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公孫一丁-住那塊四四方方之物,戟指一敲,鏗然作響,顯然是假的。
妙手神偷許青大叫道:「不是蒲老弟說明,險些老夫受愚……只是怎麼是真的,請老弟說說看。」
小閻羅嘴角抿了一抿,笑道:
「昔年葛巾力士樊稚與其他兩人在隴西為盜時,所獲髒物均置於敦煌石窟中,有日,在另一石窟中偶獲一塊黑玉九宮路徑圖,及一紙羊皮卷,此羊皮捲上僅繪得一尊老僧,
一手問心,一手指在所繪的九宮路徑圖,除此以外,別無一物,三人初均莫明所以,樊稚聰明,知二物必有其故,若不是禪門重寶,亦必是武學秘笈,關鍵就在這‘黑玉九宮路徑圖’上,遂暗起毒心,將同伴兩人,共擊斃掌下,另一震墜百丈懸崖……」,說此一頓,微微笑道:
「不料天不從人願,此人墜下懸崖後,幸能不死,可是功力盡失,這詳情就是他與在下詳說才知道,當時在下聞及,也不明這繪像為何而指,後來家伯獲來降龍真訣下冊,書上也有一具繪像,經這人指證,與樊稚所獲的羊皮笈上所繪的相同,在下恍然大悟,那捲羊皮笈繪像所指的黑玉九宮路徑圖,定是尋得‘降龍真訣’關鍵……。」
南瑞麟聽得津津有味,頓時忘卻了蚊蚋嚼咬之苦。
妙手神偷許青笑道:「想必令伯所有的‘降龍真訣’下冊,也是從敦煌石窟尋獲的。」
浦之奇面上一紅,道:「不瞞兩位大俠,家伯也是根據這線索,費時三月,想那敦煌石谷蜿蜒曲折,不知費卻若干艱苦,才尋得這本‘降龍真訣’下冊。」
神行無影公孫一丁大笑道:「蒲老弟為何前言不對後語既說是令伯得來‘降龍真訣’下冊後,見此影像,經那人指證,才知樊稚所獲果是此物,現在又根據那人線索而得真訣下冊,老朽昏庸,聽得腦中一塌糊塗,不知所云。」
蒲之奇尷尬地一笑,道:
「這是在下一時心急,不禁口齒不清,在下是說根據那人線索,尋獲下冊真訣後,見得影像,才知樊稚所得黑玉,就是尋獲上冊的關鍵。」
公孫一丁「哦」了一聲,笑道:
「那麼許大俠偷來的那塊東西,顯然不是真的,黑玉那會作金鐵聲,不過葛巾力士後來知道這塊黑玉,就是尋獲‘降龍真訣’上冊的路線圖形,為何他自己不再去敦煌呢?那少林真訣中冊又從何處而來?」
蒲之奇泛出一絲詭秘的笑容,道:
「這個,恕在下就不知道了,在下此來即是想尋出這個疑點,說不定‘降龍真訣’上冊,已為樊稚所得了」,他明知樊稚功力全失,而又不說破,暗中便於驅使公孫一丁及許青二人去送死,
一擊不中,自己也可脫身事外,此點足證小閻羅狠毒之名不虛。
這種神情,豈能騙得到神行無影公孫一丁及妙手神偷許青這種老於江湖,經驗閱歷均廣的人,公孫一丁暗暗心笑,道:
「老夫深信老弟之言不虛,現在老弟說說怎麼合作之法,萬一尋獲上冊後,令伯堅不允分享,又當如何?」
小閻羅蒲之奇朗聲大笑,道:
「在下所說的話,也即代表家伯所說,咱們武林人物,話出如金,
一言九鼎,決不反悔,若不是在下等人被臥龍山莊嚴密監視中,在下又豈肯與兩位大俠合作。」
妙手神偷許青哈哈笑道:
「這話我倒相信,只不知蒲老弟此來,有人跟蹤麼?」
蒲之奇搖首笑道:「這倒無須顧慮,臥龍山莊之內尚自顧不暇,焉能管及莊外。」
妙手神偷許青面色一肅道:「好啦,蒲老弟現在請回山莊,過久反遭疑慮,老夫兩人明日即往拜莊,相機進行吧!」
小閻羅蒲之奇笑笑,施禮告辭,妙手神偷許青送出廟外。
殿中只留下神行無影公孫一丁席地而坐,執著一把酒壺,咕嚕嚕-了兩口酒,雙眼望著殿頂,自言自語道:
「這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南瑞麟躲在門後,一動都不敢動,不禁汗透裡衣。
須臾,妙手神偷許青走回殿內,放聲大笑。
公孫一丁用眼望了許青一眼,道:「老偷,你先莫笑,殿後尚有一位客人咧。」
南瑞麟聽得大吃一驚,知再躲也躲不掉,硬著頭皮走了出來,長施一揖,道:
「晚輩因為追趕小閻羅蒲之奇來此,請前輩恕諒無心偷聽之罪。」
公孫一丁大笑道:「你在進入殿內時,老朽已經察覺,許大俠在森林內也曾見你,不過許大俠路形極熟,先你一刻返回殿內,只不料你竟會找至此處。」
南瑞麟見兩人都不似獰惡之輩,不禁膽氣一壯,笑道:
「兩位老前輩竟不怕晚輩洩漏機密嗎?」
公孫一丁與許青互望了一望,妙手神偷笑笑對南瑞麟道:
「老夫兩人在大右橋鎮上,已經認清了你的形像,又知道你是為了樊稚這兩個丫頭而來,是麼?」
南瑞麟面紅過耳,不做聲只點點頭,許青又是一笑,道:
「說真的,這兩個丫頭長得真美,心地也渾厚,無怪乎你入了迷,娶妻如此,又復何言,只怕又要費上好多周折才能到手哩……」說著,見南瑞麟一臉尷臉之色,未便再事打趣,又轉口道:
「不過你千萬別與蒲之奇同流合汙,更不可將今晚之事,輕易吐露,你能做到這兩點也能夠了。」
南瑞麟雖是初經世故,但心思極靈敏,一點就透,不禁驚奇道:
「怎麼老前輩竟是利用蒲之奇的嗎?」
公孫一丁突然縱聲大笑,道:
「老朽怎能與蒲家小鬼合作,反正利用得他一時,就一時罷了。」說著,笑容倏然收住,面若寒霜道「葛巾力士樊稚昔年確為惡,行事尚有分寸,三十年來悔心向善,也虧了他,與八爪龍叟蒲勝與小閻維浦之奇一比,猶若雲泥之別,寧可為樊稚所得,也不能為蒲勝取去,雖然如此說,老朽等知事關武林浩劫,勉為其難,成不成只問天心了,這話說來話長,非短時可以明白,老弟先回山莊吧,日後見面時再為詳談。」
南瑞麟知這部「降龍真訣」將引赴武林無邊紛擾,雖不明其中詳情,但從箇中蛛絲馬跡中可猜出大概,這部奇書,到目前為止,已引起天下奇才異士,江湖奇擘爭奪之由,誰要取得,誰就可以稱雄武林,睥睨天下,想至此,內心起了一種莫名感慨,此刻見江南二神出了驅客之言,自己有很多疑點,也不便再問,遂含笑施禮告辭,轉身步出殿外。
江南二神也不相送,竟任他走去。
南瑞麟才走出十餘步,忽腦海中掠過一種可怕的念頭,不禁渾身戰慄。
他心想:「在小閻羅蒲之奇未到之前,江南二神便知自己藏身殿後,為何不喝破,有意讓自己偷聽,這等重大之事,竟任一個素不相識之人聽去,不怕自己洩露機密嗎?」這一點,自己方才也提起過,江南二神並沒有顯明的表情,只神秘的在望了望,
一定有可怕的陰謀在內,
一時為之毛骨悚然。
「妙手神偷許青既知道自己是為樊氏雙妹而來,他們與蒲之奇合作,就是葛巾力士樊稚對頭人,如此放心自己,這任誰也做不到,但他們究竟這樣做了,必是為了什麼?……」
他雖知內中定有陰謀,可又猜不透,越想越怕,他幻想到自己做了雙方的利用品,到頭來還是俎上之肉,鬼蜮匯湖,實在是死亡淵藪。
他默然半晌,回面望了小廟一眼產雙目露出憤怨神光,遂一掠身形,如飛走去。
這是下弦月的仲夏夜,那淡淡的月色,似將四山田野小溪,蒙上一層薄薄的白紗,呈顯了一種幽靜安謐的美,繁星滿天,只時有一抹浮雲掠過,清風悠悠撲面。
雖然是夜涼似水,可是南瑞麟心頭燠熱憂煩。
他這次不在森林中穿越,只揀小徑而行,如此不會失去方向。
南瑞麟身形展開,逕望臥龍山莊方向奔去,忽聞前面山丘之後,有掌力劈風之聲,當下趕了幾步,立在山丘頂上一看。
正是有兩人在生死搏鬥,尚有一人在旁不遠觀戰,月色之下,看得極為清楚,那是小閻羅蒲之奇與一鬚髮皓白老者交手。
小閻羅蒲之奇手法詭妙凌厲,敢情是他用上震驚武林之「閻王印」手法,可是那老者身法招式,也是絕乘高手,每一齣招,如同行雲流水,極其自然,看其軟不著力,但他一招遞出,蒲之奇便被迫開兩步。
南瑞麟大詫忖道:
「這老者招式乍看起來,並無奇異之處,怎麼有如此的威力。」遂起了好奇之心,身形一勁,便從側向抄去。
這一點是南瑞麟聰穎之處,他知逕由山丘頂上馳下,無疑問地蒲之奇會知道自己由小廟奔來,此時不可引起他的疑竇,種下殺身禍苗。
他這一反抄路線,稍微耽誤了一些時候,場中形勢大變,小閻羅蒲之奇屢屢遇險,幾無還手之力,只見他怒目咬牙,面色變得獰猙可怕,大罵道:
「好個辣心屠夫,小爺與你無冤無仇,為何猛起毒心?」
辣心屠夫倏地右掌翻天,朝蒲之奇左脅推去,左掌往右斜出,掌到中途竟自變招,疾風飄雨似地向蒲之奇「眉心穴」點到。
這一式兩招,果然辣手無比,要知練武的人難得有練到真氣,可將全身重穴封住,縱有,普天之下武林高手中也極寥寥可數,「眉心」是人身最難練到之處,小閻羅蒲之奇也不例外。此刻見他這等狠毒,足跟支地「金鯉穿波」,反竄出兩丈開外,徼倖閃開,但也嚇出一聲冷汗。
只聽辣手屠夫出手之後,微微冷笑道:
「老夫只問你從何而來,樊稚處有什麼疑處被你瞧出,只要你開誠佈公,老夫總讓你得一點好處就是。」
蒲之奇乘著他說話時,面色一變,一聲大喝,兩手暴揚,打出兩把「子母鴛鴦彈」,前面十二顆急如電閃地向辣心屠夫迎面打到,隨後的十二顆似緩實速向二側弧線方向罩去,朗空月夜,五彩芒珠閃飛,堪稱奇觀。
辣心屠夫驟不及防,一時搞得手忙腳亂,掌袖飛揚,無獨有偶,他亦步入狂道喬通玄後塵,但聞得「波波」脆響,那「子母鴛鴦彈」被他一震之內,全數爆開,迸射出滿天花雨,似萬蜂螯體般,望自己周身頭面湧來。
只因小閻王蒲之奇這種暗器,自練成後並未一用,在狂道喬通玄後,這不過是第二次,所以江湖人士均不知其身懷如此損毒暗器。
辣心屠夫一時疏忽,竟被彈內少許牛毛毒針刺入面頰之內,這毒性甚劇,登時嘴頰睡起老高,癢麻鑽心。
小閻羅蒲之奇得理不讓人,雙掌一錯,身形竄起,推山倒海一般朝辣心屠夫胸前撲到。
這一式即是置辣心屠夫於死,,蒲之奇心意不可謂之不狠。
南瑞麟隱身於一顆小樹後,看得暗暗驚心。
辣心屠戶猝中暗算之後,忙運氣閉穴,防這奇毒漫延體內,心中可把蒲之奇恨死了,此時見蒲之奇雙掌推來,立時奮起雙掌撞去,只聞得一聲山崩地裂的響聲,兩人俱被放震出兩步,均覺氣湧血翻。
此刻,蒲之奇身形還未落實,驀覺身後一片寒風襲來,不禁大吃一驚,猛地旋身,只見辣心屠戶同伴凌空飛身襲到,但想推掌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感頭目一陣昏眩,真氣渙散,眼看著那雙掌如風的撲來,剎那間,貪心慾念俱化作絲絲煙雲消散。
正當小閻羅蒲之奇萬念俱灰,閉目待死之際,忽聞半空傳出一聲清喝。驀覺周身壓力,
一鬆,身疲體軟,一跤坐在地上,喘氣不已,睜目一瞧,見是南瑞麟現身相救,正與那人凝勢相持,遙望了辣心屠戶一瞥,正與自己一樣,坐在地上調勻真氣。
南瑞麟當時一見蒲之奇頻臨危境之前,不禁一個念頭浮起,他聽得蒲之奇喝罵辣心屠戶時,已猜出那與蒲之奇對手的人,也不是什麼善良人物,說不定比小閻羅更陰險,而且更是樊稚之敵非友,反不如上前援救,自己再用上一點心機,坐收以毒攻毒之效,想在此處,蒲之奇已在間不容髮之中,遂猛吸一口丹田真氣,兩臂運足「太極神功」,人就似飛鷹攫兔般,向暗襲蒲之奇那人迎頭劈去。
那人正是與辣心屠夫齊名的黑心人廚薩琨,號稱塞外雙屠,兩人出沒於甘青寧三省,非但武功高絕,而且狠毒非常,早年與蒲勝樊稚均曾相識。此次入關來豫,也是為著「降龍真訣」而來,雙屠今晚在莊外逡巡,遇見蒲之奇形色匆匆返轉,兩人同時現身攔阻。
一言不合才生出這場生死之搏。
此時黑心人廚薩琨,正著向蒲之奇全力一擊時,猛覺一片奇勁風力往自己壓到,此等武林高手無論在何種情況之下,都得保持高度的警覺。
自然,黑心人廚薩琨保身較傷敵來得重要些,雙掌一撤,右手一式「丹鳳朝陽」斜斜揮出,平地一個竄步,越出三丈開外。
四面一瞧,見是一個俊美少年,亮掌凝著雙目望著自己。
黑心人廚薩琨甚感意外,自忖以他年歲而言,就能打出這等凌厲無儔的勁道,看來不出十年,定可凌駕當今高手,那時黑道人物,準無立足之地,不由心生惡念,面上浮起陰惻惻地冷笑。
這陰側側的冷笑內面,蘊著無邊的殺機,只聽得黑心人廚薩琨冷冷笑道:
「好小子,敢在塞外雙屠之前架樑子,這是自找死路。」說著,兩臂骨骼連珠似地爆響,只見他兩隻手掌,由黃變紅,而由紅色緩緩變為淡紫,再由淡紫變深,
一雙手掌變得紫透發亮。
南瑞麟看得心頭大駭,猜不出這是什麼內功,但體會到一定是怪毒無比掌力,他初涉江湖,不知這江湖之中步步都有殺機,稍一不慎,便種上致禍之由,他心存忠厚,救下蒲之奇後,便不立時追擊,只是想不出如何說詞,解開雙方僵局。
這一與人可乘之機,造成黑心人廚薩琨能運足奇毒天下的「百宮掌」力。
但這「百宮掌」塞外雙屠以二十年之浸淫,尚未練成收發由心,盡善盡美的地方,需費上半盞茶時光,才可勁貫雙掌,每施用一次,本身真力的耗損五分之一,尚要休養三日才得復元,所以這「百宮掌」難得一用,也很難運用,因為快手猛攻之際,怎可須臾緩氣,對方明知底細之人,也不容塞外雙屠用上這種掌力。
「百宮掌」堪稱奇毒天下,當之無愧,原因是練這掌力時,先要去柴達木盆地陰瘴之處,尋得「九首守宮」百條,這「九首守宮」雖是柴達木盆地中特有之物,但稀少難覓,經年尚難得見一條。
塞外雙屠費時兩年,心勞力拙,才不過十條之數,後經人指點,在奈齊果勒河頭捕獲湊滿百條。
就在該地取這守宮之血,兩手浸入,將這血液全部吸收兩臂,看似容易,其實很難,以塞外雙魔如此精湛功力,仍需費上三年,稍一不懼,被毒血浸入「風府穴」後,自身也無救。
這「百宮掌」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能在極短時間收發由心。可也有利害之處,兩尺以內虛空中上對方,渾身腫脹,三日之後毒氣攻心而亡,若容他接實,劃破一層油皮見血,半刻之間,登時化作血水一灘,稱它奇毒天下,責可當之無愧。
且說黑心廚子薩琨功行兩臂後,又是陰惻惻一笑,緩緩伸出,
一步一步欺向南瑞麟身前。
南瑞麟不禁神經一陣緊張,兩隻紫光油亮的手掌,眼簾前越來越大,看得目駭神搖。
眼看黑心廚子薩琨僅離自己身前不足三尺,突聞一聲暴雷似的大喝:
「南少俠,快退後閃避!」言猶未了薩琨已凌空雙掌劈下。
南瑞麟聞聲警覺,人已斜閃七尺,那知薩琨凌空變招,兩掌倏又如影隨形跟到!帶起一大片腥風以排浪駁天地襲來。
南瑞麟忙中靈機一動,展出「禹龜洛行四十五步」的奇絕身法,瞬眼,就脫出「百宮掌」力之外。
他本可逃回莊去,可又不捨小閻羅蒲之奇,因同方才喝聲是出自蒲之奇口中,同舟共濟之心念,胸頭油然泛起,不覺緊搶了兩步,趕在蒲之奇身前,右手就要挾起,慾望山丘之下竄去。
蒲之奇現時真氣已調勻一半,若南瑞麟能將這「禹龜洛行四十五步」,繼續衍展下去,必可全部恢復,誰知南瑞麟逃生心急,這一來,反誤了兩人生機,蒲之奇急道:
「南少俠,休要顧我,你獨自逃命吧。」
就在這一刻擔擱,只覺一片腥風凌空罩下,心口微微作嘔。
南瑞麟心想:
「我大仇未報,這如此平白瞑目待死不成,俗語道,置諸死地而後生這話一點都不錯。」不禁意隨心動,「太極神功」護潛已密佈全身,兩手戟指,無意用出簡松隱所傳之奧妙無窮的分筋錯骨手,如飛的向薩琨雙肩「中府」穴戳去。
這不知是巧合抑是有意,那「中府」穴正是「百宮掌」生死空門,若容人點上,毒血攻心,不要說是傷敵,自己還會先行倒斃。
黑心廚子薩琨不由魂飛天外,暗想「中府穴」藏在膈肢窩內,自己生死空門,除了盟兄辣手屠戶外,就無第二人知道,此刻那容得他思索這些,百忙內撤回「百宮掌」力,
一式「大鵬收翼」,雙足一點,跳出南瑞麟分筋錯骨手外,挾起辣心人屠逸去。
臨走之時,薩琨尚狠聲喝道:
「兩個小輩,容你多活七日,到時任你們逃至海角天涯,也要抓回戮殺。」,聲音愈說愈遠,等到聲落時,人早無蹤。
浦之奇正在瞑目待死,忽覺壓力一鬆,睜目只見黑心廚子薩琨挾著辣心人屠逸去,大感驚異,便笑道:
「南少俠,承你援手,蒲某銘感五中,待蒲某真氣調勻後再為詳談吧。」
南瑞麟雙眼發怔,黑心廚子薩琨為何不戰而退,這大感意外,他本聰敏過人,細心一想方才所用手法,不禁悟出這「中府穴」一定是薩琨生死空門,若容自己點破,他那毒氣必然逆竄迴心,越想越對,遂尋思出一套用來對付塞外雙屠的手法,不禁凝向星天皓月,默默出神。
須臾,蒲之奇一躍而起,面上浮起湛光,神采仍舊,笑道:
「這黑心廚子薩琨,為何不戰而退呢?」
南瑞麟搖首道:「在下也不知道,此次真是死裡逃生,想來還是怔怔難安。」
蒲之奇自作聰明,點點頭道:
「只怕他見辣心人屠常恩,為蒲某一手子母鴛鴦彈內毒性所含劇痛漫開,若不早於施救,不死也會癱瘓,此刻,薩琨已忙著救治常恩了。」說此,頓了一頓,面上又浮起一片得色,哈哈一笑道:
「想那塞外雙屠昔年與家伯在甘涼道上,也作了一次生死之搏,千招以外才以一拳見輸,但以一對二,雖敗猶榮,今晚蒲某以一手‘子母鴛鴦彈’,辣心人屠常恩險毀手下,令蒲家門風不墜,當可自傲……」
南瑞麟聽得心中只覺這人大言不慚,只聽得他接著說:
「南少俠,你今晚坐失良機,須知不要等黑心廚子‘百宮掌’毒貫注兩臂後,搶先出手,誰勝誰敗,當在未卜之數哩!」
南瑞麟奇詫道:「何謂‘百宮掌’?」
蒲之奇遂將「百宮掌」力需用百條「九首守宮」毒血絆成,
一行「九首守宮」難覓,再則甚難練成,
稍一不慎,便令自身毒發身亡,化作一灘血水,為此之故,天下只有塞外雙屠練成,當非自身只有絕乘功力並莫大恆心不可,武林人物多半均知練這奇毒天下掌力的訣竅,但卻視為長途,又朗笑一聲,問道:
「南少俠,為何知蒲某在此?」
南瑞麟不禁微微一震,心知此時不可顯露不安神色,招致心忌,說不定他會立即反目,恩將仇報,當下微笑道:
「在下睡在榻上,只覺一陣心煩,輾轉難安,遂索性起身出莊,見得皓月倍明,清風爽體,不禁思鄉之心頓起,漫步暢遊,這臥龍山莊外風景甚好,記得唐人詩句有云: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之句,在下思鄉之念倍切,信步所之,亦不辨東西南北,無意碰上少寨主這場搏鬥,在下不自量力要圖出手,險些連累少寨主咧。」
蒲之奇大笑道:「好說,好說,虧得少俠撞來,蒲某幾乎喪生在黑心廚子手下,大丈夫寸恩必報,蒲某定要報答一次。」說著,雙目神光暴射,「噫」了一聲道:
「方才蒲某與手下在鄰室談心,忽見兩條身形在門前掠過,蒲某才追蹤到此,兩條身影與蒲某均在我等居室窗前掠過,少俠睡在榻上,怎麼不見。」
南瑞麟暗罵小閻羅蒲之奇太過狡猾,明是隻有妙手神偷許青一人,怎可說是兩條身影,又怎能說追蹤塞外雙屠來此,暗覺此人心機詭毒得緊,決不可共事,反要提防緊密,此時當然不能說破,徉作不信念狀,笑道:
「在下閉目假寢,怎麼能見著,只不知塞外雙屠來此,有什麼圖謀嗎?」
蒲之奇搖首答道:「蒲某問他們,他們不答覆不要緊,尚反問蒲某,真是豈有此理!」說此轉笑道:
「辣心人屠又中了蒲某一掌‘閻王印’後,不死算他命大,薩琨說是七日之後要向我們生事,真是妄想。」說完抬首望了望天色,說聲:
「我們走吧」,兩人展身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