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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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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公玄心頭一喜,道:「解藥請即見賜?」

中年儒生含笑道:「青衫客嚴囑兄弟,謂少俠身罹蠱毒甚重,服用解藥後人必發狂,必須兄弟與司馬玄坤兩人依法按時點穴,逼驅蠱毒出體,少俠竟謂如此容易麼?」

鄧公玄沉吟須臾,道:「尊駕請稍候,待在下去請司馬玄坤。」轉身疾掠而出,入得青龍方位見著魯昌陽,道:「在下突奉香主密命,偕同司馬玄坤去辦一事,魯舵主務請守秘,不得走漏風聲,否則恕閔某無法保全。」

魯昌陽不虞有詐,匆匆掠去找來司馬玄坤。

鄧公玄沉聲道:「速隨我前往同辦一事。」

司馬玄坤目光發直,呆笑了笑,快步隨著鄧公玄走去,低聲道:「何事?」

鄧公玄道出相遇中年儒生,並敘出穿著形象。

司馬玄坤在其妹分手之際,其妹曾密語到了五臺後自有人去找他,此人正是那穿著形象,不禁點了頭首道:「原來是他!」

鄧公玄道:「此人是何來歷?」

司馬玄坤道:「他與舍妹乃多年舊友,世居羅浮,名何慕光。」

兩人身法如風,不到片刻,已與中年儒生見面,司馬玄坤抱拳一笑道:「昔年意氣之爭,還望見諒。」

中年儒生淡淡一笑道:「時過境遷,提他則甚,令妹可好。」

司馬玄坤道:「舍妹與我同陷在此,風聞舍妹已遇救,迄未知其下落,諒可重逢於五臺。」

中年儒生道:「何某亦風聞令妹遇救,是以趕來參與五臺盛會,最重要的希望能會晤令妹。」說著取出一紙包,向鄧公玄微微一笑道:「此乃解蠱之藥,青衫客謂若再不將蠱毒解開,三日後必無救。」

正要遞與鄧公玄時,忽地面色一變,低聲喝道:「有人來了!」與司馬玄坤雙雙投入暗中。

鄧公玄不禁怔得一怔,瞬眼之遲一條身影疾掠而至。

那身影正是慕容彤,喝道:「閔俊,你將赤城山主等人交與了魯昌陽麼?」

鄧公玄答道:「屬下方從魯昌陽處返回。」

慕容彤道:「好,你隨本座來。」

閔俊道:「恕屬下無能隨行。」

慕容彤詫道:「這是為何!」

閔俊道:「屬下路經此處,忽覺屬下已中暗算,真氣逆阻,四肢已有乏力之感。」

慕容彤面色大變,道:「真的麼?」手出如風,五指迅疾無倫扣在閔俊腕脈要穴上,察視他體內真氣執行是否逆阻。

驀地——

慕容彤忽感頭頂風生,心中大駭,忙鬆開五指,疾飄開去。

只聽一聲冷笑道:「試試老夫五行絕命針!」

慕容彤不由心頭猛凜,疾展燕子三抄水絕乘輕功,身如離弦之弩竄出數十丈外,只覺身後衣袂振風聲響,知那人追蹤不捨,遂頭也不回飛掠遁去。

此刻中年儒生及赤城山主司馬玄坤現身而出,望看慕容彤遠去的身影不由微微而笑。

鄧公玄詫道:「他為何懼怕如此之甚。」

中年儒生道:「他不願在武林大會之前讓人知道他是馮翊!」說著將那紙包遞與鄧公玄,接道:「少俠速服下,時刻無多,何某尚有事須趕辦。」

鄧公玄接過謝了一聲,開啟紙包,顯出三粒清香撲鼻,翠綠色藥丸,不虞有詐,迅忙一口嚥下。

何慕光道:「少俠快坐下行功。」兩指如風點在「將臺」穴上。

司馬玄坤亦落指如風在背後「心俞」穴道,鄧公玄未覺有異,屆膝盤坐於地,提聚一口真氣循丹田走紫府王闕。

鄧公玄乃絕頂聰明之人,殊不知慕容彤怎會隻身來找他,真正慕容彤又怎麼懼怕如此之甚,這都是大違常情之事,無奈他當局者迷,聰明反被聰明誤。

中年儒生正是南宮鵬飛,他用攻心之策,非但使鄧公玄信服得死心塌地,而且亦將司馬玄坤玩弄於股掌之上。

鄧公玄只覺氣血逆湧,眼中一黑,昏倒在地。

中年儒生微微一笑,向司馬玄坤略一抱拳道:「此賊由在下帶去,令妹尚有一書信託在下面交,馮翊授首之期就在明日。」說著袖出一函遞與司馬玄坤,右手疾伸,扶起鄧公玄衝空騰起而去。

…………

鄧公玄甦醒過來,只是身躺在一間寬敞石室內,燈光眩目,欲待仰身坐起,但四肢綿軟乏力,喘氣頻頻,猛感武功已失,不禁大駭。

但聞一甜脆嬌媚語聲道:「鄧少俠還記得我麼?」

鄧公玄尚未思得是何人,只感身如小雞被人提起,目光正與黃鳳珠相接。

黃風珠杏眼圓睜,面罩嚴霜,逼射兩道殺氣寒芒,冷笑道:「惡賊,你也有今日。」

鄧公玄不禁膽寒魂落,今日落在黃鳳珠之手,便知死定,陰陰一笑道:「賤婢,那何慕光是誰?」

黃鳳珠伸右掌,啪的一聲,鄧公玄左頰捱了一下重的,顯出五條青痕,牙齒迸落,嘴角溢流鮮血。

忽聞一聲嬌笑道:「你別問何慕光是誰?何慕光受我重託計擒於你,何必怨他。」

鄧公玄循聲望去,只見是勝玉珠,不由悽然一笑道:「愚兄知罪矣,請賜我一死。」

黃風珠叱道:「我要你受盡活罪,死有如此容易麼?」纖指疾伸,施展錯骨分筋手法錯開鄧公玄數處主經。

勝玉珠意有不忍,黃鳳珠疾拉著勝玉珠走出室外,盈盈一笑道:「此種狼心狗肺之人,那有什麼同門手足之情,姐姐如落在他手中,此刻身受之慘恐百倍於他。」

兩女遠離室外,猶聞得鄧公玄哀嗥之聲,令人心神震顫,勝玉珠不禁發出嘆息……

※※

旭日東昇,秋高氣爽。

蓮華寺中傳出了亮的經聲,梵唄鐃鈸不絕。

大雄寶殿前左右兩廂搭建兩座竹棚,棚內各擺著數十張桌面,卻並無一人,僧眾川流不息送上杯筷。

首由知客僧接待入來的是勞山碧霞官通天教主。

那通天教主首戴九梁冠,身看一件嶄新八卦道袍,背搭雙劍,卻面目猥瑣,鼠眼勾鼻,聳肩縮腮,氣度不似一派之主,後隨八道,走入南棚內一席坐下。

知容僧忙招呼送上酒菜。

只見送上八樣佳餚,熱騰騰地香味撲鼻,酒更是新開壇的陳年竹葉青,斟入酒杯,清碧如膠。

按說和尚廟內不見葷腥,但今日卻破例由山外請來廚師,另闢爐灶烹治,八樣菜中,四葷四素。

通天教主目光望去,只見菜疏精美豐富,不禁饞指大動,伸箸品嚐,但覺腴美異常,與其門下八人頻頻勸飲,大聲讚道:「好酒!」

不到片刻,知客僧又領著十數化子進入,化子年歲不一,均身穿百綻褂褲,卻洗滌得極為乾淨,腰繫布帶,各帶有兵刃,快步如飛走入南棚內,佔坐兩桌,就與通天教主比鄰。

只聞一少年化子笑道:「那知客僧為何不領我等前往北棚,難道有所區別麼?」

突然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正是有所區別,北棚是人家名門正派才可進入,像咱們不登大雅之堂幫派及名不見經傳之輩,更有不守清規,葷酒不忌的禿驢牛鼻子,統統都由南棚收留。」

不知何時,距通天教主三張桌面坐著一個頭戴巾帽,六旬開外老者,臘黃圓臉,眯眼小鼻,蓄著一撮山羊鬍須,長像極為詼諧,正在擎杯獨飲,自言自語著。

這話顯然指名調戲勞山碧霞官那些不務清修的雜毛老道們。

「你罵誰?」

一背劍中年道人疾閃在老者桌前,目中兇芒逼射,面色森冷如冰。

那老者慢條廝理地嚼食了一塊山雞肉,以酒嚥下,望也不望中年道人一眼,哈哈笑道:「我老人家胡說八道慣了,又非指名尋事,這又與道爺何干?」

那道人冷笑一聲道:「道爺就瞧不順眼你胡說八道的老匹夫!」說著欺前,一掌勢如泰山壓頂按向老者肩頭。

若令此掌得逞,這老者肩骨必然粉碎,不死即傷。

老者哈哈一笑,杯中酒汁疾向中年道人面上撥去,身形一倒,左手五指迅疾如電已扣在道者腕脈上。

中年道長掌力正要擊實對方肩頭,忽被酒液潑中面門,如受針刺湯灼,不由冷哼出聲,只感脈門被扣,身不由主地虛空飛甩出棚外,摔在土坪上,尚未爬起,羞憤難禁,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昏絕倒地。

南棚碧霞官道者大怒,紛紛聚圍那老者而去,那通天教主亦目中怒光逼閃,直立而起。

老者哈哈大笑道:「想倚多為勝麼?風聞碧霞宮雜毛仗勢欺人,今日一見果然不錯,想打我們去棚外打去。」身形一提,竟越過碧霞宮道眾頭頂掠向棚外,凌空一個斛鬥,飄然落地。

碧霞官道者疾隨掠出,一三角鬼臉老道右手一擺,冷笑道:「施主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那老者眯眼一笑,道:「老朽名不見經傳,又不與你們結親攀交,要打就打,羅嗦什麼?你等還是獨打群攻,抑或空手過招用兵刃,任憑尊便。」說著一掌橫胸,又道:「人以名傳,老朽知你乃名震齊魯的摧魂掌三手真人羅天義,請賜招吧!」

三手真人道:「好!」忽地欺身而進,一招「神斧開山」當胸直劈出去。

老者冷冷一笑,橫劈出掌,一招「掌橫西門」硬對三手真人來掌。

一眾高手瞧得心頭駭然,像如此硬封硬架的武林罕見,何況三手真人亦是有名的高手,不言而知這老者一定是卓著威名的武林前輩名宿,但又猜不出來歷姓名。

但聞轟然一震,老者只雙肩撼搖了一下,三手真人卻倒退出一步。

三手真人面色鐵青,一退即上,雙掌合擊,一招「雙風貫耳」猛擊過去,右腳同時「魁星踏鬥」踢起。

老者哈哈一笑,身影疾轉,根本瞧不清他用何招式抗敵,但聞一聲慘嗥,三手真人身形倒著飛出,頭摜實在一株巨柏之上,接看一聲淒厲慘嗥騰起,顱裂漿溢,血濺四射,死狀慘不忍睹。

這時兩棚到得武林群英,三山五嶽豪雄不少,同作壁上觀,見三手真人慘死,不由高叫出聲。

老者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勞山碧霞宮也不過爾爾!」笑聲如雷,震鳴雲霄,一雙風眼,突然圓睜,兩道威稜逼射,懾人心魄。

勞山尚有六名高手不禁大怒,各出兵刃,出手攻去,招式狠厲毒辣。

兩棚內群雄暗暗為老者危,武功再高,也難以一敵六,何況碧霞宮掌門通天教主亦閃出棚外,目光怨毒已極,勞山向以多凌寡取勝,只怕那老者凶多吉少。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老者一味遊鬥,不知在何處取出一支佛手拐,招式精奇,令碧霞宮門下無法得逞。

作為地主之五臺派毫無人阻攔,武林各大門派亦均作壁上觀,無人判論誰是誰非。

驀地……

一聲慘嗥由碧霞宮門下發出,佛手拐一式「風雷九天」擊在一醜惡獠牙五旬道者膝蓋上,膝蓋骨粉碎,僕咚摔翻在地,昏絕過去。

似乎那老者不願讓人猜破他的真正來歷,施展武功均是各大門派常見的招數。

通天數主目睹又傷折一門下高弟,不禁胸中怒火如沸,殺機猛騰,但眾目睽睽之下,究竟他是勞山掌門之尊,碧霞宮既已蒙以多凌寡之議,自己如再出手,不論勝負恐不獲見諒,想了一想,大喝道:「住手!」

勞山門下聞聲紛紛撤招疾躍開去。

老者哈哈一笑道:「怎麼,不願打了麼?那就挾緊尾巴趕快滾出蓮華寺外,沒得讓我老人家瞧見你們這班雜毛牛鼻子沒出息的東西就生氣!」

六個勞山門下聽得面色一會青一會兒白,敢怒而不敢言,目中怒光逼射。

通天教主疾跨出一步,沉聲道:「施主口齒輕薄似已夠了吧。」

老者望了通天教主一眼,詼諧一笑道:「你們勞山碧霞宮永遠還是不講理的麼?」

通天教主怒道:「怎麼不講理。」

老者哈哈大笑道:「講理就好,方才誰是誰非,有目共睹,你也在場,老朽自飲自酌,誰也未招惹,這場是非是誰先引起的。」

通天教主怒道:「施主如不冷言冷語,譏諷敝派,何致鬧得無可收拾。」

老者道:「老朽自言自語,誰也投犯著,何況尚有窮家幫高高坐在棚內,自然把老朽的話記得一清二楚,老朽說了什麼?不妨把話背出,瞧瞧老朽是否衝撞你們勞山碧霞宮。」

如此一講,通天教主更臉上掛不住,陡地撤出背上雙劍,怒道:「施主即不明是非,貧道也無話要施主把說出話嚥了回去,傷我門下三人,手黑心辣,孰不可忍……」

老者哈哈笑道:「不要描了,越描越黑,要打就打,羅嗦什麼?」打字出口,佛手拐一式「開天闢地」劈下。

通天教主不料他說打就打,忙封劍一架,叮的一聲,金鐵交掣,火花迸冒,只感拐勢沉逾萬鈞,虎口發麻,不由自主地退出了兩步。

驀地……

寺鐘噹噹噹鳴了十數下,清澈響亮,隨風播散開去,山谷鳴應不絕。

忽聞一聲:「阿彌陀佛!」

只見元元上人踱出大殿,站立在殿階上,向群雄深深一稽首,道:「兩位且莫妄啟意氣,敝派忝為地主,若有接待不周之處,望請見諒,敝掌門人現要見諸位,諸位請即入席。」

三山五嶽群雄頓時鴉雀無聲。

那老者向通天教主微微的一笑道:「有什麼賜教,不如稍時再說吧!」不待通天教主回答,逕向南棚內入席大飲大嚼,直當沒有方才那回事般。

通天教主強忍著一腔憤怒,救治受傷門下後仍回席中坐下。

武林群雄亦紛紛回棚。

又是鐘聲三響。

五臺掌門人身披袈裟,率領八大弟子出得殿階,微微含笑向兩棚群雄頂禮,道出此次召開武林大會之故。

武林群雄接獲五臺傳柬,均知欲藉武林大會推出一位盟主以澄平江湖殺劫。

當然盟生之產生決非如此容易順利,其中甚多亦已明白內情究竟。

五臺掌門人說完後,便望兩棚內會見到達之各大門派掌門人。

只聽寺外傳來高聲道:「風雷堡堡主雷震子施主率領門下來此與會。」

但見雷震子偕同副堡主冷麵鍾馗桑振三等人步入,五臺掌門人親自出迎寒喧。

武林大會要等到午牌時分過後再開始,接著又聞飛報:「唐天殘施主駕到!」

…………

…………

「白鷺崖谷姥姥女俠駕到!」

…………

…………

「裘元施主駕到!」

「葛慕九施主駕到!」

…………

只見南北兩棚內黑壓壓地一片人頭,風雲聚會,群英畢集,此時五臺請來不少幫雜的鄉民,來司添送酒菜,川流不息的往來奔走。

其中卻隱藏著當今的罪魁禍首呂梁令主馮翊,親身指揮著在酒食內施放慢性毒藥。

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南宮鵬飛亦將解藥滲入在內,使馮翊不知不覺,以為毒計將售。

這時——

那蓄著山羊鬍須的怪老者自然不能獨自一人踞佔一席,自有不懼沾惹是非的武林怪傑與其共座,略事寒喧後即舉杯相敬,與之同席的唐天殘就是一個。

怪老叟忽咳了一聲道:「唐大俠,你瞧此次武林大會盟主是誰,還是由德高望重之武林名宿中推選出,抑或由武功高下來定。」

唐天殘冷冷一笑道:「閣下尊姓?」

怪老者道:「在下姓霍!」

唐天殘忖思不出當今江湖中有這麼一個姓霍的人,遂答應道:「依閣下之見呢!」

霍姓老者詼諧一笑道:「依在下之見,這武林大會恐另有重大陰謀之內,決無如此簡單,說穿了非動手不可!」

唐天殘道:「你我俱是江湖中人,動手過招已是平常之事,那還有什麼可懼,閣下既然來此,那就靜觀這場火熾連臺的整本好戲吧!」

霍姓老者哈哈笑道:「在下亦是戲中主角,怎麼可靜坐參觀!」說著語聲略頓,又道:「唐大俠那筒五行絕命針筒被竊,不知有無線索可循麼?」

唐天殘心中一動,道:「閣下想必已知下落?」

霍姓老者兩眼一瞪,道:「在下如果知道,早就到了手中,武林盟主亦可垂手而得!」

唐天殘冷笑道:「這也未必見得!」

午牌時分已至,忽聞大聲報道:「呂梁令主馮翊到!」

武林群雄為之翕然雷動,抬目望去,只見馮翊口角含笑,帶著十六名紅衣人走來,步向兩棚之中廣坪上,抱奉環揖道:「此次五臺傳柬召集武林大會唯獨馮某未奉邀柬,風聞江湖盛傳川南三煞之死,實為馮翊所為,邇來種種,均以馮翊不世之強仇。」

突聞風雷堡堡主雷震子一聲暴喝道:「縱你舌粲蓮花,亦無人能信你的清白。」

馮翊沉聲道:「何以為證!」

雷震子道:「風聞你囚師另投,別的不論,就此一項是為武林不齒。」

馮翊怒道:「武林謠諑本無憑藉,何可妄入人罪,恩師華修翰視在下如子,師恩深重,無可答報,怎奈恩師昔年為習練一宗絕藝,誤食藥草,致令筋絡僵硬,走火入魔,無法解其毒性,奉命轉投在毒尊者門下,研習天下百毒,雖稍有所成,不幸毒尊者亦患重病身亡,在下多年來無不在求參悟恩師解毒靈藥……」

雷震子冷笑道:「聽你說來,華修翰仍在人世?」

「正是。」馮翊朗聲答道:「不但尚在人世,而且解開身罹奇毒,已可行動自如,筋絡經久不常用,武功尚未能全部恢復。」

「此說有誰能信?」

馮翊微微一笑,回面向一紅衣人道:「有請恩師!」

紅衣人疾掠出得寺門外,須臾只見紅衣人領著一代武林奇才蒼冥劍客華修翰。

兩棚內武林成名人物多半均熟悉此武林傑出奇才華修翰的神采風範,如今重睹僅不過比昔年蒼老一點,凝重神威如昔。

一剎那間,昔年曾與這位華修翰有過深厚情誼的武林名宿紛紛趨出欄外。

華修翰一一為禮寒喧問好。

如此一來,由不得不使人相信馮翊之言是實,當然此為不明白內情之人均有此想法。

霍姓老者忽一閃而出,向華修翰大笑道:「華大俠,你還認得在下麼?」

華修翰不禁一怔,目光注視霍姓老者須臾,搖首微微一笑道:「華某與閣下素味平生,恕不相識。」

馮翊目露詫容道:「恩師與這位老師真不相識麼?」

華修翰搖首道:「不識!」

馮翊道:「恩師昔年曾為武林中萬人尊仰一代人傑,閱人何止萬千,或有疏漏之處,恩師再想想看,以免失禮。」語帶微笑,神色極為恭謹。

華修翰搖首笑道:「為師無他長,唯博聞強記逾於常人,這位老師,恕為師不識。」

馮翊心中一塊大石方始落下。

突見霍姓老者哈哈大笑道:「那麼你這華修翰是冒名頂替的了。」

華修翰不禁面色一冷。

武林群雄聞言心神猛震。

馮翊為之勃然色變,目注怒光。

驀地——

通天教主忽陰惻惻發出一聲冷笑道:「貧道早料定你是老匹夫來此無是生非!」

霍姓老者兩目一瞪,冷笑道:「我也早探出你是個為虎作倀的三清敗類。你若存心欲報傷你三徒之仇,何妨此刻就地解決。」

通天教主冷笑道:「你我縱有血海深仇,貧道亦不願此時此地索報。」

華修翰道:「尊駕為何堅指華某系冒名頂替,華某此來專在與拙徒馮翊辨誣,殺害川南三煞主兇實另有其人。」

雷震子道:「殺害川南三煞主兇,華大俠師徒諒已查出線索,不知可否見告。」

華修翰道:「諸位已知大別七劍府那無名老叟施展五行絕命針之事麼?劣徒四出查訪其人潛跡之處,怎奈武林不見諒……」

南棚內忽響起一聲冷笑道:「說得好聽!」

華修翰長嘆一聲道:「設若主兇確係劣徒,為何劣徒不施展五行絕命針,若眾位見信,華某願協助查明。」

霍姓老者冷笑道:「你無須巧言如簧,因為你不是華修翰。」

五臺掌門高喧了一聲佛號道:「施主說此必有根據,可否見告?」

霍姓老者哈哈大笑道:「老漢與華修翰是藝出一師,同門手足,未離山前同窗共榻,形影不離十年之久,如今竟不認識我這同門師弟,分明是假包換。」

華修翰不禁面色一變,厲喝道:「華某並無同門手足,含血噴人,顛倒是非,顯與無名老叟系一丘之貉,諸位請出手將此人拿下。」

一言方出,點蒼、峨嵋、少林、西嶽諸派掌門人身形倏地一躍而出,各站立方位將霍姓老者圈住。

通天教主更是對霍姓老者銜恨入骨,見狀不禁暗暗大喜,只見霍姓老者哈哈大笑道:「諸位不必受人蠱惑,老朽已偕同師兄華修翰到來,諸位見了便自知真假。」說著振吭一聲長嘯。

嘴音高低無序,怪異刺耳。

馮翊心神猛凜,他不知華修翰是假,似他如此聰明機智之人,居然被瞞過多年絲毫無覺,寧非怪事,可見天外有天,聰明實不可恃。

嘯音一止,只聽寺外高聲喝報道:「蒼冥劍客華修翰大俠與禪門高僧大方上人駕到!」

馮翊只覺心中不安,偷望望身旁的華修翰一限,只見他面色如常,絲毫難察出分毫不安神色,不禁暗暗納罕。

但見蒼冥劍客華修翰與大方上人雙雙聯袂飄然走入,神態從容,鬚髮飄飛。

真華修翰一至,武林群雄齊都鴉雀無聲,他望也不望馮翊一眼,與各大門派掌門含笑為禮,並道:「欲分辨華某真假,唯有一法,諸位試想一想,華某失蹤前一年中秋月明之夜,華某與各位約晤於黃山始信峰絕頂,把酒歡晤,縱論武林大事並評論各位武學成就,諒諸位或不健忘……」說著緩緩手指立在馮翊身側的假華修翰,沉聲道:「諸位請問他是否記得他當年所說之話!」

那假華修翰聞了不禁面色大變,縱身躍起,施展大鵬身法懸空翻出七八丈外。

馮翊見狀不禁大駭,騰身欲起。

忽聞華修翰大喝道:「孽障,你還不認罪麼?」一掌推出。

大方禪師亦大袖揮出一股罡風向馮翊胸後壓去。

前後合掣,罡力如山,馮翊忽揚手發出一片飛蝗暗器,身形奇快地穿起七八丈高,掠至樹頂,雙臂一振,穿越殿頂掠向殿後落去,隨來紅衣匪徒亦紛紛跟蹤遁離。

奇怪武林群雄俱按兵不動,目送馮翊與假華修翰逃去似無動於衷。

華修翰微笑道:「孽障逃之處不遠,自有人擒他。」說著與各大門派掌門及昔年知友敘闊。

霍姓老者忽出手如風,一把扣在通天教主曲池穴上,冷笑一聲道:「通天教主,你與馮翊狼狽為奸,急欲將今日參與武林大會之異已一網打盡,我等已探知,誘你自動投入羅網,看你有何辯詞。」

通天教主只覺右臂怪麻,一股行血逆攻而上,不禁冷汗如雨流流冒出,面色慘變。

碧霞宮門下賊道見狀大駭,不禁懾住不敢動彈。

且說馮翊逃往其在五臺臨時總壇,面色鐵青,向一紅衣匪徒道:「此事委實離奇,華修翰自始至終禁制秘處,無人得知,怎麼竟為人換易……」

只聽那紅衣匪徒答道:「令主如令已是騎虎難下,一不做二不休,兩棚群雄已食下毒酒,片刻之後即發作,圖霸武林此其時矣!」

話聲方落,忽聞一聲陰森冷笑道:「你別在做夢,武林群雄已知你毒謀,你派往各大門派徒黨均改邪歸正,所得回訊的無一是真,可憐你至今仍在夢中。」

馮翊聞聲面色大變,道:「司馬玄坤!你如何知情?」

一條身影疾閃入來,只見司馬玄坤握著一柄犀利寒光四閃的利劍,目光如挾寶刃,冷笑道:「你自始至終便如在夢中,華修翰當年神目如電,料定你日後必叛,預為安排一個替身,久與你陪伴者就是他。」說著滿面殺氣,大喝道:「馮翊,恩師是你害死的麼!」說時一劍疾揮向馮翊而去,勢若奔雷,劍帶刺耳狂烈嘯風。

馮翊身手迅快,撤劍飛迎,兩條身影一合,雙劍交掣,錚錚響聲中身影猛分,只見司馬玄坤血流滿面,臉上被馮翊劃了一條血槽。

司馬玄坤踉蹌跌出數步,獰笑道:「惡賊,你死期將至,還敢逞兇。」

馮翊面色慘淡,顯然內傷不輕,身後紅衣匪徒突然一個個倒下,氣絕斃命,不禁大駭,知大勢已去,不顧再傷司馬玄坤,疾掠出門奔往白虎之位。

甫才落足,只聞一聲大喝道:「孽障,你猶敢妄念為禍武林不認罪麼!」

只見馮翊發出一聲悶哼,身形倒飛出六七丈遠,單足點地,吐出一口鮮血。

忽聞一輕聲嘆息道:「懸崖勒馬,猶未為晚,馮令主何必堅欲霸奪武林呢?」

馮翊回面望去,只見一神采俊逸的青衣少年,手持一柄鐵劍目注自己,因他逃命要緊,也不答話,一招「虹飛碧落」攻出。

一股飛虹匹練,散出萬朵金星,左掌橫弧疾旋,蓄滿真力推出。

南宮鵬飛冷笑一聲,右腕疾震,漫空劍影爆射千萬墨綠飛空,身形虛騰,罩襲而下。

只聽馮翊怪叫一聲,手中長劍被南宮鵬飛墨虹劍絞碎,化為滿天流螢,反震之力就如千斤撞胸,後又噴出一股鮮血。

「孽障,你還不速棄劍就縛?」如華修翰語聲有異。

其實他那劍只剩了一截把柄,馮翊臉無人色,慘白如紙,只見樹後閃出一禿額瘦小老者,不禁膽寒魂飛,暗道:「怎麼他尚未死!」強提一口真氣,望南竄去。

這禿額瘦小老者乃毒尊者,竟佇立原處不動,嘴角噙著冷笑。

馮翊逃之不遠,必遇阻而退,宛如凍蠅穿窗,到處碰壁。

毒尊者飄身走來,身法似緩實速,落在馮翊身前。

馮翊不由大駭,雙掌「推窗望月」劈出。

毒者冷冷一笑,身形屹立如山,卜的一聲前胸與馮翊雙掌接了一個正著,如中敗革。

馮翊面色慘變,手臂顫抖,慢慢向毒尊者面前跪了下來,這時四面八方人影冉冉現出,正是那華修翰、大方上人、鐵丐龍霄騰、松振泉、鶴叟方蘭亭、西天劍君梅復翁等人……

山風如吟,隱隱傳來一片梵唱之聲。

馮翊向毒尊者拜了三拜,立起轉身又望華修翰跪下拜了幾拜道:「弟子罪孽深重,有辜師恩,只望賜一線憐憫,不把弟子屍骨曝露荒山,草草成葬,來生必結草銜環。」話音一畢,七孔之內涔涔溢位紫黑毒血,倒地氣絕死去。

大方上人高喧了一聲佛號,禪杖掘土如飛,片刻之間已將馮翊屍體埋葬,一丘隆然。

滿山梵唱大盛,群雄相偕返回蓮華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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