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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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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鵬飛暗道:「想不到這兒也有上房。」

那小廝將馬系在馬樁旁,便提著包袱領著南宮鵬飛走入一間寬爽後院廂房,壁糊宣紙,光潔如新。

房內一床、一桌,另外兩條烏漆長凳,南宮鵬飛連連道好,小廝點燃了桌上油燈,道:「爺臺用些什麼酒菜?」

南宮鵬飛道:「有什麼現成的酒菜隨便送上就是。」

小廝答道:「小的吩咐廚下!」匆匆奔出。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就在燈下展閱一卷勸善寶文。

片刻之間,小廝提著一隻食盒走入,掀蓋一一端出,南宮鵬飛笑道:「小兄弟,我-人食用挺寂寞無聊得很,你也一同用飯,咱們也好談談。」

小廝忙道:「爺臺在此,小的怎敢無禮!」

南宮鵬飛哈哈朗笑道:「我這人很隨便,小兄弟無須拘泥,咱們談談吃吃,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小廝見南宮鵬飛隨和,放膽在對首坐下,道:「小的娃趙,名昌興,小名興哥,年方九歲,家就住在鄰村,只因家境貧寒,在此安吉客棧幫傭博取餬口之資,月支兩吊錢。」

南宮鵬飛淺飲慢酌,言笑中問知店主已離店外出訪友去了,當然此非真話,但他仍佯裝是實。

趙昌興食用飽後,就放下杯筷道謝了聲,目光落在那本「勸善寶文」書上,道:「爺臺,請問行善有善報麼?」

南宮鵬飛正色道:「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怎麼無有報應,語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說著將「勸善寶文」塞在趙昌興手中,接道:「此書贈與小兄弟,善惡端在一念方寸之間,常存善念可導致福祥。」

趙昌興接過藏在懷中,眉梢隱泛一絲憂鬱之色。

南宮鵬飛似未察覺,鯨飲了一杯酒後,暢談了幾個為善獲報故事。

趙昌興聽得暗暗心神猛剔!

突然,趙昌興道:「爺臺金言,小的永記不忘,爺臺可是去府城麼?」

「不錯!」南宮鵬飛頷首微微笑道:「應闈趕考去,你有事麼?」

趙昌興道:「小的有位族叔在省城經營糧行,但不知確處,可否請爺臺順便探聽一下。」

南宮鵬飛首允道:「將你族叔名姓年齡籍貫抄下,或可探出。」說時發現門外暗中有雙銳厲目光注視著自己,不由心中一動。

「那麼小的回家問明家母,明晨就重託爺臺了。」說著目注南宮鵬飛那支鐵劍,又道:「看來爺臺還身具武功。」

南宮鵬飛不禁哈哈一笑道:「我這劍只可畫符驅鬼,化了五錢銀子用來黑夜行路趕逐豺狼。」說著將劍捧過抽出,那只是一截鐵劍,毫無異處。

趙昌興隨即收拾桌上殘餚杯筷,告辭走出。

南宮鵬飛虛掩上門,吹熄了燈,倒在床上曲臂側睡,但聞戶外起了落足微聲。

須臾又起了衣袂振風之聽,分明那人已遠去。

南宮鵬飛倏地一躍而起,抓起鐵劍穿窗掠出,已無那人蹤影,翻至床下,只見趙昌興走出廚房望外走去。

他隨著趙昌興暗暗躡去,越過一處植松林土阜,星光閃爍下隱隱可見數間茅屋,其中一間燈火明亮,傳出哀哀啼哭聲。

趙昌興加快了腳步,奔向那間燈光明亮的茅屋,高聲喚道:「娘。」

南宮鵬飛身逾閃電,掠落茅屋之側,覷眼內望,只見一衣衫襤褸中年婦人在勸慰一年輕少女,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髮鬢凌亂,兩目紅腫,依然不減其明豔。

趙昌興道:「娘,你何必勸鄭姑娘順從那王八爺,王八爺作惡多端,終有報應,豈非斷送鄭姑姑一輩子幸福麼?」

「胡說!」中年婦人面有驚容怒道:「為娘何忍讓你姑姑送人作妾,無奈我等天生苦命,明日王八爺就要來此抬親,若不順從,恐殃及四鄰無辜。」

趙昌興道:「王八爺又未派人看住鄭姑姑,孩兒之見不如把鄭姑姑送至遠處躲開一時,亦是一宗善舉。」

中年婦人搖首道:「你盡說這傻話則甚,王八爺嚴囑你店主把鄭姑姑交付為娘,鄭姑姑一走,為娘如何脫得了關係。」

驀聞一聲陰冷冷笑聲道:「興兒好大的膽子,不要命了麼?」一條身形疾落在門首,現出一面目森冷的中年短裝漢子。

趙昌與一見此人,面色變得蒼白如紙,顫聲道:「店主!」

那面目森冷中年漢子冷笑一聲道:「明天凌晨準時招親,如有疏失,當血洗全村。」話落身形疾轉掠出,卻不料南宮鵬飛身形如附骨之蛆般跟隨其後。

忽地胸腹一麻,心中頓感大駭,轉面一望,只見風動林木,樹影婆娑外,並無人影。

雖然毫無異狀,但他心中不禁發毛,身不由地望前奔跑,步履顯得踉蹌不穩。

繞過一片竹林,只見斜谷中隱隱藏著一幢高牆巨宅,忽聞一聲冷沉喝道:「林春,你慌張什麼?」

林春長吁了一口氣,腳步放緩下來,舍笑道:「劉大奇,八爺在麼?可否通稟就說小弟求見?」

暗中傳出沉聲道:「隨我來!」

一條人影疾閃了閃,林春亦步亦趨,跨入正屋天井,只見簷下屹立著一豹目炯炯矮胖身形,林春忙躬身道:「八爺!」

那人低喝道:「你找我何事?」

林春稟道:「屬下等,奉命偵訪敵蹤,百里之內並無可疑赤城兇邪,風聞催魂伽藍丁大江老賊等人已在太原現跡,諒司馬玄坤亦到了太原。」

那人沉聲道:「這個我知道,令主疑懼的並非司馬文坤,而是灰衣老叟與首戴骷髏面巾老者及餘旭葛慕九等武林群雄,所以你等萬萬不能敗露形跡,惹來無窮後患!」

林春囁嚅答道:「令主不是趕往西邛崍去了麼?」

那人冷笑道:「令主昨晚已趕至,你還有事麼?」

林春便道:「明晨是否還要將鄭女抬來?」

八爺森冷的面色上綻出一絲笑容,低聲道:「明晨悄悄地送來,避免令主知悉,你去賬房裡取壹千兩白銀作為一切開消支用。」

林春喏喏遵命而退,在賬房中支領了千兩白銀離了巨宅,奔往趙昌興茅屋,一路上膽寒發怵,卻未遇有異。

屋中仍是燈火明亮,哭聲甚哀,林春一步邁入,笑道:「姑娘何必啼哭,明日就是大喜之期,八爺決不致虧待姑娘。」說著拿銀袱在桌上一擱,解開現出一堆白花花的紋銀,眩人眼目。

忽地右耳一涼,一隻耳朵削落墜地,只聽冷笑傳來道:「林春!你助紂為虐,應該碎屍萬段。」

林春痛徹心脾,神昏皆顫,轉面一望,只見是投宿在自己落店中的書生。

趙昌興目睹書生,不由驚喜出聲。

林春目中射出怨毒眼神,大喝一聲,雙掌一式「風雷出谷」呼地推出,罡勁宛若排山撼嶽。

他那掌勢才出,南宮鵬飛身形疾閃,不退反進,兩手中指迅如奔電戳實在林春掌心。

林春頓時面色慘變,汗如雨下,顫聲道:「林某奉命施為,罪不在林某,尊駕為何出手傷人。」

南宮鵬飛朗笑道:「世間就是你等卑鄙無恥小人掀風起浪無端生事,你奉何人所命?」

林春道:「王世恭,他乃本邑首富,因年老無子,相中鄭姑娘為宜男之相,是以命林某作伐納為三妾。」

南宮鵬飛冷笑道:「婚姻之事須兩廂情願,你不是助紂為虐是甚。」

林春噤苦寒蟬,面如死灰。

南宮鵬飛一指落在林春昏穴上,林春應指倒地。

趙昌興喜形於色道:「爺臺,想不到您是仗義豪俠。」

南宮鵬飛手掌一擺道:「小兄弟,些許小事份所應為何敢當豪俠之稱,這千兩白銀可供令堂和鄭姑娘等人遷居安家度用,最好搬至省城作小本營生,令堂如願前往,我可修書一封去太原面交好友,懇託順便訪覓你族叔。」

趙母及趙昌興自然應允。

南宮鵬飛立時修下書信一封交與趙昌興,催趙母及鄭姑娘收拾衣物同家人速離。

四鼓將殘,南宮鵬飛護送一行人等至汾水支流登上兩艘漁舟,趙昌興依依不捨,南宮鵬飛笑道:「小兄弟,我送你那本‘勸善寶文’,宜勤讀抄寫,分送親友行善,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為之,這兩句話,夠你一生受用不盡。」

趙昌興喏喏應聲,目中兩行珠淚斷線般淌下。

南宮鵬飛目送兩舟離岸,才轉身返回趙昌興茅屋,抓起林春軀體奔回「安吉客棧」,穿窗而入。

火光一亮,點燃了桌上油燈,一掌震開林春睡穴。

林春睜眼醒來,面色驚駭道:「小的只奉命所為,並無大過,望饒恕活命,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南宮鵬飛冷笑道:「王世恭在呂梁馮翊手下身居何職?馮翊現在何處?」

林春聞言面色大變,知不可隱瞞,道:「王世恭身為外堂主,馮令主風聞已西去邛崍。」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道:「明晨王世恭見你未將鄭女送去,他必然找來,你最好將所知詳情吐出,不然俟在下將王世恭生擒,對執之下,若發現你所言不實,莫怨在下心黑手辣。」

林春暗道:「自己一時失慎身中暗算,八爺趕來你未必是敵手,那時自己非報此仇不可。」苦笑一聲,答道:「小的職司甚微,奉命開設這間客棧以供耳目之用,別的毫不知情!」

忽聞風送陰惻惻冷笑道:「尊駕不嫌問得太多了麼?」

燈火微微一晃,兩條身影疾逾飄風掠入室來,只見是一雙頭戴寬簷軟帽,面形瘦削,黑衣勁裝中年漢子。

兩人裝扮雖是相同,卻貌像有異,面目森冷的出奇,令人一見不寒而慄。

林春卻不識來人,驚喜中滲有迷惘之色。

南宮鵬飛鎮定如山,道:「難道在下不准問麼?」

右立黑衣漢子忽冷笑道:「探人隱秘,自己找死!」死字出口,右手五指拂向南宮鵬飛面門而去。

手出人出,奇快絕倫,寒風若割,令人窒息。

只聽那黑衣漢子鼻中冷哼一聲,右手拂空,目露驚異之色。

南宮鵬飛身形已退至壁角,面寒如水,目注一雙黑衣漢子舉動。

另一黑衣漢子亦驚駭不勝,他未瞧出南宮鵬飛如何逃出同伴玄詭凌厲手法之外。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閣下向我猛施煞手請問其故?」

那黑衣漢子沉聲道:「尊駕心中明白,既然站在敵對雙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南宮鵬飛道:「在下與兩位無冤無仇,莫非兩位亦是馮翊死黨麼?」說著冷笑一聲,接道:「在下並非馮令主強敵,須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兩位自顧不暇,更樹敵結怨未免不智。」

兩人不禁一怔。

驀聞一個蒼老笑聲傳來道:「尊駕好俊的眼力!」

南宮鵬飛道:「在下帶著店主進入客棧時,就已發現閣下同著多人潛伏暗處,在下本欲置身事外,怎奈仍不免捲入是非漩渦中。」

門外邁入一葛衣老者,鼻樑以上兩眉以下系著一條黑巾,防人認出本來面目。

葛衣老者身後疾隨入四蒙面人,脅掛長劍,右手均按著劍把。

南宮鵬飛目睹五人進入室內,只用兩道晶澈眼神凝注著,似絲毫無動於衷。

一雙黑衣漢子卻面色肅森已極。

葛衣老叟一瞬不瞬望著兩黑衣人,須臾忽呵呵笑道:「原來是花仕傑、費重豪兩位老師。」

兩黑衣漢子驚異已極互瞥了一眼,花仕傑淡淡一笑道:「閣下竟然識得我倆來歷,閣下似欲向我們伸手是麼?」

葛衣老叟道:「梵淨雙奇久未露面江湖,為人行事亦頗方正,想不到竟也與馮翊為虎作倀,老朽只向馮翊伸手,並不願與二位為敵,二位若返轉梵淨,不插身是非中,老朽願網開一面。」

費重豪冷笑道:「閣下好狂妄的語氣,憑閣下五人恐難置我等於死地,請問閣下與馮令主何怨何仇。」

葛衣老叟冷笑道:「還要問麼?」

費重豪面色一變,右臂疾揮,一道寒光電掣出手。

葛衣老叟心中一驚,身形疾提倒翻了出去。

但費重豪劍勢極快,鋒芒已波及一蒙面人,裂帛聲響過處,斜胸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濺飛如雨,蒙面人如非飄身退後得快,定必喪在劍下。

此刻,葛衣老叟等已退在室外,梵淨雙奇接縱射出。

葛衣老者扶著傷者喂服了一粒丹藥,止住了傷血外溢,冷笑道:「想不到費老師功力日益精進了。」探腰取了一柄軟索困龍爪。

這柄軟索困龍爪握手處乃一圈鋼環,金絲蛟筋織成一條軟索,長三尺二寸,索套一隻緬銅紫金砂合鑄龍爪,鋼環內裝有掣紐,可使龍爪舒展自如。

梵淨雙奇雖然見多識廣,卻不曾見識過這柄軟索困龍爪,更無法猜出這位蒙面葛衣老叟來歷。

花仕傑費重豪倏地已將長劍握在手中,葛衣老叟更比雙奇快,困龍爪一招出手,展起瀉空爪影霞光,遮天匝地望梵淨雙奇罩襲而下。

三蒙面人亦快劍出手,寒芒流奔,劃空怒嘯,劍勢凌厲絕倫。

梵淨雙奇展開曠絕武功,迅如雷奔。

南宮鵬飛飄然走出,亦不觀戰,走向負有劍傷之蒙面人,問道:「尊駕傷勢無礙麼?」

那蒙面人鼻中冷哼一聲,似不屑回答。

南宮鵬飛豪不動氣,微微嘆息了聲道:「尊駕委實傲慢,在下乃是一片好意,尊駕如此,豈非令人心寒。」

那蒙面人冷冷答道:「你我河水不犯井水,用不著藉故套交。」

南宮鵬飛道:「那尊駕是死定了。」

蒙面人聞言不禁心頭一震,目中射出兩道懾人兇芒。

南官鵬飛走開兩步,目注雙方激烈拚搏,只覺雙方武功精奇奧絕,自己如出手一拚,絕難取勝。

忽見花仕傑一招「金針度厄」揮出,只聽一聲悶哼,一個蒙面人身形倒飛出去,帶起一抹灑灑鮮血,叭噠摔落在地。

可是一聲慘嗥,另一蒙面人亦被費重豪快劍劃傷,不支倒地。

葛衣老叟趁機困龍爪一招「天羅地網」灑下,霞光眩目中,梵淨雙奇突穿空騰起,肩頭灑出殷紅血液,帶出森冷的笑聲曳空電閃遠逝疾杳。

南宮鵬飛目注梵淨雙奇去向,分明是王世恭所居之處,不言而知馮翊意欲大舉而動了,默然忖思,心中盤算-番。

葛衣老叟察視兩人傷勢,賜服丹藥,止住溢血。

南宮鵬飛道:「閣下為何不追蹤梵淨雙奇之後?」

葛衣老叟沉聲道:「老朽為何一定要追趕?」

南宮鵬飛道:「從雙奇身上可以找到馮翊下落!」

葛衣老叟道:「那倒不必!」

南宮鵬飛道:「原來閣下已知情了!」

葛衣老叟道:「那也未必見得!」

語聲森冷,拒人千里之外。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恕在下多事了。」慢慢轉身向房內走去。

葛衣老叟喝道:「慢著!」

南宮鵬飛道:「你我不相統屬,用不著聲色俱厲,呼來喝去未必對閣下有利。」

葛衣老叟不禁呆得一呆,身後蒙面人忽疾閃而出,長劍圈胸,幻弧形劍花,厲聲喝道:「你在找死麼?」

南宮鵬飛道:「在下尚不想死,要死的是你們,傷在梵淨雙奇劍下的四有其三,須知雙奇劍上淬有慢性奇毒,當時並未所覺,一個對時後才皮膚潰爛,終至無可救治。」

葛衣老叟及四蒙面人聞言不禁一怔。

南宮鵬飛道:「五位休謂在下之言危詞聳聽。」

葛衣老叟詫道:「尊駕何以知情?」

南宮鵬飛道:「此易事耳,傷口微現一線紫黑,分明劍淬有毒,三位雖受劍傷,但未現有異,可見帶有慢性奇毒,閣下如不見信,試運真氣推宮過穴,逼驅毒性至一處空穴外,便可證實毒性之強。」

葛衣老叟略一沉吟,向一蒙面人如言施為。

果然在一處空穴口腫起一銅錢大小膿包,裂開流出腥臭紫黑血液。

南宮鵬飛忙道:「不要使毒血流至別處!」

果然毒液流經之處呈現潰爛,毒性之強由此可見。

南宮鵬飛取出三粒藥丸,交與葛衣老叟,微笑道:「貴屬三位均須同一手法驅毒後,服下此藥便可安然無恙,相信與否,悉憑尊意,不過此藥如不服亦請交還在下,因配製不易爾。」說著轉身回房而去。

他獨坐案前,燈前握卷閱讀。

片刻之後,葛衣老叟翩然走入,含笑道:「老朽特來拜謝賜藥之德。」

南宮鵬飛立起含笑道:「些許小事,何值掛齒,閣下請坐。」

葛衣老叟坐了下來,道:「老朽風聞馮翊決在武林中掀起一場血腥浩劫,所以老朽為了防患未然,決心制止……」

南宮鵬飛道:「閣下原就錯了,那落魂谷內二十八洞被囚群雄,均是司馬玄坤用來偷天換月,翦除馮翊羽翼之計,如今被閣下一攪,馮翊已少了一分畏忌,便可放膽欲為了。」

葛衣老叟聞言,不禁身形一陣撼震,心中大驚道:「原來尊駕已知道老朽身份?」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雖然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在下並無敵對之心,馮翊潛跡之處在下可以相告。」遂指明方向遠近,並將王世恭所居描敘一番。

葛衣老叟深深注視了南宮鵬飛一眼,欠身離坐,朗笑一聲道:「尊駕實乃有心人,你我何不同往共殲元惡?」

南宮鵬飛搖首笑道:「此刻在下相告實逼不得已,因閣下心中對在下不無疑竇。」說著望了窗外一眼,接道:「天色即將黎明,如依在下猜測,王世恭不久必遣人來店相尋店主林春,那時閣下可暗躡其後,足證在下之言不虛。」

葛衣老叟道:「店主現在何處?」

南宮鵬飛道:「為在下藏起。」

葛衣老叟詫道:「林春有如此重要麼?」

南宮鵬飛道:「他對王世恭重要,卻對馮翊無關宏旨。」

葛衣老叟略一沉吟道:「馮翊是否以本來面目現身?」

南宮鵬飛道:「這倒不知,在落魂谷他以金鳳香主慕容彤自居,如今則不知用何身份。」

葛衣老叟抱拳一拱,道:「多謝了!」轉身邁出門外。

南宮鵬飛虛空一掌拂熄了桌上燈火,窗外射入昏茫黯淡曙光,整個客棧寂靜如水,僅隱隱傳來風送林外沙沙嘯濤。

忽地——

瓦面上起了落足微聲,兩條身影疾飄落地,喚道:「林春!」

一連喚了兩三聲,遍無同音。

只見一矮胖結實,粗眉大眼漢子詫道:「這就奇怪了,我等前往鄭姑娘處,三幢茅屋俱已人去室空,又未發現林春送親蹤跡,令人費解!」

另一人陰惻惻冷笑道:「千兩白銀,鄭女美貌,林春趁火打劫,財色兼獲逃之夭夭了,八爺真乃有目無珠,太相信了這無恥小人。」

那矮胖漢子道:「事實真象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要妄下斷言,八爺對林春信任之專,並非由來短暫,區區千兩之數,尚難放在林春眼中。」

「那麼鄭女呢!」

「鄭女本是林春發現。」矮胖漢子道:「若林春欲佔為已有,也不會讓與八爺了。」

「那麼林春何在?」

忽聞矮胖漢子驚噫一聲道:「瞧這地上留有血跡猶新,看來不會超過一個時辰,定是林春遭上橫逆,咱們速回稟八爺。」

兩人速速離開客棧,如風閃電掣而去。

在此兩人身後,暗隨著幾條魅掠人影,敢情就是葛衣老叟等人。

到得中途,葛衣老叟之後人影漸眾,都是身負絕高武功名手,奔入遍植兩行槐樹一條黃土馬道中,卻見樹後轉出一繡袍黃帶中年人,手持一柄蜈蚣槊,沉喝道:「來人止步!」

為首奔來之人是一手持厚背鋼刀彪形大漢,卻充耳不聞,鋼刀一式「分花拂柳」揮出,砍向那繡袍黃帶中年人。

那中年人目中威稜逼射,身形疾側,讓過兇猛的刀勢,蜈蚣槊揮出手。

一聲驚天淒厲慘嗥騰起,那彪形大漢被震飛在半空,墜下地來,左足膝蓋骨已擊碎,痛得昏絕過去。

此一擊果然震懾住來犯之武林高手,紛紛止步,目中逼射怒光。

那繡袍黃帶中年人仰面放聲長嘯,嘯聲高亢雲霄,隨風播散開去,聲震天際,回應不絕。

只聽一聲大喝道:「你鬼叫什麼?」一面如鍋灰麻冠道人疾躍上前,右腕一節手中乾坤筆,閃出一抹眩目寒星,護住胸前。

繡袍黃帶中年人面寒如水,沉聲道:「在下郭連城久居此處,未曾涉跡江湖,亦未與武林朋友結怨,諸位來此所為何來?」

麻冠道人冷冷一笑道:「貧道等來此要找的並非郭施主,而是呂梁令主馮翊。」

郭連城面色一變,獰聲道:「在下不識什麼呂梁今主馮翊,奉告諸位,切勿再妄入一步,寒舍四外寸寸有險,步步殺機,否則莫謂在下心狠手辣。」話落身形疾閃而杳。

麻冠道人回面望了群雄一眼,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乾坤筆一帶,身形當先撲出。

武林群雄緊隨麻冠道之後,紛紛撲前。

須臾,林木中忽傳出數聲悸人心神刺耳竹哨,此落彼起,令人心旌猛搖……

槐蔭土道中突飛身疾落下南宮鵬飛,注視了昏絕在地被郭連城敲碎了膝蓋骨的彪形大漢一眼,只見褲管染滿了鮮血,不禁長嘆一聲,右掌伸抵後心,左手扶著坐起,一股純陽真氣透穴送入。

那彪形大漢喉中發出呻吟痛楚之聲,睜目醒來,悽然苦笑道:「請速賜一死!」

南宮鵬飛道:「尊駕傷不至死,但亦不致殘廢,何自求速死。」說著撕開褲管,扯下他一塊袍幅,以傷藥敷紮好,賜服一顆丹藥後,右掌如刃劈下一支樹柯充作柺杖,笑道:「尊駕只要不與人拚搏,將息三月便可復原,請速離開此是非之處吧!」

大漢傷痛大減,接過柺杖撐在脅下,抱拳目露感激之色道:「恩公大名可否見告,兄弟西嶽門人古云廷,他自定有以報德。」

南宮鵬飛微笑道:「在下複姓南宮,行俠仗義乃我輩所應為,古兄不必掛齒,恕在下不護送了。」

古云廷支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去。

此刻那刺耳的竹哨聲此落彼起,悸人心魄,南宮鵬飛縱身一躍,穿空騰起落在十數丈外,閃入一叢鳳尾竹內。

那葛衣老叟率來武林群雄,有七八人相距南宮鵬飛之前數丈外猶豫不前,目露恐怖之容。

原來草叢中蠕蠕滑動著獨角怪蛇,紅信狂閃,張牙狺狺發著低沉怪聲。

只見一人大喝一聲,寒光飛閃,篤的一聲砍中了怪蛇背脊。

怪蛇顯然銅皮鐵骨,非但不傷分毫,反而激怒了蛇性,身如電射飛起,纏著那人腕臂上,毒牙猛噬而下。

那人雖是武林高手,慌亂之餘,未及運氣護體,只覺痛撤心脾,不禁張嘴大叫一聲,面色慘變,左手五指抓下那條怪蛇奮力擲出,身形仰面倒下,唇泛青紫,張嘴噴出一口黑血,毒性發作昏死過去。

南宮鵬飛忙戴上一張人皮面具,疾掠撲出,抓起那人喂服了一粒解毒藥丸,右手鐵劍迅如電光石火砍向一條蠕蠕滑來一條怪蛇。

怪蛇慘叫半聲,立時斷成兩截……

在南宮鵬飛身後目睹劍砍獨角怪蛇的數人,不禁心中大詫,互望了一眼,目中泛出困惑神色。

他們均是武林高手,目光銳厲,卻瞧不出南宮鵬飛手中那柄劍有何奇異之處,怎能將此刀劍不入的獨角怪蛇砍成兩截。

自那條蛇被誅之後,群蛇均有畏懼之意,咕咕怪嗚,圈身昂首張牙紛紛不前。

竹哨催蛇尖銳悸耳哨音愈更淒厲,南宮鵬飛亦不再向前,執劍目凝怪蛇若有所思。

突然——

一條身影落在南宮鵬飛身側,正是那葛衣蒙面老叟,目光注視了南宮鵬飛手中鐵劍一眼,笑道:「承蒙趕來相助,無任心感,尊駕似有什麼顧忌麼?」

南宮鵬飛頷首道:「我等如此冒險犯難攻入,難免傷亡,未免不值,在下為此有所感觸,萬一傷亡累累又撲一揚空,豈非賠了夫人又折兵。」

葛衣老者不禁一怔,道:「尊駕之意欲老朽退卻麼?」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在下不過察覺情勢有異而已,非但此中大有能人,更有旁門外道驅毒役鬼,而且宅內外佈設奇門遁甲……」

葛衣老叟冷笑道:「尊駕恐懼麼?」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在下方才已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只怨在下多口了!」說著身形疾閃而杳。

葛衣老叟大感出於意料之外,不禁楞住。

身後一箇中年漢子道:「此人並無別有意圖,師伯為何將他氣走!」

葛衣老叟怒道:「非要他老夫就無法成事麼?老夫偏不信邪!」

說時,那些畏懼不前的獨角怪蛇,又經哨聲逼催向前滑來,葛衣老叟冷笑一聲,左掌疾揚,拍的一聲,一粒珠狀物墮至一條怪蛇前。

蓬的一聲,冒起一團慘綠火焰,迅疾無比燃燒在蛇身上,火勢不烈,蛇卻翻騰怪叫不已,須臾變作一條焦黑枯骨。

葛衣老叟掌中彈出如雨,慘綠火焰不但獨角怪蛇遭殃,而且波及竹林,並未冒出明火,只嫋嫋升起黑煙,竹木逐漸變成焦黑。

竹哨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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