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羅家父女倆跟隨柳彤穿了幾道走廊,來到一所五開間的花園書齋,說不盡的豪華富麗,兩父女一生哪見過這等大富大貴的人家,登時膛目結舌。
今天一早,柳彤早已差人收拾過,備置了被褥,差來一名小廝及兩個小丫鬟,供羅氏父女使喚。父女倆從這以後,就住在這王侯般的深院中,錦衣玉食,享樂不盡。鳳兒常至後院陪伴老夫人,倒也不覺寂寞,姑娘後來經老夫人作伐,嫁了個乘龍佳婿——金梭劉銀龍,這父女倆才離開柳家,隨「銀龍」返里,羅老爹否極泰來,安享天年。
且說柳彤將羅老爹父女安置了以後,匆匆來到後院,鳳兒是放心不下姊姊,欲隨老英雄去看看,還是羅老爹明白點事理,將她阻止住了。
老夫人一生中非常倚重丈夫的謹言慎行,她也是一位明慧透頂的女性,在大廳中一領丈夫的眼色,猛的也想到小兒女這件上去啦!忙的一把拉起姑娘,攬入懷內,低頭細將姑娘端詳了陣,雖是帶雨梨花,楚楚堪憐,但姑娘生得秀外慧中,是以心中確實喜愛。
姑娘自小被師父嬌縱慣了,月來受了多少委屈,被老夫人一攬,宛如倒入慈母懷內一樣,將月來的幽怨情愁,一古腦兒的發洩出來。
只見她雙肩聳動,淚珠滾滾,老夫人似是知她受盡了委屈,是以抱著她,讓她哭個夠。好一陣工夫,這孃兒倆才萬般親憐的相扶相依,向後堂走去。
兩人也只是剛進來,柳彤已到,姑娘仍是倒在老夫人懷內,低頭飲泣,好一陣方收淚止聲,將背上長劍解下,上前兩步,雙手捧定,向柳彤雙膝一屈「噗通」跪下,低頭將劍呈上。
柳彤接過寶劍,輕扶姑娘,說道:「姑娘請起,坐下來有話好說。」
姑娘起身一拜,輕盈站起,秀立老夫人身側,仍自垂首不語,老夫人舒手一扯,姑娘方挨身坐下。
柳彤霍地抽出寶劍,彈指輕叩了一下,只聞一陣「嗤嗤」的刺耳怪聲。他皺了下劍眉,踱到窗前陽光下,凝神一看,才見那顆米粒般的缺口。
這是一種徵兆,他心想:「這對小兒女,將來怕不要經過三波兩折……」他不敢再想下去。
晨間,他與老夫人相商,如果姑娘還未定有婆家,先贈給姑娘一件寶物,算是作為他日姑娘與愛兒的定情之物,此刻乍見寶劍殘缺,又已打消了那絲念頭,但他甚是喜歡姑娘,暗中在籌謀補救之策。
柳彤還劍入鞘,踱到上首坐下,陡地想到「黃鶴三雄」,其中老二易峰也是天山弟子,一皺眉,點頭笑說道:「我那雄兒的二哥易峰也是天山弟子,不知與姑娘怎樣個稱呼?」
這幾天,柳劍雄戰四霸,挫雙兇,已是名滿武林,他可是打著「黃鶴三雄」老麼的招牌,誰知不到一月,黃鶴三雄的招牌已是金光閃耀,輝照四海!
不單是飛天玉龍名震天下,連帶著人們也想到那個世人未謀得一面的易峰,定然也是個利害人物,是以一提到黃鶴三雄,就會聯想到易峰。
玉鳳忙起身襝衽一禮,俏臉飛霞,欲語還羞的低垂下臻首,沙啞著聲音恭答道:「侄女就是易峰。」
老英雄「哦」的一聲道:「這樣說來,更難怪江湖中盛傳姑娘了……」頓了一下又問道:「老朽很是感激姑娘月來關懷犬子,只是有一事老朽實在不明,不知為何雄兒的劍又會在姑娘身上?雄兒現在又去了哪裡?」
事到如今,醜媳婦總得要見公婆。玉鳳含羞的從她五十大壽如何探莊起,直說到嘔血換劍為止,道來是悽愴萬分。
老夫人聽得捏著一把汗,心驚不已,更為姑娘的嘔血灑下了一把同情淚,柳彤是為眼前這位嬌俏絕倫的姑娘的機智與絕世武功扣緊心絃,更為愛子月來在武林中的大顯身手而喜不自勝,忙拱了下手謝道:「那晚若非姑娘援手,寒莊不知要糟到如何地步,姑娘大德,老朽就此謝過,那晚說來慚愧,老朽與我盟兄都喝醉啦!奇怪!我那雄兒為什麼不知……」
姑娘為之俏臉生春,紅飛雙頰的又低垂粉頸,含羞不語。
過了好一會,柳彤一聲輕嘆方自驚覺,忙還了一禮說道:「些許微勞,侄女怎敢當得您老人家言謝,那要折殺侄女,倒是有一事侄女有點不明,只不知金弓三彈與三弟如何相識?他為何在君山作客?那妖媚女子又是什麼人?」
剛才姑娘雖未將擲巾、盜劍、贈珠等精彩情節說出,柳彤是老江湖,早知這對小兒女間必定隱藏著私情,這當兒,看到她述說陶玉蘭的一股怨憤勁,早已猜到姑娘必是早已愛上了雄兒。
柳彤笑答道:「秦猛月前來替老朽賀壽,是以小兒識得,想必是雄兒偶遊洞庭,被秦猛邀去,依姑娘說來,秦猛現在已是徘徊歧路了!」
一轉首拿起桌上一柄銀色絲穗的長劍說道:「今晨襄陽城內當鋪收得一把寶劍名喚‘銀闕’,與姑娘換給雄兒的‘青虹’正是一對雌雄雙劍,姑娘既無稱手兵刃正好用以防身。」
按下柳彤如何招待姑娘留下不說。
且說柳劍雄匆忙離開雷音寺後,在寺外四周尋找二哥,卻是蹤跡渺渺,他並未感到失望,忙慌不迭的向坡下飛撲,在他想來,只要趕到益陽,定然追得上二哥。</p>
下得燕尾坡不遠,來到一處三岔路口,早晨上道的人還真少,這岔路生得恁地彆扭,前不靠村,後不近店,距商陽城仍有三數十里。
他也不知去益陽該走哪一條路?猶豫得一陣,左首道似乎不對正益陽城,就走了右首道。
他拼命賓士了一陣,前面看不見玉鳳的俏影,已自有點累了,疾的放慢身形,在路旁一棵古槐樹下歇歇。
遠處一個農夫正荷鋤匆匆走來,忙起身迎了上去一拱說道:「老哥,益陽城離前面還有多遠?」
「你不正是從益陽來嗎?」農夫詫笑年輕人有點神智迷糊。
「老哥,這條路去哪裡?」
農夫笑意中含有譏諷的答道:「是奔長沙的官道。」
柳劍雄「哦」的謝了一聲。他本是生就了一副寧折不屈的脾性,叫他走回頭路,那可不用作這種打算,心想:「二哥並沒有說去益陽,她會不會奔了長沙?」
天地間的事,就是怪,恰恰這段路拐彎抹角,兩人在三岔路奔過之時,僅只差得一箭之遙,因為沿途濃廕庇道,是以未能得見。
玉鳳是前晚躡定雙兇自益陽而來,是以輕車熟路。這一陰差陽錯,徒自使姑娘跑了多少冤枉路。
兩三百里路,一兩天工夫,柳劍雄已來到長沙。
長沙自古即為三湘重鎮,為兵家必爭之地,扼水陸的要衝,人煙稠密,商業繁盛。
才到長沙,柳劍雄陡然記起三月間在襄陽與小天星有約,正想去拜候他,驀地又記起來自己是為了追二哥而來,他害怕小天星那股熱勁,先去找他,怕被他纏上,不方便找人,是以終止了念頭。
自一進街,他留心上可能留有暗號的方,失望得很,到處都看了一遍,就是看不到那三隻小黃鶴。
又走遍了大半客店,就是問不出來一點影蹤,逼得他只有先落下店再說。
二更過後,他扎束了一番,問了問背上的寶劍。竄出窗外,展開絕世輕功,像大鳥般的掠地飛馳。
眨眼間,來到西城,就在他才縱落一處高大屋脊後面隱藏的瞬間,驀見對面一棟三層樓窗的微弱光影外,一條黑影,倏忽之間,一掠而沒。
他心中暗贊得一聲:「好俊的功夫!」
一念未落,那條黑影又已一長身,向上一鶴沖霄,憑空躍拔二丈,半空中一個倒翻,斜斜的向對面屋頂落去,快得似流星飛逝,腳才一著屋頂,又一點瓦面,向城外暴射。
柳劍雄暗自又唸了聲:「罕見的身手。」
他怎敢怠慢,猛展開「飛龍九式」輕功絕學,向前面飛奔的黑影電射猛追。
兩條身影,相距十丈,疾似劃空閃電,均是一般的飛快,他又加了點力,一提真氣,將輕功施展到毫巔,似乎在此同時,前面的人也一樣的展盡所學,猛朝前奔,兩人仍是相去十丈。
他心中出奇的納悶,暗思:「這人輕功強過二哥,不知是什麼人?」
他這裡飛掠,前面的人又何嘗不是急奔?那人也一樣的施盡生平絕學,就是甩不脫人家。他怎不要急。
兩人莫名其妙的奔逐了好一程,彼此互為對方的輕功震驚住。
約莫奔了半個更次,仍是相去甚微,前面那人已是早感不耐,猛的將前奔身形陡然停煞,一旋身,打路中心一橫,睜著雙精光閃閃的鷂眼,向狂奔來的人影怒瞪著。
柳劍雄乍見前面疾奔人影忽的煞住,忙也一沉身,猛力收住前衝勢子,說停就停,硬將勢如奔雷的身形停下來,可見兩人身手不弱。
兩人一對面,互為對方的眼神懾住,柳劍雄拿眼打量前奔的那人,年約三十五六,月光下,青慘慘一張馬臉,濃眉高聳,偏又鷂眼亮如夜空中的寒星,頷下連腮虯髯根根直豎,兩眼冷電外射,顯得內功精純,中等身材,一身黑色夜行打扮,背上斜插著一把鐵柄喪門劍。
這人形象,說不出的令人有一種冷森森、陰慘慘的感覺,更駭人的是這傢伙在柳小俠剛停下身的俄頃間,一聲碎絹裂帛的慘笑,宛若鬼哭狼嚎。
柳劍雄登時心中冷凜,暗自一哆嗦。
「呸!媽巴子的娃兒,你作何居心?深更半夜的追定太爺?」霍然這傢伙操著一口關外土腔。
這一問,真把他問得不知如何措詞置答,心想:「對啊!深更半夜,不分青紅皂白的將人追下,這算那門子……」畢竟他聰慧過人,心中打了幾個翻轉,忖道:「這等長像兇惡的關東客,看來功力不知高出雙兇凡幾?大概是長白派的什麼人?」
他一拱雙手答道:「尊駕自關東遠來江南地面,身手驚人,想必是長白派的成名高手,柳某是仰慕得緊,想一睹尊駕風采。」
他這番話軟中帶硬,說得非常得體。對方陡的臉色微變,心想:「瞧不出這小子眼睛這般犀利。」
那青面漢子似是稍為索思,陡然嘿嘿一陣冷笑,說道:「小子有點眼力,太爺確是關東來的,小子,你聽過‘喪門劍’沒有?」
猛聞喪門劍登時心頭一驚,皆因在江湖成名人物中,使喪門劍的除了長白派的極頂高手,名列當今劍林三龍之首的鐵背蒼龍古檜外,還不多見,是以他猜知對方是古檜。
柳劍雄天性俠膽,他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為青面漢子幾聲小子叫得惱怒十分,隨揚劍眉叱道:「姓古的,小爺正要見識一下你的喪門劍。」
眼前之人確是當今的一把使劍高手,他在關東跋扈慣了,生平以一柄鐵背喪門劍縱橫塞外,從未逢過敵手,狂傲得目無餘子,自詡是天下第一劍,從不把三僧兩道放在眼裡,說實在的,古檜並非浪得虛名,確有過人的功力,武功之高,深不可測。
今晚也是他因身有要事,急著要趕往通州,因風聞妙清北上,怕老巢有失,心中急著離去,豈知巧不巧的被柳少俠綴上。
他是生性陰沉,忌才妒能之人,今見有人輕功居然與他不相上下,就起了剷除的心,這一聽少俠自報姓柳,登時心中暗念道:
「莫非是那小子?」
這幾天,柳劍雄戰四霸,挫雙兇,名噪武林,傳遍江湖,日前古檜親聽雙兇述及少俠功力年貌,是以此刻一猜準像,這一摸清了底,恨得他牙癢癢的。
為了柳少俠,使長白派威名喪盡。此刻,惡念陡生,一聲震耳厲嘯,跟著兇睛一瞪,厲叱道:「小子,拿命來!媽巴子的還不亮兵刃?」
面對這位名震武林的絕頂高手,他衡量了一下,輕功上兩人均等,劍術上豈能敵得過人家浸淫了十數年的喪門劍?是以他一揚劍眉,吭聲答道:「久聞長白派的‘玄陰寒冰掌’堪稱武林一絕,小爺想鬥你掌上的功夫。」
正中下懷,古檜嘿嘿的一聲沙啞慘笑,隨說道:「好!柳劍雄就叫你嚐嚐太爺掌上的味道吧。」
柳劍雄吃了一次虧,學得一次乖,探手入懷,取出「雄精冰魄珠」納放於舌根下。
古檜雖是在笑,但這魔頭功力蓋世,在一陣慘笑聲中,仍能暗中將真力聚於掌之上,陡然一聲「看掌」一陣排山狂飆,挾著一股刺骨寒風,勢如狂濤的向柳劍雄當胸推來。
這一股挾著刺骨寒風的奇毒掌力,威勢何等雄勁,柳劍雄怎敢輕擋鋒銳,疾的倒踩九龍連環步,迅若電掣,藉掌風激盪力道,向後一掠丈餘,總算躲過了如山的掌風。
古檜是武林中的一代鬼才,功力何等老到,豈知竟然一擊不中,登時心中發毛,為之愣住。
柳劍雄脫出古檜掌風之後,暗叫了聲「僥倖」,連忙提氣凝神,運集真力戒備。
一擊不中,古檜滿覺不是味道,乍一怔神,倏又怒焰陡升,陰森森的哼得一聲,暗中運聚了十成真力,登時虯髯似刺蝟般的根根直豎,左掌虛飄飄的推出,右掌更是疾若奔雷的自後向左,力道加速前衝。
這一記毒著,是古檜一生中的成名傑作,須知,他已將他本門的掌力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當今之世,除少數前輩高人外,實難當他這一式絕學的雙掌連環運用。
別看他左掌虛推,那股陰柔掌力,足可開山裂石,右掌的勁道,純又是陽剛至猛的外家硬功路數,剛柔互濟,勢若排山,威力何啻倍增。
在他鬚髮怒張之時,柳劍雄已自暗中盤算,他聰慧絕頂,準知魔頭難鬥,何不施出渾身解數,圖個速戰速決,是以,他早默運一口真氣,倏的一頓足尖,「潛龍昇天」,憑空拔起。
千鈞一髮之剎那,那股颯然狂風緊貼著腳下掃過,右足仍是被掌風續掃著了一點,將他上拔身形帶得歪斜側傾,險險翻墜,可見毒掌勁道何道猛惡。
「嘭」的一聲震天價響,塵影濛濛,瀰漫夜空,早先他立足的地上已被掌風擊了尺許一個深坑。
他身形被帶得斜斜的上拔三丈,猛扭腰,一式「龍躍在淵」,一逕的向古檜身後縱落。
就在他心中喊了聲:「好險!」快逾電掣,變勢斜墜之時,古檜豈是易與之輩,左掌才擊空,陡然念轉,硬將推出的右掌力道猛往回撤,中途變式比柳少俠快得分許,「單掌託天」,那股陽剛勁力迎著他下落身形狠勁猛推。
這一下辣著,強如那三僧兩道,只怕亦難逃得過這種剛猛勁道的險著,生死俄頃的瞬間,柳少俠身懸空中,哪能閃避得開,眼看這一下準得傷在古檜掌下,在旁人想來,惟有閉目等死一途可循了。
誰知大謬不然,柳少俠身負絕學,禪門絕學玄妙無倫,他領悟了神拳法髓之後,雖受廣惠律誡不得妄用神拳中的四招精髓絕學,但在生死一發之際,神拳妙招自發,只見雙拳臨空交錯揮劃,「天地交泰」一式絕學。豎起一道柔韌勁幕,硬將古檜的萬頃陽剛掌力化盡。
古檜嚇得暴退丈餘外愣住。雖說如此,他掌力勁道,能摧堅破銳,豈同凡響,掌力餘勁,仍將柳少俠下墜身形向上硬託,疾地又已升高丈許。
古檜確有過人功力,一身超塵絕世能耐,高出長白雙兇不知凡幾,而柳劍雄目前的功力,如論火候內勁,還要差古氏雙兇一籌,他是全仗神拳妙招與絕世輕功擊敗雙兇,眼前面對這種罕有的高手,真有點膽顫心驚。再說古檜不須凝神運勁,輕描淡寫的微一揚掌,寒毒即能透肌而出,兼且能在舉手投足間,將毒掌連環施為。
才一飄退,乍見柳少俠被震上半空,登時一聲刺聲怪笑,心想:「我只須連上幾掌,不把你這小狗震死才怪!」
猛地,他雙掌連環,向柳少俠空中翻滾的身軀劈去。幸而他口含神珠,倒不擔心受到掌毒,不須運勁護穴,省卻了一份顧忌,見古檜掌力猛遞,連忙將輕功施展開來,踏著古檜劈來的掌力頂緣,就一沾輕點之勢,借力提身,避過掌鋒,斜斜縱避。
古檜哪會讓他逃出掌力範圍,是以,專門找他縱避方向連環猛劈,一個仰天猛劈,一個在半空中輕登巧縱。
這哪像是兩個人在搏命惡鬥,簡直是兩人在鬧著玩,怕不有好一刻工夫,古檜已劈了三數十掌,他暴吼連連,誠心要將柳少俠傷在掌下,不惜損耗真元,連環將毒掌猛壁。
這種掌力,非尋常掌勁可比,最是損耗真力,此刻,他已是額上微現汗珠,顯得真力不繼了。
半空中翻滾的柳劍雄也好不了多少,身臨虛空,全憑一口真氣提住,雖說是有古檜上劈掌力可藉,但像這種藉力的方法,得拿捏正時間火候,一點都不能大意,如果一個拿捏不準,應變不當,非但藉不了力,反會引來殺身大禍,是以他損耗的功力也就可觀了!因之他此刻已是氣喘連連。
無論從那一方面看,兩人均也不能再長久的撐下去了,誰能多忍耐一刻,就會達到自己的願望。兩人均是全心全力的只顧小心應付,不敢稍為分神去看對方。大體上說,古檜耗力多些。
柳劍雄雖說用力比較少點,但此刻已是身形的靈活程度大不如前了!連連遇險,他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如何能落到地上,再籌謀退身的方法。
照目前形勢來說,退身一途談何容易,可說是希望太渺茫啦!
心中在思索退身的方法,一不留心,左腳踝險險被古檜掃中,嚇得他心中一陣寒慄,暗中驚叫了一聲,身形疾掠。猛地,一絲光影在眼簾閃過,心中登時有了主意。
原來這兩人邊打邊移,此時已是來到了條寬約四丈的大河岸沿上,月光被水波激盪,細碎交耀,射向柳劍雄的眼簾。雖是浮光掠影的一瞥,卻帶給他一線逃生的希望,猛的強吸一口真氣。
兩人功力相去何止天壤,柳劍雄這種想法,何啻以卵擊石,但在臨危關頭,男兒漢,大丈夫,豈能閉目等死!
他疾的猛收前衝勢子,抖腰滑步,斜刺裡橫閃兩丈,朗目一掃身後,凝神戒備。
就在他側身橫躍的當兒,一陣刺耳怪笑,如梟鳴,聲震夜空,迴盪不絕,足見這魔頭內力深湛,古檜早已放慢身形,揹著雙手,陰森森的向柳少俠踱來,一副狂傲之態,他已將柳少俠視作砧板上的肉了。
柳劍雄心情極端紊亂,七上八下的緊張萬分,表面上,他們是淵停嶽峙的傲然而立,不露怯色。
古檜暗中為他這份鎮靜喝了聲彩!
古檜進到他身前三丈處停了下來,嘿!嘿!又是兩聲冷笑,掃了柳劍雄一眼。
兩人折騰了半夜,均是真力虧虛,互相對望著,暗中都在調運真力,不敢貿然出手。
柳劍雄身後五丈,就是那片惡水,靜蕩蕩的。大戰將臨的前夕,死寂的寧靜懾人心魄。
漸漸地,柳劍雄俊臉漸呈蒼白,被古檜精光一閃的鷂眼掃了一下,心中不由打了個寒噤!
一陣感傷突然襲上心頭,不由自主地想到雙親、師伯、大哥、二哥、一幕幕前塵往事,眼前唯有一個願望,不管崩天塌地,只希望能立刻再見上二哥一面。
他正默唸著這一戰之後,能否生還?得能再見上她一面,忽的又已到愛顧逾恆的伯父趙衝、廣惠,最後,想起授業的師伯祖。
在想到靈真道長的一剎那,一抹慧光打閃,疾探手入懷內一掏,摸出那隻白玉瓶,兩指輕鉗,拔開瓶塞,以極快的動作將那粒僅有的續生救命丸服下。
恰在此時,古檜強猛絕倫的一掌托出。
他捏正火候,雙足輕頓,藉掌風上衝勁力,兩臂一張,弓身曲腿,猛長身,斜向四丈外的對岸落去。
閃電似的向下斜射四丈,若在平時,極為輕易的就能猛撲得過去,此時因真力不繼,相距只尺許就能落到對岸。猛的一腳踏空,疾探右臂,搭住岸沿,稍藉力,又自翻上河岸,他哪敢再怠慢,猛的提氣頓足,展開腳程,向前猛奔。
一尺之差,耽誤了些許,像古檜這種塞外魔頭,反應之快,與出手之疾,直若電光石火,他在一掌劈空,就已知不妙,展眼處,人影已斜射對岸,登時一閃之間,猛撲對岸,緊隨在柳少俠身後,銜尾疾追。
兩人相去僅四五丈之遠,狂奔猛趕,奔的如脫弦怒矢,盡力奔避,趕的如星丸瀉空,誓在必得,這一捨命奔逐,全拼上了命。
棋逢對手,追了一程,仍保持起步時的距離,追了個首尾相連。在輕功上,兩人均有極深造詣,難分軒輊,一個是當今武林中拔尖兒的高手,一個是一代奇人的衣缽傳人,且又屢獲奇遇。
一時俊彥,兩人均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好手!
就在兩人拼命奔逐之際。突然眼前白茫茫一片,銀波盪漾,原是一個港叉,三面環水,已然走到絕路上去了!
這一下,把個智勇兼備的飛天玉龍嚇得個膽裂魂飛。
前有遼闊惡水阻路,後有絕世魔頭追撲,處境險惡,真是不堪設想,縱然是想豁出去拼命,恐怕也是不成啦!柳劍雄心湖波震,猛咬了下牙,在心頭轉了半圈,想道:「看來只有與這魔頭破釜沉舟的來上一個名副其實的背水陣,差強還可能有一線逃生的希望。」
一股清香化涎衝腸,渾身抖了一下,驟覺氣爽神清。
說險真夠險,一剎那間,古檜噓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怪嘯,想是他真力已自恢復,這一聲厲嘯,宛如大戰將臨的序幕訊號。
嘯聲才落,疾的一聲震耳暴喝,道:「掌底遊魂,屢屢與長白派作對,今日是你畢命之期,還不拿命來?」
柳劍雄劍眉一挑,正義凜然的答道:「柳某豈是怕死之輩,只是……柳劍雄有一句不堪入耳之言,想奉勸尊駕……」
古檜虯髯根根直豎的暴喝道:「你有何話說?」神情甚為粗曠。
柳劍雄微拱手,俊目一掃古檜,說道:「武林中人,整日尋仇報復,恩怨相纏,何時方了!尊駕名播關東,盛名遍北國,何苦要與中原武林為敵……」
「呸」的一聲怒叱,打斷了柳劍雄的話,古檜環眼佈滿血絲,像亢塞了兩眶怨毒的怒火,冷笑一聲,說道:「小狗伶牙俐齒,講來動聽,有道是百年的滅祖之恨,人子之道,只有血債血還,這且不說,本派兩位護法,你竟然心黑手辣,傷了他二人,你今天就是舌燦蓮花,說得死人翻身,太爺還是要你的命。」
柳劍雄深知與古檜講武林道義,無異與虎謀皮,他只是剛服下靈藥,藥力未行開,故意拖延時間。
「百年滅祖之恨」,一句話把柳劍雄弄糊塗了,頓感大惑不解,口問心道:「什麼?我與古檜有這樣深的大仇?」
他不敢再往下想,一睜朗目,說道:「姓古的,你不要信口開河的胡謅,古氏雙兇與在下之間的樑子另有因果,一時之間難說得清,你說柳某與你有百年的滅祖仇恨,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柳劍雄祖上世代書香,從未與武林中人交往,從家父起,方與武林朋友有所往還,也僅只是三數年間的事,至於你說的百年滅祖大恨,小爺願聞教言。」
古檜怒咬了下鋼牙,一聲淒厲的慘笑,如鬼哭狼嚎,良久方恨聲說道:「好!小狗,太爺讓你死得明白,兩百年前,為‘神道伏魔令’一事,家高曾祖慘死在武當派的陰謀詭計下,如今,含恨兩百年,你說古某該不該報此血海深仇。」
乍聞古檜提及神道伏魔令,登時心中猛動,俊目放光的轉了兩下,泛上來一股念頭,先一聲冷笑,哼了一聲,寒著臉道:「姓古的,你算得上一條鐵錚錚的漢子,可是……男子漢,大丈夫,行事有點太欠光明磊落,既是為了要報什麼大仇深恨,武當山三清殿的大門開著,你可隨時闖山,憑你這身驚人藝業,定可為所欲為,了卻心願,為何要偷偷摸摸的在夜晚之間將神道伏魔令盜走,你不怕有損關東三雄的清譽,被武林朋友恥笑?」
柳少俠心竅玲瓏,拿話一激,真被他一箭中的,這幾句話確實夠厲害,古檜是響噹噹的漢子,被他一逼,心中驚詫至極,既不好承認,又不便否認,更不能含糊其辭的矇混過去,那張長長的馬臉被窘得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手中失措。
驀然,他心想:「反正這小子死在眼前,何不故示大方的認下,免得在他臨死前還受上他一頓冷嘲。」
心念甫落,兇光一閃,嘿嘿冷笑道:「你死在臨頭,尚要饒舌,太爺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豈像小狗你想的來著!嗨!我讓你死得明白,太爺是為了要羞辱武當那些雜毛一番,使他們在第三次百年論劍時丟個大人……」頓停,又一臉得色的嘿嘿兩聲接著:「說不定為了一隻旗兒,會使那幾個自命為名門正派的狗賊來個窩裡反,大爺豈不……」
柳劍雄陡然大驚,心中直冒寒意,心道:「這傢伙行事夠詭詐,這種武林盛衰關鍵所繫的大事既已探明,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將資訊傳上武當山!」
他不願再往上想,暗中試一運氣,周身脈穴已然通暢,精神覺得比前更見好點,功力恢復至速,心底下起了早擺脫古檜的念頭,立刻不屑的冷嗤道:「你原來是這等狡猾,柳某往時到敬你是條漢子,哼!姓古的,你別做夢,中原武林中奇才異能之士,多如恆河沙數,長白派別想做好個清秋大夢。」
古檜氣得鋼牙直咬,「啊呀」一聲暴吼,「嘿」的連聲怪嚷,叱道:「小狗,氣死我了!拿命來!」
一股剛猛勁道,如狂濤卷岸,遙遙一掌拍到。
柳劍雄左腳圈滑,閃身避過掌風上鋒,雙腳一挫,疾踩九龍連環步,向古檜左脅揉進。「毒龍吐霧」一式神拳妙招,捲起一陣狂飆,向古檜猛擊。
古檜為他這著詭異剛猛的招數鬧得悚然震駭,但他是武林中的有數高手,豈會為這一式難住?滑步後挫時,身軀半旋,右掌變招,大擒拿招式,向柳劍雄進攻的右腕纏拿,左掌更是駢指如戟,直點向柳少俠「氣海」要穴。
一招兩式,畢竟是一代高手,逼得柳劍雄變時撤招,暴退五尺,險險的難逃這等重手。古檜這種避敵進招的動作,剎那間一氣呵成,若非武林中的絕頂高手,實難臻此。
誰知柳劍雄才一暴退,古檜已身如行雲流水,點足疾射,指向腰間氣海穴的兩指,指風僅差三寸,仍如附骨之蛆,隨定他後退的身形跟進。
好柳劍雄,臨危不亂,右步倒滑,腳踏九九,旋身圈臂,先禦敵招,左拳更是猛勾,虛飄飄的向古檜面門遞出。
虛虛一拳,拳風不起,那股潛勁卻能摧枯拉朽,古檜猛感右太陽穴壓力驟增,心中大駭,忙縮臂撤掌,先縮頸,躲過拳風,頓出左腿,一式北派譚腿路數,已是連環踢出三腳。
柳劍雄被這三腿迫得左避右閃,提心吊膽的讓過三腿,怎奈他技遜太遠,三腿才過,頓失機先,古檜又揚掌三招,柳劍雄已然連連遇險,迫的他連忙寧神靜氣易攻為守。
古檜本想在三招五式之中傷得柳少俠,誰知柳劍雄心思靈慧,憑一套拳招的精妙勁力,連躲帶閃地接了古檜十來招。
古檜見十招過後他仍不能收拾下柳少俠,激得暴吼如雷,雙掌驟緊,辣招綿綿,施出長白絕學的「玄陰寒冰毒掌」中的三絕招,「削壁插峰」、「怒龍舞空」與「冰山瀑瀉」,柳少俠被逼得團團亂轉,頭兩招他展開所學勉強化解,怎奈這最後一招太也凌厲,眼看古檜左掌下擊小腹,連帶進肘撞右脅,右掌更是五指如鉤,抓向頭部要穴,兩式之中,隨便捱上一下,也得廢命當場。
掌風及膚不到三寸,古檜嘿嘿一聲詭笑,柳劍雄堪堪要傷在掌下之俄頃間,靈智陡增,猛的雙臂一旋,「倒轉乾坤」一招救命妙招,古檜狂吼一聲,慌不迭的暴退兩丈,一臉驚疑的怔立當場。
千載良機,柳劍雄疾如驚電的雙臂猛震,「飛龍在天」一頓足,平空斜拔三丈,擰腰變式,疾疊身,人已斜射出去五丈開外,一脫出魔掌,怎敢怠慢,又一提氣躍步,向長沙電馳而去,瞬間人影已淡。
古檜為柳劍雄出之神招驚得冷汗直冒,駭得魂兒都出了竅,到他醒覺時,敵人已自消逝在朦朧夜色中了,要追,已自無及,失神的嘆了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沒精打采的向北而去。
一路上,他直想著適才那記神奇的妙招。
趁兩人一奔一逸,作者且將「神道伏魔令旗」做一個簡單的交待。
神道伏魔令,是一面用天蠶絲精織的白底錦繡寶旗,長寬均為尺八,用三佛齊國朝貢的上品珍珠——赤血烈火珠一千二百粒精鑲成七條火龍,嵌工精巧,栩栩如生,奪鬼斧神工之妙。
旗符中心,用赤血珠精鑲成一朵火雲,另用一顆特號的價值連城夜明珠為龍寶,嵌在火雲中央,毫光閃閃,與赤血珠輝映,異彩流轉,奪人眼目,旗符牙角幡帶,更是用金銀線系錦絲湘繡,十彩斑斕,目迷五色。
旗杆更是以武當派奇寶「萬年溫玉杖」配製,的是一件世間稀有的至寶。
神道伏魔令的珍貴處不在於它鑲有了價值連城的寶珠,而是這七條張牙舞爪從令符四緣向龍寶遊近的火龍,象徵著劍盟七大門派,夜明珠鑲成的毫光耀眼的龍寶,影射著劍盟宗主的至尊寶座。
神道伏魔令功能避火,隱含劍盟七門威鎮武林伐邪彌劫之意,龍寶毫光照蓋令旗,則暗合武林萬流同光之意。這面令符的珍貴處,是在於七大門派中任何一派執掌令符後,即能發號施令,統率劍盟七門。
神道伏魔令有一篇滄桑史,其由來有一番可歌可泣的悲壯事蹟。
原來在兩百年以前,有一位名震江湖的俠盜——嶗山孤雁李崇昭,為黃河決口淹沒的哀鳴聲困擾,那時候,鳳陽、普城等廿餘縣,流屍遍地,餓殍遍野,百萬生靈,嗷嗷待哺,元虜主政,草菅民命,竟然任令饑民哀號,不加聞問。
李崇昭為眼前的悽愴景象所動,立下了為民請命的宏願,毅然將身邊餘資萬餘金全部施捨給災民,但粥少僧多,區區萬金之數,哪能解百萬生靈倒懸,急得他五內如焚,最後,他想到元虜來到中國後,蒐括盡了民間的奇珍,因此,他摒當就道,要入京一趟,施展他那身日走千家,夜盜萬戶的能耐,往內府中盜幾樣重寶,也好救百萬饑民復甦。
天幸他在京中因機緣湊巧,獲知喀王委託雙龍鏢局押送幾件重寶至西藏法王府為喀王的小兒子行聘,起鏢的前一晚,李崇昭在王府中盜得這幾件奇珍,但王府之中,高手如雲,內中就有長白派的秦嵩任王府侍衛領班。
奇珍被盜,秦嵩職責攸關,尾躡李崇昭窮迫不捨,追至京城外的大紅門一片棗林外面,秦嵩抖手打了李崇昭一把長白派的獨門暗器——五毒雷火針,李崇昭也還敬了秦嵩一枝燕尾透風鏢。
天幸甩脫了秦嵩的追躡,但李崇昭因中毒太深,命在旦夕,他盡生命的餘焰,一勁的向宛平城飛馳,想在死前將懷中抱定的寶箱交給住在宛平城的一位老友幫忙完成他救災黎的志願。
豈知事與人違,在他賓士到相去宛平二里地不到的一個雜林邊沿,人已不支倒地。
在一息彌留之際,突然來了兩位武林高人,一位是武當掌門紫虛道人,另一位是少林五老的至仁禪師。兩人一看,認出是李崇昭,紫虛費盡心力將李崇昭救醒過來,嶗山孤雁乍見武當掌門人,大喜過望,忙將懷中盛藏奇珍的寶箱遞過,並將自己的志願及奪寶的前後始末詳告紫虛。說完,他已是油盡燈枯,一代奇俠,兩腳一伸,泯然長逝。
紫虛與至仁動手埋葬了李崇昭,正作最後憑弔之時,另兩位高人又已來到,一位是天山掌門人李道玲,另一個是崆峒掌門的三師弟,人稱鬼面神判的褚一風,這二人生性怪僻,行事不分皂白,興之所至,做了再說。
兩人一到就硬栽紫虛與至仁謀財害命,逼著兩人分贓,氣得紫虛動了真火,剛待發作,尚幸至仁從中解說,告以珠寶是救災專款,兩人不敢冒此武林大忌硬奪,最後將寶箱開啟清點了一下,計特號盈寸夜明珠兩顆,三佛齊國赤血烈火珠一千二百粒,上品貓兒眼十二對。
李道玲與-一風二人既不能豪奪,但話出口也是下不了臺,只好硬說三月後到武當山要找紫虛還個公道出來。
這一下,可把紫虛難住了!儘管他嘴裡是非常硬朗的回兩人的話,心裡邊可有點冒寒意。因為天山、崆峒兩派在武林中也是兩個大門派,一旦兩派聯合上得武當山,怕不要掀起來一陣腥風血雨。
紫虛守著寶箱,坐鎮開封一月,辦理完了救災的事務,擔心武當山三月約期已是不遠,為了要佈置一番,專程上了趟嵩山,與少林掌門人作了一番慎密的商討,決定兩人聯名柬邀武林七大門派掌門,中秋在武當山賞月。
二老名重武林,望重四海,想約峨嵋、青城、崑崙三位掌門主持公道,壓熄這次不必要的紛爭。
中秋之夜,七大門派掌門齊集武當山,當然至仁與-一風也隨同來到。
紫虛設下盛筵款待這些高人,隨將李崇昭的俠義事蹟作了一番述說,並將救災剩下的珠寶拿了出來,要幾位掌門決定如何處理。
一千二百粒赤血烈火珠與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李道玲確實眼紅,他提出了由七派共分的意見,除了崆峒掌門外,其餘五派均大為反對。最後,還是少林掌門提出了用餘寶製作一面神道伏魔令旗的建議,並說明意義,立即獲得贊同。
七位掌門集會了三天,將細節磋商的結果,列了一個規章:
(一)「神道伏魔令」為中原武林七大門派的武林令符,誰執掌此令符,即為七大門派盟主。
(二)「神道伏魔令」由七派每隔百年論劍一次,論劍獲勝的劍派掌門,即為劍盟七門的宗主,執掌此令。
(三)第一次論劍期訂在五年後之中秋,由紫虛道長柬邀,在武當山舉行。神道伏魔令亦由武當派製作。爾後之百年論劍,則由劍盟宗主以神道伏魔令符召集舉行,論劍的地點,亦在劍盟宗主的駐節地。
(四)第一次論劍後,執掌神道伏魔令的劍盟宗主須完成兩大任務。
甲、替義俠李崇昭查明仇家,了此血債。
乙、召集六派掌門。共商驅逐元虜,光復漢室大業。
(五)遇天下有重大事故時,劍盟宗主得以神道伏魔令符召集其餘六派掌門共商大計。
中秋盛會,不但化戾氣為祥和,團結了中原武林,兼且縮短元虜統治中國的壽命九十年,更替有明一代打下了一百七十七年的國運根基。
誠然這次武當盛會之功不可埋沒,便是奇俠李崇昭的不世功德亦應長存不朽。
五年後的第一次論劍,武當派以「迴環飄風劍法」技壓六大劍派,榮獲執掌神道伏魔令百年的大權,紫虛道長坐上了劍盟宗主的寶座,受天下武林敬仰。
紫虛執掌神道伏魔令後,接著就要履行替李崇昭了卻血海恩仇的諾言,以武當派在武林中的門人遍天下,追查秦嵩易如反掌折枝,很容易的就將秦嵩除去。
秦嵩一死,長白派的一位早年名震武林的歸隱長老,藍天魔掌古振斌重入江湖,三上武當山,一把火將三元觀燒掉,他這一挾怨替師侄秦嵩雪恨不打緊,掀起了一場武林中的空前浩劫,惹得紫虛道長傳下「劍盟神道伏魔令符」,費時兩年,挾中原武林七大派之力,方將古振斌除去,長白派亦跟著退出關外。
古振斌一死不打緊,隱伏下了兩百年後古檜洗雪滅祖之恨的藉口,更因為這次浩劫的牽連,延遲了驅逐韃虜的時間達二十年之久。
古檜是古振斌的後裔,古家世代相傳,遵照古振斌的遺命入關復仇。
才有十年前古檜盜神道伏魔令的這檔事,亦才有今天古檜要在飛天玉龍柳劍雄身上報仇的舉動。
古檜雖是功力蓋世,奈何柳少俠身負絕學,兼且機智絕倫,是以逃出古檜魔掌。他展開飛龍九式輕功,人如流星飛墜,向長沙疾奔,跑得一程,貿然回頭攏目一掃,未見古檜追來,登時心中大定,將腳程放慢了點,一面走,一面暗忖:「二哥芳蹤雖渺,神道伏魔令的下落反而在無意中探得,只是……」他想到剛才與古檜的一戰,餘悸猶存,不敢再往下想。
到他返回客店時,五更將殘,晨曦隱露。一陣劇戰狂奔,那粒靈丹的藥力早已行開,遍及全身脈穴,精力頓覺比前充沛,毫不覺得疲累,索性推開門窗,迎著晨曦做起早課來。
一陣運氣調息,片刻工夫之後,真氣已是運轉了兩週天。
片刻工夫,令他驚詫不憶,他發覺自己功力又精進了很多,遠非兩月前在襄陽之時可比了。
其實,他天生奇和,自幼習練的內功又是玄門正宗的煉氣功夫,又巧遇廣惠禪師得傳神拳秘要。這套拳,在他這種領悟了正宗心法神髓的人練來,兩月之期,無形中,連內力亦已大增了幾成,只是他不明白這種緣由。
再則,因為近三日中,他連服了兩顆列為武林奇寶的回生續命丸,這種靈藥,神效異常,巧合的在藥力行開之際,配上他適時的運功調息,氣貫周身脈穴,將藥力完全引為調息之用,發揮了最大的功能。
是以,他的功力哪還不突飛猛進,真是士隔三日,要刮目相看了。
他運完功,走出屋外,迎著朝霞凝思,頓時索想如何尋找二哥,才想到二哥,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又已湧上心頭。
他心想:「神道伏魔令的訊息,應該立刻設法稟陳父親。」念起意決,返身進屋漱洗,叫來店小二算還房飯錢,打聽了鎮遠鏢局坐落的地點,一路的向西城走來。
移時之間,來到西城,鎮遠鏢局氣派不小,西南的紅漆大門,很遠就已看到那塊書就「鎮遠」二字的金漆招牌。
門前正停著三數輛鏢車,趟子手正在套挽車架,看樣子,立刻就要起鏢。
柳劍雄緊趕兩步,向一個正停立臺階上呼喝著的一個鏢頭模樣的人抱拳問道:「鏢頭辛苦了!在下柳劍雄,前來拜見貴局的陸總鏢頭,相煩尊駕代為通稟一聲。」
那人乍然一臉驚詫,「哦」的一聲,兩隻核桃眼暴睜,將柳少俠從頭到腳細細的打量一遍,忙慌不迭的輕聲說道:「柳少俠,原來是名震武林的飛天玉龍,哦……請少俠稍待,總鏢頭現在後廳,我立刻命人通稟進去。」
他話一落,躬身一揖向柳少俠見了禮,禮罷,側轉頭向一個正在低頭檢視鏢車的趟子手吩咐道:「陳二,快去傳稟,襄陽柳少俠駕到。」
飛天玉龍的名頭,近月之間傳遍大江南北,戰四霸,挫雙兇,盛名響透了半個天,鎮遠鏢局的鏢頭,刀尖上舔血吃的人,這種轟動武林的人物,怎不想爭睹風采,巴結一番。
那鏢頭丟下了活,小心的陪侍著柳少俠。柳劍雄自離開家後,像這樣上門拜候人,還是破題兒第一遭,弄得他不知道對那位鏢頭應該如何客氣上幾句,也只好憑由他亂恭維一陣。
正當兩人說話的當兒,小天星陸兆峰已莽莽撞撞的自裡邊奔了出來。
老遠就叫一聲:「世兄。」
柳劍雄疾迎著趕了兩步,躬身說道:「侄兒給叔父請安來遲……」
他話未說完,小天星已是輕身飄縱到柳劍雄身邊,執定他的手一邊搖晃,一邊連聲的說道:「柳世兄,別客氣,倒是你遲遲不來,朝望夕盼,真想煞了陸某。」
小天星噓寒問暖的透著一股子熱勁,使柳劍雄覺得小天星為人真是熱情感人,打心底就喜歡上他,不由俊目朗睜,向小天星掃去。
小天星為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神芒一逼,臉上陡然泛上來一陣陰晴不定的神色,忙著閃過一絲笑意,說道:「哦!我是老糊塗啦!世兄你遠道而來,請先進去坐下好說話。」
話落,伸手一拉柳劍雄,兩人把臂往裡走去。
鎮遠鏢局在江南道上,名頭頗盛,只要看這局裡人如穿梭的忙出忙進,便知生意不惡。
兩人來到第四進大廳落座,小天星笑臉迎人的與柳劍雄闊敘別情,對柳彤,在言談間,更是備極恭敬,是以,賓主間極為歡洽,小天星更將柳劍雄近日在江湖中的俠義行徑,大大的誇讚了一番。
年輕人誰不想戴高帽子?
小天星一陣恭維,柳劍雄私心舒暢,極端受用,眨了下大眼睛,起身一揖的帶笑謝過,躬身說道:「陸叔叔,侄兒有一件事想請您老人家幫忙,不知是不是該說?」
小天星充滿得色的一聲「嘿嘿」乾笑,說道:「世兄有事儘管說,我與令尊的交情本非泛泛,你在江湖中闖蕩,陸某能說不替我那老哥哥盡點心嗎?
再說,世兄你這樣看得起陸兆峰,你有事,只管對姓陸的說上一聲,水裡火裡,姓陸的絕不含糊,這條老命,衝著世兄你,姓陸的一準賣啦!」
柳劍雄慌得立起身一揖到地,肅容說道:「叔叔您老人家言重啦!侄兒怎敢妄求!您老人家如此愛護侄兒,不知將來如何才能報答……」
略為沉吟,抬頭一掃側立的下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