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畢,四劍齊出,震出一片劍影,電奔玫向羅九娘周身要穴。
羅九娘大-;一聲,鐵杖一招「天風四射」,呼嘯如雷掃旋出手。
只聽金鐵交鳴之聲大作,四劍立時封掃開去,幾乎脫手飛出。
羅九娘迅疾無倫一招「流雲出岫」點向另一蒙面人而去。
杖招神奧凌厲,罡力萬鈞。
那紫衣蒙面人似乎一驚,身形斜滑出去,右掌橫拍疾揮,似欲攫搶鐵杖。
羅九娘眼力奇高,瞧出那人掌式怪異,看似扣攫鐵杖,卻掌勢罩住全身大穴,心中一驚,忙撤杖縱身騰起。
身才騰空,四支長劍流芒閃電已攻在身前,鐵杖一旋疾脫落地,杖招源源攻出。
只見杖影如山,呼嘯如雷,威勢駭人。
用掌紫衣蒙面人冷笑一聲,撤出長劇,流芒疾閃加入四支長劍迫攻羅九娘。
此人劍勢具有奇異的磁性罡-,嘶嘶破空,羅九娘極感揮杖略生滯阻之感,不禁心中一驚,暗道:「若不施展煞手,恐今日討不了好去。」心念之間,杖招突變「秋風掃落葉」。
狂臺悸耳中,杖端突噴出一片淡紅牛毛飛針。
只聽數聲-叫,四個蒙面人翻身倒地。
此行之首紫衣蒙面人疾飄開去,目光落向自己手中長劍,只見劍身上黏著無數赤紅細如毫髮毒針,長僅寸許,不禁驚詫出聲道…「紅雲散花針!」
羅九娘沉聲道:「不錯,正是紅雲散花針,老身本欲用此針了卻斷臂仇人,豈料大仇已遭劫數,墓木已拱,老身心灰意懶,絕跡江湖,託身玄武官了卻餘年……」
蒙面人大-道:「既絕意江湖,為何託身玄武宮為惡?」
羅九娘際噪怪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尊駑認命了吧!」說著一杖風起雲湧打出。
蒙面人哈哈一笑,長剝疾指,劍隨身走,一式「金針度厄」慢慢展了開來,潛罡如山。
突然,羅九娘躍出三丈開外,-道:「你還不棄劍束手就擒麼?」
蠓麵人冷冶一笑道:「未分勝負,在下豈肯束手就擒,你先償還眼前這筆血債吧」
羅九娘沉聲道:「尊駕尚欲安然離開這五貝子府麼?」
蒙面人道:「這府中除了你羅九娘外,均被我等點了穴道,在下既然可以來,就可安然離去。
羅九娘狂笑道:「尊駕別在做夢了,老身這柄杖中除了紅雲散花針外,尚有一種化血花在內,無色無味,吸人體內亦無異狀,
一個時辰後才緩緩發作,身化一堆血濃慘斃,尊駕若然不信,妨試運真氣搜宮過穴就知。」
蒙面人不禁暗感凜震,冷笑道:「羅九娘,你少得意,不知你是否知道天地間有種奇物「白骨蛛」麼?」
羅九娘聞言面色大變,久聞雲貴邊境深山中有處沼澤,終年為毒瘴籠罩,非但人跡罕至,而且鳥獸絕跡,澤內產此毒物「白骨蛛」,身大如錢,卻兇殘無比,同類形如水火,互相噬殺,是以生殖不繁,甚難覓獲,更難近身,禽獸落墜澤中,若為噬食,轉眼即成一堆白骨。
此刻,羅九娘聞及憶起往事,昔年偕一同道經此沼澤,不幸遇:「白骨毒蛛」飛墜頸內,及至發覺已是不及,慘-倒在沼澤中,片刻之間只留下一堆白骨,血肉無存,至今猶自心悸,不由大-道:「尊駕危言聳聽則甚,縱有「白骨毒蛛」老身又有何懼?」
蒙面人陰側側笑道:「白骨蛛現在已在你背上,任何玄功護體也無用。」
羅九娘不禁心神巨震,只覺背上陡然刺刺感覺,厲噼一聲,轉身飛掠入內。
蒙面人冷笑道:「你還想活麼?」身形電射追出,才一懸空突感真氣渙散,頭目昏眩,落地一個踉艙栽倒在地不起。
口口口
江秋帆摻著五貝子掠入廚房,-道:盲嫗何在?」
廚下闐無一人,但灶火仍自熊熊,鍋內香味四溢。
忽聞一個蒼老語聲傳來道:盲嫗是你能喚的麼?」
只見積柴內冉冉現出髮鬢凌亂布衣老嫗,約莫六旬開外,兩目翳白,神態駭人。
江秋帆-道:「貝子命你領他前往玄武宮!」
盲嫗聞言面膚異常激動,緩緩抬起,全身骨節格格作響。
江秋帆冷笑道:「你不要誤了五貝子性命,自作聰明,愚蠢無比。」
盲嫗聞言不禁,雙臂漸漸放下,道:「貝子現在何處?」
江秋帆沉聲道:「貝子現在區區手臂中昏迷不醒,如不服用「紅竹玉髓膏」,只有半個對時好活了。」
盲嫗翳白雙眼一翻,突現明亮黑仁,精芒暴射,瞬即復原。
江秋帆暗中大驚,忖道:「原來是假裝盲賭,幸虧自己慎重,不然露出馬腳。」
只聽盲嫗道:「快隨老婆子,但老婆子只能送至玄武宮門首,不明進入之法,貝子怎不找羅九娘。」
江秋帆道:「羅九娘現在大廳內阻擋紫衣強敵,貝子才命區區在下扶他來此。」
盲嫗突飛躍落在灶後,疾伸右臂探人熊熊火焰灶口內,只見一陣隆隆徽響,灶身突然移臥,現出一方缺口,由石級走下。
江秋帆暗道:「任誰那是聰明絕頂,也難料出這片石灶下就是從往玄武宮秘道。」抱起五貝子隨著盲嫗走下石階。
只聽盲嫗道:「尊駕想是本門弟子,知道進入玄武官之法?」
江秋帆道:「區區護送貝子來京途中,貝子已向區區指點,慌亂之際,記憶難全,端憑貝子福澤造化了。」
盲嫗道:「老婆子送尊駕至玄武宮門首,立即轉返相助羅九娘,替換羅九娘前來就是。」說時兢啦一聲,夜火摺燃起一道熊熊亮光。
石階至少有百數十級,不言而知,玄武宮深藏地腹。
石級一完盲嫗即道:「救命如救火,尊駕請施展上乘輕功速隨老婆子奔往。」說著雙肩一晃,疾如飄風奔去。
地道深邃曲折,片刻後轉了一個彎,火光映照下,只見眼前現出一月洞門。
門作太極圖形,並無門縫,不知如何開啟,門上端鐫有一隻虎頭,只聽盲嫗道:「此乃本門重地玄武宮總壇,老婆子送至地頭,恕我老婆子再無能為力,尊駕不可造次,莽誤了貝子性命。」說著將火摺插入壁牆上,返身走去。
盲嫗才走出兩步,忽又轉身-道:「慢著,我老婆於怎知尊駕確是玄武宮本門弟子。」
江秋帆冷笑道:「有腰牌為證,貝子玉虎令亦交由在下,你若不信,有煩扶住貝子,待區區取出腰牌及玉虎令。」說時將五貝子身軀送與育嫗。
盲嫗也是殺星照命,自取速死,忙兩手扶住五貝子沉重身軀。
驀地——
五貝子身形一翻,兩手拾指環勒在盲嫗頸脖上。
盲嫗不禁大驚,顫聲道:「貝……」
只覺五貝子拾指如醜,插入喉管中,痛極發出一聲淒厲慘-,口中鮮血猛溢,氣絕斃命。
五貝子迅疾無倫旋身立起,伸手在太極圖形上兩顆碗大黑珠一左一右反覆轉了七轉,躍起將虎頭右璇一週。
太極門倏地升上,五貝子道:「江老師,我等速入速退,現已斷定福寧郡主就是玄武宮主無疑,玄武宮總壇有無不值重視。」
兩人先後進入,限前現出九條岔道。
江秋帆笑道:「少俠如不從五貝子口中得知玄武宮隱秘,眼前就煞費躊躇,不知何道可通往玄武宮大殿?」
狄康徽徽一笑,道:「左邊算起第三條就是。」說著邁步欲出。
江秋帆道:「少俠請留步。」
狄康轉面望了江秋帆一跟,詫道:「江老師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江秋帆解開長衫,只見是一柄七星寶刀由絲滌系頭懸掛胸前,道:「程姑娘囑咐江某將七星刀帶上,以防不測,幸江某摻著少俠擋在胸前,未讓羅九娘察覺。」
狄康面色一變,欲責斥程冶梅幾乎誤了大事。
江秋帆忙道:「少俠不可責怪程姑娘,少俠孤身涉險,怎麼放得心下,朱姑娘亦堅命江某須帶七星刀。」
狄康徽嘆了一聲,在江秋帆手上接過寶刀疾奔而去,他已從五貝子口中得知進入之法,一路暢行無阻
猛然,只見十數丈外燈火通明,撲鼻送來旃擅芬芳,令人神情氣爽。
通徑愈來愈寬,可辨明是一座大殿,髹金塗朱,宏偉莊麗,一到近前,殿粱上懸立一匾,金書四個大字:「玄武真殿。」
殿正中神翕塑著披髮長鬚玄武帝君丈六金身,足踏龜蛇。
殿樑上分懸著四盞長明燈,神案上香燭旺燃,兩側各有一長列神寵,或坐或立塑像數十具,但不知是何神只。
殿內闐無一人,雖然燭火通明,卻寒意森森,陰氣逼人,狄康暗道:「分明暗中尚藏有兇邪,虎視眈眈,自己身入虎穴,不可不小心翼翼。」
江秋帆雖是老輩成名人物,到此也不由心中泛出一絲寒意。
狄康默付五貝子吐露,眼神巡視殿中一眼,由神之左慢步行去,轉至後殿,只見殿後一片空地,種植繁樹茂密,高僅五六尺,枝頭蓓蕾初綻,嫣紅奼紫,五彩繽紛,馥郁清香瀰漫,泌人肺腑。
令人驚異的是這花樹竟是異種,畢生罕見,種植位置相互雜錯,暗蘊奇門禁制。
壁頂以明珠布嵌日月星辰,散出淡淡光輝,經五色奇花反映,泛出瞠目異彩。
狄康注視了片刻,已知花陣神奇變化,蟻語傳聲道:「江老師請按在下步法走去,不可絲毫差誤!」
江秋帆點點頭這:「屬下自會小心。」
狄康身形跨入這片花樹中,依照河洛步法慢慢走去。
這片花樹矮林至少有兩裡之遙。出得花林,眼前現出十數條白色小徑,遠處只是一片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狄康逕向右面第四條走去,疾行如飛。
驀地——
眼前火光二兄,現出一高大禿額紅袍老人擋住道路,——目光望了兩人一眼,沉聲道:「總護法,進入堂內為何不戴面具,因何不用暗語報告。」
狄康不禁一怔,五貝子未會吐露此點,他究竟聰明絕頂,左手在身後暗撥了江秋帆一下,止步不語,面色冷漠,目光呆滯。
江秋帆道:「總護法奉命離京,不慎中伏,身罹極重內傷。由在下護送趕返,在未服用本門靈藥「紅竹玉髓膏乙前不能說話。」
紅袍老人不禁一怔,道:「敵方是何來歷?」
「紫衣教!」
「你是何壇弟子?l
江秋帆道:「在下外壇香主江秋帆。」
紅袍老人道:「隨著總護法同行之人咧?」
江秋帆道:「如不嫌煩贅,容在下稟明詳情!」
紅袍老人道:「老朽恭聽!」
江秋帆扼要-明內情,接道:「總護法仗著內功精湛,經聚著一口真氣不散,倘有延誤,總護法不治,閣下能擔當干係麼?」
紅袍老人面色一變,急急轉身,-道:「江香主速抱仕總護法隨老朽人丹室取藥。」
那紅袍老人眼前照明的火光似無人撐-,飄浮在空,既非火炬,又非燭光,極似一團數百隻流螢,亮映兩丈方圓。
三人魚貫飛奔而去,只見眼前現出一道石門,石門雖是敞開二尺許,但依然半開半閉,門上釘在兩個鬼首銅環。
紅袍老人跨入門內時,左手把定銅環疾旋了一圈,翩然閃入。
狄康與江秋帆雙雙掠入,只見一間五丈正方的石室,擺列著雙層烏漆光亮的木架鄉具,由於四壁安裝長明油燈,可以清晰瞧明架上甚多瓷瓶瓷罐,均標明內貯丹藥之名及何種用途。
紅袍老人在架上取下一隻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清香溢位,道:「總護法,容老朽喂服。」
狄康目露感激,仰面張口,只覺一股芳香清甜流液注入口腔,緩緩流入喉中。
紅袍老人忖量約莫喂服了半瓶,才將玉瓶移去塞上放回木架上。
狄康迅即跌坐於地,瞑目運功調息。
紅袍老人兩道燜燜眼神忽落在狄康肩頭鋼刀上。
江秋帆不禁心神大震,暗道:「要糟,大事卻誤在這柄屠龍刀上。」靈機一動,笑道:「在下久居外堂香主,閣下諒系前輩高人,不知如何稱呼,望乞見告,以兒失禮。」
紅袍高大老人淡淡一笑道:「老朽屠震寰。」說著一頓,又道:「江香主不是說過總護法施展毒劍與那灰衣少年兩敗俱傷,這柄寶刀從何處得來,為何不予施展致遭紫衣匪徒毒手,老朽心料總護法決不致自鑄大錯。」
江秋帆淡淡一笑道:「屠前輩知道這柄寶刀來歷麼?」
屠震寰神色徽詫道:「莫非就是玄武宮主曾提起過白春帆所使的那柄七星寶刀麼?」
江秋帆道:「正是!」
屠震寰目露詫容道:「神兵寶刃,武林中人無不夢寐以求,理該刀不離人,人不離刀才是。」
江秋帆哈哈大笑道:「前輩理應知道白春帆與總護法交情才是,總護法與紫衣教灰衣少年兩敗俱傷之後,紫衣高手突然趕來正要取總護法性命,那白春帆亦及時趕至相救,立將七星刀讓與總護法護身,命在下隨身相護趕返燕京。」
屠震寰哦了一聲,釋了胸中之疑。
江秋帆在對話之際,忽聞狄康蟻昔傳聲送入耳內,心神一凜,立時長嘆一聲。
屠震寰道:「江香主為何出聲長嘆?」
江秋帆黯然一笑道:「本門有累卵之危,前輩可曾察覺麼?」
屠震寰神色大變,道:「此話怎講?」
江秋帆道:「本門之危不在外而在於內,總護法前時始終不解乾坤聖手東方黎明何以能知五貝子與玄武宮有莫大幹系,片刻之前才幌然大悟。」
屠震寰銀鬚飛揚,面色激動道:「可是總護法查明有臥底內奸麼?」
「不錯!」
「誰?l
「羅九娘!」
屠震寰目中怒光逼射,治笑道:「羅九娘老朽知之甚深,怎能做出如此叛逆之事。」
江秋帆怒道:「方才紫衣高手侵入府邸時,羅九娘有意防護不周,施展紅衣散花針時幾乎射在總護法身上,不言而知居心惡毒!……」
屠震寰沉聲道:「這話老朽不信」
突然狄康緩緩睜開眼簾道:「江香主所說純屬實情!」
屠震寰立時楞住。
江秋帆嘆息一聲這:「羅九娘深明玄武官隱秘,恐稍時必引紫衣匪徒侵入,宮主已盡遣高手離此,前輩武功雖高,恐孤掌難鳴,玄武官多年心血將毀於一旦。」
屠震寰神色大變,冷笑道:「玄武宮內尚有十數蓋世高手,羅九娘未必敢引狼入室。」
狄康徽徽嘆息一聲道:「眾寡懸殊,十數人無濟於事,盡釋所囚,驅為我用,或可轉危為安。」說著身形一顫,疾又閉上雙目,調息行功療傷。
屠震寰憂形於色望了狄康一眼,向江秋帆道:「總護法之言南理,但所囚武林高手均被宮主極精奧手法制住穴道,老朽等人不明解法,徒呼奈何。」
江秋帆道:「總護法亦不明解穴手法麼?」
屠震寰略一沉吟道:「這個,老朽就不知情了。」
江秋帆注視了狄康一眼,道:「眼前總護法正是行功緊要關頭,但願半個時辰內紫衣匪徒尚無法進入,點穴一道在下街頗南心得,前輩可否指點在下前往囚處一試。不過前輩請護持總護法,不可須臾稍離。」
屠震寰冷峻的目光注視在江秋帆臉上,久久不移。
江秋帆心神大震,只認為屠震寰察出什麼蹊蹺,暗蓄功力,一警覺情勢有異時,立即猝襲出
屠震寰竟淡淡一笑道:「江香主來時可經過玄武官大殿麼?」
江秋帆點點頭。
屠震寰道:「殿內神祗俱是肉身並非塑像,宮主手法曠絕無匹,不是老朽有意輕視,江香主諒無此能耐。」
江秋帆不禁毛骨聳然,赧然笑道:「屠前輩情勢兇危,姑且死馬當作活馬醫,只不過聊盡心意而已,萬一在下誤打誤撞……。
忽開門外傳來羅九娘冷語聲道:「屠兄!」
狄康倏地一躍而起,示意屠震寰誘羅九娘進來。
屠震寰遲疑了一下,笑道:「羅老婆子麼?請進!屠某現正為總護法療傷,無法恭迎。」
一條人影疾竄而入,羅九娘甫才立定,神色大變,面現苦痛之色道:「我已被匪徒白骨毒蛛噬中,屠兄妥為我復仇。」說著撲咚仰面倒下。
只見羅九娘皮肉漸浙化去,只剩下一具白骨,衣履亦盡皆融蝕無蹤,可見毒性之強。
屠震寰、江秋帆不由駭目驚心,相顧失色。
突然在白骨之下爬出一隻鋼鐵般大小蜘蛛,背上佈滿紫白斑點,足爪密生金色長毛,爬行甚快,吱吱怪鳴。
狄康忽大-一聲,只見一道眩目紫虹一閃,白骨毒蛛立被紋成一團碎泥,忙道:「屠震寰,傳命宮內所有人手應付強敵進襲。」
屠震寰不禁一怔道:「羅九娘慘遭紫衣匪徒毒手,顯然並非……」
狄康面色一沉道:「盡不知鳥盡弓藏,免死狗烹之理。」
忽聞丹室起了一陣噹噹響聲。
屠震寰面色一變,道:「不好,匪徒已進入地道中。」身形疾晃穿出屋外而去。
狄康徽徽一笑道:「讓他們兩敗俱傷,你可瞧出這丹室內正是玄武官主練功之所麼?」領著
江秋帆繞過兩重木架,只見一角置有一張紫檀木矮腳書案。
案上擺設一疊厚厚冊笈,一方古硯、筆架、玉筒,鎮紙井然有序。
案後設有一張軟草編織的蒲團,兩人走近,只見案頭冊笈最上層一本楷書三字:
「芳草詞」
字型纖麗秀整。
狄康展開首頁,只見是五闋「酒泉子」。
首闋詞雲:
亭下花飛,
月照妝樓春欲曉,
珠簾風,
蘭燭燼,
怨空閨,
迢迢何處寄相思,
玉筋零零腸斷,
屏幃深,
更漏水,
夢魂迷。」
狄康暗道:「傷春孤幃,無疑是福寧郡主所作,足證玄武宮主必然是地。」
細心瞧下去:
人散更深,
堂上孤燈-下月,
早梅愁。
殘雪白,
夜沉沉-
前倫唱系瓊簪,
前事總堪惆悵,
寒風生,
羅衣薄,
萬段心。」
狄康暗道:「此乃思念亡夫所作。」
其三雲:
「春色融融,
飛燕未去鶯未語,
露桃寒,
風柳曉,
玉樓空
天長煙遠恨重重。」
江秋帆默然忖道:「這是什麼時候,她還有此閒情逸致,翻閱詩詞。」
狄康暗暗太息一聲道:「寂寞芳心,惆悵春怨,此情此景,人何以堪。」只見四五兩闋筆跡
墨痕猶新,顯然是最近所作:
「亭柳霜凋,
一夜愁人窗下睡,
繡緯風,
蘭燭焰,
夢遙遙
金籠鸚鵡怨長宵,
籠畔玉箏絃斷,
隴頭雲,
桃源路,
雨魂銷。
芳草長川,
柳映危橋堤下路,
歸鴻飛,
行人去,
碧山連。
風徽煙淡雨蕭然,
隔岸馬嘶何處,
九迴腸,
雙臉淚,
夕陽天。
思慕之情,躍然紙上,狄康不禁為之耳紅面熱,連連掩好,突發現第二本正是在朝元寺內攫去的那本週易手抄秘笈。
驀地丹室之外傳來衣袂飄風之聲。
狄康迅疾如電向蒲團上落下,閉目調息。
書架之後人影一閃,現出紅衣禿額高大身形,只見屠震寰道:「侵入匪徒均陷在花陣中,不
但身手奇高,而且其中不乏才智之輩,先天易數河浴奇門似困不住他等,宮中高手紛紛截擊,現尚在浴血苦拼……。」
狄康喝道:「支撐片刻,毋使突破花陣,本座即刻趕來。」
屠靂寰應了一聲轉身掠出。
狄康緩緩立起。
江秋帆低聲道:「少俠意欲如何?」
狄康道:「侵入匪徒均是紫衣教中高手麼?萬一內中有朱少俠至交好友,豈非玉石俱焚,未見可惜。」
狄康太息一聲道:「紫衣教中豆莠不齊,侵入之人朱少俠定事先選派妥善,在下亦非好死惡生,殘殺心狠之人,無如此事關係整個武林安危,釜底抽薪,不得不爾。」說著略頓,又道:「我等去吧!」
兩人疾行,逼近花陣,只聞花陣內-比如雷,罡風嘯濤,林樹搖晃。
突然平看花樹遠處射來一隻旗花,爆射數丈方圓流焰異彩,奪目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