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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騰蛟起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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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山來到少室峰腳少林下院,瞥眼見覺慧上人正與一個年在六七下歲之間的老者鬥得正酣,雙方都較上了勁,老者身後兩丈,一排的站了六名怒眉橫目的中年大漢,兩眼均精光灼灼,凸胸凹腹,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知是內外功俱有火候的好手。

弘元大師倒臥一側,一位達摩院高僧正自替他療傷,敢情是傷得不輕,另一位達摩院高僧弘雲大師,緊握雙拳,神色憤慨,怒瞪著對面的六名大漢。

柳劍雄一到,弘雲大師移步過來見禮,侍立柳劍雄身側,一語不發,仍專心替覺慧上人掠陣。

時間急迫,柳劍雄勢不能不立刻去追盜書之人,又不能不顧眼前幾個少林僧人的危險處境,一走了之。他稍一觀察了下場中惡斗的兩人,看出對方那個花白鬍須的老者內力強勁,覺慧上人定非其敵。

目前唯一隻有快刀斬亂麻,再要猶豫,不但場中的覺慧上人要被毀,時間更是不容許他空白等待。他默運禪功,右掌向惡鬥的兩人中間一搭,隨著翻腕一引,兩人全向後暴退五步。

覺慧上人打得有點吃力,一面呼嚕急喘,一面側目一掃,發覺替他解圍之人,立刻泛上來一個慈笑。

那個花白鬍須的老者環眼一瞪,掃了柳劍雄與狂道一眼,冷哼了一聲,但神色至為驚疑。

柳劍雄淡淡的一笑,說道:「上人請休息一會,讓我會會高人。」

覺慧雖覺小師叔解救自己的力道神奇,但生怕年輕人性傲,輕視強敵,連忙退後五步,說道:「弟子遵命,對面的幾位檀越,全是陰山的好朋友,請師叔多……」他是在暗中點醒柳劍雄,同時也想看看究竟這位小師叔的藝業,驚人到了何種地步?

柳劍雄朗目一掃老者,看到他額角上的那顆紅痣,立刻想起來江湖中惡名最盛的黑道煞神,毒手陰判何嵐,不由心裡起了個疙瘩,跟著俊臉一紅,傲然的說道:「原來是何朋友,閣下的陰山絕技,‘黑風掌’冠蓋甘涼,在下心儀已久,今天真是有幸!得以見識一下朋友的絕學。」

何嵐冷哼了一聲,心中暗自驚忖:「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孩子,見面就能喝破自己的底,不知是號什麼人物?」面上冷冷的答道:「好說!好說!小朋友貴姓,恕我老頭子孤陋寡聞,老夫闖蕩天下四五十年,就沒有見過江湖道中,有你這麼膽大的小娃兒。」說得真夠尖酸。他想到適才將自己震開的勁道,誤認為是發自覺慧上人,是以未把少年人放在眼裡。

柳劍雄一聽何嵐口氣太狂,暗中咬了下牙,仍冷傲的道:「在下末學後進,一介無名小卒,微名不足道,說來徒汙清聽。」

何嵐哈哈一笑道:「小朋友你自信能接得下老夫一掌?」

狂道朱純飛哈哈一聲狂笑,接說道:「二位不要爭,沒有三板斧,怎敢上瓦崗寨,我想替二位做個見證,朱某替二位出個公平題目。」狂道有如是猜透三弟「速戰速決」的心思。

何嵐大聲叱道:「道人先報名號,看你有沒有資格做個證人?」

朱純飛又是哈哈狂笑,接道:「貧道朱純飛。」

何嵐「啊」的驚噫了一聲,狂態稍斂,拱手說道:「朱朋友請命題。」大非適才那副狂傲得不可一世之態,敢情他也為朱純飛在武林中的名頭駭住。

朱純飛平伸著緊握雙拳的手說道:「我這兩隻拳頭之中,哪一隻掌中有一枚玉錢,你猜中了,讓你先打他一掌;如果猜不中,他先打你一拳,朱某擔保,他不會反悔,讓你佔個便宜,你先猜。」

何嵐冷哼道:「朱朋友你太看不起我姓何的了。」

朱純飛哈哈笑道:「到底是號人物,那麼讓他先猜。」右掌一指柳劍雄。

何嵐傲然的點點頭,表示不反對。

狂道將兩隻拳頭移向柳劍雄面前,柳劍雄猛看到狂道右拳心露出一絲紅絨線頭,心中一動,登時記起來在黃鶴樓中,狂道掏出來送給易峰的那枚玉錢,正是有一條紅色絨繩。他遲疑了一下,一指左拳。

狂道輕悄的一聲嗟哦!側臉向何嵐道:「你贏了。」

何嵐「嘿嘿」兩聲冷笑。柳劍雄上前兩步,馬步一沉,氣定神閒的一笑。表面上有若淵停嶽峙,暗中他已將大羅金剛禪功調運了佈滿前胸,一點都不敢大意。

何嵐大刺刺的昂視闊步,走到柳劍雄面前,陰沉沉的獰笑道:「朋友,準備好,何某要動手啦!」話落,右手一揚,平地颳起一股狂飆,令人窒息,向柳劍雄平胸推到。

「嘭」的一聲,挾雜著一聲慘嚎,柳劍雄屹立如山,何嵐連退了幾步,一臉鐵青,半晌方怒喝道:「小子,你真狠心。」

他臉上汗珠如豆,右臂拖垂,痛得齜牙冽嘴,敢情適才吃了虧,腕骨也被震碎。

六個兇眉中年漢子疾步一縱,凌空抄出家夥,落地將柳劍雄一圍,怒目相視。柳劍雄哈哈一聲清笑,旋身雙掌一劃,「叮噹」連聲,六人兩手空空,刀劍齊落,事情還不止此,一個個泥塑木雕,呆立就地。

柳劍雄不但運指將敵人兵刃磕落,還將六人穴道點了,何嵐忘了手痛,驚得暴睜雙眼,愕盯著柳劍雄,一旁的覺慧上人何嘗不是驚。

恰當此時,五丈遠處一棵古松上暴喝了一聲採。

柳劍雄陡然大驚,憑自己一身超塵絕世的能耐,有人存身在五丈之內仍然不知,可見其人身手驚人,念轉心動,大聲喝道:「何方高人?柳劍雄在此,可否請下來一會。」

喝聲一起,破空衝起一條黑影,傳來一陣清朗聲音道:「正是專程來會會名震天下的‘飛天玉龍’,在下先走一步,前途恭候……」

好快,聲未落,身影如電閃風飄的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柳劍雄不暇答話,先運指一掃六個大漢,替幾人解開穴道,轉身朝狂道一拱,道:「大哥請稍待,小弟去去就來。」

話未落,人已踴身一躍,向黑影消失方向猛撲。

僅只彈指工夫,追了好一程,依然不見前面的人影,他心忖道:「這傢伙功力不弱,像煞是早先寺中沖天飛逝的身影。」

他也不知追了多少路,天色破曉時,已來到一個鎮甸,趕早市的人真多,挽車擔菜,齊向東方不遠的一座城走去。那座城黑壓壓的宛如一個硯池,橫擺在官道的盡頭。

他夾在人叢中向城裡走去,道上人多,他不便展開腳程,慢步圳午,走了約莫頓飯工夫,才來到城下。這時太陽已跳出山巔,朝霞如錦,照的人舒服爽快。

他沿著一條寬敞的大街進了城,向一家賣早點的店鋪跨了進去。誰知前腳才一進店,連忙縮步欲往後退,還是遲了一步,中間一張桌子上突然飄過來一雙清澈如秋水的大眼,聲調清脆的道:「虹哥,我等得你好苦……」

柳劍雄傻愣愣地站在門口,心忖道:「幾時我改了名,她怎會等我?」

還是身後一聲「借光」,方將他驚醒,疾的挪步一側身,讓開路,隨赧笑著答道:「燕玲姐姐!」

華燕玲喜極發狂的立起身,姍姍蓮步,腳下妙曼生姿的移步到門口,輕舒玉手,一把挽定柳劍雄,先白了他一眼,嗔道:「怎麼!你不認識我啦!」

柳劍雄尷尬的答道:「小弟識得姐姐。」

想是他一路狂奔,跑得滿頭的熱汗,此時仍自汗跡縱橫,華燕玲舒出那隻欺霜賽雪的玉手,自腋下抽出一條繡花手絹,愛憐橫溢的先往他臉上揩去,小口一張,吹氣如蘭,噘嘴嗔說道:「看你一身汗淋淋的,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真該打!」

輕憐蜜愛,最難消受美人恩,柳劍雄弄得啼笑皆非,一臉緋紅,又不便悛拒,他本是多情種子,這一番溫柔體貼的滋味,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不由飄飄若仙。

絕早食客正多,幾十雙眼睛都向這對美麗的青年男女投送來一個豔羨的眼色。女孩子總是心細,乍然發覺四周射出無數對奇異的眼光,登時羞的粉面一紅,垂下眼皮跺足嗔道:「看你?都是你呆頭呆腦的……」

四座一聲譁然鬨笑,華燕玲氣得俏眼一翻,向周遭掃了一個白眼。

客人更是拊掌狂笑。

華燕玲氣得「呸」的啐了一口,嬌叱道:「呆子,走呀!」

話出,玉臂一伸,挽定柳劍雄,不容分辨的就將他扯了出來。

想是她怒氣未息,白了他一眼,狠咬了下牙,一跺蓮足,恨聲說道:「都是你!」

這話從何說起,柳劍雄不由訕訕的答道:「華姐姐,我……」

華燕玲又白了他一眼,聳鼻一聲輕哼,不屑的冷叱道:「你顯得這麼生份,敢情你不認識我了!」

柳劍雄愕然的曬說道:「小弟不敢!」

又是一聲鬨笑,華燕玲甩手將執著他的手摔脫,小嘴一噘,纖腰一扭,轉身朝大街負氣埋頭疾走。;

「華姐姐……」柳劍雄張口結和大,喊不下去,有如痴呆,心念道:「女孩子們就是這麼奇怪,熱時像只小火爐,使人難耐,冷時有如個冰窖,更令人難以相處。」

他傲性一發,不由冷冷的一哼,掉頭不顧,疾步岔人南大街,想是他心頭多少也有點氣。

華燕玲低頭疾走,心裡面有點氣呼呼的,希望身後的人追來,但又不願回頭去看上一眼,這是少女的矜持,芳心深處,她暗自盤算,暗問自己:「他會不會跟著?」

走出不到一箭之地,猛的一頭鑽進了一個人懷內,兩隻玉臂突的被人一把握得死牢牢的,她驚得猛滑步,雙手一甩,想將握著自己纖腕那人的力道卸開。

誰知一甩沒有卸掉,不由芳心一驚,抬眼一掃,抱定自己之人,不正是那冤家虹哥哥,她不由沒好氣的一聲:「你要死。」猛提蓮足,朝那人腳上狠勁的跺了下去。

「哎呀!」一聲,接著「噓!噓!」的連噓了幾口,抱著她的俊美少年,慌不迭的退了幾步。尚幸這是條背街,且又時在清晨,無人看見,要不!怕不要引逗得好大群人圍觀。

她高傲得有如一個女神,決絕地掉頭向城外走去。

俊美少年惶惑的追上兩步,低喚了兩聲:「玲妹!」

華燕玲連頭都不回一下,一味輕盈地,款步前邁,快的出奇,霎眼間,香影已自消逝在街的盡頭。

俊美少年一臉迷惘,不勝悔恨地輕嘆了一聲。良久,他猛咬了下牙,顯得極其堅毅的低哼道:「女人是個不可理喻的謎,有如天際的風雲——善變。」

他失望地轉了一條街,低著頭匆匆朝前撤步疾奔,他也不知要奔到什麼地方去?

失意的人,往往會拋撒開周遭的一切,即令是死神到來,他都無動於衷,特別是情場失意之人,生死對他更是索然無味。

少年心性,人又長的俊逸不群,未免性情驕縱了點,一賭氣,發狂的疾奔,傍晚時分,他已來到許昌。

許昌在三國時代是魏國的政治中心,自然是一個熱鬧的大城,他沿著街頭遊走了一遍,再未發現心上人的影子。他走得累了,隨便找了家客店,要了間乾淨上房,略為盥洗,並要點滷菜,喝著悶酒。

他凝目沉思:過去三個月來,他與俏飛燕華燕玲,合力編織過一幕旖旎的幻夢,他們曾努力把這個夢,染上一層絢麗的情愛色彩,可是!好景不長,變生肘腋,無緣無故的,華燕玲決絕拂袖而去。

此刻,他有點恨,恨她漠視情感,恨她漠視了過去兩人指天咒語——那些莊嚴神聖的誓言。

他臉向窗外,凝目眺望著西天的綺麗彩霞,良久,微喟了一聲,低念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餘霞漸秋,天近黃昏,他正自孤零零地擎杯低酌,突然店外有一個清脆的口音,說道:「店夥計,廂房太暗,我要間潔淨點的上房、」

這口音,聽來好生詫異,十成之中,有八成像是出自一個深閨弱質之口,猛的一驚,心道「是了!聽那種嬌滴滴的脆朗聲調,必是她。」

好幾次,酒意慫恿著她,想探頭一看究竟,男性的矜傲與自尊,使他止住了步。

終究,內心的激動,撕碎了那層隔閡,立起身形,就著門縫向外瞄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俏臉,透著一股高貴和端麗,一頭柔髮束在根鵝黃緞帶之內,微翹的嘴角顯著驕傲和智慧,那麼她星星般的眸子,襯映出夢一般的神色,深深地蘊滿了兩眼憂鬱。不是她所要期待的她,竟然是另外一個嬌豔不輸俏飛燕的美女。

他有點失望,頹然坐回椅子上,凝視窗外碧天朗空,黃昏初現的星星,在向他眨眼,暮色悄然的從窗外湧人,他呷了口酒,低頭一聲喟嘆,空白的心頭,卻憑空的擠入了一份莫名的惆悵。放下酒杯,凝目夜空,又怔然跌入回憶的思潮中。

四個月前,他——這個叱吒風雲的江淮總舵主,名列劍林四龍的鬧海金蛟蕭錦虹,竟然病魔纏身,臥病逆旅之中,大燒大熱,失去了知覺不知多久,到他醒來,身邊多了一位絕世美人,袒胸露臂的毫不避嫌,將自己摟抱得緊緊的。

他感到茫然莫名,直覺的牙關在打顫,意識到自己在發寒,敢情這位好心的美人,正以本身的體溫來暖和自己。

他下意識的向她投了感激的一瞥,她有點不勝嬌羞的向他懷內躲藏去。

當然,這位好心的姑娘就是俏飛燕華燕玲,她體貼入微,侍候他的湯藥。蕭錦虹也未追問何以她要這樣待他的原因,他很聰明,如果一旦問出口,會是一種最愚笨的舉動。

漸漸地,他的病已好了,俏飛燕的溫柔,驕美融化了他,半月相處,耳鬢廝磨,蕭錦虹已墮入情海,這時候,天底下唯一珍貴的東西,莫過於懷中的美人,可是,這是一次包藏了炸藥的畸型戀情,遲早有一天會現出原形。

原來是造物者太絕,飛天玉龍柳劍雄,與鬧海金蛟蕭錦虹,竟然一般的年歲,除開蕭錦虹右耳多了一顆紅痣外,音容笑貌,兩人是酷似逼真。任令是誰,如不細心,就難以分辨出誰是柳?誰是蕭?事實上,兩人確實有一段外人不知的關係,兩人確是一對孿生兄弟。

終有一天,蕭錦虹主動的向她提出求婚,並介紹自己的身世。

晴天霹靂,有如五雷轟頂,弄得俏飛燕苦苦尋死了好幾次,總算是蕭錦虹的柔情融化了她,事實上,半月肌膚相親,她確實愛上了與自己未婚夫婿長得一般俊美的少年。

山盟海誓,兩人終於訂下了鴛盟,但是俏飛燕擔心自己的家聲,又怕將來柳家找上門。

於是她向他提出了條件:

一、兩人埋名隱跡,退出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

二、蕭錦虹立刻擺脫江淮總舵主的頭銜。

蕭錦虹樣樣依她,只提出一件事,因自己身負血海大仇,要等尋到仇人,將親仇洗雪之後,方能陪伴玉人遁跡世外,俏飛燕也無異議的依了他。

恩恩愛愛,兩人過了三個月的甜蜜生活,昨天因蕭錦虹私心想盜少林奇寶,練好武功,報卻大仇,了卻兩人歸隱的心願。是以他背了俏飛燕偷上嵩山,豈知上蒼太作弄人,鬼使神差的柳劍雄會在今早碰上俏飛燕,鬧上了這場情海風波。

且說蕭錦虹喝了陣悶酒,想了些心事,只要凝目頃刻,俏飛燕的如花嬌容就呈現在眼前。人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想起了俏飛燕的一顰一笑,心裡就「咚咚」的直跳,起了幾個疙瘩。他有一種直覺,普天之下的女人,沒有一個比俏飛燕美。

煩!情絲束得他透不過氣來,起身輕悄的將房門開啟來。他踱出小院之中,讓疲累的身心浸沉在柔和的銀輝下,心涼的夜風,挾著陣陣融合了夜來香和薔薇的芬芳香味,衝進他的鼻孔,一陣清新,令得他多吸了幾口。

小立片刻,返身又踱回房內,想是房中充斥著酒氣,他任僅門窗洞開著,拍手喚來店小二,將殘餚撤去。

小院之中,月華似水,滿眼一片清新,頓時又想起深藏胸臆中的愛侶,若然此刻她在身邊,雙雙並立院中,花香、風拂,還有這片大好的月色,該是多麼富有詩意,他不由自己的輕嘆了一聲。

嘆聲甫歇,白影一閃,房中已自多了一個人,蕭錦虹驚詫交集,他眼光何等銳利,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正是早先在院中要上房的那位秀美姑娘。

他訝然的向她投了一個驚愕的眼色。

姑娘眼圈一紅,滾落兩顆淚珠,悽顫著聲叫道:「三……弟……我……」

蕭錦虹劍眉一皺,大惑不解的問道:「姑娘,你……」

他為她兩道幽怨沖霄的冷電眼神嚇得一抖,將未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姑娘怒得柳眉陡揚,怒咬了下銀牙,冷喝道:「好一個忘情負義的……」

蕭錦虹暗怪她太無理取鬧,不由劍眉雙剔,俊眼籠罩上一層鄙薄之色,神情冷峻的沉聲問道:「我們互不相識,在下賦性疏懶,不喜交遊,姑娘一介女流,為何夤夜闖入臥室?姑娘不怕人言可畏,在下倒怕人說舉措輕狂。」他怒瞪了姑娘一眼,又接說道:「姑娘請放尊重些,怎可惡語傷人?」

「哇」的一聲,白衣姑娘一跺腳,咬牙悽聲道:「你這個世間最大的負心人,看你將來……」白影一閃,人已奪門疾奔,霎時之間,走得無影無蹤。

蕭錦虹一臉茫然,暗念了聲:「倒楣!」他也是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晚這位無理取鬧之人,若非是位姑娘,他怎會忍得住?

但仍氣憤憤的木然了半晌。

一波未乾,一波又起,不知什麼時候,房門口掩進來一位不速之客,奇怪的是他一進門,兩眼發直的愣盯著自己。昏燈夜暗,蕭錦虹走前了兩步,將那個冒失闖進來的怪客細細一看,登時心中一陣猛跳,低念道:「怎麼他長得跟我一模一樣?」誰說不是!活脫脫的,進屋之人,硬是蕭錦虹的化身。

蕭錦虹「噫」的驚吁了一聲,語帶薄責的問道:「閣下夤夜闖入房舍,有何教言?」

「閣下身手不凡,昨夜跑上嵩山,不但盜去藏經閣中的‘達摩禪經’,而且還大言不慚的約在下一會,怎又虎頭蛇尾的不敢露面?」

蕭錦虹怒叱道:「住嘴,誰說蕭某拿了什麼經典?蕭錦虹雖是一介草莽,心儀閣下一身驚人藝業,與往日的俠風義舉,才專程上嵩山拜識,但蕭某到時不巧,貴派正值多事,是以才留言約閣下一會,閣下如果信口妄加在下罪名,可別怪蕭某不敬重朋友。」

蕭錦虹一報姓名,泖劍雄心田猛震。他早在豐臺酒樓之上,聽太極掌門陳桐祖孫論劍林四龍時,暗中已贊仰蕭錦虹的為人,存了結納之心,此刻一見蕭錦虹動了氣。不由一聲朗笑道:「柳某出言無狀,蕭舵主多海涵,不過……在少林藏經閣中,在下確曾見盜書之人身手不弱,依身形判斷,有點像……」

蕭錦虹帶氣的答道:「如果柳大俠說那人是蕭某,在下百口莫辯,唯有踏遍天涯,替貴派尋回失書,以洗脫蕭某汙名。」

柳劍雄笑容道:「蕭舵主言重了!當時在下相距盜書之人數十丈外,時在夜晚,難保柳某不眼岔,還請不要太過介意才好。」

蕭錦虹說道:「柳大俠不愧一代武林奇士,單是這份磊落胸襟,就使蕭某心折。」

柳劍雄拱手謙遜道:「蕭兄謬讚了!柳劍雄粗獷庸俗,怎敢當得武林奇士四字!」

蕭錦虹拱手笑道:「柳大俠威名震神州,當之無愧。」

相見恨晚,蕭錦虹登時請柳劍雄坐下,兩人泛論武林興衰盛事,柳劍雄高瞻遠矚,一番寵論,蕭錦虹暗中心折不已。

情投意合,蕭錦虹慨然說道:「柳大俠一代奇士,兄弟恨早年溷落草莽,怕汙了你的清譽,否則,蕭某真願執鞭墜鐙,攀附驥尾。」

柳劍雄哈哈一笑,執著他的手道:「蕭兄言重了!如蕭兄不棄,折節下交,柳劍雄倒願追隨左右!」稍頓,朗目射光笑說道:「兄弟想與蕭兄結為金蘭之盟,不知蕭兄可肯交我這俗人?」

蕭錦虹劍眉一軒,一步跪了下去,口中說道:「小弟蕭錦虹,叩見大哥。」

柳劍雄慌得連忙拜了下去,兩人對拜了八拜。

蕭錦虹叫來店小二,吩咐備一桌上席。

一時俊彥,兩人均非俗士,雖是金蘭證盟,也不須香燭三牲之屬,簡簡單單的互磕了幾個頭,就完成了一件大事。

少時,店小二送上酒席,二人相對痛飲,大有相見恨晚之慨。

酒意六成,柳劍雄朗聲道:「賢弟,你雙眉深鎖,隱含幽怨,想是有傷情失意之事?你如不見外,愚兄想替你分擔一點憂煩。」

蕭錦虹未語先慨嘆了一聲,俊臉紅紅的將他與俏飛燕兩人間的一段情海風波,擷精扼要的告訴柳劍雄。

柳劍雄聽完之後,跌入沉思中,良久,猛然一拍大腿,歉然的道:「賢弟,看來這件事是出於誤會,早先……」他意識到不便說出自己在天津衛見過華燕玲,稍作沉吟,方接說道:「早先在禹縣,為兄碰到一位極美的姑娘,她叫了我一聲‘虹哥’,為兄因不識她,是以淡答了一句,就走開了。可能那位姑娘就是華……」

蕭錦虹情急的叫道:「大哥,你此話可真?」話出口,才知失言,大哥是頂天立地的奇男子,自己怎能不信他的話,不由施施然的赧顏說道:「大哥,小弟無狀……」

柳劍雄淡笑著安慰他道:「自己兄弟,賢弟別介意。」

此刻,他已原諒了俏飛燕的無理取鬧,非是無因,更怪上自己任性,沒有耐心,登時下了決心,踏遍天涯海角,非找到她不可。

他吃吃的說道:「大哥,我想立刻去找她!」

柳劍雄笑說道:「正應該如此,華女俠在楊柳青,女孩子一受了氣,必定會往回走,賢弟何妨走一趟天津。」

蕭錦虹依戀不捨的道:「才與大哥相聚,又復離別,難免令人悵惘。不知何日才再能與大哥一圖良晤?」

柳劍雄輕喟一聲,說道:「愚兄也想能與賢弟多聚幾日,但愚兄要事在身,不容閃散,但與賢弟一見投緣,雖有急事,無論如何,也要抵足暢談一宵,明天再走。」

蕭錦虹問道:「大哥還未落店?」

柳劍雄搖頭道:「我準備連夜追查失寶,是以未落店。」

蕭錦虹道:「往後我們不知何時才能見面?」

柳劍雄黯然的說道:「為兄要辦的事太多了!不過賢弟要想找我,到嵩山或襄陽兩地,總可探得出為兄萍蹤何地……何況,為兄已離家經年,家慈倚閭盼望,愚兄也該返里省親。」就是這樣兩人海闊天空,上下古今的談了一夜。

一宿易過,翌日絕早,兩人依依惜別,蕭錦虹北上天津,且自不表。

且說柳劍雄悵然若失的有陣空虛感觸,無端的對蕭錦虹有種親切感。東行,南下,自己也不知該走那個方向去追查失經下落,東行嗎?由魯入淮,南下嗎?正好順道回襄陽省親。

猶豫了一陣,畢竟他是一代奇士,選擇了往東的一條路,暫將私情甩在一邊。令他往東的另一原因,是因齊魯多豪俠,大好山河,正好趁此一遊,順便查訪師門失寶下落。

且說這天來到山東與河南交界處,名叫朱集的地方,突然奇事出現,當街要道人口處,一家高大門第的粉牆上,被人用刀劍之類的尖刃劃了一條盤空玉龍,刻工精巧,栩栩如生,縱有一流的丹青妙手,也難刻劃得這般神態生色。

奇的還不只此,偏偏一條神靈活現的靈龍,脖頸之中,深深的插了一柄長寸小劍,劍柄飄著五綹絲穗,中央一綹劍穗上綴了一顆徑寸明珠。此事委實太煞風景。

柳劍雄有點奇,油然的駐足多看幾眼,方自贊賞刻工精巧,猛的發現靈龍脖勁中刻劃的小劍,不由劍眉一皺,沉忖道:「此話從何說起,牆上之物刻痕猶新,眼前別無他人,這件事,分明是衝著自己而來。」

這種無頭公案,令人頗費猜疑,他細心一推敲,看出來作畫之人,與那把七寸小劍及明珠大有關連,登時窮插枯腸,就他記憶所及,想不出武林之中,誰有這種小劍明珠的表記。

他想了一陣,將思緒歸納起來,所得的結論是,第一,此人至少目前仍綴著自己,離朱集不遠,二,以自己在武林中的名頭,作畫之人一手妙筆丹青,公然敢向自己挑釁,可見此人不但才華出眾,更非凡俗之輩,他猜不透人家為何要這樣惡作劇。就下定了決心要見識見識這人的武學,登時眼珠一轉,探臂拔劍,勁透劍梢,運劍向粉牆上隨手疾書四句:

玉龍沖天騰九霄,明珠小劍語狂傲;子夜碭山決雌雄,珠毀劍折龍飛高。

書罷之後,看著粉牆笑了笑,心思一動,運劍細心將小劍明珠削掉,再一深注了頃刻,劍雖削去,但斑痕不雅,再又運劍劃了一朵白雲相同的雲彩,登時暗與末句吻合,真個是珠毀劍折,龍騰九霄。

但雖非丹青妙手,但也刻劃的非常生動,若非細心注視,絕難辨出小劍痕跡。

碭山距朱集百里之外,現下已日近西山,若非是身具上乘輕功的高手,兩三個更次,決難準時趕到。柳劍雄聰明過人,這一著手法高明至極,既可煞煞對方傲氣,又可藉機較量一下輕功。

他不慌不忙的先在朱集打過尖,到暮色蒼茫,四野無人之時,方展盡腳程,盡情飛馳。

身負絕世輕功,宇內少有,他提了下神,認清方向,三更不到,就已來到地頭。

碭山在城外五里,奇峰峻拔,時屆陽春,豐草茂林,到處一片蔥翠。在他想來,自己可能提前到了一步,人一縱落峰腰一塊平地上,抖嗓一聲清嘯,嘯聲穿林繞谷,數里可聞,嘯聲一落,遠處村莊正好更鼓三響。

更鼓聲未停,五丈外一棵老松上刷的一聲,輕飄飄的縱落一條纖巧人影,輕靈妙曼,有如一隻彩蝶。這人影也作怪,下瀉身形離地三尺,猛的兩臂陡張,往下一按,一個細條身段突然憑空升高三尺,一式「平沙落雁」,有如一片秋葉,左右一飄,悄無風聲的亭亭玉立,不多不少,恰好縱落他身前半丈。

這份身手,確實算得上乾淨俐落,柳劍雄心折不已。

柳劍雄雙拳一拱,脫口讚道:「好身手。」

「嚶」的一聲銀鈴脆笑,柳劍雄朗目一睜,向來人面上看去,不由倒退了兩步,抽了口涼氣。

月光如水,夜風輕拂,一身纖巧適度的白羅衫,在銀輝下,縞素飄飄,有若仙女,美中不足的,來人一張疤痕斑斑的容顏,與一身飄飄若仙的風姿絕不相稱。

她看見柳劍雄倒退了兩步,登時嗓音嬌甜的「唷」了一聲,語聲帶刺的說道:「人說飛天玉龍如何英雄了得,今天一會,令人失望得很,竟然這般膽小。」

柳劍雄慧眼獨具,貿然之間,雖是被對方奇醜的容色驚駭得退了幾步,但他細心一看,發覺對方臉上一副死板板的膚色,心中一動,登時瞭解於胸,聞言不由傲笑道:「月黃星昏,姑娘這副尊容,任誰見了都疑心是鬼魅現身,難免要大驚大恐。柳某則不然,雖是心上有點驚,但我驚的是憑姑娘這份身手,會戴上一副人皮鬼臉面具,柳某閱歷膚淺,猜不透姑娘真正居心何在?是以有點驚疑。」

白衣女子啞然無言的呆立了一陣,訥訥說道:「算你的點鬼聰明,看透我臉上蒙著面具。但有一點我弄不明白,你約我到這種地方來,為什麼不先來候著,反而遲到一步,這種行徑,有失男子漢的氣概。」

這等強詞奪理真叫夠絕,分明是存心找岔而來。

柳劍雄淡笑道:「柳某約姑娘三更子正,未過分毫,至於姑娘先到端候,在下心中確實難安,望姑娘見諒。」

白衣女冷哼一聲道:「粉詞飾非,枉你是個男子漢……」

柳劍雄有點怒,傲然的打斷她的話道:「姑娘是有意挑釁,替柳某妄加些莫須有的罪名,這種卑詞不值一笑,在下一事不明,姑娘何以在朱集粉牆上刻下那種跡近惡作劇的畫?」

白衣女郎簡簡單單的答道:「我想見識一下你打敗東海四異的那幾手劍法。」

柳劍雄眼珠一轉,急問道:「你前夜上過嵩山?」

白衣女郎輕點了下頭。

柳劍雄劍眉一剔,右手攤掌向姑娘一伸,說道:「拿來。」

白衣女郎嬌笑了一聲,說道:「算你聰明。」探手入懷內一摸,接說道:「拿去。」順手一拋,將一個黃綾小包擲了過來,柳劍雄輕舒猿臂,一把抄定那個小包,掂了一下,順手揣入懷內,朗聲笑道:「姑娘不愧女中丈夫,行事倒有點氣概,單憑這一點,今晚絕不使姑娘失望。」

白衣女郎「噓」的一聲冷嗤,用不屑的聲調說道:「誰像你!夜郎自大,目空四海,什麼‘珠毀劍折’亂吹氣泡。」好在她戴了人皮面具,否則!怕不是一副冷得快要冰凍的面孔。

柳劍雄被說得臉有點發燒,暗中在責怪自己器量太小。不由赧笑解嘲的道:「對不起姑娘,柳某委實是題字無心,目的只想激姑娘來赴約,探查師門失寶。」

白衣女郎冷笑一聲道:「你的心願算是了卻一半,我的心願可還沒有沾著邊呢!」

柳劍雄翻著一雙俊眼,大惑不解的問道:「姑娘此話怎講?在下有點不大明白姑娘話中的含義?」

白衣女郎脆笑道:「你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你自己題的字,要我珠毀劍折,這不是很明顯嗎?」

柳劍雄哂笑道:「一時氣話,姑娘請不要認真。」

白衣女郎冷嗤了一聲,說道:「一時氣話?我只能提醒你……」

她顯得沉吟地顰眉了一剎那,昂頭深注著柳劍雄,斬釘截鐵的道:「各有各的心願,我的心願是把這柄金劍插入你脖子中。」好快,一邊說,一邊迎風一晃,登時金光耀眼,一柄七寸金劍冷森森的執在她手中。劍柄下墜一粒閃光明珠。

想是劍氣浸肌,柳劍雄機伶伶的打了個冷噤。

他拱手笑道:「彼此素無仇怨,姑娘何必太認真,兵兇戰危,刀劍無眼,誰傷了誰都不大好。」

白衣女郎又冷哼了一聲,說道:「你自以為有把握贏得我手中的小劍?」

柳劍雄先不答她的話,失聲的「哦」了一聲,說道:「鬧了半天,還沒有請教姑娘芳名。」

她搖搖頭,冷冷的應道:「彼此素無瓜葛,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柳劍雄忍下了她這份冷傲,淡笑道:「如果柳某萬一劍毀落敗,好讓姑娘的美名流芳武林……」

白衣女郎打斷她的話,一迭聲的道:「得……,我才不計較那些虛名。說來說去,你這人的鬼心思不小,但我不願意告訴你我的真名,你就叫我‘金劍明珠’好啦!」

柳劍雄眼珠一轉,微笑說道:「這麼說,我得稱你一聲‘明珠姑娘’啦!」

白衣女郎淡淡的說道:「任由得你,你愛怎麼叫都行。」

柳劍雄心忖道:「你這份冷傲、刁蠻,人世少有,到底是什麼來路?」眼睛一轉,也傲然的道:「明珠姑娘,你既然不接受在下的誠意,不知要柳某如何個方式,接受姑娘賜教?」

白衣女郎神氣十足的道:「不妨我們以三陣賭輸贏,贏得兩陣算勝方。每人有一次命題權,第三次的命題權屬於……」

柳劍雄拱手笑岔道:「柳某奉讓姑娘。」

白衣女郎冷叱道:「姑娘不領你的情,誰輸了第二場,誰有權命題你同不同意?」

柳劍雄接答道:「好辦法。」略停,接說道:「第一次命題,今晚姑娘是客,在下又晚到了一步,就請姑娘先命題,算作補償姑娘……」

「咯咯」一聲嬌笑,好不容易引得她笑開了口,柳劍雄不由己的也分沾了一份喜悅,唇角掛落一絲笑意。

她笑了片刻,陡然停煞,認真地道:「賭注如何?」

柳劍雄微笑說道:「姑娘何必太認真。」

白衣女郎冷嗤了一聲道:「想不到男子漢竟這麼沒種,你怕輸?」

一句話激得他軒眉朗聲叫道:「斷頭流血,任憑姑娘定下賭注。」

白衣女郎嬌笑道:「好,你輸了我把金劍插在你脖子內。」

柳劍雄打了個冷噤,反問道:「要是你輸了呢?」

白衣女郎直截了當的笑答道:「珠毀劍折。」

柳劍雄心中突突的一陣騰跳,心想:「反正有一個要死,何必呢?我與她又無深仇大恨。」不由笑說道:「姑娘三思,我們無什麼深仇大恨,姑娘何必迫的一定要有人走絕路?」

白衣女郎大聲抗答道:「你不要認為你能準贏,姑娘要是輸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你要是怕死,乾脆,往後將‘飛天玉龍’四字改成‘人地泥鰍’。」

柳劍雄氣得憤憤的冷聲道:「全依你,你就命題吧!」他宛如是感到自尊心受了傷害。

白衣女郎用讚揚的口吻道:「這才是男子氣概。」

稍頓,接說道:「頭一陣我們比比腳程。」

柳劍雄默不作聲的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白衣女郎道:「日落時分你在朱集發現粉牆上的畫,題下了四句,你本意是想同我賽賽腳程,有沒有這種打算?」

柳劍雄是一代奇才,即使是內心所想的,他也不願欺騙人,被白衣女郎像縣太爺審案的一問,看著她自以為是的神情,不覺好笑,點了點頭,心中也著實暗贊她心思的細密。

白衣女郎「咭咭」一笑,又復說道:「剛才你先承認晚到了一步,因此,頭一場賽腳程,算你輸。」

她說得在情在理,柳劍雄赧笑著答道:「頭一場柳某認輸。」

話出口,猛的想到什麼,愕然愣住,暗念了聲糟,忖道:「三陣之中,總有人要輸兩陣,我已輸了一陣,第二陣我又勢不能輸。」

白衣女郎甜笑著催道:「想好了沒有?輪到你命第二陣的題了!」

柳劍雄笑說道:「第二陣,我想與姑娘鬥鬥內勁。」

內力方面,他蠻有把握勝得過對方,心想,關鍵在第三陣,對方此來目的在見識我的劍術,我的劍已然通神,只要把握好,既不贏她,她不輸給她,成個和局,最後定會落得好收場。

白衣女郎催問道:「我們怎樣比呢?」

柳劍雄答道:「在下想向姑娘討教一手內家氣功‘遙空擊石’。」

白衣女郎點頭笑道:「鬼兒眼,你著實高明,‘遙空擊石’並不甚難,難的是要石碎而形不變,才算見功夫。這純粹是一種潛頸柔力,我得自家父的一點‘玄天罡氣’,自然不及你的‘大羅金剛禪功’來得出色,這一陣,我明知必敗,仍要勉強一試。」

柳劍雄搜了兩塊三尺大小的青石,並排橫放在白衣女郎身前丈許,走了回來,向她拱手道了聲「請」。

白衣女郎也不客氣,嬌笑道:「我先獻醜啦!」話落,氣往下盤,馬步一穩,氣運右掌,遙空虛飄飄的一掌擊去,掌風過處,嘩啦連聲,右面一塊青石,碎裂四濺。她面紅紅的暗念了聲:「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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