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騎金戈》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鄧公玄在樓上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懷著隔岸觀火的心情,誰勝誰負,絲毫無動於衷。

一頓飯光景過去,拘魂使者康霖手下傷了兩人,但仍自浴血苦拚不退。

查洪、盧飛虎、徐罷三人雖未呈敗象,但肩背等處負傷累累,鮮血透衣浸出。

片刻之後,查洪三人漸露不支之象,盧飛虎暗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愧不信閔俊料事之能,自己三人今晚必然凶多吉少,悔不該不將傳訊五臺令諭託付閔俊。」

徐罷心中怨毒已極,暗恨閔俊見危不救,今晚如生還定與閔俊誓不兩立。

忽地,一蒙面人長劍疾變「射陽指日」,寒芒閃奔點穿了徐罷肩胛,一道鮮血如注噴出。

徐罷喉中吐出一聲厲嘯,手中鋼刀脫手擲出,身形踉蹌倒退,摔在塵埃。

鋼刀擲向蒙面人,迅如離弦之弩,劃空射向面門。

那蒙面人料不到徐罷身負重傷,尚忘不了兩敗俱傷,只見眼前刀虹眩目,情不由主地頭一偏,刀勢雷奔卻砍中蒙面人肩頭,深入三寸,克嚓聲響,肩骨碎裂,狂叫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查洪、盧飛虎兩人瞥見徐罷負傷暈倒,不由大驚,就在此心神略分之際,只聽弓弦響處身上疾麻,已中了弩箭多處,真氣渙散倒地。

鄧公玄及時掠出,身如飛鳥撲下,大喝道:「休得傷人!」

劍芒一閃,一蒙面人應劍倒地。

寒虹疾射,可是兩聲悶哼,一雙蒙面人應劍摔出,帶出兩股血泉,並毀了兩具孔明連環弩。

其餘蒙面人目睹鄧公玄劍招辣毒,出必傷人,不禁大駭,也不戀戰,挾起傷者急急遁去。

查洪、盧飛虎為兩支鋼弩射中要害,更淬有奇毒,血流過多,已是奄奄一息。

鄧公玄察視兩人傷勢一眼,嘆息一聲,挾起查洪,道:「閔某僥倖用險得逞,但賊人必捲土重來,查老師尚可步行麼?速離開此地再說。」

徐罷肩骨傷處溢血已止,但尚傷不至死,掙扎爬了起來,苦笑一聲道:「你我速將兩人離開此!」

他們倉皇離了靈官廟,就在黃葉嶺下僻靜之處停住,藏身在竹葉密茂林中。

查洪悽然一笑道:「查某不聽信閔舵主之言,後悔莫及。」說著取出一封密緘,又道:「乞交與五臺元元大師,就說是元元大師天外故舊井上雲要見他就是。」語聲微弱如蟻。

盧飛虎毒性已流竄全身,雖未氣絕但已神昏模糊不清。

鄧公玄接過向徐罷道:「我等絕不能將查、盧兩位棄置不顧,閔某意欲等候天明再送往城中診治。」

查洪搖首悽然笑道:「查某活不到天明,請速上路吧!」

突聞林外傳來一聲冷笑道:「我就不信他們能逃出多遠。」

正是那拘魂使者康霖。

另一人接道:「未必就藏身在這竹林中,倘依屬下所料,先撲出樓外三人,其中兩人為毒弩所傷,毒性極強,如無解藥,此刻昏迷不醒,另一人亦罹受重傷,那使劍匪徒一人之力怎能帶走之人,逃也逃不遠,屬下斷言必藏身林內。」

鄧公玄暗道:「林內施展不開手腳,康霖入來只怕成為甕中之鰲。」心萌毒念將三人殺之離去,別面一望,不禁一怔。

原來徐罷於無聲無息中已倒在竹林中宛然如死,查洪、盧飛虎亦已毒發昏迷不醒。

雖然如此,鄧公玄殺念仍未斂,兩指駢戟欲向徐罷死穴戮下。

驀聞,蟻音傳聲道:「鄧少俠還不快走,欲玉石俱焚麼,速望東離去。」

鄧公玄不禁心驚膽寒,仰面辨認星斗方位,望東迅如電光石火掠去。

掠出竹林外,只見眼前人影疾閃,鄧公玄不由大驚,左掌護胸,右手長劍震出朵朵劍花。

猛感一股卸勁將自己劍勢卸了開去,星光閃爍下已可辨認出立在面前的正是青衫人。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鄧少俠,那封與元元上人密緘交與在下吧!你速回總壇,看住慕容彤。」說著取出一粒銀硃藥丸,又道:「蠱毒差不多要發作了,返回客棧中立即服下。」

鄧公玄忙接過藥丸,並取出密緘,道:「那慕容彤真是馮翊麼?」

青衫人道:「不錯,慕容彤就是馮翊化身,在下尚有要事趕辦,不容多作逗留,少俠珍重,不可形跡敗露自招殺身之禍。」

鄧公玄忙道:「閣下稍待片刻,公玄一事不明,請問拘魂使者康霖並非主者,那主者是何來歷,莫非是風雷堡堡主雷震子門下麼?」

青衫人道:「少俠猜測甚有道理,在下卻不敢憑空臆斷。」說時身形騰起,兩個起落,已遠在十餘丈外杳失在沉沉夜色中。

…………

竹林中枸魂使康霖率眾掠入搜覓查洪等三人下落,陡聽一聲道:「在這裡了!」

康霖循聲撲去,果見查洪、盧飛虎徐罷倒在叢草中昏迷不醒。

一蒙面人詫道:「為何將他們丟下?」

康霖冷笑道:「此人見他們業已無救,故予拋棄。」說著喝道:「三人如未死絕,速予逼供,不然梟下首級後化除他們屍體。」

忽聞一森冷笑聲傳來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康霖,你如此心狠意毒不懼果報麼?」

弦月升空,迷濛如夢。

只見篁影紛波中飄然走來一面目森冷青衫中年儒生。

康霖目中殺機逼吐,厲聲道:「方才殺害康某手下的就是尊駕麼?」

青衫中年儒生面色一寒,沉聲道:「是你親眼目睹麼?」

康霖從手下目光得知並非這青衫人,冷冷一笑道:「既非尊駕所為,請勿多管閒事。」

青衫人道:「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人管,在下不願多造殺孽,只望能放過這三人。」

康霖冷笑道:「此三人尊駕知他們來歷姓名麼?」

青衫人答道:「你知道麼?」

康霖一時之間不知所答,終又嘿嘿冷笑道:「可笑尊駕是非不明,助紂為虐,他們三人均是馮翊門下匪徒,奉命肆虐,掀起血腥浩劫,尊駕豈非推波助瀾麼?」

青衫人道:「康朋友怎知他們是馮翊門下匪徒,如所說是實,康朋友在靈官廟內聯臂合攻關霸時,為何能坐視見危不救。」

康霖聞言只覺委實有理,道:「尊駕在旁親眼目擊不成?」

青衫人道:「在下借宿於神龕內,豈止目擊而已,因事不關已所以不願伸手,但此刻卻因康朋友張冠李戴,斬盡殺絕,逼非得已才予露面,康朋友可肯賜贈被毒弩所傷三人解藥。」

康霖略一沉吟頷首道:「自然可以,但問知他們真是馮翊手下時又該如何。」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下立即就走,任憑處置。」

康霖立時取出兩粒解藥,向查洪、盧飛虎兩人傷處端詳了一眼,道:「中毒已深,恐非短短期內可愈。」說著撬開查、盧兩人牙關喂服藥丸。

青衫人嘆息一聲道:「又非深仇大恨,怎好用此劇毒暗器。」

康霖不禁臉上一熱,答道:「康某奉命而來,志在用以對付馮翊,以毒製毒,有何不可。」

青衫人微笑不語。

良久,查洪、盧飛虎漸漸甦醒,目中神光黯弱。

康霖高聲道:「二位居處請賜告,兄弟可命人護送。」

查洪悽然一笑答道:「不敢有勞,我等住在太湖之濱,乃鄧尉梅隱門下,我等為了尋覓鄧尉梅隱父子下落才奔波江湖,此盛情心感,日後定有以報。」

康霖不禁默然,面現尷尬之色,向青杉人抱拳一拱道:「康某冒失,所幸尚未鑄成大錯,我等尚有事未了,歉難奉陪。」急急揮手,轉身率眾退去。

青衫人忖思須臾,穿空騰起,尾隨康霖身後而去,片刻又返回原處。

查洪、盧飛虎神智已清,精神仍自萎糜不振,目睹衫人掠回,不禁大駭。

只見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二位遵在下傳聲之囑,謊言鄧尉梅隱門下,僥倖騙過康霖,逃卻一場殺身大禍。」說著面色一整,接道:「但三位必須永離江湖,易姓改名小本營生或躬耕務農,才可善終天年,不然橫禍立至。」

查盧二人已掙扎扶竹立起,不禁面色大變。

盧飛虎道:「這卻是為何?」

青衫人道:「因為三人受傷甚重,此後甚難妄用真力,不過這還是小事,三位如趕返總壇,恐未到達已身首異處。」

查、盧二人不禁駭然變色,目露不信神色。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下並非危言聳聽,三位可知閔俊是誰麼?」

二人不禁一呆,搖首道:「不知!」

青衫人道:「真閔俊墓木已拱,與三位相處在小樓上聚飲酌敘的卻是鄧公玄。」

「鄧公玄!」三人不禁失聲驚呼,查洪搖首,目露迷惘之色道:「這不可能!」

青衫人笑道:「閔俊有如此凌厲精奧之劍招麼?他為何一再阻止三位冒險援救關霸,又為何直至三位負傷後才撲出相救?錯非如此,三位豈能將密緘託交與他,試一尋思,當知其中道理。」

查洪、盧飛虎面色悽愴,查洪黯然一笑道:「受人之託,當忠人所事,我倆只覺問心有愧!」

青衫人面色一沉,道:「馮翊與鄧公玄均是一丘之貉,為害武林,難得他師徒兩人離心背德,互為牽制,在下決不容他二人得逞私慾,此刻鄧公玄已趕返總壇而去,兩位還是聽在下奉勸從此絕意江湖為好。」

兩人面色凜然,道:「我等遵命!」

青衫人又道:「徐罷失血過多,在下點了他的睡穴,並服下一粒靈丹,兩位可扶著他離去吧!」說著虛空一指落在徐罷穴道上,雙肩一晃即杳。

…………

五臺為我國佛教名山,居晉省東北部,出五臺故城十里,即至山界,山分東南西北中五峰,北臺尤勝,初夏滿山奇花異草,風景最佳,山頂風大,舊曆八月即飛雪,廟宇多在山麓。

那日清晨,陽光煦和,北五臺錦屏翠黛中現出一青衫人影,衣袂飄飛,從容慢步在山道上行走。

山道上轉角處突傳來一聲清亮佛號,轉出一結實攜著禪杖僧人,年約莫二十七八,虎目炯炯朝青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柱杖合掌道:「請問施主意欲何往?」

青衫人微笑道:「名山勝地,尚禁人朝香膜拜麼?」

那僧人道:「施主乃武林中人,何必說此違心之語。」

青衫人頷首笑道:「大師是否可領在下去見元元上人,在下乃元元上人昔年方外至交井上雲。」

少年僧人道:「原來是井施主,請隨小僧來。」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如飛。

青衫人察覺一路上暗中均有伏樁,只以少年僧人領路,才未現身攔阻。

壑谷麓腰翠蔚林木中隱隱可見斷牆綠瓦,浮圖聳立,鐘磬梵聲之唄飄送入耳,和以天風送濤,頓成仙籟,使人塵慮盡滌,寵辱皆忘。

只見少年僧人竄下一座壑谷,領著青衫人奔近一寺,回面肅然說道:「井施主請稍候,容小僧稟明元元師伯。」

青衫人微笑頷首,目送僧人走入寺門後,已審明山門上橫書:

「清音禪院。」四個大字。

雄渾蒼勁,刻勒有力。

寺外十數枝奇松,虯柯盤曲,龍飛鳳舞,搖曳生姿。

須臾……

少年僧人領著一清瘦高瘦的老僧走出,老僧雪眉銀鬚,面含笑容道:「井施主,一別二十年不聞音訊,你還是昔年-般神采飄逸,極為難得。」

青衫人抱拳一揖道:「自那年別過老禪師後,就閉門家居,不料還是為事再出江湖,老禪師近日來可好?」

元元上人大笑道:「佛門中人,寧靜淡泊,不求名利,與世無爭,還有什麼不好,請入內坐敘如何?」

青衫人謝了那少年僧人,接道:「有煩老禪師領路。」

那少年僧人告辭離去,青衫人隨著元元上人走入清音禪院雲房內分賓主坐下。

小沙彌獻過香茗,並端上松子銀杏梅梨四果。

元元上人摒開小沙彌,關上房門,低聲道:「令主有何諭令?」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下並非井上雲,傳訊之人之身受重傷,託在下來此一行,並帶有一封密緘。」

元元上人不禁面色一變,坐式不動,右掌迅如電光石火拂出,五縷勁風點向青衫人要害穴道。

青衫人冷冷一笑道:「老禪師你太昧於是非了。」

元元上人出手快,青衫人更快,三指已扣在元元上人腕脈穴上。

彈指之間元元上人便已受制,此乃不可思議之事。

元元上人乃五臺卓著盛名的高手,即是馮翊親身來此,也無法在一招之間令他被制,不禁大駭,道:「施主究竟是何來歷,來此何為?」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下來此係出諸善意,相救五臺一派毀在馮翊手中。」說著取出那封密緘,鬆開扣在元元上人腕脈上的五指。

元元上人驚駭莫名,接過那封密緘,察視緘上暗記實系馮翊親事傳訊,並無虛假,道:「那傳訊之人呢?」

青衫人道:「已改邪歸正,從此遁跡市井,不問江湖中事。」

元元上人長嘆一聲道:「事必為馮翊偵知,恐五臺舉山之眾難免屠戮之禍。」

青衫人搖首微笑道:「馮翊自顧不暇,已成四面楚歌,覆亡在即,老禪師不必憂慮,在下來此特來解救老禪師身罹禁制。」

元元上人驚喜不勝,道:「我佛慈悲默佑五臺。」說著拆開密緘。

緘內另有七顆丹藥,一包藥未。

兩人詳閱緘內馮翊指示元元上人,那包藥粉命元元上人傾摻於僧眾面飯飲水內,使五臺全山在不知不覺中慢性中毒侵入內腑。

青衫人暗感駭然,道:「好辣毒的手段!」

元元上人面色蒼白,目中隱泛怒光。

青衫人道:「看來,貴派還有六人亦罹受馮翊的禁制,此六人何在?」

元元上人黯然嘆息一聲,道:「老衲乃佛們中人,六塵不染,五大皆空,生死二字不復置意,何忍一己之性命貽害本山,怎奈七人不得同心,各逞私慾,為此老衲窮思苦索,無一良策可行……」說著不由泛出一臉愧悔之色。

青衫人道:「老禪師不必難過,好生惡死,人之天性,世有幾人負能看得破勘得透,切不可過於自怨自責,亡羊補牢,猶未為遲,在下之計意欲……」說著壓低語音,把胸中既定之策吐出。

元元上人皺眉搖首道:「慢說施主一人之力決難抵得本門六位高手,何況其中一人就是敝派掌門人。」

青衫人不禁一怔,詫道:「什麼!貴派掌門人亦罹受禁制,馮翊有貴派掌門人做他羽翼,驅策全山之眾,不費吹灰之力,何必多此一舉?」

元元上人道:「倘非如此,上下難得齊心,何況太顯形跡,恐為強敵偵知難容。」

正說之間,山谷間突飄傳悠亮鐘聲。

元元上人不禁面色一變,詫道:「此乃掌門人召集傳鍾,多年來輕不用此,必有非常變故!」

青衫人道:「老禪師要去否?」

元元上人答道:「自然要去,施主有何吩咐?」

青衫人略一沉吟道:「倘貴掌門人已聞知在下來此,老禮師儘可諉言在下已離去了。」

元元上人頷首道:「老衲遵命,施主慎勿出外就是。」合掌一揖,出得雲房掠出「清音禪院」,循著鐘聲奔去。

一片綠草如茵山麓上,相繼奔至聚集甚多僧人,山腰上紅牆迤邐,飛詹聳高。

鐘聲嘎然而止。

群僧魚貫走入山門,聚在巍峨莊嚴大雄寶殿廣坪上,一剎那間有四五百人之眾,肅立無聲,冷寂如水。

但久久不見掌門出來,眾僧眼中雖不由自主地露出驚訝神光,卻仍肅穆屹立如山。

忽地大殿響起一聲清磬,慢慢走出一雙沙彌,立在殿合抱長柱下,同聲道:「掌門人宣元元師伯晉見問話,其餘靜候法諭。」

元兀上人不禁一呆,合掌低誦了一聲佛號,趨出隊外走上石階,緩緩步入大雄寶殿。

只見一枯瘦霜眉銀鬚老僧盤坐在如來佛祖丈八金身前蒲團上,兩眼開闔之間逼射精芒。

元元上人合掌躬身施禮道:「參見掌門人!」

五臺掌門道:「方才聞報師弟禪院中來了青衫中年施主,說是師弟昔年方外至交,不知可有其事。」

元元上人答道:「誠有其事。」面色平靜如恆。

五臺掌門人道:「此人是何來歷?」

「井上雲!」元元上人道:「這位井施主並帶來一封手書,極為重要,小弟特帶來與師兄一閱。」說時懷內取出那封密緘。

五臺掌門一眼認清密緘,不由赫然變色,尚未伸手來接之際,突神龕內丈八金身之後如風電射六蒙面人,三男三女。

三男蒙面人均是一身黑衣勁裝,背搭奇形兵刃,年歲約莫均在中年四旬上下,餘外三女卻妙齡少女,肌膚勝雪,翠衣短裳,彎腰似柳,彷彿甚美。

一蒙面人身未落實,手出如風,逕將那封密緘接過,元元上人大怒翻腕出指,點向蒙面人腕脈要穴。

五臺掌門人忙道:「師弟不得無禮。」

元元上人急撒右手,身形疾飄退後。

五臺掌門道:「他們均是受令主之命趕來。」

元元上人聞言不禁大愕,暗道:「莫非青衫人來此事機不密,已為馮翊門下悉為所知麼?」

只見那蒙面人細心察視密緘上暗記,向其他蒙面男女掃視了一眼,道:「果為令主親筆手書,絲毫無偽。」

一蒙面翠衣少女道:「內面呢?」吐聲甜脆,宛如出谷黃鶯。

那蒙面人道:「想內面也錯不了。」說時抽出緘內箋函詳閱及察觀藥丸及藥未一眼,交與五臺掌門。

五臺掌門看後默然無語。

蒙面人道:「一切無訛,唯獨令主派遣三人傳訊,為何只一人趕至。」

蒙面少女道:「既然無錯,來人也定然假不了,或因中途為事所羈,三人僅一人趕至。」

元元上人朗聲道:「不錯,來人謂中途遇襲,敵方勢強,不得已施展聲東擊西,金蟬脫殼之計,隻身脫出追蹤。」

五臺掌門道:「敵方是何來歷?」

元元上人道:「正要談起,即聞掌門師兄傳鍾召集。」

五臺掌門點點首道:「他還在清音禪院內麼?」

元元上人毫不思索,答道:「還在!」

五臺掌門望了那蒙面人一眼。

蒙面人將手中密緘遞與五臺掌門,道:「速照書行事!」

元元上人不禁心頭一震。

六蒙面男女倏地又閃入在丈八金身之後。

五臺掌門自取一粒藥丸服下,另取一粒微笑道:「師弟,你也服下。」

元元上人不敢違忤,接過當面吞服。

五臺掌門道:「師弟,你請回清音禪院穩住來人。」

元元上人躬身一揖,道:「小弟遵命!」乃飄然步出大殿,只覺眾僧仍肅立守候在廣坪內,心內暗暗嘆息一聲道:「劫數使然,恕老衲無能為力。」逕望清音禪院疾奔而去。

暗房內岑寂如水,元元上人推門走入,只見那青衫人端坐椅上握卷閱讀佛經。

青衫人目睹元元上人走入,忙示了一眼色,立且即抱拳笑道:「禪師就返轉了。」

元元上人猛然省悟,暗中心神一剔,含笑道:「老衲已將令主密緘交與掌門人,並謂照書行事。」

青衫人道:「那麼在下須返山覆命,恕在下告辭了。」

元元上人忙道:「施主慢走,掌門調本門俗務一了,還要延見施主有所商談,務請打住一日。」

青衫人道:「在下不過是一傳訊人,無法參預機密,貴掌門寵邀,恐在下答非所問有負盛情。」

突聞禪房內響起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尊駕三人同行,為何只身到來?」

說時一蒙面人疾如電閃掠在青衫人身前。

青衫人身後同地掠落一蒙面翠衣少女,纖指飛落在左後肩穴道上虛懸半寸。

只要指力點實,必然心脈震斷,口噴逆血而亡。

青衫人面目一變,冷笑道:「老禪師膽敢背叛令主,不懼五臺慘遭血洗浩劫麼?」說時身形疾滑,迅捷無比掠開在兩丈開外。

一雙蒙面男女料不到青衫人身法如此奇快神化,不禁楞住。

元元上人道:「施主錯了,這兩位也是令主所遣。」

青衫人冷笑道:「有何為證,分明是宵小假冒。」說著身形電欺,右手疾抓而出。

他那手法竟平淡無奇,逕由中宮抓向蒙面人面門而去,勁風呼嘯悸耳。

那蒙面人暗道:「原來是外家名手,走的是剛猛路子。」

他乃內家高手,講究的是四兩撥千斤,一力降十會,不禁冷笑出聲,一招「飛雲投虹」穿胸弧封出去,意欲卸開青衫人剛猛力道後趁機拿住穴道。

那知青衫人來掌看似平淡無比,其實神奧已極。

蒙面人目光銳厲,警覺已是不及,雙方交臂猛撞,只覺一陣痛澈心脾,克嚓聲響,臂骨折斷,一條蒙面面巾迅疾無倫被揭了下來。

現出一麻臉中年人,面色蒼白如紙,額角痛得豆大汗珠,順頰淌下。

元元上人一見此人真面目,不禁失色詫道:「你不是點蒼金龍杖林鴻基施主麼?」

這時青衫人身形疾轉,迅如電光石火攻出七招,幻出漫空掌影落向蒙面少女而去。

蒙面少女雖目睹青衫人傷了同黨,卻料不到他出手奇快,使她不及撤出兵刃,又失去機先,雙掌還擊,但守多攻少,敗象已露。

麻面中年人獰笑一聲道:「不錯,在下正是林鴻基!」說著在囊內傾出三粒硃紅丹丸服下去,扶好斷骨,又沉聲道:「禪師怎能坐視無動於衷!」

元元上人道:「林施主無法證明系受令主遣來,即或事實,也是同室操戈,手足相殘,恕老衲不能左袒。」

林鴻基聞言不由一呆,冷笑道:「兄弟等人在貴掌門之前表明身份,證實無虛,還假得了麼?」

元元上人道:「那麼何以證明這位青衫施主是假?」

林鴻基不禁語塞。

只聽得蒙面少女嚶嚀一聲驚呼,背肩為青衫人點了數處穴道,蒙巾亦被揭下,露出嬌美面龐。

青衫人一見此女面目,不由一怔,暗道:「怎麼是她!」

原來是衛長城愛女衛小翠,顯然衛長城亦陷身在馮翊的魔掌下。

衛小翠察覺青衫人目光有異,芳心猛震,叱道:「要殺就殺,你如敢羞辱姑娘,身化厲鬼也不饒你。」

青衫人淡淡一要道:「無冤無仇在下怎敢傷害姑娘。」轉目注視在元元上人面上道:「在下不得不留在此地了,面見貴掌門證實孰真孰假。」說著手出如風,兩指落在林鴻基「期門」穴上。

林鴻基面色大變,閃身不及,只覺眼前一黑,昏倒於地。

衛小翠花容失色,不禁魂飛膽寒。

只聽青衫人道:「姑娘尚有同行麼?」

衛小翠尚未答言,元元上人已自搶著回答道:「共是六人,三男三女,施主傷了他們兩人,恐後患無窮。」

青衫人沉聲道:「同室操戈,徒貽人譏笑,最多在下與他們趕回總壇,面見慕容香主辯理,在下不信他們乃奉令主之命而來!」語聲略頓,又道:「老禪師請守住門外,察視他們有無同黨趕來,在下須向這位姑娘問兩句話。」

元元上人面色略現猶豫,終予首允,飄然走出。

衛小翠目露悸容,面色慘白如紙。

青衫人微笑道:「姑娘放心,在下決不傷害你,請至鄰室敘話。」

衛小翠聞言芳心略寬,道:「此處說話不是一樣麼?姑娘所知不多,恐閣下問話未免多餘。」

青衫人道:「姑娘最好聽在下之話去至鄰室。」

衛小翠穴道受制,步履維艱,輕蹙柳眉慢慢走入鄰室。

青衫人隨著走入道:「衛姑娘,你為何落在馮翊手中?」

衛小翠聽得語音甚熟,詫道:「閣下是誰?」

青衫人微微一笑,揭下人皮面具,正是南宮鵬飛。

衛小翠眼神一亮,臉綻出百合般笑容,道:「是你!」

南宮鵬飛迅將人皮面具戴上,道:「姑娘千落不可激動,慎防敗露。」說著伸手落指,解開衛小翠穴道。

衛小翠目露幽怨之色,悽然一笑道:「我隨家父及司馬玄坤兄妹連同赤城高手撤出落魂谷後,忽風聞馮翊潛藏在一名王世恭,渾名王八爺王豪莊中,偵明地址即行趕往,陷身在果林禁制內。

家父及司馬玄坤均諳曉星遁奇門之學,在陣內悟解禁制變化之際,忽感神智一陣恍惚,軟弱不支倒地,均被擒住……」

南宮鵬飛道:「司馬玄坤兄妹乃毒尊者之徒,怎會為毒制倒?」

衛小翠嘆息一聲道:「他兄妹兩人也不明所以。」

南宮鵬飛忽恍然大悟道:「你等均中了馮翊慢形奇毒,在體內潛藏已久,正好在果林禁制內發作,令在下不解的姑娘等何以會罹受馮翊的慢性奇毒。」

衛小翠詫道:「什麼慢性奇毒?」

南宮鵬飛便將馮翊研製一種慢性奇毒,無色無味,服下後不知不覺,將毒性蔓延臟腑才發作,但馮翊不知此慢性奇毒是否實有效,用量亦因人而異,是以心有顧忌,不敢放手暢所欲為。接著問道:「那麼姑娘等見著馮翊了?」

衛小翠悽然一笑,道:「未曾見過,但見著了慕容彤,賜服解藥後以家父性命為脅迫我效力呂梁!」

南宮鵬飛頷首道:「在下已明其中梗概了,容在下解開身罹禁制,姑娘可先將林鴻基解開穴道再說,」遂低聲囑咐衛小翠如何向林鴻基說詞。

衛小翠含笑應允。

南宮鵬飛遂步出禪房外,只見元元上人立在屋角飛簷上,巡視四外情景,忙飛身拔起。

元元上人道:「他們如何發落?」

南宮鵬飛道:「老禪師不必耽憂,同是呂梁門下,尚懼他尋仇麼?」

元元上人低喟了一聲,敘出見掌門人經過,接道:「老衲已服下藥丸,那包藥未諒已灑在僧眾飲食中,此乃劫數使然,天意加此,未必能逃脫。」

南宮鵬飛微笑道:「藥丸與藥末俱為在下換易,皆為助長精神藥物,有益無害。」

元元上人面色一變道:「那慢性奇毒必然按時發作,掌門人定察覺書信有假。」

南宮鵬飛道:「正是對症之藥,在下別無他長,唯行事極為慎重,務使不出些微差錯。」

元元上人暗道:「好大的口氣,」衷心不禁喜悅,道:「如此說來,施主確有把握解開老納等身罹禁制。」

南宮鵬飛道:「茲事體大,關係貴派萬千生靈,在下如胸無成竹,決不敢放肆狂言。」

他雖是謙誠君子,但此刻他深知決不能絲毫虛假,必須以剛毅果決方能有成。不待元元上人答話,語聲略頓了頓,又道:「眼前最辣手難解決的就是老禪師等七人是否能齊心,在下方能著手施救,必須老禪師協助,否則在下也無能為力。」

元元上人道:「老衲力之所及,無不如命,施主請賜教。」

兩人在屋面上娓娓商談……

禪房內衛小翠繫好蒙面紗巾,走在金龍杖林鴻基之前,如南宮鵬飛之言施救。

林鴻基睜目清醒,只覺四肢無力,頭目似輕微暈眩,扶著桌腳緩緩立起,苦笑一聲道:「姑娘,此人為何不取你我性命?」

衛小翠道:「此人實是慕容彤遣來之三人之首查洪,所以查洪手下留情,饒了你我性命。」

林鴻基冷笑道:「廢了林某一身武功,生不如死,回返之際,你我仍不免刑責……」

衛小翠道:「林老英雄後悔了麼?」

林鴻基面色一呆,忽地泛起一絲無可奈何悽愴的笑容,搖首道:「林某年未五旬,何敢稱老,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唯獨此次身罹暗算,又關係整個點蒼生靈及寒舍老幼性命,不得不忍辱偷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