人得意了。」

陰陽千眼叟已飄然趕到,冷森森道:「畜生,你把老夫的麗姬拐往哪裡?」

靈音老君兇睛一閃,怪笑道:「當然還是活著。」

「先把赤族帶拿來!」

「這可不行。赤族帶交還你,怎能應付強敵?」

「老夫自能保你一命。」

靈音老君略一猶豫,徐徐上前,雙手將赤族帶交了上去,那知陰陽千眼叟剛接過赤族帶,立即就勢一揮。

「嚓」一聲響,靈音老君做夢也料不到這位當年的業師立刻下手,一具完整的身子在寒光一閃之下被揮成兩段,嘴裡還大喝一聲:「不好!」

「痛快!痛快!哈哈!……」陰陽千眼叟誅了叛逆弟子,竟自縱聲大笑。

這一邊老少諸俠見不可一世的廣頭——靈音老君——竟死在他自己的師傅刀下,全都看得呆了。惟有靈音童子念及當年身受之恩,不禁掉下兩行眼淚,再想到陰陽千眼叟也不是個正派人物,立刻奪身躍出,鳳管一指,喝道:「老魅上來納命!」

陰陽千眼叟冷冷道:「你這小子拐走我七姬、八姬、我不找你已算罷了。還敢自己送上門來,不過,眼前既是黃山、蔥嶺兩門弟子在此,還輪不到你小子搶先送命。」

靈音童子振聲大笑道:「老魅你說錯了,靈音某就是黃山武宗第三代弟子,接招罷!」話聲一落,鳳管已化作一道清光向敵人點去。

嶽外雙仙大感欣慰,微笑對望一眼。

陰陽千眼叟一聽靈音童子自承為黃山武宗弟子,立即目放兇光,冷哼一聲,赤族帶一撩「咔嚓」一聲,鳳管立被切成兩段。

然而,在這一剎那,但見彩光一閃,陰陽千眼叟抽身疾退,慌亂地一掌劈出,同機將赤族帶揮成一個鋼球護定身子,厲聲道:「小子,你是五彩真君門下,怎來與老夫作對?」

靈音童子被陰陽千眼叟一刀削斷風管,已吃驚後退拔劍,那知金甲蟲反由風管飛出,撲向強敵,不禁好笑道:「誰是五彩真君門下?」

「你這金甲蟲由何外得來?」

「五彩真君送給靈音某,好誅戮你這老妖!」

陰陽千眼叟大怒道:「怕我殺不了這些毒蟲不成?」他在幾十年前已經藝冠群倫,只傷在蔥嶺鴛侶劍下,此時將赤族帶揮舞如飛,打擊得金甲蟲叮冬脆響,一聲高呼著:「諸姬速退,男的上來。」

由他這一呼喚,老少諸俠已知他熟諳金甲蟲的特性,趁著對方一大夥婦女退後,立即飛步上前。

姜薇薇最恨那妙物仙翁,嬌叱一聲,玉瓶向他頭頂擲落。妙仙翁怎知中藏奧妙,但見清光飛來,立即舉掌一劈。「啪」的一聲,玉瓶粉碎,又飛出十道彩光向他圍攻。

「妙啊!」駱瑤香將手中玉瓶向四隅子擲去。

四隅子眼見千眼叟、妙仙翁,全被毒蟲圍攻,鬧個手忙腳亂,空中又投下玉瓶,明知又是兇物,急忙向後一退。不料玉瓶落地,恰被山石碰碎,十隻金甲蟲同時撲出。四隅子手中只有樂器,並無兵刃,北隅子首先被甲蟲咬中,厲叫一聲,手中小箱子丟擲一丈多高,身軀倒地。

剎那間,東隅、西隅、南隅,相繼慘呼,驚得妙翁仙心膽俱寒,掌法一緩,也被金甲蟲叮上一口,狂呼聲中,落荒奔去,十隻甲蟲竟然跟後疾追,眨眼間形影俱杳。

陰陽千眼叟遊目一掠,見只剩自己一人,暴喝一聲:「三年後再見!」

但他還未起步,驀地響起一聲霹靂,震得他渾身一顫,被那狂怒的金甲蟲同時撲上身子,一聲怪呼,隨即倒地,近處也傳來妙仙翁一聲哀叫。

宮明義俊目環掃,見靡音谷的人已經散光,不禁好笑道:「小師妹,你二人真正掃興,想找個對手都沒有了。」

姜薇薇哼一聲道:「你還想著打哩,我媽也來了。」

各人舉頭望去,果見西天飛來一點青光,眨眨眼已認出是那隻青鸞,後面還跟著幾隻大雕。這一隊巨鳥飛臨上空,旋聞由鸞背下姜夫人的聲音道:「薇兒真會胡鬧,萬一有失,如何是好?」

姜薇薇笑道:「媽,不關我事,是靈音哥哥帶頭鬧的,我們打了大勝仗,天魔,仙翁、千眼叟、連四隅子都死了。」

「那還不是你鬧出來的?」姜夫人口氣十分喜悅,按下青鸞,向各老俠儆欠上軀,喜孜孜道:「老妾欲煩請列位與靈音小哥同上蔥嶺一行,不知可肯賞光?」

「老朽敬領夫人盛請。」紫笛神君猜想定有要事相商,首先表示願往。嶽外雙仙也要拜會當年協助開派師尊的蔥嶺老人,齊聲答應。彌迦喇嘛低頭一拜道:「貧僧須急整荒寺,只好有違雅意了。」

老少諸俠別過彌迦,跨上雕背,直向蔥嶺飛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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