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峰叫柳劍雄動手,這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柳劍雄正當心中轉個不停,一聽易峰的話,忙一揚劍眉,面蘊薄怒的道:「既是老前輩不原諒晚輩無狀之罪,說不得晚輩只好領教老前輩的幾手高招,就請賜招罷。」
狂道人一瞪環眼喝道:「少嚕囌,接招。」
聲落,一長身,上步亮掌,左掌平胸疾推而出,一股凌厲無匹的狂飆,威猛如雷,向柳劍雄撞來。
柳劍雄本已凝神戒備,乍見狂道人掌勁不弱,哪敢硬接,忙側移三步,再以「彩龍戲珠」絕學,疾向側橫越出丈外,那股狂勁掌風直向窗外吹去。
狂道一陣哈哈狂笑,蒼須亂飛,百綻道袍飄飄,左手一劃,不見任何動作,右手兩指如戟,已欺身探臂向柳劍雄腹部「分水穴」點到。
狂道身法奇快,疾似風飄,眼看手指快將點實之際,易峰駭得花容慘變,玉面泛青,作勢欲撲,豈知柳劍雄技出高人,確有過人絕學,身形疾向後仰,隨著一引「神龍掠波」,貼地平射出去丈餘。
狂道兩指點空,似感一震,但他畢竟是一代怪傑,哪能容柳劍雄脫出手去,疾的使個身法,身如行雲流水,如影附形的又已隨著柳劍雄後退的身形疾上。
柳小俠躍退丈餘後,陡然發覺狂道身形跟蹤射到,駭得他膽裂魂飛,自份今晚必無幸理,難逃一掌之厄,急得五內皆裂,在此情況,即使是想使出那四記絕招也不可能。
好個飛天玉龍,臨危不亂,倏地猛探左手,疾點樓板,把貼地倒射身形橫挪數尺,避開狂道掌風,右手如逆龍探爪的向狂道進掌腕脈拿去,左腳向上輕抬,足尖迅疾的向狂道人「中極」穴點去。
這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妙著,一招三式,不成章法,使來詭異辛辣,妙到毫巔,狂道人雖是武林好手,亦不敢輕易嘗試。
善攻者,攻其必救。狂道人陡然一念閃過,想道:「如不急避,這娃娃使的是個兩敗俱傷的毒著。」
他哪能出此下策,何況交手的目的不在此,在電光石火的眨眼之間,疾將遞出去的右掌猛撤,在此同時,就空中懸躍身形硬是扭了下腰。快逾迅電的向左側翻數尺,避過了這一著玉石俱焚的險招。這種憑空扭身橫越的身法,功力未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休想使得,連玉鳳亦看得為之咋舌驚歎不已。
這一招,暗藏了幾個不同的變化,疾如迅電一掣,說險也真夠險啦。
這一回合,誰也沒有傷到誰,兩人均挺身躍落樓板,疾退五步,怔怔立定當場,雙方均是驚疑萬狀,瞪著一雙驚詫錯愕的眼睛,呆盯著對方。
易峰驚得玉容失色,在柳劍雄危於毫髮之時,急得她熱淚奪眶而出,眼看場中二人的威勢,自己徒俱上乘絕世身手,竟無法插手搶救,皆因兩人身形招式之快,快到似電打閃,難分敵我。
這當兒,一看少俠玉立當地,安然無恙,心中才把一塊大石放下,如釋重負,喜得她心花怒放,疾忙飄身,躍落柳少俠身側,兩人站了個並肩。
倏又伸出纖纖玉手,緊握柳少俠的手搖了幾搖,一臉關切的說道:「怎樣?可把我給嚇壞啦。你今天要是傷在賊道手中,那我還能活……」說此頓悟,兩團烈火,飛上粉腮,一臉嬌羞,螓首猛低。
半天不見柳劍雄吭聲,慢慢的又輕抬螓首,星目一掃柳少俠,敢情他仍在傻愣愣的註定狂道人發呆,沒有聽到她的話,易峰只好望著心上人微聲嘆息,輕搖了下頭。
三人心情,在同時之間,各有不同。
狂道人暗暗想道:「妙清老道沒騙我,他這師侄,真是後生可畏,功力已大為不凡。」
柳劍雄是星目直轉,心中正在七上八下的打主意,想著如何等會兒離開這塊是非之地。
最為難過的是易峰,她原來是想推心上人出去會馬到成功,昨晚柳少俠夜鬥四霸的那種身手,在她想來,心上人一出去,準可把道人收拾下。誰知柳劍雄今天碰到的是位名列武林兩道的絕頂高手——青城狂道朱純飛。
柳劍雄才一出場差點傷在人家掌下,姑娘自怨自艾的在罵自己糊塗,暗責自己不該草率從事。
「剛才要是這冤家真的傷在雜毛老道的掌下,自己再活著有和意義呢?」
青城狂道朱純飛,平生甚少知已,除老搭檔妙清道人外,別無知心深交,故武林有「兩道鬥乾坤」之說。
兩天前,「兩道」在江夏相遇,就聊了半天,妙清知道柳劍雄要入世行道江湖,他確實喜愛上這位師侄,是以,特別關照狂道照顧,又說師侄技出師伯靈真道長親傳,輕功絕技「飛龍九式」已登堂入室。
朱純飛畢生狂傲,一如伏虎禪師。雖是滿口答應了老搭檔,私底下卻已決定要找機會試試柳劍雄的份量。
柳劍雄今晚才到武昌,就已被狂道躡上,他是誠心要逼柳劍雄動手試招,雖然三招不到,逼得柳劍雄手忙腳亂,但是狂道朱純飛也幾乎鬧了個灰頭土臉,但他心中也極喜歡柳劍雄,著實羨慕妙清有這麼一位好師侄。
一旁的易峰愈想愈氣,一方面在他埋怨自己,另一方面可把朱純飛恨得牙癢癢的,使自己心上人丟醜,很覺得不是味道,愈恨愈氣,嘟起香腮,暗罵狂道可惡,當即一豎柳眉,喝道:「雜毛,你兇什麼?你有沒有膽子跟小爺打一架!憑你這點三腳貓功夫,出手這麼霸道,小爺今天不教訓你一頓,你也太目中無人啦!」
叫陣才落,狂道還未發作,柳劍雄急得直跳腳,暗叫了聲「要糟」。心中埋怨易峰不識輕重,又來替自己找麻煩。剛才推自己出去,已險險傷在對方掌下,這刻又激怒道人,自己又鬥不過人家。
他為他出言不遜而再惹事發急。
這可是替古人擔憂,沒有想到易峰剛才推他一掌,憑他這種沉穩的馬步,竟然為一掌勁道推出去幾步。若非人家身負絕學,哪能臻此。狂道剛想出聲說破,豈知事情突有了變化,易峰口角輕薄的一叫陣,恨她可惡,誠心要懲誡她一番。
他生就了一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今天敢情好,狂人碰到了一堆,他一生闖蕩武林,誰不尊崇,有誰敢當面指著鼻子叫陣,這一氣,氣得他五腑翻騰,胸部有點氣喘喘,一睜環眼,唇下亂鬚根根直豎,狂吼一聲道:「好狂的小子,你師父誰?」
柳劍雄一看苗頭不對,兩人已勢成水火,生怕動上手易峰吃虧,忙一閃身攔在易峰前面,躬身一揖到地,說道:「老前輩請息怒,我這易兄開罪之處,晚生替他陪禮了!望祈老前輩高抬貴手……」
易峰心中一甜,暗喜道:「看他多護著我。」
陡然想到剛才罵的話,哪能就此認錯,先白了柳劍雄一眼,驀地裡一伸手,扯著柳劍雄的衣袖,向後一帶,微怒叱道:「誰要你多管閒事,是我自己與這惡道說理。」
這一帶,竟將柳劍雄扯得向後一蹌踉,直退了三步,翻著一雙大眼打量易峰,心中嘀咕,奇怪易峰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呸!雜毛!憑你這副德行也配問小爺的師承?我要將他老人家說出來,準得把你嚇得鑽狗洞,你先說說看,你是什麼人?」
「好,你就站穩了,道爺是青城狂道朱純飛。」狂道語氣也略見緩和了些。
從沒有人敢像易峰這樣頂撞過他,這一頂,朱純飛倒喜歡上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對了胃口。
人的名,樹的影,狂道這一亮出招牌,可把一旁的柳劍雄駭住啦!暗中慶幸今晚未傷在人家掌下。易峰乍然一聽狂道叫出字號,這才著實吃驚,但她是狂妄慣的人,人又機靈得緊,眼珠一轉,登時有了主意,不動聲色,先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抬眼從頭到腳將狂道細看了一遍,才不屑一顧的冷笑道:「喲!原來你就是青城雜毛。」
話至此,陡的頓住,一揚細眉,圓睜杏眼,沉聲嬌叱道:「好雜毛,小爺我正在找你,牛鼻子,看掌。」
說打就打,易峰的刁,就刁蠻在這些地方,她進步錯掌,雙掌狂推,向外疾吐猛登,排山掌勢,風聲颯然,立刻捲起一陣狂濤,直向朱純飛撞去。
她不是誠心要傷得老道,實在是朱純飛的名頭太已駭人,她雖身負絕學,初生之犢不畏虎,但狂道是何許人,她怎敢輕視,只好驟出不意的以八成力推出一掌,先探探狂道的底再說。
驀然,「嘭」的一聲大震,遮蓋了怒滾的江濤聲,柳劍雄心方叫糟,登時場中已起了變化。
易峰晃了兩晃,站穩了身形,俏臉泛驚,忖道:「這雜毛功力不弱,確是自己下山來碰到的第一個。」
再看朱純飛,鐵青著臉,原來這才與易峰一對掌,被人家震得噔、噔、噔的退了三步,方才拿樁站穩。
照理狂道是武林成名的好手,身懷絕學,數十年功力,那能方一接掌就為易峰震退?易峰功力再高,也不能說一齣掌就擊退這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一代好手。這件事,頗耐人尋味。
哪知其中奧秘是狂道先已輕敵,後又不淬防的接掌,只輕描談寫的以三成力去擋易峰,這種狂猛勁道,及至兩股掌功快已相接,才發覺這是天山絕活,登時大驚,猛又加上兩成力。兩人功力原本相差有限,這當兒,易峰多用了三成力,怎能不將狂道震退。
這一託大,朱純飛竟然吃了一次暗虧,若非應變神速,幾乎傷在易峰掌下。要是狂道不託大,也用八成勁力推出,那局勢又自難說,易峰當然要稍遜半籌。
青城狂道茫茫然的怔了一會子神,倏又哈哈的一陣仰天狂笑,讚道:「小子,不錯!好掌力,好身手,天山雙怪是你什麼人?」他倒居然替對方捧起場來。
易峰故作淡漠的一笑,答道:「牛鼻子!你說天山雙義麼?那是在下的師兄。」
朱純飛聽得為之愕然,睜著一雙環眼,將易峰從頭到腳的仔細端詳一陣,沉忖良久,陡然失聲驚問道:「怎麼!天山神君戚老前輩還健在嗎?」
青城狂道朱純飛,一端臉容,斂去狂態,備極恭敬的說道:「小兄弟,你不要誤會,我是想到戚老前輩自二十年前歸隱後,江湖中再未見到他老人家一現俠蹤,江湖中傳說老前輩早已證道啦!故此動問,幸而老人家還健在……想三十年前,朱某初出道之時,在一次被幾個黑道中的凶煞仇人圍攻時,若非老前輩仗義相救,朱某怕不早已暴骨寒屍啦!」
這二人也不再狂啦!這一發覺彼此間甚有淵源,感到適才的一場拼搏不是意思。狂道立刻一改狂傲神態,倒不失為一位豪氣干雲的大俠。
這一來暗中喜壞了柳劍雄,深慶自己得識這樣一位身懷絕技的俏書生,又替兩人高興,將這一場不了之局的生死拼鬥化解得煙消雲散,反而化敵為友,世事真變化莫測。
易峰亦不失為聰明人,見好就收,她有心想結識這位功力奇高的狂道,忙微笑說道:「道長俠名四海,兄弟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識,足慰小弟生平,當年之事,家師一再提及,曾囑兄弟在中原道中順道尋訪道長,也好早晚拜領教益。」
易峰別有用心,一上來就用神君的帽子扣緊狂道。
其實,他什麼時候聽神君提過青城狂道來?他是想誠心結識人家,怕狂道為剛才的事難過,故意用這些話替狂道遮掩。
狂道猛搖了個頭,嘆道:「老弟別向我臉上貼金啦!貧道這就託聲大,叫你一聲兄弟,你這一身絕活,真是羨煞朱某,這拜領教益一事,兄弟,你是誠心給我出醜,咱別的沒說,乾脆,你這以後在武林中闖蕩,如有用著貧道之處,你只要說上一聲,火裡水裡,朱某的命是戚老前輩恩賜,兄弟,為了你,我這條老命全賣啦!」
易峰挑了挑星眉,甜甜的一笑,說道:「道長言重了……也好,小弟也不會客氣,往後需道長提攜之處正多,那我就先謝謝道長啦!」接著拱手行了一禮。
倏又「哦」的一聲,側轉頭伸出春筍似的嫩手,一牽柳少俠,向狂道說道:「我來替你引見我柳兄弟,你可是新近轟動江湖中的飛天玉龍。」
這半天,兩人糾纏不休的扯了一陣,將柳少俠冷落在一旁,易峰這一替他引見,忙一端臉容,搶前兩步,一揖到地的恭聲說道:
「參見道長,晚生柳劍雄有禮了。」
易峰斜乜了柳劍雄一眼,笑道:「我的好兄弟,你怎麼酸溜溜的給道長行這麼個酸禮。」
他這不是誠心在點狂道,要把柳劍雄拉成平輩。朱純飛幾十年的老江湖,易峰話中的含義,那還不了然,登時接道:「柳兄弟,使不得,這前輩兩字,要折煞貧道。」狂道不單是喜歡柳劍雄,為了對天山神君感恩報德,連易峰也一併喜歡上了。他是不忍拂易峰的心意,誠惶誠恐的答道:「前輩與家師伯交稱莫逆,晚輩怎敢放肆。」
狂道一拂亂髯,仰天又是一陣哈哈狂笑,語意豪放的說道: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老弟又何必計較名份,我們各交各的,否則,天下的事,哪能扯的清。」
易峰一轉頭,對狂道一笑:「算了,恭敬不如從命,道長,這一個兄弟,算是我替你收下,倒是……我這柳兄弟,今後在江湖中你要多多關照顧。」她對柳少俠透著無比的親切。
朱純飛一挑核桃眼,沉聲答道:「易兄弟,你這話可不應該說,你是誠心看不起我朱某,別說兄弟你的情面,就是憑愚兄與妙清的一番交情,這柳兄弟,誰要是碰了他一根寒毛,看我不揭他的皮。」
狂道雖說脾氣古怪,但這份豪爽,確實令人敬佩之至。
柳劍雄打蛇隨棍上,立刻又是躬身一揖,說道:「全仗道長栽培,晚生謹此謝過。」
易峰露齒一笑,心中喜忖道:「我這冤家看他傻頭傻腦,這些地方倒真行,靈慧透頂。」
這兩個小東西,一吹一擂,把這狂道逗得樂開了,直打哈哈,說道:「柳兄弟,你不用再多禮啦!」
易峰突然一蹩雙眉,「唉」的一聲重重的嘆了口氣。
狂道與柳劍雄登時竦然一驚。齊瞪定雙驚詫的眼睛向她看去,心中暗在稱怪,怎的這樣一位開朗的人物,為什麼要嘆氣。
易峰一看兩人驚疑的望著她,慢悠悠的說道:「江湖之中鬼蜮魑魅橫行,一年來,小弟不知受了多少氣,我要是有像你這樣一位大哥,誰還敢來欺侮我呢?」說來一副戚容,楚楚堪憐。
狂道接著又是一聲哈哈狂笑,他這是喜極如狂,倏的一斂笑聲,笑答道:「兄弟,你如不嫌為兄這份德行,為兄妄想高攀,不知兄弟可願意下交?」
易峰喜得直跳腳,正中下懷,拊掌稱妙,玉手硬挽定柳劍雄,雙雙向下一跪,向朱純飛拜了下去。
易峰口中連忙吆喝道:「拜見大哥,二弟、三弟磕頭啦!」
這對丰神如玉的俊美少年,雙雙跪在青城狂道朱純飛頭前,喜得他樂極忘形的縱情狂笑,忘記了攙扶兩人,硬是受了兩人磕的八個響頭。
兩人拜罷起來,狂道仍豪笑盈耳,喜態沖霄。
易峰與柳劍雄又互相敘了年庚,易峰大柳少俠半歲,做了二哥,柳劍雄忙撩袍一步拜了下去。
這一著,可把個聰慧機靈絕世的易峰急慌了,心想:「男兒膝下有黃金,自己是女兒身,怎能受他一拜,如果將來……譁……」想到未來,她臉如塗丹,倏地飛上來兩片紅暈,不好意思再想下去,連忙跟著跪了下去,對拜了八拜。
在這般冷月寒星下,用不著三牲,唯有以星月為證,兩人就這樣與狂道結成忘年的方外交。依易峰那份任性狂妄的脾性,她才不願向狂道叩上幾個響頭,她是愛煞了柳劍雄,一想到心上人毫無江湖歷練,功力火候又差的很,這幾天,替他擔上千百擔心事,生怕一個照顧不到,情郎吃了虧,那不是要恨海難填?這一看到狂道果是江湖中的頂尖能手,就起了結納的心,說穿了,她純粹是為柳少俠打算。易峰與柳少俠拜罷雙雙站起來,狂道仍在一陣興致勃勃的「呵!呵!」狂笑。她氣得一嘟香腮,一跺粉靴,嬌喝道:「大哥!看你這份德行,簡直是把正事給忘啦!」
狂道頓斂豪笑,眨了下眼,問道:「二弟,為兄把什麼正事給忘啦?」
易峰先一撇櫻唇,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人家給你磕了半天頭,你連點見面禮都不給。」
一言提醒夢中人,狂道「啊」的一聲怔叫,倏又仰臉一陣哈哈,說道:「老糊塗了!」邊說,邊伸手向懷裡摸索,掏了半天,方摸出一文用黃絲絛拴著的玉錢,向易峰苦笑了一下,說道:「為兄身無長物,除這枚玉錢外,就是幾兩碎銀,但這枚玉錢可避邪,為兄自小就已隨身攜帶,喏!兄弟,將就點,算是為兄一點心意。」伸手遞了過去。
易峰噗嗤一聲甜笑,說道:「誰稀罕你的金啦、玉啦的!你倒是將你那點吃飯的看家本領,教上個三招兩式給三弟壯壯膽。」
狂道愕然的連忙搖手道:「兄弟,你別拿愚兄尋樂子,三弟身手,實與為兄相距不遠,為兄怎敢班門弄斧,倒是為兄另外有個主意,三弟福相敦厚,大可一試,只是,這件事不易……」
柳劍雄心中很是感激二哥的關懷,向二哥投了感激的一瞥。易峰心中一甜,忙一揚柳眉,急向狂道問道:「大哥有什麼好主意,快說呀!」朱純飛一疊連聲的說道:「好!我說,我說,你別急,這也不是什麼好主意,為兄目前聽那妙清老兒說:三弟雖身懷武當絕技,但未列入武當門牆,而靈真老前輩又說三弟福緣深厚,他日必有絕世奇遇。因此,愚兄想到百年前,少林派將一部‘大羅金剛寶錄’丟落關東,時至今日,仍了無一絲痕跡,武林間多少奇士高人,幾十年仍日夜不懈的碌碌尋找此書,以我們黃鶴三雄之力,秋後出關一趟,天幸如能助三弟尋得,聽說練成後可無敵天下。」
柳劍雄聽得心中怦然騰跳,暗忖道:「我倒不在乎那個什麼絕世武學,現在我不就是身懷奇學嗎?只是未列入少林門牆……噫!這倒是個好機會,如果能替少林寺追回此重寶,因這份機緣,得列入少林門牆,那豈不是大可一展身手嗎?」
天地間的事,冥冥中上蒼早有安排,勉強不得。關外尋寶高人,多得人可斗量,誰要是拾獲這部武林奇書,必會招來殺身之禍。柳彤與趙衝深曉此中道理,才有柳彤在大堂訓子的時候,言而末盡,趙衝不說明教柳劍雄替少林派立甚麼功德,奧妙俱是同一道理。
今天柳少俠碰到這位俠心熱腸的大哥,正因為他的爽朗坦率,才得知此事。
且說易峰一拍手嚷道:「大哥,我們現在就去好麼?為什麼一定要等到秋後呢?」
狂道朱純飛一瞪眼,說道:「兄弟,不急在一時,早點遲點不也一樣嗎?為兄還有些俗事未了,這樣吧!中秋夜,我們在西湖‘三潭印月’會齊,一同北上出關,不知二位賢弟有何意見?」
兩人忙一拱答道:「小弟聽憑大哥吩咐。」
柳劍雄暗中十分的感激這兩位拜兄。
易峰輕點了下頭,一個新的念頭在心中閃過,一轉星目,瞟了道人一眼笑道:「大哥,我們儘管扯了半天,像這種月夜良宵,面對著滔滔江流,以此時此地論,二位都是一世豪雄,不能杯酒訴盡千般豪情,太煞風景了,何況今晚又是我兄弟三人初證蘭譜,無酒……」
提到酒,狂道真是個酒癮大發,「咕嘟」一聲,嚥了口唾沫,打斷易峰的話,說道:「兄弟,你真行,中啦!為兄去去就來。」聲未落,人已向窗外縱出,消逝在漆黑夜色中。
狂道這份豪爽,與絕世身手,柳劍雄為之心折,暗中慶幸自己得識這兩位高人。
「喂!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說話呀?」易峰雙腮一鼓,微露嬌嗔。
柳劍雄陡然一怔,赧然笑道:「我……沒有想什麼!」
「哼!」易峰嬌態畢露的冷哼了一聲,叱道:「看你眉間隱現重憂,你要不把二哥當外人麼,三弟,你應該將心中的事說出來,讓二哥替你斟酌一下,多少為你拿個主意。」話落,一臉關切與期待的神色,凝視著柳劍雄。
他怎能不理這位愛憐他的二哥,向易峰輕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將幾天的遭遇,概略的向易峰說了一遍,只將心中那份隱秘藏了起來,未提一字。
易峰聽得抿嘴「咯……」的一陣嬌笑,似是毫不關心的聽著,等柳劍雄說完後,笑得她彎腰蹬腿。猛的一整臉色,黛眉陡豎,俏眼生波的說道:「三弟,人家戲弄你,心裡作何感想?」
他沉聲長長的嘆了口氣,肅容道:「我恨死了這人啦!太也刁鑽了點,有一天見到他,我要狠打他一頓。」
易峰冷哼了一聲,倏又一黛眉,一聲輕嘆,將頭低了點,緊咬香唇,似在沉思。
須臾之間,猛抬頭,秀目一掃柳劍雄,將頭轉向窗外,凝目江心,淡淡的說道:「你真是個死心眼,你為什麼不想想人家對你可能是番好意,怎能曲解人家的好心,這中間可能有了誤會。」
話落,又是幽幽的一嘆。
易峰這種嬌靨作色的憂思怨愁,全落到柳劍雄眼中,心中也暗跟著二哥難過,暗忖道:「莫非二哥不高興我這份狹窄的心胸?」隨即躬身一揖,說道:「二哥一席話,頓開小弟茅塞,我再也不恨那人了!」
恰在此時,劃空傳來一陣哈哈長笑,如龍吟,如鶴唳,聲震夜空。
笑聲未落,一條黑影躍落樓頭,朱純飛手中提著一罐酒及一個精緻食盒。盒上用紅漆金字寫了「臨江」二字,想來這是江夏第一家大酒樓,臨江樓的貨色。易峰與柳劍雄上前接過,席地擺開來,三人賞月談心,其樂融融。
人逢喜事精神爽,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均是一世豪雄,其中倒有兩位狂客,金蘭結盟,均皆豪興不淺。狂道大過酒癮,大杯大杯的直灌個不停。酒落人膽壯,三人縱談天下事,與武林掌故,觥箸交錯,直吃到斗轉星移,方依依不捨的珍重握別。
臨分手的時候,狂道卷著舌頭,大聲囑咐道:「兄弟,你們兩人可別忘了中秋西湖的約會。」
黃鶴樓,名垂寰宇的勝蹟,在一夜之間,平添了一段千古佳話。從這以後,「黃鶴三雄」名震武林。
第二天,狂道尾追妙清向川陝而去,易峰在頭晚臨分手的時候,暗中告訴柳小俠要南下三湘。
柳劍雄私心還眷戀著那位心目中的姑娘,內心很覺空虛,雖然在黃鶴樓結識了兩位武功蓋世的盟兄,可是並沒有見到那雙大眼睛,是以有點惆悵。
他有點徘徊歧途,想東下先尋那位心目中的姑娘去西湖履約,又有孺慕二哥的風儀,更想隨二哥去三湘,趁便一遊洞庭。
才想到易峰,驀然想起來自昨晚別後,不知他何時動身去三湘,也不知他落腳在武昌什麼地方?
翌日他到處找不到二哥,等了一整天才孤獨地買舟南下。
舟行江中一人寂寞萬分,一日來到嶽州更是極一時之盛,嶽州城濱湖雄崎。在湖心遙相對應的是君山,山光挹翠,水天一線,令人嚮往。
這日黃昏,西天晚霞自拖著一點燒得快殘盡了的餘焰,湖面仍閃著金鱗細波,漁舟晚唱迎波之時,岳陽樓上還有三五酒客正在淺斟低酌,欣賞這豔麗似錦的晚波漁唱。
靠窗一位儒雅公子正有一杯沒一杯的唱著。樓梯一陣響動。上來一位店小二模樣的人,轉著一雙眼珠張望了一陣,疾的向靠窗坐著的書生走去。
「公子爺,洞庭湖秦總當家的來拜候您老,現在外廳候著。」
聽秦猛到來,柳劍雄竦然一驚,貿然為之怔住,忖思道:「聽趙伯父說過這傢伙路數不正……」
他知道躲也躲不脫,不見也不行,心想只有見了面再說,總之,凡事只要小心點就行了。
他哪敢怠慢,忙說道:「夥計,你等一會,我洗過臉後,你就帶我去見他老人家。」
須臾,店小二在前引路,柳劍雄隨店小二來到大廳,金弓三彈秦猛一眼瞥見,笑哈哈說道:「柳世兄駕臨寒地,真使太湖增輝,自襄陽一別,想煞秦猛,昨天聽說俠駕來到嶽州,秦猛本當親自迎候,也是一些俗務羈絆,秦猛無法分身,此刻迎接來遲,世兄你就不要見罪才好。」話落又是一陣哈哈。
柳劍雄疾的走前兩步,一躬到地,恭答道:「晚生何德,敢當得老前輩玉趾親臨。」
金弓三彈伸臂一挽柳小俠,說道:「世兄言重了,尚請不要如此客氣,這次世兄俠駕蒞臨寒地,務請移玉君山,把玩數日,讓秦猛一盡地主之誼。」
柳劍雄拱手辭謝道:「晚生來得唐突,怎好打攪前輩,晚輩另有瑣務在身,擬作半日小遊,就要北歸,尚祈前輩原諒。」
他這番婉謝,實在是不願同秦猛打交道。
秦猛幾十年的老江湖,察言知意,他哪能放過此機會,明知人家婉拒,但眼前君山多事,柳劍雄是一大助力,再說,柳彤領袖江南武林,如果將柳彤也捲入漩渦,事情不至於會糟。
秦猛年約四十五六,生得身軀高大,貌相威武,領袖洞庭水旱四十八寨,稱霸一方,一把金背鐵胎弓,連珠三彈絕技,江湖聞名,一般武林人物,鮮有躲得過三彈之厄的。
副舵主霹靂掌胡震龍,掌上的功夫,已有幾十年的火候,是秦猛的結盟二弟,有過命的交情。
原來在三月前,胡震龍到關洛一帶做案,碰在一個長相極醜的姑娘手裡,輕輕一掌,就將胡震龍傷在掌下,訂下了三月後在君山了結這段恩怨的生死約會。
霹靂掌返回君山後,將詳情向秦猛報告,嚇得秦猛心膽俱寒,暗思:「莫非那奇醜的姑娘是她?準是,憑洞庭湖之力,惹不起這女魔頭。何況這魔頭更有天山雙怪後臺在後。」
他不願將含辛茹苦二十載創立的基業,為這檔事輕易的毀去,因此,他趁柳彤五十大壽之便,備了一份厚禮去為柳彤賀壽,實想託庇武當,豈知柳彤並不表示好感,當時,也就不好意思將這檔事,向柳彤提說,後來想到約小天星陸兆峰幫忙。
當下好容易勸說柳少俠到大寨一遊,走近大寨只見禮炮齊鳴,怕不放了二十多響禮炮。
柳劍雄心中暗忖:「想不到強盜還有恁多臭排場。」
眾星捧月一樣,在一陣熱烈的歡迎場面後,柳少俠被簇擁著向洞庭幫總舵的碧雲山莊走去。
霎時來到大廳,落座之後,秦猛將幾家舵主向柳劍雄一一引見,霹靂掌胡震龍也扶病出見。
碧雲山莊本是沉寂得像大風暴快臨的前夕,為愁雲慘霧籠罩著,柳少俠一到,每一個人都眉笑眼開,似是救星自天而降。
坐下寒喧了才一陣功夫,大廳中又大開盛筵,秦猛硬推柳少俠上坐,他謙辭不果,只好告罪坐定。
秦猛自坐了主位,胡震龍與幾家舵主打橫未座相陪。柳劍雄側顧左首一眼,一把椅子空蕩蕩的擺著,不知留待何人,他有點茫茫然。
才坐落,金弓三彈秦猛側首向侍立的頭目頷首吩咐道:「快請陶姑娘入席。」
驀地裡,香風四溢,環佩叮噹聲中,屏後已自轉出來一位千嬌百媚的的俏佳人。
柳劍雄一抬俊目,向來人看去,只見來人肌豐骨秀,眼波流彩,如空寒星閃耀,媚眼帶俏。一臉的嬌笑,兩個酒渦,深深的嵌在那張似羊脂嫩玉般的粉面上,櫻唇綻破,春風滿面,扭著纖細的腰肢兒,蓮步姍鉗的輕移,來到席前,俏目頻閃,走近先福了一福,甜笑盈盈,春風滿面。
好一個絕色美人兒,美中不足的是眼角眉梢之間,稍露蕩意。
金弓三彈秦猛以下幾家舵主,忙起身相讓,秦猛一擺手,先向柳少俠一笑,才替柳劍雄引見來人,只見他笑說道:「世兄,這位是名震北國的陶前輩,陶三姑的掌珠,嘿!也就是在下的師妹,陶玉蘭姑娘。兩位是英雄兒女,以後要多多親近。」語落,又是嘿嘿兩聲充滿得色的奸笑。
玉面妖狐陶玉蘭,年方雙十,出落得似水蔥一般,武功雖平平,可是從陶三姑親授嫡傳的一身迷魂東西,舉手投足間,皆可施出鬼域伎倆,人又生得美絕人寰,如果施出渾身解數,憑她那種騷媚蝕骨的勁,不需迷魂藥物,也能令你失魂落魄,拜倒石榴裙下,縱是金剛之身,夫子再世,也難逃過關,故而武林中送她個「玉面妖狐」的渾號。
實則,姑娘雖是目儒耳染,受她母親的薰陶,無形中自小學就了一副媚人的蕩態,姑娘可是眼高於頂,至今仍冰清玉潔,小姑獨處。
陶三姑淫蕩成性,早年與秦猛的過世師父九指神偷褚鳳袁有過一段露水姻緣,至今已是徐娘半老,但前幾年憑她那股媚勁,又將鐵背蒼龍古檜勾上。秦猛是有奶就認孃的人,倒不計較陶三姑的失節,反而盤算著將來如何借重古檜,因此,他對陶三姑仍以師母之禮稱呼之。
這次玉面妖狐陶玉蘭南來,就是奉了古檜之命來網羅洞庭湖的一幫賊眾。長白派想在江南找個立腳的地方。
昨天陶玉蘭剛到,秦猛深知師妹個性愛俏,又知道這妮子眼高於頂,想討好她一下,以便將來能腳踏兩隻船,既可倚重武當派,又可託庇古檜。故而在一見面之下,未談正事,就大談這次襄陽之行的觀感,將飛天玉龍的人才藝業大吹一通。
這一吹,吹得陶玉蘭垂涎三尺,磨著師兄要將玉郎引來。
恰在此時,巧不巧嶽州城飛報柳少俠己來在嶽州,不但喜壞了陶玉蘭,秦猛更是沾沾自喜的忖道:「再來上一著美人計,看這姓柳的還滑得出秦某的掌心……」
口頭來說,秦猛才一介紹陶玉蘭的來歷,柳劍雄為之心絃大大的震顫,暗忖道:「喲!想不到眼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姑娘,會是那個萬惡淫婦的女兒。」他臉上的神色,亦隨著內心的驚恐而忽白忽紅。
座中的人,齊都看到柳少俠面色倏變,但他們猜想的是認為柳少俠是初出道的雛兒,一旦見了大姑娘,有點靦腆。
玉面妖狐陶玉蘭,一雙媚眼睜得滾圓,死盯在柳少俠俊臉上,越看越愛,越愛越看,將粉頸低垂,瞟著眼皮,將柳少俠細細的從頭到腳打量了個夠,真是丰神如玉,倜儻不群,看得騷狐狸樣樣稱心,件件如意。
座中的人,皆為陶玉蘭這份饞相側目,柳少俠又已墜入沉思中,起先本是驚悸陶玉蘭家傳的迷魂藥物,這刻在驚歎著陶玉蘭的美,但是有點說不出的味道,他心目中的那位大眼睛姑娘,不是比妖狐更漂亮?
陶玉蘭心癢難熬,癢得靈魂兒出了竅。
秦猛心中為之狂喜,他會錯了柳少俠的意,看到柳劍雄這副失神的樣兒,以為柳少俠已墜入這脂粉陷阱中啦!
幾家舵主在一旁瞪著眼,都正襟危坐,不敢出聲,但是在看到這種可笑的場面後,只好硬將那股笑勁強忍了下去,不使發出來。
氣氛出奇的沉寂,還是玉面妖狐噗嗤的一聲脆笑,打破這沉靜的空氣,她心是癢難熬的一喜,由不得失笑出聲,接著,她發覺自己失態,感覺到不甚好意思,紅飛雙頰,一低頭,斜乜著柳少俠送過來一個媚波。
別提柳劍雄這當兒有多難過,如坐針氈,有苦難言,心如小鹿頂撞,騰騰的亂跳,感覺坐也不好,立也不是。
「柳世兄、師妹,這杯水酒,算是在下對二位的一點敬意……」秦猛一看場面有點尷尬,怕冷場,忙捧杯向二人敬酒掩飾。
柳劍雄赧笑了一下,連忙舉杯陪著喝了一杯。
玉面妖狐陶玉蘭聽師兄對自己同心人聯在一起,心裡感到非常受用,暗道聲:「這才真夠意思。」
柳劍雄有點不是味兒的說道:「打擾前輩,愧疚萬分,前輩請勿如此客氣。」
秦猛拱手答道:「哪裡話,柳世兄光臨寒莊,蓬壁生輝,秦猛怠慢不周,還望世兄海函。」
幾人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酒過三巡,秦猛倏地慘然色變,悽惻惻的一聲長嘆,這一下,把坐立難安的柳劍雄與美目送媚的陶玉蘭全都怔駭住,齊瞪定雙俏目向秦猛看去。
陶玉蘭感到滿不是意思,以為是剛才的舉止引起師兄的醋勁,暗罵了師兄聲:「混蛋。」
此時此地,來上這麼一聲短命的嘆息,有點煞風景,她好容易剛給柳少俠胡謅得幾句,連體貼話都沒有說得一聲,就已為秦猛打斷,陶玉蘭有點牙癢癢的。
她心裡著實不高興,一嘟小嘴,白了秦猛一眼,說道:「喲!你這人怎麼啦!剛喝了你一杯酒,你就長吁短嘆,變臉變色的,你這是捨不得麼?」
陶玉蘭一擠媚眼,明著向秦猛發脾氣,那雙醉人慾滴的媚眼,可是向柳少俠拋了過去。柳劍雄為陶玉蘭那雙滿含慾火的媚眼燒得腦中「轟轟」猛震,暗道:「這姑娘的眼睛多邪,簡直要吃人。」秦猛又是未語先「唉」的一聲沉重長嘆,然後向陶玉蘭說道:「師妹,為兄是難言之隱,倒不是像師妹你說的那麼小氣,別說是兩杯水酒,便是師妹你住上一輩子,為兄也養得起你……」話至此,倏然而住,皆因他話中有了語病,是以臉帶驚疑的向玉面妖狐瞄去,他是怕惹惱了妖狐。幸好,陶玉蘭只顧斜乜著一雙媚眼向柳少俠身上溜,也不知道她是根本沒有聽到秦猛在說什麼,還是聽到之後沒有心情去理會。秦猛把提著的那顆心放了下來,略作沉吟,又接道:「只是……今天有貴客,不說也罷。」
玉面妖狐猛的一側頭,投給秦猛一個不屑的眼色,說道:「喂!師哥,你怎麼婆婆媽媽的?賣什麼關子,我看你還是爽快點,直接了當的說來讓我們大家聽聽。」
秦猛且不管陶玉蘭,先掃了柳少俠一眼,才沉聲說道:「師妹你既如此相逼,為兄也就不怕丟人啦!反正柳兄也不是外人,我就說出來,也好請你們兩位替我拿個主意。」
柳劍雄心中暗道了聲糟,心說:「這傢伙耍什麼花招,把我也給拉上。」他臉上未作何表情,只凝神的在聽。
玉面妖狐點了下頭催道:「你快說呀!」
金弓三彈似是莫可奈何的說道:「為兄辛辛苦苦與幾位兄弟創下的二十載基業,眼看不保,怎不讓為兄難過?」說此略停,轉頭向霹靂掌撇了下嘴,將胡震龍如何在關洛與個奇醜的女子結仇的事說了一遍,只略去因做案一節未說,編了個大謊。
陶玉蘭聽得為之動容,一呶小嘴,白了秦猛一眼,不忿的說道:「你真是,這等大驚小怪,是個什麼妖精?嚇得你快要向洞裡爬,師兄,怕什麼?師妹我碰上啦,隨便怎麼說,我也得替你鬥鬥那妖精。再說我不行,還有柳少俠在!你這叫做愈來愈糊塗啦!
放著聖賢不求,偏要去拜泥菩薩。」後面的幾句話,她是誠心在捧柳劍雄。
柳劍雄聽到愕然為之愣住,心忖道:「要糟!這個姑娘真多事,他本不願被捲入漩渦,皆因這秦猛在武林中的名聲甚糟,這件事也要把我拉上腿?怕不是胡震龍理虧。」但是,他明知管這份事準落不了好,只是人家姑娘都有氣魄,將事攬在前頭,自己身為七尺男兒,哪能退退縮縮袖手旁觀。他暗中已打好主意,到時候不為己甚。
此時此地,他被逼得無法可遁,再不答腔,直不如一個弱質閨閣了,未免有失男兒行徑,是以,他拱手說道:「這等事,前輩如有用晚生之處,當盡綿薄。」
確實柳劍雄硬是墜入了秦猛的妙算中,兩人一唱一和,硬逼他走進圈套。
「如果柳少俠出手,師兄,不用慌,事準沒錯,你就高枕無憂的等著瞧吧!」陶玉蘭誠心又大捧柳劍雄。
「如能蒙世兄稍加援手,不但秦猛感戴不盡,便是洞庭湖數千弟兄,也得把世兄當作再造恩人。」話落,秦猛篩了一大杯酒向柳少俠一舉喝了,他這是誠心扣緊柳少俠。柳劍雄茫然的陪著他幹了一杯。
秦猛自柳劍雄說出願助拳後,登時將一臉陰霾掃盡,胸臆間頗為寬慰舒暢,嘿嘿乾笑,樂到心田深處。
陶玉蘭甚喜柳郎英雄氣概,喜得她心癢癢的,又是三杯過後,媚態橫溢,俏臉泛春,搔首弄姿的巴著一雙媚眼向柳劍雄不時流波頻盼。她是癢透了心,癢到深處,那副蕩相,生像是一口要將柳少俠吞下去,才能滿足。
柳劍雄人本面嫩,被陶玉蘭這一挑逗,頓感坐立不安,心中惴惴不安,窘得他俊面通紅。
交杯換盞,除柳劍雄外,一個個都喝得酒意醺然,金弓三彈秦猛是想到這一下有柳彤為大援,登時寬懷,大杯大杯的灌著,這當兒,已有了七八分酒意。
陡然間,大廳外面奔進來一個管事頭目,一臉慌張神色的到來階下,單膝點地,雙手高舉,手中捧定一份大紅拜帖,暴睜虎目,凝注在拜帖上。他這份凜然作色神態,將洞庭幫的人嚇得驚魂不定,報事頭目嚇得僵跪階下,忘了回話。
陶玉蘭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小嘴撇得兩下,斜乜了柳劍雄一眼,柳少俠亦為之神色凝重的呆盯著秦猛手中的帖兒發怔。
秦猛看完帖後,低頭暴喝一聲道:「狗才,人在何處?為甚不稟上來!敢莫你啞了不成!」
這聲怒叱,如五雷轟頂,將驚呆了的頭目吼得身軀震顫了兩下,哪敢怠慢,磕了個頭,哀哀自陳的稟道:「小的稟舵主爺,鴛鴦女現在莊外,由巡莊舵主陪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