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老者突一側身,右手快如閃電,砍向南宮鵬飛的脈門要穴。
南宮鵬飛鼻中冷哼,左掌疾翻一弧,身形錯開蒙面老者右手快攻,一招「須彌六合」按去。
蒙面老者不料南宮鵬飛身法矯捷奇快,雙肩一歪,右掌斜擊出去,硬接南宮鵬飛一掌。
兩股暗勁猛接,轟的一聲微響,勁風四溢,蒙面老者雙肩猛搖,身軀劇烈撼動,但絕不使身形退出半步。
南宮鵬飛不退反進,右臂疾旋,迅如電光石火五指扣在蒙面老叟腕脈上。
蒙面老者但感腕脈一麻,氣血立時逆攻內腑,冷笑道:「閣下好俊的武功,但不太得意了,不妨瞧瞧四外。」
南宮鵬飛四巡了一眼,但見環周十數丈外蘆荻叢中冉冉冒出二十餘黑衣蒙面人,不禁微微冷笑道:「在下說過,你我河水不犯井水,如執意為仇,也就不得不開殺戒,貴上何在?」
只聽一聲森冷笑聲入耳,草叢中疾冒出首戴骷髏面巾老叟。
南宮鵬飛哈哈大笑道:「看來尊駕是大舉侵入落魂谷了,在下不願阻攔,但此舉無異自投羅網。」
那老叟厲聲道:「這不關閣下的事!」
南宮鵬飛傲然一笑道:「那麼在下也不關尊駕的事了。」
老叟冷冷一笑道:「答得好,但閣下為何與老夫為敵,方才老夫在落魂谷內正要制住司馬文珠時,如非閣下伸手架樑,焉能功虧一簣。」
南宮鵬飛心中一驚道:「尊駕眼力奇高,竟能在倏忽之間辨試在下,甚為欽佩,但尊駕疏忽了一點。」
「疏忽什麼?」
「赤城山主乃心胸險惡,斷腕辣手雄主,尊駕未能以司馬文珠之性命脅迫他就範,何況時機稍失,尊駕也難逃天羅地網之下,他已查出尊駕出入落魂谷秘徑,如非在下驚退尊駕,及時遁出,必遭生擒活捉。」
老者冷笑道:「危言聳聽,老夫豈能見信?」
南宮鵬飛道:「尊駕謂我身陷危境,故作危言麼?其實我相信尊駕殊少制勝把握,所以也懶得枉費口舌。」說著把扣在蒙面老者腕脈上五指緩緩鬆了開來。
那首戴骷髏面巾老者見南宮鵬飛竟放開自己手下,舉動離奇,大違常理,不禁一呆,只覺南宮鵬飛莫測高深,由不得心中生出一種畏忌之念。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為友為敵,端在尊駕一念間。」
老者厲聲道:「閣下放了老夫手下,是否有意示恩?」
南宮鵬飛冷然答道:「那也不是,彼此無怨無仇,有何恩怨,你我對於落魂谷各有所圖,似互不相關。」
老者不禁一怔,詫道:「閣下知老夫意圖什麼?」
南宮鵬飛搖首微笑道:「在下不願猜測,即是知悉也與在下無關。」說著略略一頓,又道:「尊駕能否一示本來面目,或將真實姓名見告。」
老者道:「老夫有難言之隱,無法顯示本來面目,更不能將真實姓名見告。」隨即發出森沉冷笑道:「老夫門下都是忠心不二之人,不同於司馬玄坤及馮翊施展歹毒禁制,但不願驚世駭俗,故隱住面目。」
南宮鵬飛道:「大概均是尊駕在水深火熱救他們出來,感恩圖報,至死不渝。」
老者道:「不錯!」
南宮鵬飛道:「如此尊駕就去吧,但願尊駕馬到成功!」
老者道:「那麼閣下何往!」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各行其事,互不相涉,尊駕問此未免多餘?」
老者忽身形跟了開來。
南宮鵬飛似有所驚覺,迅疾無倫斜飄五尺,旋身出手,動作快極。
只聽一聲淒厲慘嗥騰起,一條身影被劍虹切成四五截橫飛而出,帶起漫空血雨。
原來一名蒙面黑衣人趁著南宮鵬飛說話時,從身後猝然施襲,卻不料南宮鵬飛聞風知警,墨螭劍威力如此銳利,遂白白送了一條性命。
南宮鵬飛劍出人起,穿空如電,疾如彈丸飛擲,落在遠處蘆荻叢中不見。
首戴骷髏面巾老叟見狀不由心神巨震,目露懍懼之容,嘆息一聲道:「饒謹虎一身玄罡護體,刀劍不入,難道此人之劍是一柄春秋神兵麼?」
墨螭劍光華未有異狀,他不知南宮鵬飛為免察出墨螭劍,劍觸及死者身體時才施展內力,拿捏發收無不恰到好處,不然那戴有骷髏面具老者目光銳厲,焉可不被察覺。
一名蒙面黑衣人道:「啟稟瓢把子,因何不追蹤?」
老者長嘆一聲道:「多樹強敵,未免不值,老朽之意只一俟落魂谷中我等得手後再予清算,目前不如暫且忍耐為上。」
「瓢把子圖謀何物?」
老者四顧了一眼,嘆息道:「非是老朽對諸位不能推心置腹,而是茲事重大,防不慎走漏,為諸位帶來不測奇禍,老朽亦問心不安,更恐一場圖謀成為幻影空花。
昔年赤城山主之師毒尊者乃一武功奇高,學究天人禪門名宿,並非他心意狠毒,而是他腹笥淵博,更擅於役毒,以毒攻毒,活人無數,武功極為霸道,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不死必傷。
因此之故,使他久久不能證果。
他深知自已嫉惡如仇之性無法更改,雖然我佛慈悲,有時也不能不施展霹靂手段,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而已。
所收之徒馮翊司馬玄坤均是秉性極佳,悟性奇高,欲把一身所能悉授他們二人,自己可擇一隱秘之處潛心參悟佛學真詮。
那知毒尊者慢慢發覺馮翊司馬玄坤心術陰險,手段狠辣,是以懸崖勒馬,甚多高深絕學秘不相授,導致了毒尊者生死不明,同門手足相殘……」
另一黑衣蒙面人道:「毒尊者見事不明,馮翊背師重投,心性可知,毒尊者怎麼可收作衣缽傳人,自取其咎,怨得誰來?」
老者搖首答道:「其中原委並非如你所說如此平易,牽涉極廣,所以不能妄入人罪,老朽去落魂谷亟亟圖謀者乃毒尊者精心研劍的四手劍法。」
「那四手劍法現在何處?」
「就在廿八洞內,一名被囚禁高手手上,此人乃毒尊者昔年未皈依佛門之前舊友,武功雖不高卻誠厚不欺。」
「但不知總瓢把子找出此人否?」
老者點點頭,答道:「我是找出了,但他矢口不認毒尊者有四手劍法秘存他處,老朽雖無法相強,又不能將他救出,只有慢慢設法說動於他,殊不料變生不測,慕容彤等率眾進襲落瑰谷,老朽為防夜長夢多,一時不慎敗露形跡,致有此失,一著錯滿盤皆輸。」
那蒙面黑衣人道:「總瓢把子不可自怨自艾,屬下等敢不盡力以赴。」
老者微喟了一聲,道:「我們走吧!」紛紛撲向懸崖之下而去。
蘆荻叢中南宮鵬飛身影探首現出,自凝遠處消失的人影沉思須臾,震腕打出一道旗花,沖霄奔空,爆射出滿天流芒異彩,身影返撲向落魂谷而去。
…………
落瑰谷內一片零亂,綠陰叢中傳出一聲清脆掌聲,一個年約四旬黑衣帶刀中年人快步邁入一片竹林,低聲道:「總瓢把子來啦!如今計將安出?」
竹林內間首戴骷髏面巾老者,脫下面巾,現出一面色白皙的老者,道:「劉宏明不要多問,兵貴神速,遲則生變。」
他席地而坐,取出一面圓鏡,對鏡易容,片刻功夫已變易成為那黑衣帶刀人劉宏明,沉聲道:「你藏在此處不動,必須等老朽返轉,如老朽未返,三個時辰後逕自逃命去吧!」身如離弦之箭般掠出竹林,投向十五洞而去。
在他身後暗隨著郗倫,只見劉宏明投入十五洞。
一間昏暗的土牢中,黯淡油燈映照下,一個鬚髮凌亂短裝老叟睡在地上,目光炯炯若有所思。
忽聞一輕微語聲道:「黎老師!」
那鬚髮凌亂的老者聞聲倏地翻身坐起,炯炯電射目光逼視鐵柵外的劉宏明,不禁大怒,沉聲道:「你無事生非,一日數次找老夫的麻煩為何?」
劉宏明微微一笑道:「黎辰,還是那兩句老話,你把那四手劍法給我,劉某定將你救出落魂谷外。」
黎辰鼻中冷哼一聲道:「你也不嫌說話閃了舌頭,老夫自始至終已向你言明並無那四手劍法,即是有也不能給你。」
劉宏明道:「這為什麼?」
老者冷冷一笑道:「因為你無法將老夫安然救出落魂谷,司馬玄坤在老夫身上下了極歹毒的禁制,功力幾乎全失,無異常人,何況你已存心殺人滅口,焉能將老夫救走?」說著語首略頓了一頓,語音突變森厲,接道:「眼前你並非劉宏明,騙得過守洞匪徒,須知騙不了老夫神目如電。」
劉宏明不禁心神一震,淡然笑道:「黎老師,兄弟欽佩你神目果然如電,但可惜你執迷不悟,目前呂梁馮翊糾集武林群雄圍襲落魂谷,司馬玄坤岌岌可危,三兩日內必遭侵入,到時玉石俱焚,未免不值。」
黎辰聞言,目中逼射懾人心魄寒芒,沉聲道:「是馮翊麼?」
劉宏明答道:「不錯!」
黎辰嘴角閃出一抹冷漠如冰笑容,道:「他們兩人都該死,這關我老夫何事。」
劉宏明目中泛過一抹殺機,道:「黎老師!你真不願將那毒尊者精研四手劍法贈與在下麼?」
黎辰瞪了劉宏明一眼,沉聲道:「你可是動了殺機麼?那為何不出手。」
劉宏明強抑制下一腔殺氣,鼻中冷哼出聲道:「黎老師不要後悔就是。」
黎辰道:「老夫從不後悔,諒尊駕也殺不了老夫。」
驀地——
洞徑內忽傳來朗朗語聲道:「衛前輩奉命來此巡查,我等速前往參見,衛前輩對我等每人有所垂詢。」
劉宏明朗聲道:「知道了,劉某立即趕來。」接著目注黎辰,又道:「情勢岌岌可危,望黎老師三思而行。」
一條人影疾閃掠出,正是那郗倫,冷笑道:「你就是劉宏明麼?還不快去參見衛前輩。」
劉宏明道:「兄弟這就去了。」說時疾轉身軀,卻慢慢行走。
只聽郗倫語聲道:「閣下就是黎辰麼,速隨在下去見山主。」隨即只聽得啟開鐵鎖聲。
劉宏明暗暗納罕道:「司馬玄坤也知黎辰身懷隱秘麼?不對,他若知道為何不早早有所舉動。」動念欲暗隨郗倫身後。
此時,黎辰目睹郗倫進入,面色不禁一變。
郗倫兩指疾伸,迅如電光石火點在黎辰一處血巢穴下。
黎辰應指倒地。
郗倫兩臂疾伸,扶起黎辰,向洞外掠去。
在郗倫身後遙遙躡隨著劉宏明,郗倫宛若魅影投入一片楓林中。
郗倫將黎辰放下傍著一株長楓坐著,拍開穴道。
黎辰睜眼四巡了一眼,冷笑道:「你們山主何在?」
郗倫道:「在下意欲將老前輩救出落魂谷,請老前輩勿妄自驚疑。」
黎辰冷笑道:「老夫與你陌不相識,非親非故,尊駕如無所欲,決不敢冒大死之險相救,尊駕不過是與劉宏明一丘之貉而已。」
忽聞風送一聲陰惻惻冷笑道:「老前輩是指在下麼?」
一條身影疾逾電閃掠入林中,正是劉宏明。
郗倫冷笑道:「你怎麼偷跑出來了。」
劉宏明面色一變,右掌「五丁開山」猛推出去。
郗倫橫向一躍,掠開七尺,旋身雙掌斜掃,一式「犀牛望月」迎出,轟的一聲,掌力相接,強風猛漩四溢。
劉宏明只覺兩臂痠麻氣血狂震,身形彈飛出去一丈開外,不禁大為震駭道:「司門玄坤門下果然不乏勁敵,此人功力之強不在我之下。」沉聲道:「閣下大名可否見告?」
郗倫答道:「在下郗倫!」
劉宏明聞言不禁一怔,深深地注視郗倫一眼,不禁哈哈大笑道:「憑天目雙醜怎會有如此精湛武功,尊駕絕非郗倫,顯是冒名頂替而來。」
郗倫鼻中怒哼一聲道:「不錯,在下並非郗倫,但尊駕亦非劉宏明。」
劉宏明不由一驚,道:「劉某昔人稱東霸天,威震魯廣,閣下何指兄弟並非劉宏明。」
郗倫冷冷一笑道:「真劉宏明在竹林中,尊駕麼,不過是那蒙骷髏面巾的老賊。」
劉宏明心中大駭,目中怒火加焚,雙掌下擊,清脆掌音中四外林中掠出七個黑衣蒙面人,各持著一柄寒光閃閃長劍,目光陰森,緩緩逼前。
黎辰暗道:「雙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還不是圖謀老夫那四手‘毒劍’。哼,任憑你施展什麼辣毒手段,也別想在老夫口中掏出一句真言」想得至此,心中泰然無隱,睜眼凝注即將展開一場火熾的拚搏。
劉宏明厲聲道:「閣下不幸知道得大多了,恕老朽無法保全閣下性命。」
郗倫冷冷答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尊駕不嫌言之過早麼?」
劉宏明道:「閣下膽量豪氣驚人,老朽不勝欽佩,閣下有什麼遺言趕緊說出,老朽保證將話傳到。」
郗倫緩緩拔劍出鞘,道:「尊駕還有人呢?」
劉宏明怒道:「僅此七人足夠制尊駕死命。」
「未必!」郗倫話出劍出,一式「投鞭斷流」望一名黑衣蒙面人襲下。
劍式無奇,卻快捷無倫。
那蒙面人只覺無法閃避開此招,卻硬生生旋身闖去。
一聲裂帛聲響過處,那黑衣蒙面人左肩長衫被劃破一條兩尺多口子。
只聽得紛紛大喝,其他六名黑衣蒙面人同時撲襲郗倫,劍芒流奔,寒飈沒空。
劉宏明卻向黎辰面前走去,面露陰鷙冷酷笑容,忽目光一變,只覺腦後風生,情知有異,迅疾身形一塌,拂柳飄身,旋身一招「畫龍點睛」攻出。
七蒙面人立在七星方位,各自展開精毒劍招,配合得天衣無縫,攻向郗倫,無一招不是人身要害玄穴。
黎辰冷笑道:「你不要管老夫,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只心無旁鶩或可逃生。」
郗倫充耳不聞,劍招突變,一式「萬花吐蕊」,宛如灑下漫天寒星,挾著悸人心神劍嘯,寒飈流轉,威勢駭人。
只聽一聲嗥叫騰起,一個黑衣蒙面人被劍尖點在心窩上,仰身倒地,鮮血似一道紅線般噴起三尺多高。
郗倫望也不望死者一眼,劍勢疾變,逕向劉宏明攻出九劍。
九劍同出,就如一氣呵成,墨綠光華大盛,寒氣逼人。
劉宏明大駭,才知郗倫武功高不可測,上身疾仰,倒踹出三丈開外,縱身一躍,潛龍昇天拔起。
只見劉宏明半空中一個疾轉,左手五指發出一把「白虎釘」,右手一劍「全網撒鯉」與其他六名蒙面人成五面羅網之勢猛攻而下。
黎辰見劉宏明攻勢如此凌厲,不禁目駭神搖,暗道:「只怕郗倫難逃劍下喪身之劫。」
似見七條身影一聚,猛然一分,墨綠光華大盛,金鐵交擊聲中,劉宏明那一把「白虎釘」悉被磕飛,反向六黑衣蒙面人打去。
劉宏明凌空下撲,只覺一片巨大無比的萬千罡力迎胸拉實,不由自主地被震得上升二尺,向外飄身開去。
那六蒙面黑衣人均為白虎釘傷及,但猶能不畏死,向前猛撲。
只見六條寒虹直射向郗倫,就如雷奔電射,帶著一片怒嘯,威勢駭人之極。
郗倫卻對六劍雷霆萬鈞攻勢似若無睹,反朝劉宏明疾逾閃電撲去。
他瞧出劉宏明意圖向黎辰不利,身形虛空,墨螭劍一式「分光捉影」指向劉宏明左肩「風虎穴」刺下。
劍勢未至,寒氣如割已自逼人,劉宏明心頭一震,身子疾側,反臂封出一劍。
雙劍未交擊,墨螭劍突然一滑,錯開二寸,劍尖如閃電劃開劉宏明左臂。
一股殷紅鮮血由劉宏明左肩傷處噴出,劉宏明由不得悶哼一聲,身形倒躍出三丈開外。
這時六劍已自勢若天河倒瀉襲向郗倫。
郗倫一聲大喝,劍招隨身疾旋「萬花迎春」展了開來。
「萬花迎春」乃極為詭奧之劍招,南宮鵬飛滲入了佛門絕學在內,更顯得威力無匹。
漫空金星罩襲下,只聽數聲慘嗥哼起,劍勢倏斂,六蒙面黑衣人紛紛倒地,鮮血濺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