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星滿天,下弦月缺,映著一片亂葬墳崗,墓碑東倒西歪,墳冢破處穿出一截截白骨,鬼語啾啾,遠處曹家莊院火光燭天,使之亂葬墳崗又添了幾分陰森恐布。
驀地——
一處毫不起眼亂草掩蔽小墳丘,突然隆起,叭的聲響,土塊震得濺飛半空,露出一方缺口,一條身影疾拔而出落下,正是那青衣小童煥兒。
青衣小僮目光四巡了一眼,揚手丟擲一道旗火。
只見一個球形圓物,被拋起七八丈高下,自動爆裂,一道銀虹高衝雲霄,在高空中疾旋,爆散出一圈銀星流焰,奪目閃耀。
不到半盞茶時分,墳崗四面紛紛廿餘條身影飛掠而至,為首者正是屠龍方朔關穆,打量了青衣小僮一眼,含笑問道:「那旗花是你奉何人之命所發?」
青衣小僮答道:「關老前輩麼?晚輩系奉狄大俠之命。」接著低語一陣。
關穆忙道:「知道了。」反身向諸人一揮,迅即身形隱去。
只見青衣小僮將墳冢半開,赫然呈現一方敗棺,棺內朽骨支離,移開棺木露出一方洞穴,道:「可以出來了!」
魚貫穿出一群婦孺老幼及兩壯漢扣著翟中陽躺在一具軟楊上。
逃出之人似早經青衣小僮指點,毫未停留擇路急急奔去,青衣小僮緊隨翟中陽軟榻走著,須臾,形影消失遠處蒼茫中。
遠處曹家窪莊院已沒入一片火海中,燭天火光照耀了天邊,呈現一片暗紅色彩。
墓穴中羅七揹著諸葛湛率先曜出,見墳崗上靜蕩蕩地闐無一人,不禁面色一變。
聞九洲與狄康先後拔出,接著紫衣門下數十人電射穿出穴外,迅即無比將狄康等人圍住,各守方位,暗含先天奇門,另兩人穿空如電撲去,似追蹤翟中陽而去。
一個面目陰森的老叟撤出一柄虎牙奪,揮灑出一道飛星,獰笑道:「羅老師速將諸葛湛放下,我等網開一面,饒三位不死。」
聞九洲大-道:「凌-,本教待你不薄,為何吃裡扒外。l
凌-發出懾人狂笑道:「聞九洲,你委實有目無珠,老夫是凌-麼?」
聞九洲聞言恍然大悟,真正凌-業已慘遭毒手,眼前之人不過是虎賁中郎而已,敢情隨行本門弟子均是玄武宮高手所扮,鼻中冷哼一聲向凌-撲去。
撲勢快如電奔,右手一股寒虹彈去。
凌-不料聞九洲出手如此奇快,身形閃避之際,只覺右腕痛徹心脾,虎牙奪嗆啷墜地。
聞九洲手中乃一柄軟劍,不用時自捲成一圈,施展之際以精湛內力直卷收發由心,他一劍點中凌-脈門後,就勢刁腕斜擊。
寒芒疾閃,劍尖洞穿凌-胸坎,一道鮮血隨劍噴飛出腔,慘-一聲橫屍倒地。
玄武宮高手大怒,喝道:「血債血還,今晚亂葬崗上就是三位畢命之處。」
狄康道:「且慢!」
語聲雖不高,卻內力甚沉,送入玄武官高手耳中震鳴欲聾。
玄武宮高手不由徽徽一呆,只見狄康目光注視一面像平常,背劍青衣老者的面上,道:「東方莊主,你我均是局外之人,何不冷眼旁觀,助紂為虐,有損俠譽令名。」
那青衣背劍老者徽徽一笑,面色安閒,走出兩步道:「閣下委實心細如髮,神目如電,能在十數人中認出老朽,令人心折,不過老朽決助紂為虐,玄武官主應老朽之請,遣出精英高手相助,一則紫衣教主與老朽有宿怨大仇,再則,紫衣教為惡武林,不殲此獠,徒貽無窮後患,閣下責人過嚴,而盲於責己。」
狄康發出一聲長笑,高吭雲霄;際風飄散開去,震耳如雷。」
東方黎明不禁色變,目中逼射懾人寒芒。
東方黎明眉頭徽皺,淡淡一笑,道:「難道閣下認為老朽之言,有何不對麼?」
狄康道:「東方莊主威望卓著,譽滿武林,萬人欽仰,在下焉能腹非,不過爾來所見所聞,大損莊主俠譽,在下之見不如置身事外,玄武宮決不能成事,紫衣教亦無法挾持諸葛大俠,不然,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乾坤聖手東方黎哈哈大笑,道:「樹大招風,名高身危,老朽不是不知,是以浮雲翳目,誹謗集怨難覓,老朽只知應所應為,心之所安而已。」
狄康道:那麼說來,莊主一定要出手了,既難更改,何可勉強,在下與雙方互無恩怨,決意置身局外,但諸葛大俠在下須救走。」
東方黎明厲聲道:「不行!」
狄康淡淡一笑,不再言語。
東方黎明不禁愕然,對狄康生出莫測高深之感,漸懷畏怯,目中炯炯神光注視在狄康肩頭刀柄上。
此刻,羅七已將諸葛湛平放在地上,蓄勢一拼,聞得東方黎明及狄康雙方對答之言,知今日凶多吉少,忽聞狄康送來蟻語傳聲道:「敵眾我寡,不能不虛與委蛇,只要穩住東方黎明,二位才有生路,二位還不街出重圍。」
羅七與聞九洲突劍掌交揮,身形如脫弦之弩般衝出。
玄武官門下不防,兩人慘-出聲,傷在劍掌之下,羅七、聞九洲掠過兩具屍體,轉瞬,已遠在十餘丈開外,玄武官門下紛紛大喝追去。
狄康慢慢走向諸葛湛身前,忽聞東方黎明大-道:一站住!」
諸葛湛雖四肢被點住穴道,卻神智清醒異常,面前情勢閃電般已作一個判斷。東方黎明與他乃齊名人物,英雄本應相惜,又與東方黎明多年舊交,但自程曉嵐一死江湖內風風雨雨,已對東方黎明深懷戒心,究竟他是否主兇尚未得知,然而此次陷在紫衣教之手,卻加深了諸葛湛心中疑念,狄康更是陌不相識,但兩人均是志在自己,權衡輕重,還是以選擇東方黎明為上。
為什麼?
因為東方黎明到底是武林甚孚人望的泰斗,在未揭破他真面目前,東方黎明還是代表俠義這一面,縱然心術陰險,但人言可畏,未必敢把自己怎麼樣。
諸葛湛趁著東方黎明喝阻狄康之際,朗聲道:「東方兄怎知小弟陷身紫衣教中。」
東方黎明道:「在下年前命人懇邀諸葛兄駕臨敝莊,不料兄臺途中無故失蹤,在下也曾命人三上金城關,竟找不出一絲端倪,為此耿耿不安,天幸在半月前得知兄臺陷身魔窟,救援來遲,望乞見諒。」說時,慢慢挨近諸葛湛身前。
狄康忽一掌劈出,大喝道:「退開!」
一股強風排空如潮,挾著砂石漫空襲捲東方黎明而去。
東方黎明倏地飄開,哈哈大笑,道:「閣下真認為老朽,不知你的來歷麼?」
狄康道:「區區來歷不值尊駑掛齒,但尊駕託身玄武宮,俠譽一落千丈,令人卑視!」
東方黎明毫不動氣,微笑道:「是非功過,蓋棺論定,閣下不明偏聽,何值重視。」說時,閃電搶攻出手,快攻三招,先發制人。
他這一齣手非同尋常,均是曠絕奇招,帶著銳厲罡風罩襲狄康,
一招比一招快。
狄康亦展開一套精絕無倫的武學,硬封硬接,掌指變化神奇莫測,極力搶回先機。
他瞧出東方黎明閃電快攻,急在迫使自己無法緩手掣出肩後七星寶刀。
諸葛湛躺在地上,目睹兩人展開一場兇險激搏,不禁對狄康暗生欽佩,忖道:「此人武功已臻化境,兼有三家之長,胸羅武學浩瀚若海,精博絕倫,但不知此人是何來歷?」
驀地——
十丈開外墳崗之下,突飛起兩條人影,疾如流星掠至達摩三劍諸葛湛身前,現出杜紫苓杜雁飛姐弟。
枉紫苓嫣然微笑道:「義父!」
姐弟將諸葛湛扶起。
諸葛湛道:「你們為何知道老朽在此?」
杜紫苓道:「半年來,女兒一直就在打聽義父下落,此事一日難盡,義父,我們快走吧!」
諸葛湛搖首道:「慢點,你們此來未遇見紫衣教及玄武官匪徒阻截麼?」
杜雁飛答道:「與孩兒同行的尚有甚多武林高手在內,玄武宮匪徒追蹤聞九洲羅七兩人已遠在十數里外,義父無須競憂」
諸葛湛點點頭,目光注視了狄康一眼,道了「此人來歷你們知道麼?」
杜氏姐弟心中明白是指狄康,然而目前處境非佯裝不識不可,搖搖首答道:「不識!」
諸葛湛道:「現在老朽不能走氣」
杜紫苓星眸中泛出驚詫之容,道:「義父,你老人家這是為何?」
諸葛湛長嘆一聲,道:「紫衣教主在老朽身上做了手腳,他點穴手法蹊徑別走,獨宗一功,僅傳授羅七一人知之,羅七一天之內與老朽解開三次穴道,現在羅七逃逸無蹤,除了東方黎明外,恐無人能解開。」
杜紫苓道:「義父放心,女兒同行中就有一點穴名手……」說著,向杜雁飛示了一眼色。
杜雁飛迅疾無倫將諸葛湛背起,雙雙如飛奔去。
東方黎明目睹杜氏姐弟到來,已留了心,心急諸葛湛為杜氏姐弟帶走,無奈被狄康牽制住,不能稍一緩手,但雙方對答卻聽得一清二楚,暗道:「他們姐弟竟不識與自己相搏之人麼?」手中緩得一緩。
那知他這一恍惚之間,被狄康急攻三招,迫得連連退後,諸葛湛已被救走,情急大-道:住手!一倏地飄身翻開五丈。
狄康住手徽笑道:「諸葛老英雄被一雙義子女救走,東方老師應該慶幸才是,為何如此憂急
東方黎明不禁語塞,面色發青,半晌冷笑道:「閣下不知此事關係整個武林安危麼?」
狄康道:「東方老師可是指金精鐵母麼?」
東方黎明頷首沉聲答道:「不錯,正是此物,金精鐵母如淪入紫衣老鬼之手,鑄成犀利兵刃,武林恐怕慘遭血腥屠戮殺卻。」
狄康冷冷一笑,道:「東方老師,你該計算諸葛湛陷身紫衣教有多久了!」
東方黎明不禁一怔,道:「屈指算來,已逾十月,閣下此問老朽茫然不解。」
狄康面色沉肅道:「諸葛湛除了四肢被點住穴道外,精神健旺,倘非諸葛湛將金精鐵母藏處及冶劍之法吐實,紫衣老鬼焉能如此禮待於他?」
東方黎明聞言只覺此中確有道理,望了狄康一眼,道:「諸葛湛剛愎自負,老朽夙所深知,怎會被威武所屈!」
狄康淡淡一笑,道:「諸葛湛既然如此重要,不囚在大巴山紫衣總壇,反移置在曹家窪,可見諸葛湛此刻已無足輕重……」說著,徽徽嘆息一聲,道:「如非東方老師攔阻,真象已明,你我此時已鑄大錯,夫復何言。」說著,轉身飄然走去。
東方黎明呆得一呆,目睹狄康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走出四五丈外,朗聲叫道:「閣下意欲何往?」
狄康頭也不回,道:「雪泥鴻爪,遊轍無憑,在下天涯作客,處處為家。」仍自飄然走去。
東方黎明高聲問道:「閣下可是康秋麼?,」
康秋在他心中鬱悶甚久,強行按忍耐住,但這時如骨梗在喉,非欲傾吐以平胸中鬱積。
狄康突然回面徽徽一笑,道:「在下並非康秋。」
人雖去遠,卻字字清晰,鏗鏘入耳,東方黎明不禁楞住,暗道:「難道自己猜測錯了麼?」
口口口
東方黎明朝杜紫苓姐弟離去的方向奔去,約莫奔出七里之遙,只見去路三條迅快的身形飛掠向來。
他認出是自己率來的玄武官高手,不禁停步問道:「羅七聞九洲兩人被逃去了麼?」
一個瘦小五旬老者答道:「他們武功奇高,連傷五人後,逃往一座孤-之上,憑險而恃,敝宮門下亦從曹家窪紛紛趕來,將孤-團團圍住,現正相持中。」
東方黎明道:「駱老師,我眾敵寡,為何不一鼓作氣,雙雙戍擒。」
駱姓老者道:「孤-之上尚有其他紫衣匪徒,巖壁光滑如削,易守難攻,東方莊主,那諸葛湛咧?」
東方黎明不禁臉上一熱,道:「被雲臺山杜氏姐弟救走,三位來時未遇麼?」
三人互望了一眼,駱姓老者答道:「我等來時,曾發現兩條身影奔往西北,不過相距甚遠,藉著翳林木掩敝,一閃即杏。」
東方黎明略一沉吟,道:「駱老師,有煩趕返孤-之下,傳命盡力不使羅七聞九洲逃遁,老朽偕同兩位尋覓杜氏姐弟下落,諸葛湛關係武林安危,黃昏日落之前老朽決趕來相助。」
駱姓老者聞言低應一聲,轉身縱身一躍如飛奔去。
東方黎明偕同一雙玄武官高手改向西北奔去,約莫出得十數里外,只見一條清澈見匠小溪,寬僅兩丈許,淺只及膝,游魚可數。
隔溪十數株合抱大樹,濃枝密葉下可見一幢黑黝黝巨屋,陰暗晦沉。
溪濱兩隻水牛正嚼食著一暈,牧童仰睡在草地上,以竹笠覆面,鼾聲如雷。
東方黎明三人躍過溪,落在牧童身旁,喚道:「牧童哥,老朽可否借問一聲?」
牧童顯然熟睡如泥,東方黎明連喚了數聲,才推開竹笠翻身,擦擦眼皮,打量了東方黎明三人兩眼,笑道:「老丈可是迷失途徑麼?」
東方黎明道:「老漢並非迷失路途,請問可曾見過一雙少年男女揹著一老叟經過此處麼?」
牧童才十二歲,眼珠骨碌碌一轉,道:「瞧見了,現在此屋中。」說著,伸手一指那幢黑黝黝大屋。
「星主人是誰?
「陶漠山!」
驀地,隨風飄來清朗笑聲道:「東方伯父,你尋找義父麼?義父現在靜養,他老人家算準東方伯父必循蹤尋至,著小侄在此守候。」
東方黎明循聲望去,只見杜雁飛立在一株樹下,含笑屹立著,只聽杜飛雁又道:「東方伯父請隨小侄去見義父。」
杜雁飛說後,倏地轉身望林內大屋走去。
東方黎明心疑杜雁飛必有詭計,身如脫弦之弩掠往林中,高聲道:「杜賢侄,諸葛兄被制住穴道解開否?」
三人先後撲入林中,卻不見杜雁飛影蹤,不禁心神大震,面色一變。
只聽杜雁飛語聲傳來,道:「義父穴道雖已解開,卻虛弱異常,東方伯父為何止步停身不走?」
語聲僅在兩丈開外,但林中枝柯蔽日,陰森恐怖,東方黎明由不得泛上一縷寒意,但既然來了則不能示懼,明知龍潭虎穴,刀山油鍋,亦要放瞻前行,鼻中冷哼一聲,灑開大步向巨宅走去。
「東方伯父,義父有請。」
東方黎明惡念頓生,忖道:「自己施展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制住小畜生,那怕諸葛湛不聽命就範。」雖如此想,卻神態從容,暗蓄功力,待相距不遠之際,五指迅如雷光石火扣住杜雁飛腕脈重穴。
杜雁飛似洞察東方黎明心胸,俟東方黎明約莫相距五尺左右時,突跨步入門,高聲道:「東方伯父到!」絲毫不動聲色。
專方黎明暗暗罵道:「小畜生算你命大!」心內大感失望,三人先後跨入這間大屋。
屋內光線幽暗,涼風颼颼,沉寂似一泓死水般,瀰漫著一種黴朽氣味,東方黎明由不得忐忑不寧,慢步走入。
忽然,一間側廳內燈光疾明,燭火照耀,傳出諸葛湛蒼亮語聲道:「東方兄,小弟疲憊不堪,未能出室迎迓,望乞見諒。」
東方黎明回首向玄武宮兩高手示了一眼色,命他們護住室外。
一雙玄武宮高手會意,倏地立在門外兩側。
東方黎明跨入側廳,只見諸葛湛盤膝坐著胡床上,暗暗一驚,道:「看來他已解開被制穴道了。
目光向室內一巡,卻未發現杜氏姐弟。
諸葛湛道:「請坐,東方兄來此必有賜教,請即見告!」說著,手掌輕輕擊了兩下。
廳外忽走入一青衣中年男子,面目森冷如冰,手託著一隻木盤,盛著三-香茗放在茶几上,望了東方黎明一眼,轉身退出,目睹一雙玄武宮高手,冷冷說道:「兩位何妨就坐,聆聽武林大勢,無須護住門外,倘存心圖害,兩位只有束手待斃,決無還手之能」
兩玄武宮高手聞言頓時面泛殺機,一個麻面老者冷笑道:「尊駕無禮,自取死路,怨不得老朽心辣手黑。」
陵地一掌劈出。
距離既近,出手又快,掌力陰柔,若被掌力按實,外表無損,五臟六腑卻糜爛如泥,端的陰毒無匹。
眼見就要接實,麻面老者忽感一股暗勁將自己掌力卸於無形,不禁大驚,只見那青衣漠子右臂疾抬,五指如電將腕脈扣住,冷笑道:「閣下似自不量力,要知玄武宮武功並非天下無敵:
達摩三劍諸葛湛沉聲喝道:「快快住手!」
面目森冷青衣漢子冷哼一聲,緩緩放開五指,昂然飄身出廳。
東方黎明不禁心神大駭,道:「這位是何人弟子?」
諸葛湛道:「陶漠山嫡傳弟子!」
陶漠山是何許人物?」
諸葛湛朗笑一聲,道:「東方兄未免問得太多了吧!」說著,目注兩玄武官高手,接道:「兩位來此是客,何妨請坐,沒奈何般欠身坐下。」
諸葛湛淡淡一笑,道:「東方兄有幸能託身玄武官主門下,圖-武林之志早日得遂,小弟預
為之賀。」
東方黎明面色激沉,道:「諸葛賢弟為江湖謠誣所惑,愚兄也不怪你,要知玄武官主乃愚兄昔年舊交,應愚兄之請相助剪除紫衣老鬼,紫衣老鬼實為武林首惡元兇,一則諸葛賢弟陷入魔掌,武林人人自危,再則愚兄妻孥亦被紫衣老鬼擄去,於公於私,愚兄與紫衣老賊誓不兩立!」
諸葛湛聞言大愕,詫道:「嫂夫人及侄兒侄女被擄去了麼?」
東方黎明長嘆一聲,道:「愚兄並非挾玄武宮自重,但武林中傷之言,予愚兄打擊至鉅,呼救無門,而滄-山莊祝融為災,太白山莊又幾遭滅門之禍,幾無一人仗義,視愚兄如仇讎……」
諸葛湛道:「這個小弟知道。」
東方黎明不禁一怔,道:「賢弟為何知情?」;
諸茸湛答道:「紫衣教主待小弟如同上賓,武林大勢,東方兄生平無不詳細道及」
東方黎明沉聲道:「賢弟你也相信麼?」
諸葛湛道:「事實顯然,由不得不令小弟相信。」
東方黎明激怒異常,面色鐵青,鬚髮怒張,身形倏地暴起,似自知不應在此時此地發怒,極力壓抑心頭之忿,面色漸趨平常:徐徐坐下,長嘆一聲道:「是非功過,蓋棺論定,愚兄知賢弟因程曉嵐之死誤會太甚,殊不知中了紫衣老鬼借刀殺人之計。」
諸葛湛微笑道:「此刻小弟對東方兄觀感轉變了,因為紫衣教將嫂夫人擄去,居心叵測,險惡易見。」
東方黎明道:「是以愚兄急於要與賢弟晤面,最要緊的就是程曉嵐兄託賢弟儲存之金精鐵母,且賢弟精於冶劍之學,若鑄成八柄利劍,可求武林百年平靖。
諸葛湛朗笑一聲,道:「小弟能保全性命,全仗著精於冶劍之學,至於金精鐵母藏處,程曉嵐當年交與小弟一張藏圖,圖上只繪明山川形勢,並未註明藏處……」
「那圖現在何處?」
「小弟攜往金城關,不幸在三年前狂風大雪之夜競不翼而飛。
「什麼?」東方黎明大驚失色,道:「竟被偷走了麼?被竊三年賢弟怎未一語提及。
諸葛湛太息一聲,道:「此圖雖被偷去,到手之人如同廢物一般,倘張揚出去,反增紛擾,不過……」
東方黎明情急於色,道:「不過什麼?」
諸葛湛徽微一笑,道:「那張秘圖竟落在紫衣教主手中。」
東方黎明神色一變,道:「如此說來,那金精鐵母已為紫衣老見得去了!」
諸葛湛搖首道:「不曾,他缺少一物,那程曉嵐尚持有一枚古錢,錢上花紋印在圖左上角,
顯露藏處確址,但程曉嵐那枚古錢現亦不知落在何人手中……
東方黎明默然無語,腦際泛出魯英-人影,暗中切齒痛恨,認定系魯英-取去。
只聽諸葛湛接道:「所以小弟陷身紫衣教手中,得能苟廷殘喘,亦在於此,但小弟默察山川形勢,金精鐵母就藏在大巴山中。
此言一齣,更加深了東方黎明殲滅紫衣教之念,點點頭道:「無論如何,愚兄此次前來,意欲借重賢弟在武林中人望,登高一呼,如能救出妻孥,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雖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至於江湖中蜚短流長,日後必水落石出,愚兄概不計較……
諸葛湛放聲大笑道:「東方兄言重了,同是道義至交,小弟何能坐視。」
東方黎明聞言雙眉一剔,道:「賢弟一言九鼎,重如泰山,有你這一句話,愚兄便放心了。一說著,目光一巡,道:「雲臺杜氏賢侄為何未見?」
「他有事離去了!」
東方黎明略一沉吟,道:「宅中只有賢弟一人麼?」
諸葛湛道:「宅中內院現有紫苓義女同道至交多人,晚一輩人物自有其樂,我輩老朽,與他們格格不入,何況他等脫俗已慣,不耐拘束」
東方黎明忽目注一雙玄武官高手,微笑道:「兩泣請先去溪畔相候老朽,老朽片刻就來。」
兩人互望了一眼,心雖不願,卻無可奈何悻悻立起,跨出廳外而去。
達摩三劍諸葛湛含有深意地,望了乾坤聖手東方黎明一眼,道:「東方兄,你似有什麼心腹話與小弟說麼?」
東方黎明不禁臉上一熱,低聲道…「玄武官亦非好相識,更非易與之輩,不知賢弟在此須打住多久。」
諸葛湛毫不動容,道:「小弟要在此打住七天,才可氣走十二重樓,恢復功力,東方兄是指玄武官意欲對小弟不利麼?」
「正是。一東方黎明面色沉重,道:「玄武官主亦是圖謀那冊武學秘笈及金精鐵母,愚兄尚有事須離去,最遲明晨才可趕回,但在此期間慎防玄武官暗襲。」
諸葛湛神色徽變,道:「多謝東方兄指點。」
東方黎明正色道:「非是愚兄饒舌,此刻武林中無人不知愚兄與玄武官聯手,愚兄一離去,玄武官即來侵襲,雖百口莫辯解,」
諸葛湛笑道:「你我相交,貴相知心,小弟更不致對東方兄有所猜忌,既然有事恕小弟不能起身相送了。」
東方黎明立起,抱拳一揖,道:「賢弟保重!」飄然出室。
宅中陰氣森森,生似一幢死宅,東方黎明出得廳來後,燈光倏地熄滅,更添了幾分陰森氣氛。
一雙玄武官高手正在溪畔附耳密語,面色頻頻變異,目睹東方黎明走來,倏地止口不言。
麻面老者冷笑道:「東方莊主,諸葛老兒尚不良於行,乘襲制住,那怕他不說實話。」
東方黎明沉聲道:「宅中戒備森嚴,不啻閻羅鬼蜮,稍一妄動,必罹不測之禍,就那送茶中年漠子身手而言,可知一斑。」
駱姓老者道:「諸葛湛之言似不盡不實,既然查明下落,即不該畏首畏尾,制住諸葛湛後,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東方黎明道:「兩位所見不無道理,老朽亦疑他之言不盡不實,無奈我等人手單薄,不如翦除羅七聞九洲後再作道理。」
兩玄武宮高手知東方黎明所說亦是實情,只得頷首應允,先後躍過小溪,疾展身形如飛掠去。
口口口
暮色蒼茫,煙雲縹緲,隱約可見一座孤-兀立天半,若在有無中,
一鉤新月,斜掛樹梢,散出清淡光輝。
孤-環周約四五百丈,峭壁如刃,光滑似鏡,寸草不生,約莫在數十丈左右,崖上松杉鬱茂,雜生奇花異卉,濃香馥郁,飄風四散,沁人肺腑。
遠處忽響起奔馬蹄聲,鼓點兒馳驟而來,蒼茫暮色中,兩匹毛片如雪似的白馬如飛奔來孤。
騎上人卻是一雙少年男女,男的年方弱冠,玉面朱唇,鳶肩蜂腰,俊美不凡,左肩披著一柄鑲金嵌玉長劍,右肩後帶著一月形七絃古箏,色呈褐黃樸拙古雅。
那少女年方二九,瓜子臉龐,眉若遠山,瑤鼻櫻唇,明眸皓齒,迷濛月色下彷佛甚美,玉肩上斜搭著一張小弓。
兩人一躍下騎,兩匹白馬自動返身奔去,那少年向崖下陰暗之處望了一眼,朗聲笑道:「那位是東方莊主?」
暗中突飛掠出三條黑影,身法迅快奔來,為首者是一灰面鐵髯老者,打量這一雙少年男女一眼,沉聲道:「東方莊主未在此處,兩位是何來歷?」
少年答道:「紫衣門下!」
老者不禁心神猛震,面色大變。
少年冷冷一笑,道:「看來三位俱是玄武宮人,火焚曹家窪,弟兄慘遭屠戮,血債血還,不過罪惡魁首乃東方黎明,速將弟兄釋出,寄語貴宮主,重九黃山始信-下敞教主必到,不然,莫怨在下兄妹心辣手黑。」
那灰面鐵髯老者暗暗忖道:「這座孤-大概是紫衣教極重要的地方,哼,老夫怎會見懼於你這一對小畜生。」
另一玄武官匪徒厲笑道:「憑兩位乳臭未乾,也敢狂言不漸…」
叭的一聲,少女皓腕微振,軟鞭正抽著那匪徒右頰,痛澈心脾,尚未出聲慘叫,只覺雙目一陣劇痛,不禁狂叫出口,兩手護住,指縫內淌出猩紅血液。
只聽少女響起銀鈴笑聲,道:「此人有目無珠,出言不遜,怪不得我。」
灰面鐵髯老者不禁大駭,退了一步,厲喝道:令兄妹上下是如何稱呼?老夫吳鶚,今晚要領教紫衣門中絕藝。」
少年劍眉一揚,朋笑道:「原來是鐵髯秀士吳老師,愚兄妹朱龍翔朱鳳綺武林末學,久聞吳老師飛花毒刀絕技,不知今晚可瞻仰麼?」
吳鶚目睹同黨滿地翻滾一陣後,氣絕而死,心知這一雙兄妹身負曠絕辣毒武功,誰勝誰負尚未可知,但自恃人多,乾坤聖手東方黎明亦當趕來,他們兄妹有多大氣候能當此雷霆萬鈞合擊,不禁狂笑道:「今晚令兄妹能穩操勝算麼?」
朱龍翔冷冷答道:「在這崖下隱伏貴宮門下當在百數十人,但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犬,豈堪一擊。」說著,伸腕一按肩頭,龍吟過處,
一道青虹暴射,寒氣逼人。
吳鶚目光銳厲,瞧出朱龍翔手中這柄劍雖非干將莫邪之屬,卻是上好緬鋼所鑄,也是一口切石若腐,鋒芒犀利的兵刃。
突地——
只見朱龍翔身如電射飛出,斜撲一隻崖下虯柯老松,右腕疾振,生似千百道長劍同時出手,暴幻青虹罩襲而下。
悶-聲中,樹上飛墜下七八條斷線般身影,叭嚏墮地,個個洞穿胸腹而死。
吳鶚瞧得異常真切,不禁心神猛震,振吭發出一聲長嘯,崖下陰暗處紛紛閃出甚多人影,如飛奔來。
朱龍翔大-道:「你敢是倚仗人多勢眾麼?…插劍回鞘,倏地解下那支七絃古箏。
朱鳳綺突嬌笑道:「哥哥,你施展「箏晉摧魂」之學麼?多造殺孽,未晃上千天和。」
朱龍翔哈哈大笑,道:「妹妹,今晚如不施展蓋世奇學,你我能全身而退麼?」
玄武宮高手漸漸逼近。
朱龍翔咚的輕輕撥弄一根箏弦,箏昔清脆,隨風播散開去,竟是悅耳動聽已極。
但送入玄武官耳中,無異霹靂雷霆,震得真氣幾欲渙散,個個面色大變。
鐵髯秀士吳鶚心中大驚道:「這是什麼武功?」
只見朱龍翔連續撥彈古箏,咚咚咚清脆音響滲夾著殺伐之聲,罡風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