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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美人遲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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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多刺,那些人,全都鬧得灰頭土臉,不是斷了胳膊,便是缺了大腿。現在雄霸南疆的獨臂老怪,當年就因為自作多情而斷了一隻左臂。

慢慢的,全都知道這朵花兒有刺,再也沒有人敢對她稍存妄想了。

上天太也作弄人,冥冥眾生中,她獨屬意戚玄齡,神君年輕時,氣宇軒昂,不同流俗,挺拔英俊的風度,確使韓玉英心醉。

兩人本可成一對璧人,其奈戚玄齡那時武功不高,嗜武成癖,簡直是入了迷,養成了他一副孤高的傲性,除了想練好武功外,身外的一切,視若無睹。

韓玉英自開封一見到他後,心搖神馳,屈意遷就,真是所謂一見鍾情。

落花有意,怎奈流水雖有情而無心,兩人有如兄妹的結伴遊俠了將近二十年,韓玉英從一個嬌豔如花的少女,被痴情孽債磨折得成了華髮滿頭的老媼,但她仍不灰心,仍是耐著心苦磨。

戚玄齡食古不化,就是不就範,一點都不動心。

韓玉英到了四十五歲上,心情落寞,想著那狠心人,自己情愛彌篤的苦守他一生,他卻心如止水毫不動情,由不得心性大變,終於斷然離開戚玄齡,遷到棲霞山,自稱為棲霞姥姥,埋跡深山。

四五年後,畢竟順不下那口氣,一氣之下,就找上天山,兩人狠狠的打了一場。

最後,戚玄齡終於被她點倒,她本待要毀了他,怎奈愛恨交織,複雜心情之下,仍是愛多於恨,雖說愛之越深,恨之越切,但要她狠心下絕情,將自己痴戀了幾十年的人毀滅掉,卻是辦不到。

她一看狠心人仍是風度翩翩,想是神君修為得法,乍看之下,宛如一位中年儒雅文士。反觀自己,白髮蒼蒼,自憐衰邁,不由嘆了口氣,饒了他,但她怕他以後另娶,因此兩手將劍一折,咬牙的告誡神君,只要他今後敢動另娶之念,誓必要如此劍。

戚玄齡為她摯情感動,當場發誓終生不娶。

上天真叫作弄人,二十年後,戚玄齡晚節仍不能獨守,無意的惹上情孽,鑄了一場大錯,終於他有了一個豔絕人寰的女兒——玉鳳。

戚玄齡怕韓玉英找上天山,別生枝節,如她一狠心,將自己視為命根的女兒給廢了,那豈不遺恨終生。

天山神君晚年足不離天山,實是心中隱藏了憂患,人一到了老年,倍覺晚景淒涼,因此,特別痛惜子女,是以他終日憂心如焚。

棲霞姥姥自那次狠鬥天山神君之後,一怒折劍之下,就打了一根龍頭柺杖,不再使劍,大大的在江湖中鬧了兩年,發洩了幾分怨氣之後,斷然隱跡棲霞山。埋首荒山四十年,苦研武技,她是此心不死,仍想待武功練得超凡人聖後,再去找那狠心人,冀圖晚年落個合籍雙修。

靜極思動,不由己的離開棲霞,想找上天山去看看神君,誰知才一齣得江寧地面,到處就沸騰著少林失寶重現,登時心中猛動,忖道:「那狠心人嗜武成癖,如果我取得那本奇書,送上天山……」

她仍冀求神君能看在寶錄的面上,遂她合籍雙修的願望。

她今晚來找妙清,本是下定決心,先禮後兵,破釜沉舟的非將奇書弄到手不可。

誰知事情真怪,金梭劉銀龍,與當年戚玄齡一般的年歲,一般才貌,氣宇風華,活脫脫的當年她初遇戚玄齡時的化身,乍看之下,心神激盪,芳魂搖搖,教她孤寂了四十年的心湖泛波!悽惋欲絕。

多情還為無情惱,一己痴情誤盡了韓玉英的一生,臨到晚年,乍然見到有似當年心上人的翩翩風采,怎能不令她感懷!妙清自難體悟到她此時心中的感情是多麼微妙。

且說姥姥乍然一睹青虹寶劍,不由深感驚訝,隨著盤詰了柳劍雄一陣之後,遂沉聲說道:「你把劍拿來給我看看。」

像是命令,姥姥的話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使柳劍雄連忙解下劍鞘,將劍插還,然後雙手遞了過去。

姥姥手有點顫抖的接過柳劍雄手中的寶劍,猛然「哇」的一聲錐心慘嚎,四人全都嚇了一大跳,柳劍雄疾如飄風的倒縱一丈,「兩道」與「銀龍」本就替柳劍雄擔了千百個心,叫聲一起,全都嚇得臉上失色。

誰知竟是棲霞姥姥抱劍失聲痛哭。

她將劍抱得緊緊的,生像是怕誰會將懷中的寶劍搶走似的,神情激動到了極限,老淚縱橫,佈滿一臉的重紋。

天地間唯有一個「愛」字,堪稱得上至情至性,至神至聖,姥姥這種幾十年如一日的情愛,誠可謂驚天地,泣鬼神。

妙清與狂道朱純飛早年出道行俠時,對武林間的掌故,知道得甚多,那時候,姥姥正是熱門人物,她一生的韻事趣聞,幾成為武林中人茶餘酒後的談話資料。

今晚這種情形,兩人將天山神君,青虹寶劍,與早年兩人那段情孽綜合了一下,已看出了個大概,油然的泛起來一股同情心。

劉銀龍是一知半解,柳劍雄是轉著一雙眼睛,一會兒看看悲慟失聲的姥姥,一會兒又看看師伯和大哥,發現二人臉帶同情的惋惜戚容,不由一陣迷惘,心中暗念了聲:「不簡單。」

的確,事情不太簡單,姥姥隱忍了四十年的怨憤,有如一包點燃了導線的炸藥,一旦爆炸,恐怕要將整個世界毀滅掉。

睹劍思情,這一哭開來,抑制了幾十年的情愫,如江河氾濫,潰堤衝岸,一瀉千里,無休無止。

四人均是以極端哀憐的心情默默凝注著姥姥,良久之後,經過一陣發洩,似乎是積壓得飽悶的心胸舒暢了一些,但仍是悽惋欲絕。

妙清與朱純飛已是方外之人,跳出七情六慾之外,無憂無慮,無牽無掛,也被感動得心中一陣慘然。

柳劍雄人雖慧黠,但太年輕,那會理解這種含蓄的情感。劉銀龍年歲比較長點,他出世得早,人間稀奇古怪的事也看得多點,又是性情中人,眼前這位傷痛得悽絕人寰的老婆婆,油然的令他泛上來一股同情心,覺得姥姥太也孤寂。

側隱之心,人皆有之,登時心念道:「年老氣衰,老人家不能過分哀傷,應該勸止勸止。」

身隨意動,一念方生,人已向姥姥身前走去,向姥姥兜頭一個長揖,低聲溫慰道:「老前輩不能過分哀慟,應保重福體,人生如夢,世情如過眼雲煙,過去的已隨流水漂向滄海!總之一切還請老前輩看開點,如老前輩有什麼事晚輩能一效綿薄,劉銀龍萬死不辭。」

棲霞姥姥倏的一收痛淚,頓止悲聲,兩道冷電,透過模糊的眼簾,狠盯在劉銀龍俊臉上好一陣,嘴唇顫動了好幾下,宛如鼓足了最大的勇氣去取決一件事,猛的一聲厲喝道:「劉銀龍,你此話可是由衷之言。」

劉銀龍劍眉雙挑,朗聲答道:「劉銀龍七尺男兒,武林中薄有虛名,大丈夫一言,如白染皂,老前輩如有所命,赴湯蹈火,劉銀龍絕不皺一下眉。」

劉銀龍一番慷慨陳詞,姥姥淚收聲止,猛的大聲說道:「兩道爺,你們可是聽明白啦!」

妙清心中一陣翻騰,不知老太婆要鬧什麼鬼,頗替師弟擔心,心中雖抱怨師弟把話說得太滿,但他是武林中鐵錚錚的漢子,名列四龍,便是姥姥真的要師弟替她去死,自己也不能塌師弟的臺。

妙清被逼得略為猶豫了剎那,也就慨然的向師弟臉上貼金,硬朗的說道:「我師弟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他向來說話一言九鼎,說了就算數。」

棲霞姥姥斷然的叫了一聲「好」,接說道:「我老婆子的事簡單,我已聞到土味啦!離死不遠,想到我辛辛苦苦,幾十年的心血練成的幾招混混兒,眼看將要隨著朽木埋人三尺黃土中,我老婆子又沒有個傳人,唉!是我看著這兩個鍾靈秀逸的哥兒,難免有點傷心。」

妙清聽得心中冷哼了一聲。狂道會錯了她的意,心中自個兒忖急:「老婆婆,強詞飾非……」心在想,口不擇言的一揭姥姥的底牌,先作了個鬼臉,慢慢的說道:「老前輩您不是抱著青虹劍傷心,怎會又想到……」

他是生性玩笑慣了,賣弄口舌一揭姥姥的短,當然,姥姥的話,也有一點欲蓋彌彰的用心,這一被他道破,姥姥不由「嘿」的一聲暴喝,怒叱道:「瘋道人,你好大的膽,敢不信我老婆子的話?」

朱純飛心中一凜,涼了半截,將舌頭伸了下,噤若寒蟬,不敢再出聲反駁一句。大概是他真的怕這老婆子發橫,疾的向妙清身後一躲。

柳劍雄一看大哥吃了癟,兄弟連心,忙堆下笑臉向姥姥躬身一禮,岔開話題道:「我大哥生性落拓不羈慣了,他語出無心,請老前輩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但不知老前輩有什麼事須我三師叔效勞?」

這幾句話對了姥姥的心思,不但解了狂道的圍,也壓熄了棲霞姥姥的怒火。

姥姥像是同柳劍雄蠻對胃口,向他慈愛的一笑,說道:「哥兒,我要將這幾手見不得人的混招傳給你三師叔。」

此話一齣,場中諸人均大感意外,全都臉色大變。

須知,武林中那有強收徒弟的道理,妙清自是不願,劉銀龍又哪有膽做這種欺師滅祖的事。

妙清臉色寒如涼水,劉銀龍囁嚅半天,方在牙縫中蹦出來幾個字:「這個……這個,老前輩……請恕……」

柳劍雄怔愕了剎那,看三師叔一副窘態,正想出言解圍,姥姥已沉聲叱道:「好一個七尺男兒漢!」

柳劍雄一看姥姥白髮指天,忙著一揖到地,接聲說道:「老前輩明鑑,我三師叔已身列武當門牆,焉能犯此大諱……」

不待他話落,棲霞姥姥登時截斷他的話道:「誰說我要逼他叛離師門,我只想傳他武功,我老婆子這大一把年歲,無兒無女,孤苦伶仃一生……」

陡然她兩眼神光一射,狠狠的掃了妙清一眼,沉聲慢慢的說道:「便是我老婆子收他做個兒子,也不會辱沒了你們武當……」

姥姥話未落,狂道已喜得跳腳,登時樂開來,想是他抓住了機會,冷嘲似的打斷姥姥的話,接道:「撿現成便宜,哪有這麼好的事,自己不花上點心血苦熬,就想有這麼大個好兒子?」

狂道這幾句話大為過火,且帶了語病,氣得姥姥狠狠的瞪了他兩眼,咬牙叱道:「你再敢饒舌,看我不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狂道是什麼人,此刻他怎會再怕姥姥,一涎臉,向姥姥作了個鬼臉,哈哈笑道:「要我朱純飛不吭聲,那還不容易,只要有這個就行啦!」他笑眯眯邊說,邊將腰內掛著的小紅漆葫蘆拍了兩下。

姥姥沉聲喝道:「酒鬼,就算老身欠下了你一頓好酒,你記下,,總有一天補還你。」

狂道一瞪眼,亂髮一豎,曬笑道:「一言為定,可不許賴,賴了我找你乾兒子算帳。」

他搶了個鬼臉,又說道:「欠我的帳往後壓一步,現在收了乾兒子,可不能藏私,要掏出壓箱底的東西給人家。」

姥姥開心已極的笑答道:「酒鬼,這個你就不用操心,我既是心了他,就得好好的調理他。」

兩人一陣口舌相戰,把三人冷在一邊插不進來,正主兒都未開口,已把人家的事給決定下來了。

原先妙清本是狐疑姥姥要出什麼怪點子,心裡著急萬分,及至(ocr按:原書此處遺漏兩頁。)

柳劍雄以一套新近研創,算來是殘缺未全的「玄天乾坤慧劍」應敵。

別看他新創的這套劍招,威力大的出奇,以姥姥浸淫了數十年的成名劍法,仍不能將柳少俠的凌厲劍招壓蓋住,逼得姥姥雙手一緊,加了點勁。

反正她今天已下定決心,非要迫柳劍雄揭開底牌不可。

姥姥手底一加勁,壓力驟增,柳劍雄登時心中一涼,面對這種絕世高手,他那敢大意,陡然一聲清嘯,右劍主幹,左掌輔坤。劍掌翻飛,有如逆龍攪海,氣勢如虹,翻翻滾滾向姥姥捲到。

五招才過,又已扭轉逆勢,成個持平之局。

兩支劍,有如兩條怒海蛟龍,劍起處,千條瑞氣漫空,眨眼間,但見劍影翻滾,頓失兩人身影。確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絕世高手的拼鬥。

狂道驚得睜大了兩隻眼睛,凝瞪鬥場,滿腹驚疑,心中尋思,三弟在半年之中,功力一日千里,自嘆弗如遠甚。

妙清與師弟劉銀龍,見師侄使出的劍法,甚覺眼熟,苦苦尋思,一時猜他不出。及至見柳少俠右劍左掌,頓悟出師侄使的是本門的乾坤掌蛻化而成的劍法。兩人齊盯住師侄的劍式變化,心中默默的將那些幻化的奇招記了下來。

他兩人本是名列武林高手,功力何等精湛,對本門掌法又有深刻的研究,是以看不到十招,已經窺出了這套劍招的訣竅,頓時覺得這套劍法確實比本門現在的鎮山劍法強上一籌。

兩人心中同樣的驚異,猜不透這套劍法是師侄從何處學來?

鬥場中兩人相持了三十來招,姥姥已拼盡了全力,仍是不能贏得半招,有時反而被柳劍雄奇幻難測的招式逼得退上兩步。

她心裡直嘀咕,逼得她陡然劍勢一變,霎眼間,但見朵朵寒梅漫空飛舞。

姥姥是誠心要逼柳劍雄攤開底牌,是以突出奇招,將梅花劍法中的十二記絕招使出。

柳劍雄驟覺劍尖一沉,滿天劍氣花影,直逗得他眼花繚亂,生怕被劍花削傷,連忙氣運丹田,發動絕世禪功。先護住周身要穴,然後功行兩臂,力透劍尖與指端,左手化掌為指,手揮五絃,但聞絲絲風嘯,一陣落英凋謝,漫空寒梅消失。

兩人這種突變的劍招與絕世指功,場外三人齊皆驚詫錯愕,姥姥劍術的奇幻自在意料之中,但柳劍雄這種跡近神奇的金剛指功,是失傳了兩三百年,鮮能在江湖中得見的內家上乘指功。

不但是三人驚愕,便是連功力已人化境的棲霞姥姥也為之驚駭住。但她此刻畢竟得見少林武學,仍是喜得舒眉一笑。

她手上不敢怠慢,心中盤算道:「哥兒的絕活還不止此,看來不逼他,他不會掏出壓箱底的絕活來。」

念生勢動,倏的劍勢一變,將她埋首棲霞山四十年,苦研的絕學「七巧劍法」施展開來,但見劍影如山,白浪滔天,翻騰雷動,有如萬年玄冰傾瀉,劈頭蓋臉的向柳劍雄罩了下來。

這套劍法,威力端的奇大,比之適才的梅花劍法,又高出不知凡幾。便是當今稱雄武林的任何一種劍法,與它相比,怕不要遜色多了。

柳劍雄雖是早巳運聚禪功護住全身,但棲霞姥姥是前輩武林成名高手,她功力已然超凡,使出了這種四十年精心苦創的劍術,威勢不同凡響,這種搖山拔峰的劍勢,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憋得他虎吼了一聲,運腕一振,玄天乾坤慧劍的倒轉九式,有如江河決堤,滾滾傾瀉,頓時將姥姥如山的劍影化卸。

這九式,是他習成絕世禪功後,苦參而成的絕學,精博如海,威勢不凡。

兩人各展絕世妙招,打得天愁地慘,場外三人登時心中涼了一半,一生真未見過像這樣的絕學,各人心中慨嘆,一股崇仰兩人武功的心,油然而生。

又是十多招過去,柳劍雄仍是遊刃有餘,姥姥硬是無法贏得他半式,逼的心中一急,登時將手裡控制著,最具威力「七巧劍法」精華所在的四式絕招使了出來。

第一招,「靈鵲結橋」,劍影如蓋,一片銀虹突地上湧,柳劍雄疾地運劍一揮,招化幹劍九式倒轉絕招中一記絕學「幹天逆運」,劍運風嘯,向平地上湧的劍幕中央一攪,化開姥姥的一招罕世絕學。

姥姥一看第一招被他輕描淡寫的化掉,心中猛然一動,已知年輕人確有實學,登時招化第三式絕學「七巧連環」,一隻長劍倏化七條劍痕,同時之間,上點魁首,分掛雙臂,插截「巨闕」,撞丹田,削下盤。

這一招,真是快如疾電打閃,劍影才動,劍尖已同時分指七大部位。

在這電光石火的俄頃間,要他決定一件奇重的大事。如果不願失此一招,只須抖腕一式「金剛降魔」神劍妙招,不但可將姥姥凌厲無匹的辣招化去,且可將姥姥手中的長劍攪得寸裂。

那樣做,會使姥姥傷心一生,說不定一個把持不住,還要將姥姥傷在劍下,那樣太慘了。

如果要趁此收場,讓姥姥一招,只須使出九絕招中的「乾元歸合」,立刻化去姥姥點向自己頭腦手足部位的六處劍影,但那「丹田」穴露出的空門,到自己運劍一封時,已自無及,毫無疑議的,自己的長劍定必要被姥姥一劍挑飛。

說時遲,那時快,心念才動,劍風業已壓體,時間宛如電逸,稍一遲疑,定必頓失良機,那時休說化招失招均全不可能,一個應付不當,勢要血濺當場。

他那敢再猶豫,振腕一挽,寒光驟閃,招化「乾元歸合」,只見兩縷劍花一陣閃耀,接著「嗆啷」一聲,柳劍雄長劍被挑上半空。

長劍甫一脫手,他疾的點足一個倒翻,躍退兩丈,躬身一個長揖到地,笑說道:「老前輩神技蓋世,晚輩衷心誠服,敬謝您老人家賜教。」

姥姥挑飛柳劍雄的長劍後,無限感慨的微微一聲輕嘆,搖搖頭道:「哥兒你是誠心給我老婆子臉上貼金,如我猜得不錯,你還有絕學化得開老身這一招。」

柳劍雄搖頭笑答道:「晚輩已是技窮力盡,哪有餘力再接得下您老人家的神招來,謝謝您老人家手下留情。」

姥姥輕輕的慨嘆了一聲,悽惋的說道:「哥兒你別如此說啦!

這一招說來慚愧,我自己心裡明白,老身感謝你得很,想不到埋首荒山四十年,徒耗了一長串的歲月,若非哥兒你心性純篤,老身今天準得出乖露醜。」

那柄被挑飛的長劍,恰好落在妙清身前,他伸手一抄,劍未落地,已一把抓牢,還劍入鞘,心中正在思解兩人拼搏的最後兩記妙招,驀聽姥姥說師侄讓了招,不由心中詫愕,明明是師侄失了招,為什麼姥姥硬說師侄讓了招?

狂道與劉銀龍何嘗不也是一樣的大惑不解,呆瞪著兩隻眼睛,茫茫然註定場中的老少兩人。

棲霞姥姥唏噓一陣,緩緩的道:「哥兒已習得那本奇書中的蓋世絕學。憑你現在的身手,放眼武林之中,僅得少數的幾人能勉強接得下你的招來。」

略頓,又「唉」聲沉嘆,接道:「一代新人換舊人,我老婆子不中用啦!看來這些爭名門斗的事,要數你們年輕一代的啦!」

妙清是為師侄有此絕世身手喜極,姥姥憂戚的一聲慨嘆,頓時勾起他的心事,暗思道:「自己在武林中雖算得上是號人物,但今天來了不少兇殘的魔頭,早晚之間,必會有一場兇險……」

倏聽姥姥誠懇的說道:「少林重寶重現,武林必生波瀾,如道長需老身效點微勞,則我婆子到時一準趕上,如果用不著我老婆子……不過以老身揣度,有小哥兒在,群醜必然魂斷關東……」

妙清單掌一禮躬身答道:「老前輩謬讚了,我柳師侄年輕識淺,當然他身懷絕學,此番闖關,我們三人看來要驥附他了。」頓停又接道:「晚輩想來,憑晚輩四人之力,大約已能闖的過去,不敢再勞老前輩的福駕。」

姥姥露了個慈笑,說道:「道長豪氣凌雲,老身預為祝賀四位早滅妖氣,我老婆子先走一步,回去準備一下……哦!道長,龍兒返回關內之後,希望能令他到棲霞來使我們孃兒倆小聚半年,老身就便將幾手不堪問世的混混兒教給他。」

妙清躬身答道:「晚輩謹遵您老人家慈諭,事完之後,立刻命三弟專程去侍候您老人家。」

姥姥又向劉銀龍囑咐了幾句,幾人方依戀不捨的珍重道別。

姥姥扶定龍頭柺杖,由劉銀龍送出城外方自分別南返棲霞。

折騰了一夜,總算將一場暴風雨平息了下來。劉銀龍送姥姥返來時,已是曉色濛濛,幾人做了一會早課,朝霞已是滿天,好在幾人內功均深,無須休息,又繼續未完的行程。

鐵嶺在城外十餘里,漫山滿谷的楓樹,如在深秋季節,在夕陽斜照下,染得滿山盡紅。但在此時,景色又大是不同,時雖初春,但料峭東風,吹得滿山枯枝殘葉沙沙抖搖,景象肅然,顯得春意遲遲。

鐵嶺是將軍府人關的必經官道。兵家必爭之咽喉要地,山雖不算太高,但陡峭筆立,出奇的峻險難行。

武林中的人雖不把此地看成險隘,一般商旅,卻均把鐵嶺視為畏途。

妙清與狂道朱純飛,江湖經驗豐富,甫一齣關,即已默察地勢,,心中早有了個數,見連日沿途風平浪靜,心中登時料定這般魔頭必會在此動手,是以才有昨晚示意狂道一探敵蹤的事。

太陽甫冒出東面那座插天的高峰些許,晨風仍勁,四人已來到鐵嶺腳下。妙清抬眼向嶺上細察一遍,晨霧含煙,除「沙沙」枝葉顫抖聲外,靜得連鳥獸都不見蹤影。就別說是人影。

他回頭一眺來路,裡許之外有數騎緩轡尾隨,不前不後,只怕是從城內起就跟綴下來的。

妙清黯然一嘆,向三人說道:「嶺上靜的出奇,越是聽不到一點聲音,看不出一絲痕跡,越是要加倍的小心,這兒是關外出了名的險要之地,那些魔頭要是動手,也必會選擇這種地方,來路上的幾騎,行動古怪,看來也不是什麼好路道。」

他稍停頓一下,皺了下眉道:「雄兒功力雖是超凡拔俗,但你閱歷太差,這些魔頭,全都是兇狠殘橫得出了名,停會有事,不要儘先出手,如果到了非出手不可的時候,亦不要離你朱大哥及我太遠。

免得彼此不好照應。」

柳劍雄諾諾的應著,朱純飛猛的一瞪妙清:「老兒,那大漠三醜,武功詭異,一手‘塞外飛花’,功候雖是不到,與三弟的金剛禪指有異曲同工之妙,三弟的金剛禪指,恰好是三人的剋星。」

妙清點了下頭,說道:「好吧!停會要是這些魔崽子大夥兒全到時,勻不開手腳,雄兒就絆住三醜,只是……」他似想到什麼似的心頭一冷,低嘆了一聲。

狂道一看妙清神色愴然,問道:「老兒,你在鬧什麼鬼?」

妙清搖搖頭道:「我是擔心大漠三醜的另一套……」

話方到此,峰頂上遙傳來一聲震山撼峰的長嘯,嘯聲勁邁沖霄,劃破了清晨冷寂的長空,亦打斷了妙清未盡的話。

群山盤谷之間,餘音繚繞,妙清只覺得心頭一震,苦苦尋思道,「這人內勁充沛,功力不凡,到底是什麼人?」

一念未息,那聲長嘯餘韻仍繞谷回鳴之際,四下厲嘯連連,此起彼應,聲聲震耳,察音辨聲,來人不但功力奇高,且人數還不少。

幾人心頭驚詫,妙清伸掌一攔眾人,四人停下來仰頭向峰頂看去,冷山寂寂,荒蕪無邊,只聞其聲,不見敵蹤。

敵人似顯實隱,幾人知道事態嚴重,就在指顧之間,山坳邊已起了一陣如雷蹄聲,緊密而急促。

身後來騎太快,彈指之間,三騎疾馳,已朝四人立身處奔來。

雖說此時是在鐵嶺腳端,但因這一帶地勢頗高,峰巒層疊,立足之地已是高出雲表不知凡幾了。

妙清一看前後均現了敵蹤,猛然喝聲「走!」領先上躍,想找一處有利地勢。四人身形如箭,霎時之間,已躍到半嶺。

鐵嶺峰腰,登山大道被兩堵高約六七丈的峭陡危崖挾峙,乍看之下,有如一條狹谷。

兩壁陡急如削,光禿禿寸草不生,縱有一等輕功,亦難得任意上下,來在這種險惡所在,妙清心中發毛,暗忖道:「這種險惡之地,如兩撥人馬均是高手,今天要想過得鐵嶺,就非要狠拼硬闖不可了。」

後面蹄聲漸近,妙清疾的吼道:「快穿過狹道。」

聲才落,狹谷中刷、刷、刷的竄出來七八條人影,為首三人一字排開的將去路堵住,後面還一排的站了四個中年青衣勁裝大漢。

中間一個花白鬍須的老者,雙頰瘦削,兩隻狼眼似電,神態陰鷙可怖,著一襲古銅長袍,看年齡,當在七十開外。

右首之人,左袖虛飄,雲髯堆髻,鬚眉如霜,扮相不僧不俗,看年歲,當在八九十歲之間。

左面站定的是一個獐頭鼠目,生相矮小的中年道人。看年歲,也當五十開外。

幾人背上全插了長劍,惟獨這矮小的道人手中多了一把雲帚。

除了那個長了一雙狼眼的怪老頭外,左袖虛飄的人正是妙清與狂道早已耳聞的名震南荒的獨臂仙翁,手中執雲帚的人更是見過面,並且是兩人早想剷除,惡跡滿天下的崆峒棄徒一陽道人。

「兩道」方在錯眼打量三人的剎那。中間那個狼眼老者未語先的三醜好快,快似一陣旋風驟卷,三人一個動作,甩鐙點鞍,齊向飛天玉龍柳劍雄背上背定的黃綾包袱撲去。

三醜身形晃動,獨臂仙公司與一陽道人哪肯袖手,這兩個魔頭早已含怒瞪定三人,這時怎會慢的了,一般的點足猛撲。

兩撥五人,目的一致,齊都想搶先奪得柳劍雄背上的包袱。

這一著,大出狂道意料,變得倉猝,獨臂仙翁才動,狂道已一掌迎頭拍去,掌風如輪,將獨臂仙翁躍拔半空的身形阻了下來。

同時之間,一陽道長也被劉銀龍阻住躍撲的勢子,兩人纏上了手。

柳劍雄這一陣雖是不吭聲,但自前後兩撥人一現身,就知幾人均非庸手,早將真氣凝集待用,狂道更是向馬上的三醜一呶嘴,先點醒他,柳劍雄就特別將三醜留上了意。

三醜確有真才實學,勢發如疾電奔雷,掌挾勁風,指冒寒氣,三人空中變勢,指掌齊揮,從三個方位襲到,將柳劍雄全身要穴罩盡,這種威勢,駭人至極。

三醜名列宇內有數兇殘魔頭,武功奇詭極高,「塞外飛花」是武林一絕,武林之中聞名喪膽,三人這一齊施絕技,嘿嘿幾聲詭笑,三人心中同一心思,滿以為是手到擒來。

一旁急壞了兩人,妙清怕師侄輕敵,古承修擔心黃綾包袱被三醜捷足先得。但兩人互相監視,誰也不敢先動一下。

誰知事情大謬不然,但見漫天銀星飛灑。青虹乍展,柳劍雄右手倒轉九式疾出,左手一招「五絃齊鳴」,指風絲絲震耳,砭骨寒風浸肌,總算三醜功力不弱,連著幾個倒縱,方脫出了柳劍雄凌厲的一擊。

三醜的塞外飛花不弱,但究竟是旁門左道,功力雜而不純,縱然是這套絕技被三人練成火候,也只能傷人於丈許之內,與柳劍雄自幼習練玄門正宗心法,而又以禪功奠基的絕世禪指相較,真有小巫與大巫之別。

三醜太自負,一輕敵,險險傷在柳劍雄凌厲的一擊之下,總算三人確有過人實學,僥倖脫出險招,才一暴退,三醜在彈指之間,又已蠅集一堆,咬了一陣耳朵,齊一探臂,「嗆啷」連聲,拔出三把長劍。

柳劍雄聰明過人,在幾人咬耳之後,發覺三醜大驚大恐的臉色已轉換成詭異狡笑,神色晴陰不定,料定三人必有詭謀。

他不敢輕視三醜,疾的探手入懷,將盛放雪龍的玉盒輕拍一下,雪龍「嘶」的一聲,在懷中一陣蠕動,順著左手袖管露出個頭來。

三醜一挽長劍,銳嘯連聲,分站了三個方位,老大馬面天神馮京長劍上舉,劍猛震,指風隨劃,點足疾躍,迎頭一指,向柳劍雄襲來。

同時之間,老二矮地虎馮成,老三紅面獼猴馮真,雙雙仗劍吐指,腳步歪斜,分向柳劍雄左脅右腿攻到。

柳劍雄怎敢怠慢,左掌疾吐,擋得紅面獼猴一下,順勢化掌為指,向矮地虎掃去,右手一圈,劍吐青虹,向馬面天神抖手挽出三朵劍花,一招三式,頓將三人攻勢擋了一下。

他再度出手一招,又擋下三個高手聯攻,豪氣陡盛,仰天一聲清嘯聲才起,三人倏地身形有如走馬燈,倒踩七星,反遊八卦,滴溜溜圍著他一陣疾轉,越轉越快,矮地虎根本就是在下滾動。

妙清見多識廣,大漠三醜的三才迷蹤劍陣雖未見識過,但他閱歷豐富,見聞廣博,對這種奇詭的劍陣,早已有個耳聞,乍見三醜發動劍陣,登時為之驚愕,替師侄擔了一份心。

別看大漠派的這點鬼門道,卻的確厲害。陣式一發動,以動制靜,奇詭難測。

劍陣按天、地、人三才,三醜各主一門。老大馬面天神輕功見長,主天;老二矮地虎練就了一路地趟招數,主地;老三紅面獼猴閃躍靈活,劍招奇詭,主人。

三人以專精見長之技,密切配合,構成了一個天羅地網的劍陣,蹈五行,走奇門,步調身法,均有一定規律,加上三人超絕的武功,實在說起來,三醜中任何一人,但看他們能揮指橫掃近丈勁力,就知是練就上乘功力,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

三人這種奇詭的武功,如果發動劍陣去困任一個武林中的絕頂高手,都足以將他收拾下。

被困之人,如是武林中絕頂高手,且能深悟箇中三味,以靜制動,瞭解陣式的變化,按訣要去應付,勉強能支援得一時三刻。

這種劍陣的破解方法,還得要另外一個功力特強的好手,從劍陣外層先削地門,再撤人位,裡應外合,一舉方能破得惡陣。如果不懂此中道理,外層破陣之人,很易被反困人陣內。

妙清乍見劍陣發動,確實急得冷汗直流,他不敢出聲,怕師侄聞聲分心,正好落人敵算之中。

早先,狂道向妙清建議叫三弟接住三丑時,妙清正待師侄將三醜的三才迷蹤劍陣告訴他,以陡聞嘯聲而中止,是以他此刻心急十分。

他見師侄此時正瞪大一雙眼睛,轉來轉去的注視三醜,宛如心中在猜疑三醜鬧什麼鬼,不由心中更急。

正當他考慮如何去替師侄解圍的俄頃,古承修貿然一擺手,身後四名勁裝大漢齊步一躍,將妙清圍在當中。這一著,大出妙清意外,此刻要想出手搶救師侄,已是嫌晚了一步。

圍在他四圍的大漢,氣定神閒,兩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知是內外功均佳的好手,個個神光外射,功力不俗,一副精悍神色,妙清知道不是幾招就能收拾得下,何況一側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古承修。

柳劍雄被圍在三才迷蹤劍陣之內,不光是妙清一人著急,古承修更是心焦如焚,他不是擔心柳劍雄的安危,是怕那部奇書被三醜捷足先得,才一擺手,命身後的四個大漢絆住妙清,自己好乘機奪書。

四個大漢一圍妙清,古承修登時心中大定,一飄身,落在劍陣外圍,仗劍凝神,等待機會。

他既不動手破陣,亦不退開,可把三醜弄得大惑不解,一方面要全力發動劍陣困動正點子。還得分神去防古承修半途插手,頓使三醜心中猶豫,遲遲的不敢摧動陣勢。

柳劍雄一看三人這般亂轉,運足目力,想找出箇中端倪,但看了一陣,找不出一點道理,僅知道這是一座厲害無朋的劍陣,他聰慧過人,不敢輕舉妄動,細心的一面凝神觀察陣勢,籌思破解之法,一面運勁雙臂,以不變應萬變。

古承修這種不太明朗的態度,使三醜心中作了難,舉棋不定的猶豫了好一陣,就是不敢輕易發動陣勢,弄成了個對耗的局面。

另外三撥人可就喝叱連聲,打得不但熱鬧,而且十分慘烈。一陽道人與金梭劉銀龍是旗鼓相當,兩人功力悉敵,這一對全施出渾身解數,拼上了命。

那邊的獨臂仙翁雖是一條臂膀,但他功深如海,超過狂道多多,幸而朱純飛招式身形非常賊滑,一味的閃避,就是不同這魔頭鬥掌,覷定有機會可乘,就踏隙尋暇,抽冷子的回敬兩掌。

他一邊躲,一邊出冷招,嘴裡還不乾不淨,將一身小巧功夫施展開來,有時在旋身避掌之間,滑步探臂,故意在老怪屁股上撈一把,嘴裡還真損,只要他一摸到,就大嚷大叫的直說好肥好嫩。

這一下,可把個天外魔頭氣得怒火陡升,暴吼連連,掌風更見凌厲。

那面圍定妙清的四個勁裝大漢,確實是長白派的高手,妙清功力再高,也只能堪堪抵住這四個高手的搶攻,暫時維持了個平局。

三撥人各懷心事,但古承修與大漠三醜均是志在柳劍雄背上的黃綾包袱。古承修心裡最為著急,看到柳劍雄甫一齣手就震退三醜,著實的為他這種超塵絕世的武功驚駭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當兒,他暗自忖思了一陣,顯得很是為難,他雖是一代宗師,功力不弱,但自己揣度了一下,自己確沒有那份能耐,從人家背上將包袱搶到手中,再說,還有大漠三醜亦非庸手。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如果三醜將包袱搶到手中,古承修以一人的力量,想從三醜手中將奇書豪奪過來,那也是一種不可能的事,是以他此刻私心但願場中惡鬥之人,落個兩敗俱傷。

柳劍雄雖是聰慧,但大漠派雄霸塞外的壓箱絕技,確有專精奇奧之處。他看了一陣,仍是看不出一點頭緒來,三醜這種歪斜錯亂得不成章法的詭非同步法,還有那種像陀螺般的疾轉身法,究竟弄的什麼玄虛?很有一段時間了,三醜儘自疾轉,一成一變,並不急於發動,就難怪他看不出一點訣竅。

他雖是有耐心,但看到一旁暴睜一雙貪婪狼眼的古承修,同暴喝連連的獨臂老怪,由不得心中有氣,年輕人難免有些傲性,想到適才一齣手就震退三醜,此刻本不將三醜放在心上,雖知劍陣厲害,但勢所必然,不將三醜打發掉,就難以脫出古承修的冷眼覬覦。

他心中更掛念的是大哥已是氣喘吁吁,眼看已是鬥獨臂老怪不下了。

他本就不知道三醜這種鬼玩藝的玄妙與厲害,陡然一聲勁嘯,有如敲金戛玉,振腕一劍,挽起幾朵劍花,滿天青虹齊飛,向四面揮掃,左手一招「播弄玉弦」,指風挾在凌厲無儔的劍風后面,向疾轉如輪的三醜攻去。

以他現在的身手,的確是武林中不可多見的絕頂高手,其奈他經驗不夠,低估了三才劍陣的威力,如果他能一齣手就使出大羅金剛四式,也許憑他這種舉世無儔的禪門絕學或可將這種詭異的惡陣破解得,可惜!他挽取的幾朵劍花,剽竊自棲霞姥姥的「梅花劍法」,怎能用以擋這種舉世驚心的惡陣。

這一來,他可就吃了虧,三才劍陣是以動制靜,他才一動,三隻長劍,十五股銳厲指風在同時之間罩落,雖說是他那一招「播弄玉弦」威力不凡,但三醜是指招中的能手,浸淫了二三十年,經驗何等老到,三人一閃,柳劍雄的指風全落了空。

三才劍陣玄妙無儔,因變生動,三隻劍頓時化成一片劍山,疾如飛瀑怒瀉,兜頭截足,將柳劍雄全身要穴都罩在劍山之中。

總算他功力通玄,剎那之間凝運了絕世禪功,先將周身要穴護住,擋住那十五股銳厲指風,然後青虹疾卷,五指連揮,一陣金聲震耳,跟著「嘶」的起了一聲裂帛,三醜疾的如怒潮湧退。

才一退身,又各按方位,形如風車般的轉動,但身形似是不疾不徐。

馬面天神一把百鍊金剛長劍,有如朽木碰到利斧,被青虹劍削去三寸,是以三醜大驚大駭的疾退,柳劍雄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左腳褲管被矮地虎削去五寸大一塊,險險削傷小腿,右下襟後襬被紅面獼猿削了手掌大的一塊,這一招確夠險的了。

若非是他手執前古仙兵,削斷了馬面天神的長劍,怕不要掛下幾處彩,這一下,真把他嚇得冷汗直冒。心中怦然騰跳,方領悟出三醜疾轉的奧妙同厲害。

古承修想坐收漁利,剛才一招,他睜得雙眼滾圓。一旁與四個大漢疾斗的妙清,心頭不由一緊,這是錯眼看到師侄褲管被風吹的「劈啪」作響,不由急的五內如焚。

柳劍雄何等身手,不愧是蓋代奇才,剛才一招交接,已自體悟出來一點三醜的劍陣端倪,眼珠轉了幾下,已有了主意,登時索悟出破解的法兒。

柳劍雄大眼睛一轉,抖嗓一聲拔山搖峰的長嘯,雙腳一蕩,左腳踏九宮,右腳踩七星,旋身一招「五絃齊鳴」,指風如幕,先護周身要穴,右手青虹暴射,到轉幹劍九式連手揮出,劍影縱橫,三才劍陣登時運轉如天羅地網,四圍合攏。

柳劍雄突然破空猛拔四丈,勢竭疊身,震劍下瀉,一陣絲絲風嘯,劍光如海,指風如刃,臨空倒撲,震劍下擊三醜。

大漠三醜是識貨的角色,馬面天神陡然一聲厲嘯,三人頓足猛飄,腳步歪斜的四散奔避。

才一飄退,猛的又返身點足縱回,疾如馭電飄風,三人一個動作,恰將自空墜撲落地的柳劍雄又圈入三才迷蹤劍陣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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