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兩側八棚內武林群雄黑壓壓地一片,似有所企得,面色平靜,端坐晶茗飲酒。
突然鑼聲一敲,擂臺兩人立時住手,抱拳相笑,各自道了聲…「承讓!」分躍下臺去。
臺後忽走出群英擂主人田隆武,身後相隨兩紫衫中年人,各捧…盤,上覆紅綾,有雨尺多高,不知是何物?」
棚內群雄立時鴉鵲無聲「凝神傾聽田隆武有何話說。
只見田隆武抱拳向雨側棚內各施一禮,笑道:「兄弟一介武夫,昔年以保鑣營生,江湖中並藉藉無名,此次盛會承各位前輩高人及武林同道枉駕光臨,兄弟不勝榮幸……」
聲若洪鐘,無遠弗屆。
左側第二棚內忽發出;聲輕微低笑道:「他怎無自知之明,有誰瞧得起由隆武三字,我等都是有所為而來,等會有得好戲瞧啦!」
語聲雖低,卻使棚內群雄均清晰入耳,但不知何人所發,只見田隆武語聲頓住,望兩側棚內群雄掃視了一眼,緩緩啟齒道:「此次兄弟雖然以武會友,卻是奉命所為,兄弟忝為紫衣教主門下一級護法,奉命藉此聯絡天下志士,綏靖妖氛!……」
此言極為露骨,棚內群雄不禁訝異大譁。
田隆武回首手指著紅綾罩覆兩盤,道:「這兩盤內之物一是千年成形人參,另一是武林至寶金精鐵母所鑄九劍,凡心願投效本教及每日擂賽首魁者均得分享。
這無異一響晴天霹靂,臺下群雄立起騷動。
只聽一聲怪叫道:「倘當日奪得首魁又並不願投入貴教則如何處理。」
田隆武含笑道:「兄弟當以重金相酬!」
又是一聲怪叫道:「可以顯露盤中之物讓我等一開眼界?」
田隆武朗笑一聲道:「此二物皆是武林朋友夢寐以求之物,兄弟何敢相欺,須知財不露帛,兄弟不諱言與會群雄其中難免不乏宵小之徒在,倘枝節橫生,兄弟當無以卸其責。」說著用手望臺後一招,後臺疾如電閃掠出一面目黧黑,肩搭金鉤大漢。」
那大漢雙拳一抱,道:「在下何裕,有那位朋友上臺賜教。」
這時田隆武與一雙捧盤青衫人步入後臺而去。
右首第三棚內一席上端坐著一老嫗,面色陰沉,向身旁一中年婦人道:「你發現他坐處沒有」
中年婦人搖旨低聲道:「未曾,宮主之言似深深刺傷了白大人之。」
老嫗輕嘆一聲道:「我豈不知,但為勢所迫不得不爾!」
中年婦人道:「依婢子看來「白大人並無壞心。」
老嫗怒道:「你怎知道?」
中年婦人道:「恕婢子鬥瞻直言。」
老嫗道:「你只管說出,我絕不見責。」
中年婦人道:「白大人雖年輕俊美,但氣宇方正,不苟言笑,睿智機警,明決果斷,貝子爺屢次險危,均經白大人解救,他欲與玄武宮不利,豈能等待至此時?」
這老嫗顯然為玄武宮主所扮,雖知女婢之言有理,但礙於一宮之主位尊令嚴,冷冷一笑道:「時機未至,他無法不與貝子爺虛與委蛇。」
中年婦人立道:「宮主既早有所疑,為何猶豫不決?婢子放肆,白大人縱有所圖,絕不致對宮主有所不利……」忽驚噫了聲,目光凝向棚外,低聲道:「宮主你瞧!」
老嫗抬目望去,只見少林掌門人率領著門下高僧飄然走入右首第四棚。
接著五臺、點蒼、崑崙等諸大門派,由掌門人率領相隨紛紛到達。
玄武宮主暗道:「怪事?多日來九大門派中人音訊杳無,只道為紫衣老鬼所困,如今紛紛竟然出現,他們系從何而至咧?」低聲道:「傳鍾護法!」
中年婦人別面向鄰席上一右頰長有錢大黑痣花白短鬚,貌像威武老叟,傳聲道:「宮主有令,傳鍾護法。」
那老叟緩緩立起,步向前去。
老嫗道:「九大門派現蹤,本門有無得訊。」
鍾護法答道:「並未得訊。」
老嫗面色微變,道:「你去通知九大門派掌門人,命他們三更時分在田莊之東老鷹嘴下會齊與老身相見。」
鍾護法立即緩緩走出棚外而去,向少林派一席趨前,抱拳一揖道:「少林掌門,你還認得在下麼?」
少林掌門人淡淡一笑道:「鍾少白施主,老衲已還我自由之身,此次前來,系翦除紫衣一派,並無任何約束,煩勞轉覆貴上,各行其是便了。」
鍾少白聞言大怒,面色森沉,欲待發作,及至發現少林諸僧怒溢眉宇,暗道:「不好,難道本宮禁制已失效了麼?」
遂乾咳了聲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辭了。」轉身向五臺派一席走去。
豈知俱皆碰壁而回,玄武宮主目睹鍾少白麵色鐵青,急步走回,只覺心神一震,細聽鍾少白-述經過,不由神色大變,揮手命鍾少白回座,垂首沉吟思索。
突聞耳旁送入細如蚊蚋語聲道:「大姐,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何必捲入這場武林是非中?」
玄武宮主一怔,不知何時狄康已易容一中年儒生立在左側身後,忙道:「請坐!」
狄康緩緩坐下。
鄰席玄武官高手不禁目露驚詫神色。
玄武宮主淡淡一笑道:「九大門派突然現身,你諒均已知情了。」
狄康道:「一旦自由飛翔,豈甘又入樊籠。」
玄武宮主不禁心神猛震,皺眉道:「能解除九大門派掌門人禁制,除了你並無別人。」
狄康道:「大姐太看重小弟了,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何可斷言系小弟所為?」
玄武宮主見狄康不承認,不禁一怔,遂微笑道:「如此說來我倒錯怪你了?二弟可知今日田隆武紅綾罩覆兩盤內容系何物?」
狄康道:「大姐睿智,不待小弟言明早就知悉了。」
玄武宮主主怒道:「我若知道,也不要問你了。」
狄康笑道:「大姐何妨猜猜看?」
「我說盤內並非千年成形人參及金精鐵母兩物。」
狄上道:「只猜中一半,人參並非子虛,另一盤中則系堆滿鐵-砂爾。」
玄武宮主聞言不由一呆,道:「田隆武怎能如此愚蠢,當日收擂之前,必有一奪魁之人,他如何能贈劍於他。」
狄康笑道:「大姐真乃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奪魁之人必須投入紫衣門下方能贈劍,不言而知奪魁者即是紫衣門中高手,如小弟判斷不差,此人就是紫衣老鬼。
玄武宮主細心一想,只覺果有道理,詫道:「此舉紫衣老鬼有何存心?令人煞費猜疑。」
狄康道:「小弟也無須隱瞞,他設下此擂志在使天下群雄注目,無法分心旁騖,紫衣老鬼趁此在擂賽期中開爐鑄劍,但鑄劍之時雖異常緊要,防人襲擊摧毀,卻也非晝夜不寐,永遠守在爐旁,眼前我等只須探明其鑄劍之處,
一舉攻毀……」說著微微一笑,接道:「此刻,武林群雄中已有多半識破老鬼詭計,尤其東方黎明已按耐不住,大姐不信,片刻之後,即可親眼目-紫衣老鬼與東方黎明在擂臺上一決雌雄。」
玄武宮主意似不信,抬目望去,擂臺上已七易其主,只見一面目猙獰老者,手持一柄鬼頭刀,獰笑道:「方才已蒙那位朋友承讓了,不知還有何位賜教。」
此人是河間著名綠林監魁流星起刀閭相奎,武功極高,心辣手黑,黑白兩道無不對他憚忌三分,今日滿想奪魁,可獲一柄武林奇珍利劍。
驀地——
東棚中掠出一人,疾如飛鳥般穿上擂臺去,哈哈大笑道:「閭老大,人生何處不相逢,你我又在此相遇了。」
閻相奎定睛望去,認出是湘西名手鐵鞭靈官董麟,冷笑道:「董老師,刀劍無眼,出手不留情,倘董老師不幸被閭某失手所傷,可別怨我閻相奎手黑心辣了。」
董麟沉聲道:「閻相奎,你別妄想奪魁。」
閭相奎冷笑道:「那也未必見得,請出招吧!」
董麟道:「有僭了。」右腕一撈鞭柄,呼地一招「烏雲漫空」快攻而出。
他那裡快,閭相奎出手更疾,一抹寒電已切向董麟左層。
董麟心中一驚,暗道:「好快!」旋身飄出。
閭相奎-道:「再接閻某一招!」刀勢奔雷,直指董麟咽喉。
董麟鞭勢未起,刀尖已近咽喉,忙移形換位左飄三尺。豈料刀光如附骨之蛆般雷閃襲至,只覺左肩一陣劇痛,人已倒躍下擂臺而去。
狄康冷笑道:「雙方倒也做作逼真,可惜瞞不過東方黎明。」
玄武官主詫道:「你怎知道?」
狄康道:「片刻之後便見分曉。」
只見擂臺上閻相奎面有得色,宏聲道:「閭某已連勝三陣,尚有那位朋友賜教麼?」
弦外之晉,無異直承他已是當日魁首。
臺後忽走出田隆武,含笑抱拳道:「閭老師武功精奇,連勝三場,奪得武魁,可喜可賀。」
閭相奎道:「田莊主諒言出必賤,閻某可否領取一柄利劍?」
田隆武大笑道:「那是當然,不過田某說過,須投為紫衣門中才可賜劍,否則田某以明珠十顆黃金百兩為酬。」
閭相奎略一沉吟,道:「若投-貴派,不知司何職位。」
田隆武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居總壇護法。」
閭相奎意為稍動,猛聞臺下一聲大喝道:「且慢!」
一個銀鬚老者身法美妙如風送落葉般飄上臺去。
閭相奎怒道:「閣下可是欲與閣某印證武功?」
老者陰側側一笑道:「你那微末技藝,尚欲奪魁,委實厚顏無恥,老朽登臺不過是須請教田莊主一事。
田隆武道:「有何指教!」
老者沉聾道:「金精鐵母鑄劍是否真實?」
田隆武道:「那有謊言欺騙天下群雄,自招其禍之埋。」
老者怒道:「為何不當眾示以不假。」
田隆武哈哈大笑道:「寶光四射,易起宵小覬覦,為防節外生枝,擂賽當日奪魁高手,只願投劾本教,賞可分賜一柄,
一俟擂賽滿期,九名鎮壇護法持劍演習九陰玄天劍陣以向天下群雄。」
老者領首道:「鎮壇護法,名高位崇,老朽看在寶劍面上,不妨一試,但投劾貴派之前,必須目擊此劍真假。」
說著向閭相奎冷笑道:「你不是老朽敵手,下去吧!」
閻相奎不禁胸中怒火沸騰,面如巽血,鬚髮-張,大-一聲,刀光奔電揮出。
老者冷笑一聲,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抓出,詭奇莫測地一把扣在刀背上,左掌龍乙式平推送去。
一股如山綿軟罡勁壓向閭相奎前胸,閭相奎不禁大駭,左臂「分花拂柳」意欲架住來臂。
那知如格金鐵,如山罡勁重壓而下,只覺眼前一黑,張口慘-一聲,
一股鮮血飛噴出口。
銀鬚老者大-一聲:「去吧!」
右腿一挑,「飛雲掩月」,閭相奎身軀踢飛出擂臺,墜向七八丈外摔斃。
武林群雄不禁駭然,均瞧出這銀鬚老者武功精奇,卻不知其來歷。
狄康低笑道:「有得好戲瞧啦!」
玄武宮主道:「此人是誰?」
狄康微微一笑,道:「乾坤聖手,這樣一來,紫衣老鬼勢必上臺不可。」
玄武宮主不禁一怔,只見銀鬚老者朝田隆武笑道:「莊主說話算話麼?」
田隆武不禁雙眉微皺,道:「那是當然,閣下定欲見劍,兄弟取出就是。」
一條紅影疾射上擂,現出一紅衣老叟,面目森冷如冰,冷笑道:「今日魁首須讓與老夫。」
銀鬚老者怒道:「尊駑是何來歷,瞻敢大言不慚!」
紅衣老面道:「既敢叫陣,必有真才實學,姓名老夫久已不用,說出也未必就是真實,彼此一般何用曉舌。
田隆武道:「天色已晚,兩位定欲見過高下,何妨留待明日,兄弟還要說明一事,兩位明晨誰勝就是今日魁首。」
此刻已是暮色漸垂,夕陽沉山,秋風狂勁,拂衣生寒。
銀鬚老者冷笑道:「不行,老朽可在十招之內取勝。」
紅衣老叟陰陰一笑,道:「狂言不慚,若然十招內不勝咧?」
銀鬚老者道:「十招不勝,則留待明日以決勝負。」
紅衣老叟略一忖吟,道:「好!」
銀鬚老者突然兩指疾伸,-道:「接招!」
一式「二龍取水」疾點向紅衣老者雙眼,式到中途突變「驪龍攫珠」,五指挽著一股寒勁抓向右肩重穴,變化神奧莫測。
紅衣老叟身法奇奧,斜身一轉,右掌疾錯,彈指橫拂,指帶勁風,
一式「分柳摘蟬」,點拿兼攻,襲取銀鬚老者六處重穴。
銀鬚老者不禁心頭一震,化爪為掌,三式快攻,風雷呼嘯,掌勢如山。
棚內狄康輕笑道:;「究竟施展出天龍掌法了。」
只見紅衣老者橫踏乾宮,疾轉巽位,身形一提,右掌振起漫天掌影罩攻而下,含蘊無數神奇變化,招中套招,凌厲無匹。
銀鬚老者面色大變,才予封開。
紅衣老叟一身長笑,疾飄開去,道:「閣下已過十招了!」
銀鬚老者冷哼一聲,忽倏地一鶴沖天而起,穿入蒼茫暮色中,身形連閃得兩閃,杳失不見。
紅衣老叟躍落擂下,目不斜視,微微含笑,飄然走出。
狄康忙道:「大姐,恕小弟暫時告別。」身形一閃而去。
口口口
丹楓密林中,紅衣老叟一閃而入,迎面疾掠出瘦長黑衣人,躬身稟這:
「「教主,派出之人業已趕回,藥物已分頭採辦齊全,恭候教主吩咐。」
紅衣老叟嘴角泛出一絲笑容道:「好,傳命廿八宿七星六煞急趕往昭應寺候命,大巴山總壇有無動靜!」
瘦長黑衣人答道:「總壁安謐如恆,草木不驚。」
紅衣老叟不禁一怔道:「這就奇怪了!」
接著一條小巧身形掠入林中,正是婁嘉翎,面色惶急,道:「昭應寺已闐無一人,魯英峰亦遍覓無蹤。」
紅衣老叟不禁面色大變,目中暴射森厲殺機,道:「定是東方黎明劫去,老夫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那瘦長黑衣人道:「如此,昭應寺不宜鑄剝了。」
紅衣老叟咬牙怒道:「昭應寺仍是鑄劍適宜之處,我等盡七日之期將劍鑄成出爐,莫斌,你趕赴大巴山總壇盡調本門高手,在昭應寺內外布伏奇門。」
莫斌應聲騰空拔起,身形頓杏。
紅衣老叟望了婁嘉翔一眼,道:「俟少主趕至,命他前來見我。」
婁嘉翎如飛而去。
紅衣老叟略一猶豫,身形疾展,清失於夜色蒼茫中。
須臾,一條迅快如電身影掠入楓林,正是那銀鬚老者,忽聞一聲輕笑道:「東方莊主,你是尋覓方才那紅衣老鬼麼?這老鬼正是紫衣教主。」
銀鬚老者面色一變道:「尊駑何人?為何識破老朽來歷?」
樹後飄然現出狄康。
東方黎明目賭中年儒生,不禁一怔。
狄康笑道:「在下就是白春帆,莊主尚未聽出口音麼?」
東方黎明神色略舒,哦了一聲道:「白大人n1晉已變,自然老朽無法辨明,白大人委實神目如電,察出老朽真正身份。」
狄康微微一笑道:「其實群雄不少人均已察出雙方真正來歷,卻不願揭破罷了!」
東方黎明默然沉,須臾長嘆一聲道:「只以家小失蹤,老朽已是動輒得咎,心亂如-……」
狄康笑道:「莊主未向靈空禪師請求一卜麼?」
東方黎明道:「靈空禪師已代老朽試卜,謂家小平安,重九前後必可團聚,老朽忖念家小如不及早救出,恐老朽被迫就範,掀起一場無邊殺紉。」
狄康詫道:「靈空禪師著卜靈效如神,莊主但請寬心,若方寸稍亂,易敢妖邪挾持之機。」
東方黎明悽然一笑道:「豈不知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狄康道:「在下保莊主家小安心無事,但時機未至,在下不便走漏,以防他們先發制人。
東方黎明不禁大喜道:「如此說來,白老弟定然知情了,請可否見告。
狄康搖首道:「時機匆迫,在下無法分身,亦恐時機未至,亂則生變,棋錯一看,難免全盤皆輸萬請莊主暫時忍耐。」
東方黎明默然須臾,道:「白大人亦是為了追蹤紫衣老賊而來麼?」
狄康點點頭道:「老賊現仍回田隆武莊宅,在下尚欲追蹤,珍重再見。」穿空如電,瞬眼無蹤。
東方黎明黯然嘆息「聲,似無力支援身軀,心情沉重踽踽行去。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楓林中只見人影浮動,先是少林掌門人領著門下高僧現蹤,神情嚴肅,奔向老鷹嘴。
之後,五臺掌門松鶴上人為首率領門下僧俗現蹤。
九大門派相繼現身楓林,卻是面色沉重。
老鷹嘴一帶,怪石林立,群峰矗立,危-聳天,尤其老鷹嘴峭壁如仞,高可百丈,其上突出礁崖卻尖銳穹窿,遠遠望去,儼然如半身鷹首。
由於怪石林立,似雨後春筍,參天古木籠廕庇天,景物幽森,九大門派群雄紛紛就著地形,各佔方位,布伏一座詭幻奇門陣式。
夜黑如墨,風濤呼嘯,樹枝搖動,宛如群魔亂舞,銀牙無爪,令人不寒而傈曠
驀地——
天際遙處,突送來一聲清晰,隨著夜風飄回山谷,鳴應不絕,
嘯聲未止,老鷹嘴山崖下忽一道熊熊火光升起,接著數十道火光團團升燃,將百丈方圓山谷照耀得光明如畫。
一柱奇削如歿怪石之下,立著清麗如花玄武宮主,四外散立著門下,光怪詭玄,豔女老嫗,叟童道俗,尚有紅衣黃衣番僧。
玄武官主眸光如挾霜雙,環顧了一眼,吐出清脆如黃鶯語聲道:「有請少林掌門人。」
距玄武宮主存身之處十數丈外,忽聞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宏聲佛號。
一株十數丈高嶙峋斧削筍狀怪石之顛突現出霜眉銀鬚清癯老僧,低聲合什盤坐於上。
少林掌門這一現身,玄武宮門下大感震驚,因其在百丈方圓內久已潛身,他們事前竟無法察覺。
玄武宮主面上泛出激動之色,但倏即平靜,笑靨如花,道:「少林掌門別來無恙?」
靈虛上人答道:「不敢,宮主別來可好?」
玄武宮主柳眉一顰,道:「我因九大門派在武林中久享盛譽,尤以少林數百年來被武林中尊為泰山北斗,是以法外施仁,容各歸掌理門派……」
不待玄武宮主說完,少林掌門人已自接道:「宮主不必再說,老納忝膺一派之尊,理應自重,不能稽有誤失,貽人話柄,況且,亦有失少林數千年清譽……」
玄武宮主面上再敢激動之色,但欲言又止。
只聽少林掌門人接道:「武林之內,雖有論武衡才之說,但亦以德服人,未聞有以武屈人得享久遠者,老衲得返掌門之位,門下迄今仍不知情,為何宮主當眾宣揚,自冒天下不韋,實令老衲茫然不解。」
玄武宮主冷笑道:「方才群英擂下我遺門下通知九大門派前來相晤,為何抗命不遵,如今又自動前來,言行不符……」
少林掌門人突抗聲道:「今日玄武宮尚未居武林盟主之位,九大門派為何須聽命於玄武宮主?老衲等人自動前來老鷹嘴下,傳訊於宮主與會言明一事。」
「什麼事?」
「老衲等身罹禁制早就解開!」
玄武宮主不禁大驚失色,嬌軀一陣輕微撼震,良久冷笑道:「所以禪師思復前仇,聯合九大門派今夕與玄武宮為敵,想來其他門派均布伏四外,但未必如此容易,當日釋放時即慮及今日。」
少林掌門合掌高喧了一聲佛號道:「九大門派無意與玄武宮為敵,亦無共謀叛亂意圖…」
玄武宮主玉掌微搖,神色凝重道:「禪師是否能代九大門派作主尚有存疑,其餘諸位咧?為否一見。」
少林掌門人道:「佛門中人戒打誑語,我等來此志在殲戮紫衣門派,共謀武林承平,宮主何必定欲一見,再說也未必有融洽氣氛,須知……」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是麼!」玄武宮主沉聲道:「如我所料不差,其餘門派掌門此刻定藏身近處,難道竟不屑輿我一見?」眉目間泛出一抹殺機。
靈虛上人合掌道;「宮主何必強人所難?」」
一片紅雲忽飛墮在玄武宮主身側,紅雲一定,現出一煞眉怒目,面色醬紫紅衣番僧,獰笑道:「靈虛賊禿!這未必由得你咧!」」
語聲森冶刺耳,少林掌門入耳心神搖搖欲飛,不由面色微變,久知大內供奉兩名蒙古喇嘛,精擅唱名攝魂大法,豈料今日得見。
但見玄武宮只用手一招,黃影疾閃飛射而至,現出一黃衣高大面如古佛喇嘛。
玄武宮主大-道:「禪師尚執迷不悟麼?稽時大禍臨頭恐悔之莫及。」
突然,兩聲絃音響起,只見兩支鐵箭電奔疾閃,挾著悸耳破空銳嘯,分向一黃一紅喇嘛射到
箭勢迅厲萬鈞,黃衣喇嘛面色一變,右臂疾伸,橫掌砍向疾射而至的鐵箭。叮的一聲,掌緣砍擊在箭桿上,鐵箭經掌力一擊,竟倒向射望一方山石上,火光進冒,雨尺長鐵箭竟深沒入石,力道之雄勁,玄武宮高手不禁駭然咋舌。
紅衣喇嘛目睹另一支箭直射自已心坎要穴,身形巍立如山,鐵箭相距胸前一尺之際,突然身形疾倒,右手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抓住,望了箭身一眼,冷笑道:「穿山神箭!」
忽張目怒視遠處,眸中暴泛碧綠懾人寒芒,厲叫道:「彭澤雄還不納命來麼?」叫聲宛如鬼嘶梟鳴,令人寒傈。
山石遠處突現出一魁梧亙漢,身形狂奔而來,面色悸恐,層揹著一張鐵弓,奔至紅衣喇嘛半箭之遙,突一頭撞向山石上。
淒厲慘-過處,顱裂粉碎,漿血飛濺四溢,死狀慘不忍。
靈虛上入目-彭澤雄死狀之慘,知彭澤雄自恃箭不虛發,不即時隱於奇門中,致紅衣喇嘛呼名懾魂妖法得逞,不禁高喧了一聲佛號。
紅衣喇嘛忽張目呼道:「傅青波!」
呼聲狂顛刺耳,傅青波本是靈虛上人俗家名姓,突然少林掌門倏地立起,雙袖猛拂而出,數十道火光頓時齊熄,滿山梵唱高起。
玄武宮主不由面色大變,知是天龍降魔梵唱,不是道行極高禪門高僧無法施展,看來今晚武林禪門高人來的必然不少。
梵唱之聲此落彼此,昔漸高揚,紅衣喇嘛不禁色變道:「宮主放心,天龍梵唱傷不了我等,慈悲為懷,無異縛手縛足,請勿怨我等妄敢殺戒。」
一黃一紅兩名喇嘛忽拔身騰起,雙掌交胸劈出潮湧破空陰寒罡風撲向少林掌門存身之山石上。
突然光華大盛,玄武宮主持著一顆鵝卵大小明珠,布立四外玄武宮高手亦取出明珠,山谷中似是滿綴光芒四射繁星,頓成異景。
只見一雙喇嘛飛撲之勢迅如雷奔,山石上少林掌門人形蹤卻杳失無影。
只聽一聲暴雷大-道:「回去!」
一股強厲無形潛勁向一雙喇嘛,紅黃人影疾翻,冷哼聲中身形倒飛出去。
黃衣喇嘛身形甫一沾地,厲聲狂啡道:「見不得人鼠輩還不現身出見!」
忽聞一聲清朗笑道:「懸岸勒馬,回頭是岸,兩位大師及早返回大內,尚可保全性命?」
滿山梵喝囂湧如潮,此人語聲猶能清晰入耳,不為梵唱所蔽,內功之高堪屬驚人。
紅衣喇嘛面色森厲鐵青,厲聲狂笑道:「佛爺今晚定要慈悲慈悲施主。暗中向黃衣喇嘛示了一眼色。
黃衣喇嘛立時會應,飛身揉撲山下之後。
紅衣番僧突伸雙掌疾排出一股罡勁。
只聽一聲驚天霹靂巨震,十數高山石頓時炸裂,石飛塵湧如雨飛濺。
黃衣喇嘛雙袖疾拂,撲向炸裂之處,但見一條人影沖天飛起,曳出一聲長笑,身法疾逾奔電,眨眼已退出十數丈外。
紅衣喇嘛大-道:「小輩你走得了麼?」疾撲而出。
那人影如飛奔往玄武宮高手明樁,玄武宮門下不禁一驚,紛紛兵雙出手截擊。
玄武宮主凝目望視那人遠走的身影,卻不似狄康,不禁一怔,但是那人遇阻,突反身飛撲,撞向紅衣喇嘛而去。
紅衣喇嘛獰笑道:「小輩找死」右掌飛擊猛劈。
那人突發出震耳大笑,右腕疾按肩頭,一道眩目青虹脫手飛去。
紅衣喇嘛立感寒氣逼人如割,知是一柄吹毫可斷稀世寶醜,不禁大驚,右臂飛撤,但已不及,只感肘骨一涼,
一截右臂頓被削落,血湧如注。
那人冷笑道:「留你不得」
泛起「天絲織綿」,青虹如匹練卷向紅衣番僧。
只聽一聲淒厲慘-,紅衣番僧已屍分兩截,倒臥在血泊中。
此刻,黃衣喇嘛已接救不及,目睹紅衣僧人在瞬眼之間喪身劍下,頓感心神一顫,忽見一條人影疾現在身前,抬目望去,只見是一黑衣蒙面人。
但聞那人冷笑道:「你也留不得!」劍起一招「萬花飛湧」,震起漫空寒颶挾著朵朵金星罩襲黃衣番僧。
黃衣番僧饒是一身曠絕武功,亦難禁受此削石若腐寶歿,發出一聲慘人厲嘯,黃衣鼓起如蓬,似是拚死衝出劍勢之下,身形暴騰拔起。
怎知劍勢凌厲萬鈞,一壓一攪,慘-未出,已是血肉分飛如同撒下一片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