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老三見其大哥慘死在如意鋼爪不禁目眥欲裂,厲聲大喝道:「老賊,我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此恨。」身形疾閃在那怪人身後,右臂疾伸揮出一抹寒光,刺向怪人胸後命門要穴。
藍衫怪人雖神智被控,卻功力仍在,耳目靈敏,聞風知警,身形未轉,如意鋼爪「橫掃千軍」回甩猛襲而出。
井雲忽喝道:「卞老三回來。」
卞老三出手快,撤招更快,聞聲身形疾飄而回。
井雲電閃撲了出去,身出扇出,奇詭絕倫刺入爪勢隙縫內,一點寒星擊實在怪人右手脈門要穴上。
藍衫怪人如中斧鉞,痛得悶哼一聲,五指舒張如意鋼爪噹啷墜地。
顯然他因神智受控,泯不懼死,左掌疾舒探出,意欲將如意鋼爪拾起。
他快井雲卻比他更快,鐵扇點在他左腰眼上。
腰眼穴乃內家罡氣難護住之處,藍衫怪人大叫一聲,身形衝空騰起,拔起四五丈高下,忽倒撞跌下地來,心脈已斷氣絕斃命。
司馬玄坤十五人口中各發出一聲刺耳長嘯,猛攻井雲五人。
十五人中只有司馬玄坤靈智清醒,他決定讓井雲得逞,可逼使馮翊露面。
司馬玄坤使井雲得逞計策,使用得異常巧妙,絲毫不著痕跡,即使井雲及卞氏四傑都懵然無覺。
雙方激搏狠烈,卞氏四傑有兩人帶有輕傷,但司馬玄坤十五人中卻有四人皮破肉綻,鮮血淋漓,傷得並不重,更不知自己為何受傷。
約莫半頓飯光景過去,司馬玄坤等人退守在亂筍段石林內,欲困住井雲等。
不遠處,卻頻頻傳來子母雷珠迸發的炸音,不言而知,風雷堡副堡主冷麵鍾馗桑振三等人相距井雲及卞氏四傑已很近了。
…………
閔俊一步跨入議事廳,只見慕容彤神色煩燥,不安地又在來回踱步,忙躬身道:「稟香主,傳命已畢!」
慕容彤點點首,望了閔俊一眼,道:「閔俊,方才有人回報,本山派出之人,甚多在返回總壇中受到狙擊,傷亡慘重,這些強敵有唐天殘、裘元、葛慕九、谷姥姥,如不先發制人,呂梁必成甕中之鰲。」
閔俊道:「依屬下之見,火速傳訊令主及調集九大門派高手趕來相助。」
慕容彤搖首笑道:「這樣做更顯痕跡,令主不願如此,是以本座傳訊九大門派,以五臺為首,召集武林大會,普發武林帖。」
閔俊暗笑道:「他尚不知九大門派與呂梁勢若水火,這樣一來無異自投羅網。」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憂的是蠱毒未除,長此沉淪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慕容彤察出閔俊神色極為憂慮,淡淡一笑,道:「眼前井雲及桑振三不足為慮,稍時定遭司馬玄坤等斬盡殺絕。」
閔俊神色恭謹,只答應了一聲是,並無答話。
慕容彤瞧了閔俊一眼,又道:「我等只待令主回訊後立撤離兼程趕往五臺。」說著咳了一聲接道:「蠱王病重,百藥罔效,已呈彌留狀態,你去銀絲崖洞內將他身旁一本‘驅蠱秘笈’取來。」
閔俊心頭暗喜,應了一聲是後答道:「香主之意是讓蠱王死在本山中。」
慕容彤呆得一呆道:「你認為不妥麼?」
閔俊道:「紙必包不住火,何不送往山外旅店中,移禍他人,將來見著苗疆弟子也好說話。」
慕容彤略一沉吟,道:「也好!」
閔俊滿懷欣悅掠往銀絲崖而去,一路上默默忖思著,解除身上蠱毒後,便可放手施為。
他為何要背叛馮翊?自然為私慾作崇,他能表面上恭順使馮翊不疑,暗中策畫取得避毒珠等物,那冊武功圖解秘笈便易於探囊取物。
那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負傷藏入紅葉山莊偶遇花蕊夫人費月萍後,勝玉珠賤婢為求自保性命,竟先發制人誣害自己背叛師門,逼使自已落得如此地步,不禁咬牙痛恨勝玉珠。
如今形勢瞬息萬變,自己倘脫困後,究竟留在呂梁與否,在他而言是一個極難下的決定。
為什麼?
倘留在呂梁,萬一道長魔消,玉石皆焚,豈非弄巧成拙,若離開呂梁,則無法到手那本武功秘笈,目前令他困惑的馮翊是否就是慕容彤。
鄧公玄微微嘆息一聲,暗道:「那只有臨機應變了。」身法如風,踏上銀絲崖洞口,只見一手捧鬼頭刀黑衣勁裝中年漢子疾閃而出,道:「閔舵主何事!」
鄧公玄微笑道:「奉慕容香主之命來此探望蠱王病情,聽說蠱王病情沉重,香主命可救則救,無救則移往山外,本山可免含沙射影之譏。」
那漢子長嘆一聲道:「來不及了!」
鄧公玄大驚道:「死了麼?」
那漢子點點頭道:「方才嚥了最後的一口氣,兄弟這就要稟明慕容香主。」
鄧公玄如受雷擊,不禁呆住,喃喃自語道:「他怎會死了!」
那漢子目露疑容道:「蠱王之死有如此重要麼?」
鄧公玄冷笑道:「怎不重要!為何令主不惜重金邀來相助,速領閔某去探視。」
他聲色俱厲,那漢子不禁慄然色變,迅疾轉身笑道:「速隨兄弟來。」
進入洞穴,只見一老人躺在石榻上,氣息全無,手足冰冷,顯然是無救了。
鄧公玄檢視蠱王身旁,只搜出一木手抄小冊,內書密密麻麻蠅頭草書符篆,暗道:「此書諒系驅蠱符咒!」由於一字不識,將此書放置囊內,略一思索,轉面向那漢子道:「你我回復慕容香主吧!」
兩人放足疾奔返回總壇,嚮慕容彤覆命。
慕容彤聞知蠱王死訊,異常惋惜,道:「本座始終不明白蠱王又未受人暗算,為何會一病不起,致令主少一有力臂助!」言下甚感愴然,接著又道:「今晚令主必有迴音,兩位請隨時準備撤離遷往五臺,屈香主已應本座之請,率領本山高手多人先往五臺佈置。」
鄧公玄與那漢子應了一聲,即在囊中取出那本蠱王身旁搜覓所得小冊遞與慕容彤。
慕容彤接過展閱了一眼,皺了皺眉頭,道:「這是什麼文字,本座從未目睹。」
非但慕容彤不識,就是普天下之人亦是茫然不解,因為蠱王尚未到達呂梁途中,就罹受極高明的點穴手法,絲毫痕跡不露,那本小冊亦已易換,內面文字更是信筆塗鴉,慕容彤如此精明才智亦被騙過,遑論其他。
鄧公玄轉身趨出,回到自己的住處,那是一處極隱秘的地方,緊靠總壇不遠,突出山崖之下建有一排平房,大小十數間,每間房住三人,床榻作品字形放置,房內已有兩人躺在床上,似疲累不堪,其中一人眼簾微睜道:「閔兄,風聞我等有撤走之意,不知是否是真。」
閔俊點點頭道:「怎麼不真,諒就在今晚便要撤出總壇。」
那人嘆了一聲道:「慕容香主此策甚是明智之舉,我二人片刻之前才返回歇息,井雲已與風雷堡桑振三等人合在一處,我等攔截拼搏,雙方傷亡累累,但終被井雲等遁出山外去……」
閔俊詫道:「井雲與桑振三都逃走了麼?」
「正是!」那人答道:「他們逃走並不要緊,就恐引來無數強仇大敵,本山雖戒備森嚴,卻也不能被迫處於捱打地位。」
閔俊長吁了一口氣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願令主能及時趕回才好。」說著亦倒在榻上閉合眼簾假寐,其實此刻他心亂如麻,何去何從難以決定……
夜幕漸垂,呂梁平靜似水。
鄧公玄等人原料定井雲及風雷堡眾必捲土重來侵犯,卻未見有何舉動,呂梁派出的巡防高手頻頻回報,數十里外並無敵蹤,敢情井雲放棄了復仇之圖。
月上中天,已是午夜時分,呂梁高手除職司巡防外,其餘均熟睡,俾便恢復日來緊張疲累。
驀地……
一聲淒厲刺耳慘嗥震破如水沉寂的夜空,呂梁高手驚醒紛紛奪門而出,只見清冷月色之下倒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遍身無傷痕,僅右耳下穴道現出一針點小孔,孔內溢位一絲紫黑色血液,已凝成血珠,如非仔細檢視,窮極目力也是無法發現。
突聞屋內亦傳出一聲驚叫,原來一間屋內三名呂梁匪徒悉數斃命,死狀一模一樣。
這不言而知是內奸不在外敵,經此一來,無不岌岌自危,鄧公玄飛奔走告慕容彤。
慕容彤先是一愕,繼而目露陰森懾人寒芒,厲聲道:「你說得不錯,這是內奸,本座責成你查出此人……」說時神色略現躊躇,接道:「不過令主已有迴音,他贊成本座意見遷地為良,提早發動。」
鄧公玄道:「是遷住五臺麼?未知何時撤離?」
慕容彤點點頭,答道:「正是遷往五臺,今晚就要分批撤離,查出此人要快。」
鄧公玄遲疑了一下道:「恐不易很快查出,依屬下之見,到不如賜服可疑人物一粒藥丸。」
慕容彤道:「可疑與否,兩者如何分辨?」
鄧公玄不禁一怔,躬身答道:「屬下們忠誠與否自在香主睿察中。」
慕容彤森冷的面色上泛出-絲笑容,頷首道:「就依你之見,但仍須查明兇手是誰,不可輕易放棄可疑蛛絲馬跡。」
鄧公玄道:「屬下遵命。」轉身趨出,穿經一處陰僻懸崖,忽聞一絲陰惻惻冷笑道:「請君入甕,作法自斃,尊駕難道不知?」
語聲入耳,鄧公玄不禁毛骨悚然,暗道:「原來是他!」雙掌倏地循聲打去。
突感一股暗勁將自已推出罡力消卸開去,不由冷笑道:「閣下膽子也忒大了,居然裝作得神似被控,騙過慕容香主。」
一條身影疾閃掠至,現出赤城山主司馬玄坤,冷笑道:「尊駕膽量亦不小,雖易容假扮閔俊騙過慕容彤,但終必露出馬腳身罹慘死之禍。」
鄧公玄不禁魂飛膽寒,道:「閣下知道我是誰?」
司馬玄坤冷冷一笑道:「鄧公玄!」
鄧公玄聞言如中雷擊,半晌做聲不得,良久才道:「山主怎知是在下?」
司馬玄坤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閒話少說,你我應裡應外合,才可成事。」
鄧公玄道:「山主是否確知在下混身呂梁總壇志在什麼?」
司馬玄坤道:「我多日來觀察,得知鄧少俠欲謀取馮翊的武功秘笈……」
鄧公玄忙道:「馮翊並未得手。」
「是的!」司馬玄坤道:「最初,少俠認為馮翊尚未離山,如今不得不改弦易轍,守候馮翊返山,俟機謀取,此刻情勢又變,使少俠心懷首鼠,患得患失。」
鄧公玄道:「山主知道得太多了。」
司馬玄坤搖首笑道:「最重要的是少俠身罹奇毒,尚未覓得解藥,故而不捨難此。」
鄧公玄心神震驚道:「並非不捨離此,而是無法離開。」
司馬玄坤頷首道:「我相信少俠之言是實,故你我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鄧公玄詫道:「山主偽裝受控志在什麼,在下茫然難解。」
司馬玄坤冷笑道:「志在馮翊!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磔骨揚灰,不然難消心頭之恨。」
鄧公玄長嘆一聲道:「我等恐等候不及馮翊返山已成釜底遊魂了。」
司馬玄坤冷冷一笑:「倘我料測不差,馮翊並未離山外出,仍潛藏在呂梁,是以少俠可利用閔俊身份易於查明。」
鄧公玄更是心頭巨震,詫道:「他仍藏在呂梁麼?怎麼在下絲毫未有察覺。」
司馬玄坤冷電眼神注視了鄧公玄一眼,淡淡一笑道:「少俠這是違心之語,你我或有同感,不過未能確證,恐打草驚蛇,弄巧成拙。」
鄧公玄道:「山主何不明言馮翊藏身之處。」
司馬玄坤道:「我心疑金鳳堂之慕容彤就是馮翊,因為往昔呂梁內三堂香主我最是熟稔,半年前突告全部替換,舊人自此生死不明,軒轅彪、屈申、慕容彤非但均是藉藉無名之輩,而且那慕容彤威權太甚,為此就獨對他有所疑慮。」
鄧公玄大驚道:「山主之言甚是,在下亦有此疑。」
突聞不遠處傳來森沉語聲道:「閔舵主,你在與何人說話?」
司馬玄坤身形疾隱,只見兩條人影疾掠而至,現出一雙帶刀勁裝黑衣漢子。
鄧公玄冷笑道:「閔某奉了香主之命,查明兇手是誰,究是外敵抑或內奸,蛛絲馬跡不得輕忽僨事,因而在此調遣舵下弟兄分頭查覓……」說著目中逼射兩道懾人寒芒,道:「兩位到此定有所為,速據實答覆。」
一黑衣漢子面色大變,怒道:「閔舵主莫非疑心我們……」
「不錯!」鄧公玄不待此人話了,揮劍出手,只見寒芒疾閃,一雙黑衣漢子嗥聲未及出口,便自攔腰斷成兩截。
鄧公玄身手迅快如電右掌猛劈出去,屍體震飛墮下懸崖。
司馬玄坤身形現出,讚道:「少俠機智武功均已臻化境,眼前長話短說,我想慕容彤如是馮翊,撤出呂梁總壇遷往五臺恐是指顧間事,你我為什麼不在他召開武林大會之前搏殺之,恐俱是俎上魚肉了。」
兩人密商一陣分手離去。
天尚未大亮,慕容彤已下令撤離趕往五臺,召集全山人手每人賜服一粒丹藥。
閔俊目睹全山弟兄不下一兩百人,聚立在山谷中,自己也不例外,宛如待宰之獸,心中極為難受,暗道:「自己無心之失,殃及自身,如非赤城山主,恐今日難以脫出魔掌。」
赤城山主司馬玄坤等人不在賜服丹藥之例,因為他們神智業已受控,冰上加霜,反為不美,殊不知這一著之失,遂註定了馮翊覆亡之禍。
驀地——
慕容彤由六十四名紅衣勁裝高手,擁著快步如風掠來這片山谷。
鄧公玄暗中一驚道:「這六十四名紅衣人我怎未見過。」
慕容彤立定,炯炯四巡了一眼,道出奉令主緊急傳訊須撤出呂梁,途中難免遭受狙擊,每人賜服一粒丹藥,此藥能催發體內的潛力,用手一招,身後六十四名紅衣人趨前分賜呂梁高手丹藥,並監視服下。
鄧公玄心內暗暗叫苦,正急燥之際,忽聞天外隨風傳來一聲長嘯,突見一紅衣人面色慘變,張口發出淒厲慘呼,虎躍跳起三兩丈高下,叭噠墮地。
只見那紅衣人後胸插著一支五六寸長白骨箭,口角溢位絲絲黑血。
慕容彤不禁面色大變。
鄧公玄靈機一動,疾趨上前道:「原定之計不變,賜服丹藥屬下代勞。」
慕容彤點首道:「好!」示意紅衣人搜覓暗算兇徒潛跡之處,隨即身形一拱,沖天拔起,落向十數丈外。
一塊山石之後荊棘叢中隱隱可見有一矮瘦人影正張弓搭箭對準一紅衣人,豈料空中慕容彤蒼鷹搏免撲下,五指疾如電光石火抓在肩骨上。
指力宛如鋼鉤,深嵌入骨,不禁痛澈心脾,咬牙不哼一聲,雖然冷汗湧出,卻仍然未忘傷人,一支白骨箭離弦電射出去。
篤的一聲,白骨箭正射中那紅衣人後背。
紅衣人面目慘變,全身栽僕在山石上,隻身形顫了兩顫氣絕而死。
慕容彤不由大怒道:「小輩死前還要傷人麼?」五指一緊。
那矮瘦身形竟動也不動,四肢冰冷,已是自絕心脈死去。
慕容彤不禁一呆,頓感自己身陷危境,若不撤退,恐自己等人將成釜中之魚了,振吭發出一聲長嘯,身形疾閃得閃,洩空星射疾杳。
鄧公玄雖存有私心,卻不敢不賜丹藥,三有其二均已分發,但不管其是否未服,連聲催促撤離,自己身形疾躍,到達一處蔽空莽林中隱藏著。
須臾,一條人影疾閃而至,正是那赤城山主司馬玄坤,低聲喝道:「少俠來了麼?」
鄧公玄閃身而出。
司馬玄坤面現一絲失望之色,道:「不料唐天殘門下多人竟侵入呂梁總壇,雖未能竟功,全軍盡覆,但誤了我等之事,此刻慕容彤諒已逃往五臺,不過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你我亦撤往五臺,務在武林大會期前殲除馮翊。」
鄧公玄道:「也只好如此了,慕容彤如真是馮翊,儘可放手一戰。」
司馬玄坤搖首答道:「他心有所懼,卻並非懼你我,而且呂梁高手泰半俱調遣在外,僅憑奇門禁制設伏,難抵武林高手侵犯。」
鄧公玄抱了抱拳道:「在下先走一步,五臺再見。」雙肩一振,穿空如電,轉瞬即杳。
…………
江湖上信使頻頻,武林大小幫派及聲名卓著人物都接到一份請柬,柬上具名五臺掌門人法號,並附有一份文詞並茂的書檄。
於是武林震動,四方豪雄絡繹於途,相繼趕奔五臺而來。
四名慕容彤心腹死黨,身著紅衣勁裝匪邪,領著司馬玄坤數十人奔往五臺,恐形跡顯露,循著呂梁山脈北上,跨越長城東行斜取五臺,所擇途徑均為崇山峻嶺,陰峻山谷無人行走之處。
他們一行疾掠如風,到達一處千丈懸崖之下,只見削壁如刃,巨幹凌空,枝葉密翳,覆壓不見天日,陰森森地令人恐布。
忽聞一聲陰冷喝聲道:「站住!」
為首一名紅衣漢子右手望後一揮,司馬玄坤等人立時止步剎住身形,大喝道:「是那位朋友阻住兄弟去路?」
但——
並未絲毫迴音,崖下寂靜如水。
只覺這谷下瀰漫著一片清香,如蘭似梅,沁人肺腑。
司馬玄坤心中一動,暗道:「不好,這香味有異。」趕忙屏住呼吸。
四紅衣人亦感覺有異,不禁心神猛剔。
司馬玄坤暗中凝目掃視了一眼,察覺同行諸人紛紛倚著樹幹如痴如呆,顯然已被那花香所制,自己趕忙倚著樹幹。
驀聞森冷笑聲道:「四位請向前走出五十步!」
「憑什麼令我等走前?」
「不為什麼。」
「啪」的大響,揮鞭破空,一名紅衣匪徒左頰被抽中,痛極大叫一聲,身形踉蹌跌出數步。
其餘三人不禁大驚失色,又發覺司馬玄坤等人俱已受制,更膽駭魂飛。
森冷喝聲又起:「四位均是慕容彤心腹親信,武功高強,難道心有所懼不敢出見,須知醜媳婦終須見得公婆面,躲躲藏藏無濟於事!」
四紅衣人相視了一眼,冷笑出聲,如言走前五十步,只見頭頂上露出十丈方圓空隙,可見藍天白雲,一手挽長鞭的白衫人卓立如山,面色冷漠,目中兩道懾人心神寒芒逼視著來人臉上。
那人冷冷一笑道:「四位請到此為止,隨我去見一位武林前輩!」
四紅衣人神色木呆,充耳不聞。
尤其那捱了一鞭的紅衣人更是怨毒人骨,突然一斜身,右掌迅如電光石火劈去。
啪的一聲大響,臉上捱了一下極重的,火辣辣地顯出五條指痕留在白衫人左頰上。
白衫人目露兇光,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差,恕我杜南威辣手無情了!」
杜南威鞭梢一振,四紅衣人身形倏動,掌刃交掣將杜南威圈在當中。
赤城山主司馬玄坤掠在暗處,只覺杜南威姓名似不陌生,腦中驀然一動,猛然憶起杜南威系雪山人魅師弟,一身武學亦不稍遜於雪山人魅。
此時此地,司馬玄坤卻不願見四紅衣人喪命在杜南威之手,暗欲出手相助,右臂蓄勢慢慢抬起,忽聞一極輕微語聲傳來道:「哥哥!」
司馬玄坤聽出那是其妹語聲,不禁心頭大喜,但見一條嬌俏人影驚鴻疾閃而至。
正是那司馬文珠,星眸晶澈,蓮靨含笑。
司馬玄坤詫道:「妹妹,你為何人施救。」
司馬文珠道:「說來話長,非片言可竟,哥哥不宜出手,讓杜南威與那四紅衣人打成平手,儘量捱延時機。」
赤城山主詫道:「莫非杜南威對你有救命之恩?」
司馬文珠搖首道:「眼前據小妹所知,慕容彤已趕往五臺,但並未發現他的行蹤,想必他是隻人獨身潛入,我等儘量攔截他相助人手趕去,使我等可從容佈署,卻又不能令他起疑鼠遁逃走。」
赤城山主凝目望了其妹一眼,道:「為兄不解的是慕容彤竟有如此重要麼?」
司馬文珠道:「慕容彤就是馮翊!」
赤城山主不禁呆住,經其妹口中說出,由不得不能不信,面上泛出一抹悔恨神光。
司馬文珠猜出其兄心意,嘆息一聲道:「哥哥無須後悔,馮翊武功今非昔比,你絕無制勝把握,留得命已屬萬幸。」
赤城山主露出迷惘困惑神色,苦笑道:「馮翊只人獨身前往五臺正好撒網成擒,還等待什麼?」
司馬文珠道:「此乃正邪分野之爭,不然師出無名,目前雖知馮翊之邪,但未有確證,武林正派高手設計使他墮入術中,自然隱秘,更須救出一位前輩耆宿,故不能不使他暫消遙法外。」
赤城山主嘆息一聲道:「為兄雄心已失,若非與馮翊之仇不共戴天,你我兄妹二人經此遁跡山林,永絕江湖。」
可馬文珠道:「蒼天必不負哥哥苦心,但哥哥到達五臺之後,必須先除去鄧公玄,他心機至工,辣毒陰狠,時機成熟,必先下手殺害於你。」
赤城山主不由瞿然一凜,只見杜南威與四紅衣人激搏猛烈,打得難分難解。
司馬文珠纖手探囊,取出一隻瓷瓶,道:「內有解藥,哥哥速解救被制同行的武林朋友,動以利害,去到五臺不妨與馮翊虛與委蛇……」說著壓低語聲與赤城山主說了幾句,幡然疾離而去。
赤城山主楞了一楞,轉身疾躍入林中。
杜南威長鞭揮卷如天際神龍,左掌施展冰罡寒飈,威勢駭人。
但四紅衣勁裝人非但武學已臻上乘,而且配合絕佳,攻勢辣毒,迫使杜南威每一招均未竟全力頻頻變招封架。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杜南威目中暴射兇芒殺機,振吭發出一聲長嘯,身形飛拔化為神龍回空,厲喝一聲,鞭勢如山壓下。
四紅衣人亦是紛紛發出大喝,紅色人影合成一團,但一合即分,只見杜南威面色蒼白,身形倚在一支樹幹上,額上汗珠滾滾落下。
那杜南威目露怨毒神光,逼視在四紅衣人臉上,長鞭拖垂於地,欲振乏力,不禁暗歎一聲。
四紅衣人紅衣勁裝破成絲絲片片,露出肌膚上一條條深痕血槽,真力虛脫,喘不成聲,恐懼杜南威猶有再戰之能。
突然,杜南威目中神光大熾,右腕疾振,呼的一聲,長鞭「天馬行空」卷向四紅衣人而去。
一雙匪徒正擊個正著,狂嗥一聲,身形騰飛起半空。
杜南威猛感胸前如中千斤鋼錐,張嘴噴出一股血雨,身形疾轉,取出三粒藥丸強吞嚥下,搖搖晃晃離去。
走出約莫半里外,僕咚栽僕在地。
忽見閃掠至三蒙面人,檢視杜南威屍體,撕破衣衫,現出四處青紫傷淤,其上露出一截藍汪汪光華丫字形針尾。
只聽一個驚詫道:「蜻蜓旋尾針!」
三條身影穿空騰起,去如流星,瞬眼消失在遠處。
只剩下兩紅衣呂梁匪徒,目睹遠處棄屍兩具,泛出一股悽愴之感。
其中一人苦笑道:「只怕司馬玄坤等人已遭暗算,與其我等不能率領他們奔往五臺,到不如殺之以除後患。」
另一人搖首道:「你我去瞧瞧再說,我倆身負重傷一下恐無力下手戮殺五十餘人,何況我們能否趕抵五臺尚未可知。」
雙雙走入林中,只見司馬玄坤五十餘人均睜著大眼望著他們兩人,面帶驚愕之色。
一紅衣老者詫道:「我等力拒匪徒,你們為何不來相助?」目注赤城山主司馬玄坤,逼射森厲懾人神光。
赤城山主暗駕道:「你們已是強弩之未,無異行屍走肉,此刻要殺你們不費吹灰之力,無奈你們尚有用處,且容多活些時日。」佯裝渾渾噩噩一笑,答道:「我等只覺睏倦欲眠,手足乏力,此刻已逐漸恢復,但宛如仍在夢中,不知有匪徒來襲。」
另一紅衣匪徒面色一變,喝道:「我們快走!」
一雙紅衣匪徒服下本門靈藥後,領著司馬玄坤等人奔去,那紅衣老者道:「幸虧只有杜南威無意遇上我等,若風聲洩露,我等均無法全命。」
另一匪徒答道:「杜南威必走不出多遠倒斃在途中,但願杜南威是無意遇上我等,如再遇強敵,你我身負重傷恐無能抵擋。」
紅衣老者神色困惑道:「赤城山主等五十多人同時睏倦昏睡,諒系中了迷香之故,杜南威如無人相助,委實令人難信。」
這一點不但他們兩人無法理解,就是杜南威活在世上亦難知其故。
所幸途中無人攔截,傍晚時分已然趕達五臺,循著一灣險澗奔儔,跨越寬不盈尺,一條石樑,逕入西山口內。
只見人影疾閃,一手捧長劍黑鬚老者喝道:「慕容香主已到得多時,你們為何此時才來?」
紅衣老者右掌一擺,冷笑道:「此刻無暇細道,速領我等去見慕容香主。」
黑鬚老者不禁呆得一呆,神色微變,鼻中冷哼一聲,目注紅衣老者道:「隨我來!」領著赤城山主等人走去。
沿途崇山峻嶺,危崖險谷,司馬玄坤默默留神記憶途徑,暗中似安有什麼伏樁。
森林叢中,只見一個寺廟深藏於壑谷內,幾點燈火朦朧如夢。
禪院門首立著鄧公玄,望了一雙紅衣人及司馬玄坤一眼,道:「為何此刻方到,速隨我去見慕容香主!」
一間禪房內燈火如畫,鄧公玄命司馬玄坤等在外,領著兩紅衣人晉見。
禪房內慕容彤與屈申正在密議,目睹鄧公玄領著兩紅衣人走入,沉聲道:「還有兩人呢?」
紅衣老者抱拳一拱,悽然笑道:「途中遇敵,他們兩人已死!」
慕容彤面色一變,道:「你們遇見何人?」
紅衣老者稟知詳情,語聲方落,與另一紅衣人面色漸變,嘴唇顫動,栽僕在地。
慕容彤大驚,迅疾伸手一摸,只覺觸手如冰,回首望著屈申苦笑道:「他們兩人身罹寒毒,此刻已血凝成冰,半個時辰倘有大還丹及萬年溫玉,尚有生還之望。」
屈申皺眉道:「把他們掩埋好了,杜南威必活不了半里之遙,屈某斷定杜南威絕不止一人,說不定有人尾隨到此。」
慕容彤搖首道:「沿途伏椿嚴密,並有奇門禁制,絕難滲入。」
說著只見一名僧人奔入稟道:「少林、衡山、東嶽、四海幫、淮陽派等掌門人率領門下高手相繼趕來五臺,並有甚多武林知名高手亦紛紛而至。」
慕容彤森冷的面色上,泛出一絲笑容,道:「但等後日武林大會便可一網成擒。」說著目注閔俊,沉聲道:「閔舵主,你領著司馬玄坤等人去青龍方位,交與魯昌陽分派任務。」
閔俊應了一聲是退出禪房外。
鄧公玄領著司馬玄坤奔向青龍方位交與魯昌陽後離去,走出裡許,黑夜之間山風嘯掠,他神思不屬,忽聞一個極輕微語聲道:「鄧少俠請留步。」
語聲甚是陌生,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中年儒生飄然掠至。
鄧公玄功行兩臂,道:「尊駕為何識得在下?」
中年儒生答道:「兄弟奉了青衫客之命,有煩少俠領兄弟去見司馬玄坤,並帶了一包解藥須面交少俠。」
青衫客!
解藥!
這兩句話對鄧公玄無異雷霆,驚道:「青衫客何在?」
中年儒生道:「現為五臺掌門座上嘉賓。」
鄧公玄不禁一怔,道:「如此說來馮翊已成甕中之鱉了。」
中年儒生點點頭道:「所料甚是,但須裡應外合,有司馬玄坤與少俠相助才可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