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好笑的。」繼而也吃吃笑了出來,神情不勝嬌羞。須臾,門外傳出豪笑,步履紛沓,南瑞麟便知祝效虞趙文成兩人到來。
南瑞麟抽栓開門,只見祝效虞趙文成同著小紅海棠走來,後面還隨著一個滿面春風,皓髮銀鬚的侯西南瑞麟不由一怔,立即恍然悟出趙文成一早即命人報知侯西,不然,他何以能這麼早就知道。祝效虞一踏進繡閣,即大笑道:「恭喜賢弟,不費吹灰之力,得此絕色賢淑之夫人,怎不令愚兄羨煞。」南瑞麟不禁臉上赧然,只微笑了笑,迎著金刀侯西一揖道:「怎敢當老鏢頭大駕!」
侯西撫須大笑道:「若不是文成老弟遣人通知,老朽遼不知少俠有此豔遇,恭喜,恭喜!」繼而又道:「老朽趕來為少俠辦事來了。」南瑞麟聞言不解,瞪著雙目,金刀侯西只是撫須微笑。小紅、海棠兩人趨至小琴面前道喜,小琴嬌羞微笑。
一剎那間,喜春坊內鶯鶯燕燕,粉白黛綠,湧進室內,道喜,調笑之聲不絕於耳。鴇母來後,侯西即笑道:
「今天是小琴大喜日子,老朽已準備了身價銀兩,午時花轎出門。」鴇母唯唯應諾。
南瑞麟大驚道:「老鏢頭,這如何使得。」
金刀侯西呵呵大笑道:
「咱們江湖人物義重財輕,這點小事,算得了甚麼?少俠,你這不是令人齒冷麼?」
南瑞麟見老鏢頭這等情深義厚,心中著實感動。
喜春坊內喜氣洋溢,張燈結綵。
連環鏢局設下新房,南瑞麟與小琴夫婦,鳳凰于飛,形影不離。
小琴溫柔和順,惹人憐愛,
一嗔一顰,無一不使南瑞麟憐極愛極,兩人暗中改口,南瑞麟稱呼小琴為琴姐,小琴稱呼南瑞麟為麟弟,鶼鰈情濃,令人羨煞。
一日,南瑞麟忽想-起一事,問小琴道:
「琴姐,前晚你說有什麼東西,多少對小弟報仇有點幫助,不知能給小弟一瞧麼?」
小琴神色黯然道:
「我是那晚聽你說起過有一枝白羽箭,只在這支箭上探訪仇人蹤跡,回憶秦鐵華害死先父的也是一支白羽箭,不知是否同一型別,待我取出給你瞧瞧。」說完,即走在妝臺前,拉開抽屜,拿起一個閩漆描金木質小長盒,在盒內取出一支白羽箭來。
南瑞麟只感一陣熱血上湧,面蘊煞氣。雙目暴射冷電神光,牙齒格格作響。
原來那支白羽箭與自己持有的,
一模一樣,製作精巧,只差蛇頭未有小孔,可裝磷毒,心中肯定了秦鐵華若不是殺父母仇人,亦必是仇人門下。攝魂掌劉奇所持有的,也是稍有差異大致雷同,益發認定殺害自己滿門的仇家,就是終南一脈。
他這一猜忖,雖不中亦不遠矣。
小琴見南瑞麟這種神色,心中瞧料十分,她本是慧黠賢淑的人,她不願在此新婚吉期,觸動南瑞麟哀憤,
一把搶過,橫眸媚笑道:
「看你這人,就是這樣沉不住氣,來,我們去找侯老鏢頭夫人,談個新鮮。」
南瑞麟也自覺失常,遂轉歡笑道:
「談話就談話,還有什麼新鮮陳舊。」兩人挽手離房而去。
笑面書生祝效虞心感南瑞麟援手之德,連環鏢局每日均作座上客,留連竟日,不過他自始至終以為南瑞麟真姓東方名瑞,金刀侯西謀深老練,知南瑞麟必去終南,切忌吐出真名,是以嚴令鏢局中人改稱南瑞麟東方少俠。
第三日晚上,笑面書生祝效虞對南瑞麟道:
「東方老弟,愚兄明晨即要趕返終南,開府在即,職司所在,短期不能下山晤面,特來辭行。」一臉惜別之色。
南瑞麟故作驚容道:
「兄臺明晨就要離去嗎?不知貴派開府何時,小弟真想去瞻仰盛況。」
祝效虞大笑道:
「如非是賢弟新婚燕爾之期,愚兄早就邀請賢弟一遊,敝派開府還有七日,賢弟如真個要去,愚兄準在山恭候。」
正在談笑之際,忽見一名鏢夥,倉惶奔來,金刀侯西見鏢夥神色不對,忙問何事。
鏢夥結舌稟道:
「門外來了兩個藍衣僧,聲言要會東方少俠,將門首石獅一掌擊碎了。」
笑面書生一聽,不禁劍眉暴豎,心知是那晚喜春坊內結的樑子來了,暗哼了一聲,雙肩一振,向外掠去。
南瑞麟聽了微微一震,那晚藍衣僧人被他分筋錯骨手點上死穴,這種絕門手法,無人能解救,莫非自己下手過輕麼?遂也跟著祝效虞身後掠去。
鏢局諸人紛紛隨後緊跟著。
下弦月遲遲未露,只有疏星閃爍,鏢局門前廣場並肩立著一雙藍衣僧人,僧袍在晚風瑟瑟作聲。
門首右邊一隻石獅已變成一灘石粉,南瑞麟跨出之際一眼睨見,心中暗驚。
只見祝效虞身形電射,落在兩藍衣僧人面前,微微冷笑道:
「出家人不去覓地清修,到鏢局生事何為。」
左面一僧人,冷冷說道:
「貪僧玄清,師弟玄修,施主莫非就是東方……」
祝效虞那晚一時疏忽,被藍衣僧人扣住雙肩,氣憤仍是未消,還沒等他說完,便大喝道:
「住口,東方少俠豈是你們兩個賊禿配見的,我只問你們來此何事?」
玄清、玄修神色仍那般冰冷,似兩尊石像般,屹立在晚風中不動,玄清道:
「冤有頭,債有主,施主既非東方瑞,何苦架禍。」音調雖然低沉,語氣卻極為陰森。
祝效虞哈哈大笑道:
「既然你自稱冤有頭,債有主,難道門首石獅,也與你有結下怨隙嗎?」
玄清面色一怔,立即陰冷答道:
「石獅何至與貧僧結下怨隙,只不過貧僧看不順眼,聊試掌力而己,一隻石獅能值幾何,稍時賠你一個也就是了。」
玄清、玄修,忽覺一陣微風掠過身後,肩頭陡感一輕,才知有異,同時反手一橫,揮在身後的一對描金天杵已被竊去。霍地旋身撲去,那有得半個人影,只見夜風輕拂,樹影婆娑。
饒這玄清、玄修冷漠深沉,至此也不由毛骨悚然,神色驚變。
祝效虞只見玄清、玄修兩人身後,掠過一條淡淡黑影,電疾風飄,快得使人無法分辯究是人影,抑是眼花,繼見兩僧神色有異,便知必是遭人暗算,正要開口譏諷數句,驀感身後破空風聲響亮,心方一怔,鏜鏜數聲,玄清、玄修面前落定四鋼環。
只見玄清、玄修驚得目瞪口呆,原來他們兩人見有暗器襲來,正待起掌劈飛,這陪器竟突然自動沉落,這四隻鋼環正是他們身後所插的兩對精鋼鑄造,鴨卵粗細的天王杵,經人以內家絕乘功力圈成環形,更感驚駭的是這四隻鋼環深深嵌入花崗石內,進出一圈圈淡淡火星。
這真是匪夷所見的事,鋼圈平飛凝射,突又再下沉深入石內,普天下神奇武學,亦無此玄妙,不可理解之事竟會發生,非但玄清、玄修莫明所以,笑面書生祝效虞更是茫然不解。
玄清、玄修兩人互望了一眼後,玄清朗聲說道:
「何方高人;敢請一見,貧僧等自知不敵,恕求瞻仰風。」
微風颯然,南瑞麟電射而至,微笑道:
「兩位找我東方瑞何事?」
玄修面有詫容,微一和南道:
「貧僧為著索還師弟玄元的一條命而來。」說著兩僧同時身形晃動,袍袖一拂,
一股極其強烈的勁力,疾卷而至。
只見南瑞麟身形竟穿在那片勁風之內,足步一動,反越在玄清玄修兩僧身後,快逾電閃。
兩僧倏前面前一花,便失去了南瑞麟身影,那知不妙,待要轉身時,已自不及,被南瑞麟在胸後極快地接上一掌,只聽得慘-兩聲,便自心脈震斷,口吐鮮血,倒地頹然死去。
那慘-之聲,隨風飄起,傳播夜空,迴盪不絕。
站在不遠的笑面書生祝效虞不禁大為欽佩,即趨前與南瑞麟笑道:
「賢弟這身武學,武林罕見,愚兄愧不能及。」說此一頓,又道:
「愚兄因為須辭別友人,也不進鏢局去了,賢弟若想去終南一遊,愚兄準在山恭候。」說完,又趨至金刀侯西等人身前告辭,揚長離去。
金刀侯西急命鏢夥將二僧掩埋,盡存的一隻石獅亦命移去。
此時,小琴亦立在鏢局人中,目睹南瑞麟身法步法神妙玄詭絕倫,料定報仇有望,芳心愉悅自不待言。
回到房中,便纏著南瑞麟傳她身法。
南瑞麟磨她不過,又不忍拂她心意,陪忖道:
「琴姐比我身世還要可憐,父母慘死,更被惡人拐騙,誘賣青樓,數年來雖守身如玉,保持清白,但她那處境,其精神之苦痛,身體之折磨,非人所能忍受,天幸與自己結成連理,同撥開雲霧重見天日,自己更何忍她再拋頭露面,奔走江湖天涯尋仇,夫妻本是同命鳥,何分彼此,不如傳授她‘禹龜洛行四十五步’及‘分筋錯骨手’法,萬一自己離開後,如遇強敵,也好恃以防身。」遂將這兩種師門絕技,詳加譬解,逐一講授。
事實上這兩種絕技,是簡松隱畢生心血,創研出來,一招一式之微卻玄奧精妙異常,難於理解。
一夜功夫,小琴所得不過十一,但也屬難能可貴了。
翌日,金刀侯西宣佈封刀歸隱,結束連環鏢局業務,便問何故。
金刀侯西對正面原因,避不作答,只撫須微笑答道:
「老朽年邁體衰,江湖風險又甚大,難保令終,及早抽身,克享令譽,豈不是好,老朽在鄉間已置有田產,少俠夫婦何妨就住在舍下,多少有個照應如何?」
南瑞麟認為有道理,並不異疑,便慨然應允住在一處。
鏢局業務本甚簡單,欠人人欠,不清半日便自清結,夜深更靜時金刀侯西等人已出得長安城外數十里。
金刀侯西似有安排,一切不紊,第二日傍晚已自到得晉陝交界龍門山下。
只見峰環水抱,竹樹蔥鬱中隱現一所大宅,歸鴉噪林,雪山蒼茫,風景秀絕。
南瑞麟連聲稱讚好不止。
金刀侯西五年前已在此密置產業,一切什物俱已齊全,人去就可卜居。
南瑞麟心急終南之事,只定居一晚,便自忍痛與小琴分別。
南瑞麟一襲青衫,乘著一匹通體墨黑的驊騮,按轡徐行,朝陽西風,楓葉半紅,他只顧縱目流覽四外景色。
正在遊目聘懷之際,忽在崖角處,轉出一個髮髻高結,體形瘦長的灰衣中年道人,步法極其輕捷。
那道人在南瑞麟擦過肩頭時,口中竟驚咦了一聲,南瑞麟聽入耳中心覺有異,立即飄落馬鞍,回首一望,只見那道人正瞪雙目,凝視著自己眉頭玉螭劍上。
南瑞麟不覺驚疑,皺眉問道:
「道長………」
那知他才吐兩字,只見道人濃眉一剔,凌空暴起,化作「鷙鷹攫兔」之勢,右掌托出一股強倫勁風,直襲自己胸前,右手五指微屈,迅如電光石火地望自己肩頭劍把抓來,這等飛快絕倫的出手,令人極不易避。
南瑞麟就在道人手掌堪抵胸前之際,左足一撤,身軀望左一轉,輕飄飄的落在左方八尺之處,星目電射,注在道人面上道:
「在下與道長素味平生?何故猝施毒手?」
道長一招撲空,便知對方武學不俗,面目陡現驚容,聞言面轉獰笑道:
「師門重寶,竟是你這小子竊去,乖乖獻出玉螭劍,貧道決不傷你!」
南瑞麟陡地哈哈朗笑兩聲,道:
「一劍之微,能值幾何,何致引起道長眼紅,形成盜匪……」說至此時,道人面上微紅,-聽南瑞麟接著說道:
「倘道長好言相商,在下一定雙手奉獻,不過……這把玉螭劍已有半甲子未現塵世,沉淪泉壑,在下還是數日前,幾經艱險,才子得來,道長說在下竊去,未免血口噴人。」
道人面泛險笑,說道:
「武林中有誰不知道這柄玉螭劍,是我賀蘭派鎮山之寶,你還強辯做甚?」
南瑞麟見這道人肆意侮蔑,不禁劍眉上聳,心中有氣,沉聲說道:
「道長說話太也強橫,這柄玉螭劍何時被竊,請道長說出時地,如言之確鑿,在下還有個商量。」
道人聞言不由一怔,因那玉螭劍確為賀蘭鎮山之寶,規定掌門人才能持有,木蓮道人除蛟力竭,不慎將劍沉落井中,真元耗枯,勢不能再入井中尋劍,遂趕回賀蘭端然坐化,臨終之際,自思賀蘭弟子,無一是度量恢宏,領袖一派之才,便遺命說這玉螭劍在途中不慎失去,誰能得回此劍,便是賀蘭掌門。也不說出失去地點,劍未尋回之先,命三個比較睿智公正的弟子,綜理本門,互相磋商,他知如此可免賀蘭趨衰微。
木蓮道人一瞑目,賀蘭門下紛紛下山,奔蕩江湖,訪察玉螭劍下落,但半甲子來未有半點端倪,但此劍形式尺寸無不熟知能詳,掌門之職引誘太大了,放那道人看出南瑞麟肩上正是夢寐以求的玉螭劍,不禁展出偷襲手段。
此刻南瑞麟見道人說不出話來,嘿嘿冷笑兩聲,右手疾如閃電望肩頭一把,只聽「嗆啷啷」聲如龍吟,
一道青滾滾寒光奪鞘而出,映在豔陽之下,眩目生輝,近身三尺之處,
一片冷溲溲寒氣。
只見劍一齣鞘,薄如層紙的劍身,上下顫巍巍晃動,南瑞麟捧腕潛勁,那劍身倏然筆直。
道人一見,不由暗吸了一口冷氣,驚忖道:
「這小子好精湛的內力,看來不是好打發之輩!」情不自己的倒退了一步,隨見南瑞麟冷笑道:
「我看道長大有必得之心,只要道長勝得我手中劍,豈不是垂手可得,徒費口舌大可免除。」
道人此時已騎虎難下,但又不能示怯,自忖身後那隻精鋼長劍,本也是一口利刃,但在玉螭劍相形之下,便與凡鐵無異,何堪一擊,籌措無計在下,不禁奪口暴喝道:
「這玉螭劍本是我賀蘭之物,劍還本主,還有什麼不對?」
南瑞麟哈哈一聲長笑,道:
「寶劍本無定主,唯有德者能持有,道長何能硬說本你賀蘭之物。」
此時山風過處,谷樹生嘯,嘯聲中忽揚起哈哈犬笑道:
「好一個劍無定主,土靈子你休要痴心妄想了。」餘音未歇,
一具批龐大身影,憑虛飄風地凌空瀉落。
南瑞麟看清來人是一滿面蝟須黑衣老頭,兩道冷電懾人心神的目光,注在自己這把玉螭劍上,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神情。
土靈子看清老頭形像後,驚叫一聲,道:
「勾漏人魔白泰……」
聲猶未了,只見白泰蝟須戟立,兩目神光電射,大喝一聲道:
「上次饒你性命,怎還敢冒犯老夫大忌。」聲出手出,
一隻巨靈手掌星瀉雲飛似地,望土靈子頭頂角匡穴罩落人也不見起勢,似黃葉迎風飄起,可又奇詭無倫。
土靈子才「魔」字出口,猛然憶起白泰最忌人稱他外號,倏然止口,料知勾漏人魔白泰必向他下殺手急拔身後長劍出鞘,竟欲逃奔。
豈料勾漏人魔手出如電,勁風已自罩向頭頂,長劍只望上一隔,只覺這片勁氣重如山嶽,手腕奇痛,長劍不禁脫手飛去,不由嚇得亡魂皆冒,忙身形一側,望外斜竄了出去。
勾漏人魔哈哈一笑,半空中竟會自移身形,隨著土靈子竄去的方向電疾飄落。
土靈子尚有一足還未沾地,勾漏人魔右手已抓住他的後胸,只覺如中五隻鐵鉤,只只深嵌入骨,氣血逆湧,眼中慘-一聲,便倒地死去。
南瑞麟聽得那老頭,就是與恩師齊名的勾漏人魔白泰,目睹他那種巧妙的身法,又這麼手狠手辣,不禁目駭神搖?
只見勾漏人魔白泰擊斃土靈子後,緩緩轉身走回,目注南瑞麟,面有笑容道:
「你剛才說過,寶劍本無定主,老夫想這把寶劍在目前你也保留不住,不如借與老夫辦一事,週年後定交回你手,不過……老夫向不受人好處,但老夫答應為你幫三次大忙,如何?」
南瑞麟自忖現時功力,大異往昔,但與恩師齊名的武林四奇之一的勾漏人魔白泰對手,諒非其敵,心頭不由躊躇,微微沉吟起來……
勾漏人魔白泰見南瑞麟猶豫,不禁沉聲道:
「老夫言出如風,決不收回,老夫要向你奪劍,還不是易於吹灰之力,你不信就試試看。」說著,右掌向南瑞麟手中玉螭劍一按,倏往回一收?
南瑞麟只覺一股奇猛無儔的吸力,竟掣著玉螭劍脫手飛去,不禁大驚,忙暗中運勁,施展「太極神功」,強行定住。
那知用出十二成真力,依然制不了那脫出之勢,猛感白泰發出的吸力,愈來愈強,虎口奇酸欲裂,一
個把持不住,玉螭劍卷出一溜寒芒,望勾漏人魔白泰那方急飛了出去。
南瑞麟左掌倏地一翻猛出,打出一片勁風,直向玉螭劍劈去。
他此刻的心意,意欲撞斜玉螭劍飛出之勢,千萬不能落在勾漏人魔手中,掌出,人也電閃掠前。
白泰見這柄玉螭劍已被他「兩儀真氣」吸出,自料到手不免疏神,不料被南瑞麟急起一掌,竟將劍勢劈歪,往斜裡飛去,不禁倏出一掌,又向那劍吸出。
南瑞麟身形巧快無比,已將玉螭劍執在手中,手腕一振,只見萬點金星,凌空騰起。
勾漏人魔白泰一分之差,心驚對方這小小年紀,竟有此上乘功力,至此再也不好意思出手了,右掌一撤,目睹南瑞麟劍起式不凡,不由咦了一聲。
此刻,不遠處一顆參天古樹上,揚起宛如梟鳴的長笑,良久笑完,才道:
「人魔,你好不識羞,竟向老夫相中的未來弟子手中,奪取長劍,看來,你這武林四奇的名號,也該讓給老夫了。」
豔陽滿天,葉蔭遍地,那顆大樹上枝葉濃翳繁密,竟瞧不出那人身形匿在何處。
勾漏人魔白泰目光炯炯,仰注在那株樹上,話聲一落,竟自冷笑道:
「你是誰?怎敢冒犯老夫大忌?」
忽聽那人笑道:
「你這人魔別號有什麼了不起,如今終南開府在即,歐陽玉修自稱天魔,還加上老夫……」聲中,快捷如鷹隼瀉落一條身影,在勾漏人魔白泰面前落定,接著道:
「這個地魔,號稱三十天地人三魔,寧為難口,毋為中後,有什麼光鮮。」
南瑞麟聽得口音,似在何處聽過,只覺甚是熟悉,一時可想不起來,及至那人現身後,才看出那是羅喉魔君丁翰。
只見羅喉魔君鷹眼內綠光閃爍,神態鷙猛,足下不丁不八,身形望前微微躬著。
此刻,勾漏人魔白泰蝟鬚根根戟立,自光冷電暴射,也是一樣躬著身形。
天風蕩谷,滿空生嘯,只見白泰與丁翰似兩具翁仲般對立著。
突然,一聲轟地大震,只見塵沙卷漫,枝葉濺飛如雨,這山崩地裂的響聲,立時送出老遠,蕩起迴音,迴旋嗡嗡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