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瑞麟與小閻羅蒲之奇回至臥龍山莊三間精舍小軒,莊內莊外安靜如恆。山莊派出明樁見著兩人匆匆返來,竟視若無睹,可是在這一片肅穆中,意會出腥風血雨即將開始。
蒲之奇談興甚濃,在鄰室中高談闊論,所說的均是從前的見聞,「降龍真訣」之事,一字末提。
南瑞麟睡在榻上,思緒不寧,從邙山逃至目前為止,數天以來所周所聞,都是些匪夷所思,難以蠡測之事。
此刻已是三更將盡,月上簾攏,西窗外一棵丹桂飄來縷縷濃郁香味,沁人肺腑。
忽然窗外傳來陣陣簫聲,似有似無,抑揚疾徐,如怨如慕,十分悽楚,那音律異常動聽沉迷,吹得超凡入聖,直如簫史一曲「引玉弄鳳」。
南瑞麟深解音律,不覺聽得入神,先時一腔雜念,俱被簫聲化作烏有,他傾耳聽了半刻,忖道:
「這簫聲怎麼這樣悽怨哀惻,令人落淚,大概是這人滿腔不遂憂憤,無處發洩,全寄託在簫聲中」。
此時,小閻羅蒲之奇匆匆入室,見南瑞麟已睡下,試問道:
「南少俠,睡著沒有?」
南瑞麟掀開蚊帳,探頭出來問道:「有什麼事嗎?」
蒲之奇笑道:「沒有事,大概你也被那簫聲所吸引。」
南瑞麟道:「這人吹得甚好,蒲兄你知這人是誰?」
蒲之奇搖首表示不知,忽似含有深意地問道:「南少俠,你有興趣見見這人嗎?」
南瑞麟詫道:「怎麼,蒲兄大約猜出此人來歷,在下粗解音律頗存心認識,奈無人引見難遂心願,不知這人可是女的?」
蒲之奇笑笑道:「實如少俠說,這人蒲某倒略有所聞,只不是女的罷,不過蒲某未便前往,反不如少俠循聲找去,說不成還可成就少俠一件奇遇。」
南瑞麟心中疑惑,難道這是詭計嗎?正待啟口相問,不料蒲之奇揮手止住,低聲道:
「少俠此去包沒有錯,蒲某感少俠援手之德才子指點,不過少俠不可施展身法,需佯裝不經意地跨入莊內」,說著,也不待南瑞麟同意,連拖帶拉,推出門外。
南瑞麟苦笑了笑,付道:「自己本是無意而來,現在反變成主角了,不管怎樣,自己偏要試試,蒲之奇為人心智很深,就算要加害於我,也沒有發動得這麼快,姑且一試,見機抽身也不遲。」,想著,漫步走去。
夜靜似水,皓月西斜,賓舍中燈光稀疏,偌大一片莊園中,花木扶疏,暗香浮影,
一縷縷如怨如慕的簫聲隨風入耳,異常清澈。
南瑞麟循著簫聲,一路分花拂柳走去,這臥龍山莊環山傍溪而建,佔地甚廣,這簫聲似遠似近,拿不準吹簫人在何處,他提心吊膽的防避莊中暗樁,可能突如其來的向自己暗襲,深知愈入內,愈是高手密佈,說不定現在身旁。就有許多能手虎視眈眈著自己。
莊中小徑均是白石砌成,迂迴曲折,約莫走了一盞茶時分,面前赫然呈顯一緒粉牆,月洞上三個擘窠大字「金雨園」,園內樓閣崇麗,樹木蔥鬱,滿植亂樹古柏,丹桂綠楓,此時,園內樓閣燈光全滅,那縷簫聲自東首飛閣樹上傳出。
跨進月洞門,忽覺一股奇勁無比的疾風,從後襲來,南瑞麟隨時都警覺著,此時更不怠慢,「犀牛望月」迴腕一撩向那片勁風打去,人也順勢轉了面。
兩股勁風一撞,卻震得斜出一步,南瑞麟凝目瞧出那是一個黑衣蒙面人,只見那人面巾內兩隻眼睛,吐出寒光一瞬不瞬瞧著自己。
南瑞麟道:「尊駕為何暗襲在下。」
黑衣蒙面人默不作聲,南瑞麟見他不答,微微笑道:
「尊駕既不說話,在下恕不奉陪了」,說著,便要轉身走去,那人身形一閃,便自越過南瑞麟身前,攔住沉聲低喝道:
「閣下還不返回賓舍,再進一步便要自討無趣了。」
南瑞麟心笑他究竟吐出聲音來了,此時退回賓舍也遭蒲之奇恥笑,心下盤算須臾,便想出一套說詞,佯作怒色道:
「朋友,你這是待客嗎?我受陸三爺之託,來此尋那吹簫人有話而談,不然,你請我進來,還得瞧我高興咧。」
那黑衣蒙面人聞言一愕,作思慮之狀,南瑞麟也不待他作答,又跨步向前。
那知面前又傳來一聲斷喝:「站住」,音量宏渾,入耳嗡然。
南瑞麟聞聲一驚,倏然止住腳步,只見面前丈外立著一個身材高大,黑鬚老者。
只聽老者喝道:「小小年紀,從那學會花言巧語,實話實說,夜闖內莊為著何來?」
南瑞麟四顯了一眼,見黑衣蒙面人已失去形跡,心知園內偏處都是荊棘,硬闖是闖不過的,小閻羅蒲之奇暗囑自己漫步入園,便是這個道哩,於是朗聲哈哈一笑,道:
「尊駕說話太無理由,在下實是找吹簫人有話面談,如不見信,則請問小童秋兒,則知在下來歷。」
黑衣老者目光向南瑞麟面上冷然一掃,微作沉吟後,說道:
「既是如此,老朽不能不信,你認識吹簫人嗎?這人可利害得緊咧!」說著,目光掠了東首飛閣一眼。
南瑞麟察言知色,從老者目光有著一絲凜懼之意在內,便測出那吹簫人是臥龍山莊之敵非友了,當下微一笑,道:
「在下雖然不識,但受人之託,總不能不來,說不定今晚能退除貴莊一大禍害,也未可知。」
微黑鬚老者笑道:「閣下好大口氣」,說著手中揚出三點金花,沖霄而起,搖曳空際,身形即杳入樹叢中。
南瑞麟知道三點金花,是放行無阻之意,於是放開身形望東疾閃。
那簫音吹了一遍又一遍,分外哀楚悽酸。
南瑞麟飛身立定,月色下但見一棵虯幹盤天的古松下,站著一個白衣人,面貌清秀,雙目點漆,三綹黑髮垂在胸前,兩手執著一支非金非玉的一支短簫吹奏著。
那白衣人見得南瑞麟,簫聲憂然止住,湛然眼神投向南瑞麟面上,像兩道冷電剜人心胸。
南瑞麟見得此人眼神,分明具有絕乘內功,不禁心頭一凜,更從這人眼神中,看出含有無邊殺機,暗道:
「我上了蒲之奇惡當了,今晚若逃出這人手中,哼哼,蒲之奇呀,南瑞麟不把你-骨揚灰,此恨難稍。」
只聽白衣人喝叱道:「誰叫你犯我禁地,古松十丈以內,任我格殺不論,難道你不知道麼?」
南瑞麟心頭駭然,猶強作鎮定,微笑道:
「大俠何出此言,俗語說不知者不罪,在下又非本莊之人,無從得知,根本這禁條不適用於在下身上。」
白衣人凝視南瑞麟面上半晌,喃喃自語道:
「樊稚過兩天就是六旬大壽,怪不得賓客雲集,他既是賓客,為何擅入內園,平時園內都有暗樁布著,為何今晚鬆懈若此…是了,剛才那三點金花是有意放行他前來。」自語甫畢,劍眉倏地一揚,道:
「你不知道那是你的事,我只知你犯了禁規,應予格殺。」說著,
一掄短簫,飛出一黑甸甸光影,靈快絕倫向南瑞麟「百會」、
「承漿」、「帶脈」點來,手法奇詭無比。
南瑞麟一看他出手,便知他必是武林異人,忙足下一動,展出「禹龜洛行四十五步」法,移形換位脫出他那凌厲的簫勢,但也閃得好險,這簫端堪堪就在胸衣前擦過,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白衣人喝道:「好身法」還著簫招一遞而出,只見簫影如山,綿綿不絕地點來,奇的是他那簫招推出,不帶絲毫破空之聲,宛如虛空繪影,再此簫式迅快無儔,每出一簫,後面一招必跟著而來,錯非南瑞麟「禹龜洛行四十五」步法,是難走開得了。
白衣人炯看雙目,驚詫異常。
要知這套「禹龜洛行四十五」步法,是武林奇人簡松隱畢生心血化研出來,這步法真有窮天地遙化之秘,孕永珍剝復之機,每一步卻暗含生克變化,只因他乍出江湖經驗不足,無法把這屬武林一絕的步法威力,發揮出來,很多自然的神詭變化要從經驗體會才行。
雖然如此,南瑞麟默守口訣走開,依然神奇不凡,不管白衣人蕭招怎麼詭奧,都也是一滑即脫。
轉限之間,數十個照面過去,南瑞麟自忖道:
「像這樣打下去,不知打到何時才了」,心中一動,急忙叫道:
「在下犯了大俠禁條,自分必死,但有數事不明,只要大俠答覆,在下雖死不辭!」
白衣人聽了,倏收簫勢微笑道:「你有什麼事耍問?」
南瑞麟足下尚自戒備著白衣人突襲,聞言微笑道:
「只不知大俠所言‘入得古松十丈之內,格殺不論’這項禁條何人代訂?」
白衣人微微一怔,道:「此項禁條本是我自己訂定,你為何說有人代訂?」
南瑞麟朗聲大笑道:「大俠說話顯然虛假,在下知道大俠並非本莊之人,藉別人之私地,硬訂禁條,普天之下也無此理,在下雖年輕識淺,也未敢贊同。」
白衣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十年之內就無人敢在面前頂話,不告訴你。你也不清楚,不錯,這臥龍山莊不是我的私產,但樊稚親口答應在古松之下,劃定十丈之內,任何人都不能侵入,這個禁例,莊主既然答應,總行吧」!其實白影人方才已動了愛才之念,以他絕奇之簫招,縱然南瑞麟以「禹龜洛行四十五」步法閃避,也不能逃出,
一則因為南瑞麟不能運用靈活,僅以口訣默守成法,其次卻因白衣人看上南瑞麟上乘根骨,不忍猛下毒手。
南瑞麟恭謹答道:「當然本主應允,在下沒一有話說,只不知大俠在這古松之下,十年於斯,不食不飲,風餐露宿,人何以堪,卻是為了何來?」
白衣人突變得面寒如冰,喝道:「我來問你,你還是經人指點而來,抑是無意闖上?」
南瑞麟愈加顯得恭謹,道:「在下實是受了簫聲吸引來此。」
白衣人這才神色和緩下來,目光隱含幽怨,道:
「我每年夏季才來此,只得三個月時光,每日飲食均由樊莊主供給,為了何故,此非一言可盡,傷心人別……」
「別有懷抱」四字尚未吐出,似是想到有什麼事不就,繼又變色喝道:
「你休要瞞我,為何莊內放出三點金星,爆射長空,這是臥龍山莊放行無阻之舍,由此足可證明受人指點而來。」
南瑞麟淡淡一笑,徐徐答道:
「大俠雖然功力絕頂,但嗔欲之念,尚未能勘破,所以十年圈地成牢,自苦若斯,以在下之末學膚受,即就是受人指點而來,螢末之光與大俠皓月中天一比,濟得什麼事,何況其他。」
白衣人聽得暗暗點頭,自己就是結習未盡,未能忘情,才落得這步田地,作繭自縛,想著神色慘變,昂首向天。
南瑞麟見狀,又道:「人非聖賢,豈能太上忘情,語說:‘聖人忘情,下愚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但毋為情誤,看得破,勘得透,真不容易,在下方才聽得大俠簫聲,如怨如慕,譜調奇古,好似已成絕響之‘雉朝飛操’,本是琴音,大俠用來譜作簫曲,更是令人迴腸蕩氣。」
那白衣人驚奇得張看兩眼,猛擊了一下大腿,高叫道:
「好小子,現在不論你有無受人指點而來,反正你對我胃口就是,現在修改禁例,凡不知情者,不在格殺之內……你既知道‘雉朝飛操’之曲,可見你對音律造詣頗高,你能將此操出典與原詞為我一說麼,倘能答得絲毫不差,我願與你結威忘年之交咧!」
南瑞麟沉吟一刻,答道:
「在下姑妄言之,相傳‘雉朝飛操’為春秋時,齊國處士牧犢子所作,其人年五十,尚未婚娶,
一日採薪山中,見雉鳥雄雌相隨而飛,不禁感慨系之,乃作此操,其詞雲:‘雉朝飛兮今鳴相和,雌雄群飛兮千山阿,我何命兮未有家,時將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傳至魏代,已成中絕,不意今日得聞,幸何如之!」
白衣人聽後,驚奇的投了南瑞麟一眼,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南瑞麟答道:「在下今年十五。」
白衣人惆然半晌,悽然一笑,道:「老弟,你我席地而坐,聽一個故事如何?」
南瑞麟欣然從命。
白衣人對短簫橫擱在雙膝上,仰面望著那已西向的皓月,一幕幕地淡雲在月面掠過,晚風飄忽著胸前三綹黑髮,雙目噙著淚珠,神情似是十分激動。
南瑞麟心想:「這人大概有滿腹辛酸,不然,何至自苦如此。」
只見白衣人仰面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歲月如流,如同浮雲掠空,人生百年,不過彈指過耳,看來我今生今世心願難了,寧為情痴毋為情誤,此話一點都不錯……」至此一頓,忽轉面對南瑞麟道:
「大約五十年前,出了一個女俠,單名叫一個琳字,生得真可以說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一身武學更是出眾,出道未經年,聲名大噪,不知顛倒了幾多江湖眾生,怎奈其人豔如桃李,冷若冰霜,當時有一
少年,對他無限思慕,這人複姓司空,單名渝,在江湖上也有小小名氣,號稱‘孤山一鴻’,但這如曇花一現,後來即不復聞見其人……」說著又嘆了一口氣。
南瑞麟心知那孤山一鴻司空渝就是他。
只見他說下去道:
「那司空渝出身雖然不是名門正派,但其武功確有他造詣過人處,行事也介乎正邪之間不過惡多於善,自見了此女後,毅然改邪歸正,不惜背叛本門,千里迢迢相隨,可是她態度忽冷忽熱,捉摸不定,有幾次此女險遭毒手,均為司空渝救出,經此之後,此女對司空渝態度略為轉變,大有論及嫁娶之意,後來,司空渝孤身一人在滇黔邊境深山,為採了一本藥草,中了桃花毒瘴,暈死山中,不知有多久,才悠悠醒來,存身之處,是一個山洞,知被人所救,身上可是疲軟乏力,不能動彈,片刻,洞外走進一個豔麗少女,與司空渝心上人容貌並無軒輊,司空渝問她姓名,她卻微笑不答,司空渝這一中瘴毒,費時將近一年才予恢復功力,其間,與那少女每日耳鬢廝磨,日久情生,
一日大錯鑄成,司空渝心中甚是追悔,可是那有什麼辦法?他尚妄想二女效那娥皇女英故事,共事一夫,那知情天多磨,遂合那恨海難填……」說著,雙目凝在那閣樓上出神,止住不語。
南瑞麟忖道:「那是一個三角爭愛的故事,可見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半響,只見那白衣人才黯然道:「後來,這少女自通姓名,令那司空渝大吃一驚,原來這少女是魔教門下,但這是無可補救了,不過這魔女對司空渝一往情深,廝守期間,從不外出為惡,將她準備著手洽煉的‘九九元陰’掌法也不煉了,
不料好夢終難圓,一日,司空渝與魔女溫存之際,琳姑娘匆匆尋來,見此情狀,妒火憤生,不由分說,掉頭就走………」說著,又抬頭望了那閣樓一眼,滿臉憤怨,又道:
「司空渝一見那琳姑娘,就追出洞外,追了一天一晚,竟撲空而還,那知回到山洞,魔女也身形已杳,從此司空渝流落江湖,天涯追蹤………」
南瑞麟介面問道:「那司空渝找到了她們沒有?」
白衣人搖搖頭道:「沒有,司空渝兩年來,披星戴月,不辭跋-,
一無所獲,非但如此,那琳姑娘因愛成仇,反支使友人向司空渝偷襲,司空渝遍體重傷,
一支本門信符也被琳姑娘得去,前面不是說過司空渝為了她,不惜背叛本門,然而這支信符是他先師預定他是下一代掌門人的令據。」
「這一失去信符,司空渝熬著傷軀返回師門請罪,當時其師還在人世,將司空渝治癒之後,嚴命取回這支信符,於是他又再度涉入紛擾江湖,遇上是非,從不出手,
一心一念以尋獲信符為主!」說著長嘆一聲。
此時星月將沉,天邊尚留著一線淡淡光輝,晨霧乍起,露沾薄裳,南瑞麟問道:
「究竟信符司空渝找著了沒有?」
白衣人苦笑一聲,道:「尋著了,故事就不能說下去了,那司空渝終久尋著一根線索,發現琳姑娘有一幼弟在甘涼一帶,幹
上殺人越貨無錢的買賣,非僅如此,琳姑娘自誤會司空渝後,性情大變,也自趨墜落淪入黑道,他們形蹤飄忽不定,司空渝費盡周折,方在一深山中找著他們,琳姑娘幼弟心意狠毒,將司空渝推在一古洞中擊昏,再將此石洞封死離去……」
南瑞麟失驚道:「這樣說來,那司空渝必是死定了。」
白衣人朗聲一笑,南瑞麟見他現在才綻出笑容,只覺他笑容爽朗無此,展出兩列編貝白齒,隱約看出他少年時,一定是美丰儀男子。
只見他笑道:「司空渝慢慢醒轉過來,發覺山洞已閉塞,這山洞深邃數百丈,被琳姑娘幼弟推石封死達數十丈深,縱使司空渝武功蓋世,焉能震山撼嶽,不禁萬念皆灰,幸得山洞內有靈泉一線,賴以苟延,此後無日不思脫困之策,想盡方法都屬夢幻,
一日無意在石榻之下獲得一冊練氣秘笈,翻閱之下,不由大喜若狂,原來是一本道教上乘武學,既知出洞不可能,反不如一心一意習那練氣之學,歲月如逝,不覺二十年過去,司空渝練氣已成,用那習成‘少清一元指’力挖掘山石,終被脫困,司空渝返回師門,其師已奄然物化,臨終遺言,命他承續掌門,但須找回信符。」
「司空渝探出琳姑娘及幼弟已收手江湖,隱居山莊,他匆匆找去,琳姑娘避不見面,信符更不允送還,雖然琳姑娘屢次加害,司空渝猶是鍾情不變,原錯在自己,不能怪她,遂苦苦哀求,痴立樓前不走,琳
姑娘傳下話來,說她與司空渝恩斷情絕,心若古井,如果信符必欲賜還,非要令她內心感動,啟開樓門不可,自此以後,司空渝每年夏季,立在樓前吹簫,以求感動芳心,在司空渝而言,他想天下本無難事,只要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豈料琳姑娘心比鐵堅,可憐司空渝十年苦吹簫,仍不見伊人芳心止水生波。」說完一雙星目滿含淚水。
南瑞麟不禁生起同情之心,莊容問道:
「原來大俠就是司空渝,這樣說來,大俠每日吹那‘雉朝飛操’之用意,不止請那琳姑娘賜還信符,還有另外涵意在內,是麼?」
司空渝黯然點頭道:
「不怕老弟見笑,琳姑娘與我本是一對愛侶,怎奈情天生妒,醋海飛波,錯原在我,俗語說愛極成恨,所以她每次非欲置我絕地不可,後來我自己想想,這種妒恨永埋心底,可能神經失常,行事乖戾,所以我發下宏願,非要把她感動不可,我倆本已七旬開外,不作兒女私情之想,但效那神仙眷屬亦未嘗不可,老弟,你認為這樣作是錯麼?」
南瑞麟正待啟口作答,忽然閣樓內傳出中年少婦語聲道:
「司空渝,不怕人見笑,要效那神仙眷屬,今生休想,事隔多年,當日所見不能作證,縱你舌粲蓮花,我也不信,你要還信符,原無不可,不過你得答應為我做一件事,信符立時見還……」
語音未落,司空渝大喜急道:
「琳妹,不要說是一件事,就是命我赴湯踏火在所不辭。」
樓閣內傳出一聲冷笑,道:
「我叫你殺人,你也做麼?」
司空渝猛然怔住,半響咬牙道:
「只要琳妹肯將信符見還,我一定做到。」
一聲陰森淒厲的長笑跟著由樓內傳出,南瑞麟只聽得心驚肉跳,哼忖:
「這那是由女人口中發出,簡直是魔鬼之音。」
良久笑定,但聽得說:
「司空渝,我知道你一派掌門,言如九鼎,說得到必做得到,限你三年以內,將‘降龍真訣’中下兩冊送來。」說著,只見一物由閣樓之內電射飛來。
司空渝一把撈住,略看一看,疾置袋內,急喝了一聲:「好,三年之內我必送到。」,轉面對南瑞麟笑道:
「老弟,你跟我來,我還有事與你說。」說著,只見他身形稍動,就飄出十數丈外,南瑞麟看得心頭駭然,也不怠慢,跟著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