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降龍真訣尚不知全數確在太白宮中,-依小弟臆料,另兩冊不在此處,否則,他們必然遠遁他處潛修——」
梧葉上人道:
「既然如此,我等也無法在此稽延,不如暫離。」
兩高僧於是率領陸逢春等人潛出興隆山外,遣走道人離去後,又趕往蘭州普照寺而去。
他們先一個時辰離開。南瑞麟已飛撲玉旗峰途中,慈雲大師等人在趕返蘭州時,離城郊不遠,不料遇上攝魂掌劉奇離開金城關欲潛往順風鏢局探聽天心長老等,是否對太白宮有所行動。
攝魂掌劉奇與飛花手陸逢春本是舊識,晤面驚喜之下,劉奇說出南瑞麟已趕往雲棲山巔取出二冊陣龍真訣之事。
慈雲大師大喜,計議之下,決定在太白宮前山進入,引來笛神子等人,使南瑞麟阻難減少順利取出。
當下慈雲大師等五人又自改途趕撲斷鰲口,但天心長老青城三子已先頭而至。
劉奇也匆匆趕返金城關與左大鵬勞三山等計議……
這是前言,且說笛神子聞得陸逢春之名,一名斷喝道:
「陸逢春,臥龍山莊莊主樊稚是你何人?」
陸逢春聞得一呆,道:
「臥龍山莊莊主樊稚是陸某故主,你問他則甚?」
笛神子泛起一臉殺氣,厲盛道:
「樊稚雖然已故,-兩女尚在太白宮中,你這賣主求榮之人,留你不得。」
說時,曲腕翻掌,迅如電光石火,右手橫切,「心俞」左手斜取「氣海」大穴,此是他奪魂九招最迅辣一招「拘魂勾魄」奇奧莫測中揚起破空勁風。
笛神子出手如電,陸逢春無論如何都閃避不及,誰知梧葉上人生起嫉惡如仇之念,右掌呼地拂出,竟施展小金剛不動禪功中「天王託塔」絕招。
勁力在一接之下,砰地一聲大震,笛神子竟悶哼一聲,身形震飛半空,斜震沖霄而起。
就在此時,崖上突然電瀉一條人影,一把將笛神子撈住,墜落地面,現出一箇中年美婦鳳目吐。
笛神子只是一陣氣血震動,身形立定後立即大喝道:
「樊女俠,少林禿驢登門欺人,我們聯臂出掌,試量試量少林有何絕藝鰲佔武林?」說時,力貫雙臂呼地一聲,雙-掌推出。
那中年美婦樊琳百忙中也未打量群雄,亦未去尋思,笛神子雙掌一推出,地已聯臂出掌,合璧之力,威力絕倫,宛若推山填海,巨飆如雷。
梧葉上人目中頓露懾人寒光,雙袖翻飛拂出。
雙方勁力方接未接之際,慈雲大師知道梧葉師兄動了真怒,「小金剛不動禪功」禪門絕學,威力絕倫,易發難收,梧葉上人這一動怒,不禁發出十二成功力,心知笛神子樊琳二人無法倖存,低誦了聲:
「阿彌陀佛!」
孤山一鶴司空渝一眼瞥清那中年美婦樊琳,舊恩雖斷,餘情猶存,見她一意孤行,不禁驚呼道:
「琳姐,不可輕舉……」
言猶未了,只見轟地一聲大震,氣流洶湧進旋,笛神子與樊琳二人各自發出一聲淒厲慘不忍聞的慘-身形震得翻飛半空,丟擲十餘丈外,如斷線之鳶般落下。
這威勢駭人至極,塵霧斷草漫空中夾著無數拳大石塊雨點般落下,虺囂如雷。
司空渝截然止口,神情大變,猛地長身一掠,激射而出,身法之決,快過驚鴻隼騰,人在懸空,彎身一撈,
一把將樊琳撈住,落地後急一審視是否有救。
只見樊琳亂髮披面,臉如死灰,耳鼻嘴滲出絲絲鮮血,顯然內臟盡毀。
司空渝忍不住一陣心酸,低喚道:
「琳姐!琳姐,你這是何苦來。」
樊琳星眸本是緊閉著,似有所聞,勉強睜了開來,射出黯淡光輝,認出抱著自己的人是司空渝,無奈口不能出聲,只現出一絲悽慘的苦笑,頭一歪,埋在司空渝懷中。
司空渝不禁淚下如雨,紅顏奼女崔無雙飛掠在司空渝身前,伸出皓腕一把樊琳腕脈,微搖螓首太息道:
「脈膊已停,無救了。」
司空渝抬面悽笑道:
「賢妹,你不會見怪愚兄吧!」
崔無雙嫣然微笑道:
「你是至情人,怎可怪你。」
司空渝道:
「想不到地那固執剛愎的性情,終成致死之由。」說著淚加雨下。
遠處慈雲大師目睹此情,為之側然道:
「佛雲,未能忘情,此之謂乎?」
梧葉上人清癯瘦臉上不禁動容,望了望慈雲大師一眼,嘴角動了動,但未說話。
此時,匪徒已狼奔豕突,四散而空,笛神子已氣絕畢命多時。
慈雲大師道:
「風雷真人袁鴻逵未見,需趕奔太白宮擒獲,一冊降龍真訣尚在風雷真人手中。」
眾人正欲起步之際,神力金剛左大鵬,多臂吒哪勞三山及攝魂掌劉奇已匆匆趕來。
他們三人還未停住腳步,來路上又現出五條人影,電飛風疾的掠來。
奔到近前,只見是滇中雙傑戴昆吾戴辟邪昆仲花白長鬚老道,尚有盛雲昆及一虎目燕頷微髭老僧。
天心長老不禁哦了一聲道:
「紫霄觀主及法輪尊者都來了」心中憂心不已,知法輪尊者最是護犢,許林傷他門人盛雲昆之辱,必引起一番爭執,看他一臉怒容,不言而知。
果不其然,法輪尊者超越戴氏昆仲身前停住,與少林二高僧略一見禮後,即面帶慍怒向天心大師青城三子道:
「何去許林,無端出手使拙徒險遭不測,許林現在何處?」
青城三子不禁心中怒哼了聲,礙於情面,不便發作。
天心大師合掌微笑道:
「法輪禪兄不必動怒,些許小事,何值計較,年輕人性情剛暴,
一言不合,便要動武,貧僧攔阻不及許林已離開鏢局至今未見,所幸舍高足經貧僧服下本門靈藥,又經禪師略施神技,已安然無恙,你我都是佛門中人,予人為善,還請禪兄客忍。」
法輪尊者尚未答言,盛雲昆忽道:
「那邊站著的就是追魂三煞老大劉奇,問他就知許林下落。」
手向劉奇之處一指,法輪尊者一躍落在劉奇身前。
這時,慈雲大師高喧了一聲佛號,道:
「法輪師兄,可客貧僧一言否?」他心中暗暗測出許林就是南瑞麟,盛雲昆難道年少英俊,-鋒芒逼露,目光陰鷙一見而知道恃武凌人,刻薄陰損之器,若非如此,南瑞麟豈能懲治於他。
法輪尊者不禁一怔,答道:
「慈雲禪兄有言,貧僧自當洗耳恭聽。」
慈雲大師道:
「你我都是佛門之人,首戒虛誑,恕貧僧直率相陳,望禪兄不可見怪。」
法輪尊者呆了一呆,道:
「那是自然。」
慈雲大師望了望盛雲昆一眼,慢吞吞說道:
「依貧僧看來,令高足亦不是誠厚謙讓大器,定是口角損薄盛氣凌人,凡事有不能容忍者,才起衝突俗雲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若傷在許林,則禪兄如何區處,這是貧僧臆測之言,天心禪兄青城三位道兄在場目擊,當知實情。」
法輪尊者不禁一臉通紅,盛雲昆垂目於地,咬牙切齒痛恨慈雲大師。
只見法輪尊者轉目注視天心大師臉上,問道:
「可是雲昆理屈麼?」
天心大師心中為難之極,極勉強答道:
「知徒莫若師,貧僧實不願妄置一詞。」
天孤子接道:
「法輪禪兄,彼此篤交多年,你徒即是我徒,然不能袒護者,令高徒實不能佔一分理去,貧道無故不能相護,恐獲防紂為虐之名,貧道拚著割席斷交之痛,將令高足與許林之事悉數相告。」
遂將盛雲昆自見許林劉奇起,即盛氣凌人,口角陰損之極,自是對劉許二人懷著敵對之意,處處為難最後無禮當面斥責劉奇,令人不堪,許林與他爭執,
一言不合,令徒先出殺手,才引起這種結果,最後還問法輪尊者,倘易地相處,則又何加?
法輪尊者脹得滿面血紅,虎睛暴射怒光,霍地回身揚手一掌。
叭的一聲大響,盛雲昆頰上捱了一掌,踉蹌摔出敷步,跌坐於地。
只見盛雲昆左頰顱出赤紅掌印,目中含淚,羞憤難抑。
法輪尊者冷冷說道:
「多謝天孤這兄點破,不然貧僧難免有護犢為惡之羞,但是許林亦不能自辭其咎,拙徒與其他一非宿怨,再非大仇,何能出手如此惡毒,與荼毒江湖為惡之追魂三煞為伍之人,可見亦不是善類,安知他們不是為著攘劫降龍真訣而來?」
這時梧葉上人向慈雲大師問出許林是何人,聞言不禁沉聲道:
「聽法輪禪兄之言,莫非還有向許林問罪之意,許林下落貧僧知之當引法輪禪兄相見,不過慈雲師弟天心禪兄,天孤道長所以坦陳相告者,只是恐法輪禪兄下不了臺,既是法輪禪兄心意已決,貧僧引路就是,但貧僧等尚有要事待辦,恕貧僧置身局外。」,說完喝了一聲:
「走」字,當先向斷鰲口內馳去。
群雄惋惜地望了法輪尊者一眼,亦跟著梧葉土人身後飛馳,司空渝仍抱著樊琳屍體,與崔無雙隨後馳去。
法輪尊者知理屈在盛雲昆,犯了眾怒,聞得梧葉上人之言,隱示許林大有來歷,但勢成騎虎,頓了頓腳,向盛雲昆怒喝道:
「孽障,還不與為師趕去。」
師徒二人懷著滿腔羞憤,如飛奔向太白宮而去。
群雄一至太白宮外,不斷發現點斃暗樁,太白宮空蕩蕩地空無一人,左大鵬率先引著群雄奔登雲樓山巔而去。
南瑞麟等四人目睹群雄奔登,佇立凝視,只見攝魂掌劉奇與左大鵬當先疾登而至。
劉奇掠至南瑞麟身前即告知盛雲昆之師法輪尊者向他問罪尋仇。
南瑞麟不禁一愕,酒癲弋青陽冷冷笑道:
「法輪禿驢,麟兒你只管出手,殺殺他驕妄之氣,有什麼事,自有老夫擔當。」
言畢,群雄已趕至,樊氏雙姝見司空渝懷中屍體,即容顏慘變雙雙撲去,啼苦哀喚不止,崔無雙在旁勸慰。
法輪尊者與盛雲昆躍登山巔,梧葉上人冷冷說道:
「那旁立著的就是許林,法輪禪兄自去埋論。」
此刻的法輪尊者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勉強謝了一聲,電疾風飄似地掠在南瑞麟身前。
酒癲弋青陽背面而立,此時緩緩轉過身來,法輪尊者不禁大震,暗道:
「許林如是這老酒鬼之徒,這可是大大棘手之事。」
只見弋青陽笑了一笑,道:
「法輪和尚,咱們久違了。」說著緩緩走了開去。
法輪尊者心下略寬,向南瑞麟沉聲道:
「老衲法輪,你可是許林麼?」
南瑞麟神色從容,答道:
「不錯,正是在下,請問大俠有何指教。」
法輪尊者冷笑道:
「你明知故問,盛雲昆與你何仇,為何下手如此狠辣。」
南瑞麟朗聲答道:
「曲直是非,自有明證,一問在場目擊老前輩們就知,何必逕問在下,若在下實是理屈,甘願領責,要知責人者須先責己,大師佛門高僧,當不以在下之言見罪。」
法輪尊者不禁羞憤難耐,大喝道:
「無論如何,你不該下手這等惡毒!」
天心大師不禁在旁高聲道:
「法輪禪兄請三思而行。」
法輪尊者充且不聞,雙掌抖腕劈出,昆荼掌力乃系禪宗大乘絕學,掌出飆生,勁力如山。
南瑞麟身形疾晃,法輪尊者只見面前人影一花,立時失去對方形影,掌力落空,不禁一怔,掌力回撤之際只聽身後響起南瑞麟朗朗語聲道:
「在下實不願與禪師為敵,但請平心靜氣才是。」
話聲未了,法輪尊者已旋身反撲,一齣手就是五招連攻出去,勁風潛力如山逼湧,任是南瑞麟身法再快,也不能閃讓開去。
南瑞麟不禁怒哼得一聲,右掌猛凝太極神功,左掌一招「乾坤九式」中之「幹天注云」分推而出。
硬接之下,一聲轟然雷震,法輪尊者退出了兩步,南瑞麟身形搖晃了兩下,立住原樁不動,兩人都是胸前氣血浮逆。
法輪尊者心神猛震,南瑞麟右掌發出內力有異,他猛然忖出一人,大為驚疑,目光在南瑞麟臉上久久不移。
酒癲弋青陽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果然不愧名師之徒」,略略頓了一頓,又道:
「法輪莫說你傷不了他,縱使佔以勝場,你也落得恩將仇報之名,下不了臺,我看你遠是領著你那劣徒回寺去,嚴加管束免貽門戶之羞。」
法輪尊者不禁大驚倒退了兩步,張大著眼睛道:
「他是簡松隱恩兄之高足麼?」
弋青陽道:
「不錯,看你怎樣下臺。」
法輪禪師一言不發,回身飛指點了盛雲昆九處穴道,挾在脅下,苦笑道:
「貧僧一生行事,誤在剛愎自用,縱容護犢。貧僧知非矣,請從此別。」大踏步郊飛奔下山去。
天心大師太息道:
「法輪禪兄則不失為有自知之明。」
這時南瑞麟走至梧葉上人慈雲大師面前,取出三本降龍真訣遞交梧葉上人手中。
梧葉上人清癯瘦臉上現出欣欣笑容,道:
「有勞少俠辛勞,老衲代少林致謝」,說著向慈雲大師道:
「心願已了,我等就此告別返回少室。」
與慈雲大師向群雄打了一個稽首,轉身飄然步下山去。
那邊,樊氏雙姝已哭成淚人兒了,司空渝雙眼紅赤,南瑞麟走前相慰道:
「死者入士為安,司空大俠與兩位姑娘還請節哀才是。」
司空渝聽得南瑞麟口音,不禁一怔,道:
「你就是……」南瑞麟含笑道:「在下易了容,難怪司空大俠不識,就是崔老前……」崔無雙含笑道:
「現在我不是當日了,你叫我老前輩未免不妥」,繼又向司空渝道:
「渝弟,你空自心喪,亦屬無屬,則不如依少俠所言,早點落土,令死者瞑目,我看留雲殿後風水絕佳就葬在此處。」
司空渝悽然長嘆道:
「蒙琳姐賜還信符,得能恢復掌門之位,但小弟未能履行承諾,將降龍真訣中下兩冊取來,
一步之差便致恨海難贖,」說著淚如雨下,抱著樊琳屍體奔往留雲殿而去,諸人默默無言,跟隨身後。
留雲殿金鋪玉戶,青鎖丹墀,重樓疊簷,氣象萬千,殿後香冢一丘,年年青草,血淚杜鵑。群雄紛紛作別,各奔前程。
征塵影裡,南瑞麟與樊氏雙姝愈去愈杳……
殘陽銜山,暮色低垂,風動柳絲,鉤月東昇,隱隱飄來歌聲:
「……微風別院,明月誰家……休憎輕薄,笑多情似我……飛夢天涯」……人還聲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