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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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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矮閻羅說話之際,呂松霖正眼望持劍少年肩傷。

那少年肩骨雖未碎,但皮開肉綻,震傷內腑,痛得面色蒼白,滿面冷汗如雨淌下。

呂松霖扶住少年,取出一顆丸藥,低聲道:「兄臺傷勢不輕,將這藥丸服下保住內腑。」

少年目中泛出羞澀不勝之色,輕謝了一聲,用手接過吞服而下。

呂松霖發現他手掌潤潔如玉,五指纖細,暗道:「怎麼這人生得似少女一般。」

他本拘謹不苟正人君子,念頭不望別處想,此刻一心救人為務,取出一瓶金創聖藥,五指向少年肩頭即欲撕開傷處。

那少年忽驚惶嗯了一聲,蒼白麵色上泛出一片緋紅,身形讓開呂松霖五指。

呂松霖不禁一呆,少年舉動神色令他莫明所以。

少年赧顏一笑道:「肩頭些許微傷,豈可褻瀆兄臺,小弟自己動手方便些。」伸手要過金創聖藥,展齒一笑,背轉身軀走出數步自行塗敷。

他那笑容,嫵媚已極。

呂松霖不禁又是一呆。

此刻,場中擒龍手陳鴻秋與矮閻羅艾丹陽已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目光轉向場中望去,不遑尋思那少年。

只聽陳鴻秋沉聲道:「艾老師,你找錯人了,陳某不知其內情,你這不是枉費心機,問道於盲麼?」

艾丹陽哈哈大笑道:「陳老師別推得一乾二淨,今日武林情勢,也許陳老師比艾某知道得更清楚,即是艾某不來找你,亦難禁別人找上門來,恐怕日後陳老師睡難安枕。」

陳鴻秋道:「那是陳某自己的事,不消艾老師煩慮。」

艾丹陽面色一變,冷笑道:「看來,陳老師有意輕視艾某,不屑相告了。」

陳鴻秋道:「艾老師要作如此之想,陳某也是沒有辦法。」

矮閻羅艾丹陽面色異樣難看,道:「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放手一拚,艾某不敵,立刻就走,你如不勝,則應實話實說。」

陳鴻秋不答,雙掌平胸,凝式不動。

艾丹陽獰笑一聲,右掌一式「撥雲見日」緩緩揮出。

他這一招寓緩於速,暗含無數巧妙變化。

陳鴻秋乃天山名宿,擒龍手法是稱武林一絕,冷笑一聲,揉身欺進,二十八式擒龍手疾如電光石火展出,玄詭迅厲已極,指風銳嘯破空,掌影漫天。

艾丹陽深知陳鴻秋擒龍手法路數,「撥雲見日」掌式突變,掌法源源攻出,奧奇錯綜,幻變不測,盡是封制陳鴻秋內家手法。

兩人鶻飛兔走,拚鬥猛烈。

矮閻羅艾丹陽手下匪眾見當家的已出手,不禁躍躍欲動。

鄭伯雄目光閃爍,伸手入懷。

沈萬蒼突大喝一聲,刀光匹練寒電般向鄭伯雄面門疾揮而去。

鄭伯雄冷笑一聲,右手青銅點穴钁一隔,疾躍後飄七尺,伸入懷中左手正待抽出,「太極鐵掌」邵元康迅疾無倫掠在他一側,虛空擊出一掌。

「拍」的一聲脆響,鄭伯雄左臂肘骨為邵元康重手法擊斷。

鄭伯雄悶嚎出聲,面色慘變。

沈萬蒼恨鄭伯雄猶如切骨,趁機一刀揮出,寒光電奔,只見鄭伯雄一顆頭顱飛起半空。

諸匪徒大怒,紛紛出手向邵元康沈萬蒼兩人攻去。

雪地中,立起一片混亂毆鬥。

呂松霖身形一動,行雲流水般掩至矮閻羅艾丹陽之後,單掌一式「屏斷天南」按去。

艾丹陽力拚陳鴻秋略佔上風,忽感身後颯然微風襲來,立知有人暗算,倏地一鶴沖天拔起,凌空倒翻猛撲,目中兇光暴射,大喝道:「你在找死!」

撲下之勢如移山填海,雷厲萬鈞。

呂松霖冷笑道:「未必!」

身形一提,雙掌猛推迎去。

半空中人影一合即分,掌力猛接之下,矮閻羅艾丹陽只覺兩臂痠痛乏力,胸口氣血翻動。

陳鴻秋一招「金絲縛龍」攻出,五指攫向艾丹陽右臂腕脈要穴。

艾丹陽身受震傷,知不可戀戰,忙提氣壓下翻動的氣血,身形穿空遁去,去勢如電,眨眼杳入風狂雪湧中。

群匪見當家逃去,不禁大驚,迅疾後撤疾奔而出。

沈萬蒼尚欲追殺,邵元康道:「窮寇勿迫,讓他們去吧!」接著呵呵大笑道:「陳兄,你把化子冤得太苦,拒而不見,趁興而去,敗興而返。」

陳鴻秋抱拳苦笑道:「事非得已,尚祈見諒。」手指呂松霖道:「這位是誰?邵兄請引見。」慢步走了過去。

呂松霖與艾丹陽對掌,氣血亦是狂震翻騰,此刻在引氣調息歸元,真氣漸誘歸主經。

邵元康哦了一聲道:「這位老弟是化子忘年之交呂松霖。」

陳鴻秋立即挪步,趨向呂松霖之前,長施一揖道:「如非呂少俠武功卓絕及時相助,陳某定遭艾丹陽毒手。」

呂松霖忙道:「不敢,在下犯險一擊,雖僥倖成功,在下亦臟腑震傷,如以武功而論,矮閻羅較之於在下不啻霄壤之別,何值謬獎。」

陳鴻秋知道呂松霖謙遜之語,不禁微笑道:「呂少俠少年老成,持重自謙,陳某不勝欽佩。」隨即目注那少年道:「這位是……」

沈萬蒼忙道:「那是小弟甥兒朱玉琪。」接道:「琪兒,速拜見陳伯父。」

朱玉琪面上一紅,抱拳長揖道:「陳伯父!」

陳鴻秋深深地打量了朱玉琪,含笑還了一禮,轉目移注在沈萬蒼面上,憂容又現,長嘆一聲道:「小弟拒而不見,雖因情勢所迫,仍未免愧對知己,負咎良深。」

邵元康大聲道:「究竟為了什麼事,使天山名宿這等畏首畏尾。」

陳鴻秋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你這化子倘與小弟易地相處,只怕你將整日愁眉苦臉,長吁短嘆了。」

邵元康冷笑道:「我邵化子不像你,天下沒有不可解決的事,俗雲天坍下來有地接住,頭掉下來不過碗大的疤。」

陳鴻秋鼻中濃哼一聲,道:「陳某並非為著身家著想,此事關係整個武林,傳揚開去,立肇血腥浩劫,有你說得這麼簡單麼?」

風雪仍濃,溯風砭骨。

沈萬蒼道:「此地非談話之處,不如迴轉鎮上再作長談。」

邵元康兩眼一瞪道:「那就要瞧陳老兒有無膽量邀我等過府。」

陳鴻秋道:「只要你不懼惹火燒身,陳某有何不可,你認為矮閻羅艾丹陽鍛羽敗北就此了結麼?哼!麻煩留在後面咧!」

邵元康冷笑一聲,不再言語,暗中似疑似信,心忖擒龍手陳鴻秋乃當年心雄萬丈,豪氣干雲人物,如非事關重大,絕不致自甘氣餒,暫且按忍住,俟同往他府中聽他敘說木末再作道理。

…………

陳府大廳設下盛宴一筵,主賓五人就座。

大廳一角,盆火熊熊,驅寒回溫,內外儼然兩個氣候。

酒過三巡,「太極鐵掌」邵元康道:「陳老兒,悶葫蘆終要揭開,究竟為了什麼事?化子不才,大小總可替你拿個主意。」

陳鴻秋按杯不飲,冷冷說道:「你真能拿主意麼?好,反正小弟已捲入這場是非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為了什麼?‘紫府奇書’!」

「紫府奇書」四字聞入呂松霖耳中,心神只覺一陣猛震,陳鴻秋竟與「紫府奇書」有關,做夢也未曾想到。

邵元康聞言雙目瞪得又圓又大,叱道:「天下武林無人不知‘紫府奇書’已落在骷髏魔君手中,怎麼竟與你有關,真是聞所未聞。」

陳鴻秋冷笑道:「世事幻變無常,每多出人意料之外,豈是你這化子能知道的?」

邵元康陰陽怪氣道:「難道在留雲別府劫去‘紫府奇書’是你所為?」

陳鴻秋作色道:「胡說,陳某豈能做下此事。」說著又轉顏嘆息道:「自賈其禍,悔已莫及,十五年前,小弟訪友崑崙未遇,索然下山,路經靈鷲峰側,偶遇當年西北獨行大盜鬼眼伽藍姜煊。

姜煊橫行西北,擄掠燒殺,姦淫婦女,惡行滔天,令人髮指,正派人物無不以除他為念,只以他行蹤飄忽,做案乾淨不露痕跡,莫奈他何。

小弟向平嫉惡如仇,一言不合,是而交手拚搏,想當年小弟龍鬚針暗器尚未封存,趁隙打出一筒‘龍鬚針’,施展滿天花雨灑金錢手法,姜煊武功雖高,依然不能避免,立為打中,翻身倒地。

那時除了他性命甚好,經他哀求此後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力贖前愆,小弟想人非聖賢,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那知一念之慈,種下今日之禍……」

邵元康道:「姜煌與紫府奇書有什麼相干?」

陳鴻秋道:「邵化子猴兒性情還是改不了,小弟見姜煊重傷倒地上,哀告求饒,不覺發了仁念,訓誡了數句,立即離去,才奔出數十丈外,突見武林中六大凶人立在一塊崩壓危巖之下,發生爭執……」

沈萬蒼問道:「那六大凶人?」

陳鴻秋沉吟良久,躊躇再三,毅然說道:「陰陽聖指唐慕斌、血影手侯紹鴻、北瀛島主、天河鬼叟戎雲虎……」

說至戎雲虎時,只聽朱玉琪鼻中微哼出聲,玉面泛青。

沈萬蒼望了朱玉琪一眼,朱玉琪趕緊低下頭去。

這情形呂松霖瞧得極為清楚,付道:「難道他與天河鬼叟戎雲虎有仇麼?他一聽式雲虎之名,神色惶怒有不安之感覺,其中大有蹊蹺。」

只聽陳鴻秋說下去:「乾坤釣客溫蔚翔、奪魄郎君巫翰林。」

這六人是舉世聞名,談虎色變之兇邪巨擘,武林中人見過他們的並不多,但過上必死無疑。

在座四人聞言心神一凜,呂松霖微現怒容,目中精芒一閃即斂。

邵元康道:「你這老兒竟惹上他們麼?」

陳鴻秋冷哼了一聲,道:「惹上了他們小弟今日那有命在?」

沈萬蒼道:「他們爭執何事?」

陳鴻秋長嘆一聲道:「紫府奇書!」

四人不禁驚哦出聲。

陳鴻秋又道:「你等可知陰陽聖指唐慕斌是誰?」

邵元康雙眼一翻,宏聲道:「唐慕斌就是唐慕斌,這話問得未免離譜。」

陳鴻秋冷笑道:「你這化子知道什麼?唐慕斌就是震動武林,天下矚目之留雲別府墜崖慘死的洪步雲。」

邵元康驚得跳了起來。

忽聽廳外隨風傳來,一個陰沉冷笑道:「不錯,唐慕斌就是洪步雲。」

邵元康面目一變,大喝一聲,身形疾如離弦之弩,撲向廳外。

只聽邵元康大笑道:「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

說時邵元康同著一濃眉環眼,短衣跣足的和尚進來。

這行者腰束一條金線蛟筋龍頭軟鞭,脅下系著一個紫紅大葫蘆,咧著嘴嘻嘻直笑。

陳鴻秋一見此人矍然立起離座抱拳恭敬道:「陳某不知駱大俠駕臨,未能出迎,當面恕罪。」

天罡刀沈萬蒼雖未見過此人,但瞧此人裝束打扮及陳邵二人對他恭敬之態,就知是八方頭陀神行客駱毓奇。

駱毓奇天生無發無須,頂上牛山濯濯,頷下光潔,其實並非僧人,他不屬何宗何派,一身武學兼正邪之長,軟功提縱術登峰造極。

乍睹之下,駱毓奇不過四旬開外年歲,其實年逾古稀,沈萬蒼亦離座抱拳為禮。

陳鴻秋替駱毓奇引見了沈萬蒼、朱玉琪、呂松霖三人後,延之落座。

駱毓奇道:「駱某不速之來,似嫌冒昧,無故打斷了陳老師話頭,更屬無禮,陳老師請說下去,片刻之後,駱某還有話說。」

陳鴻秋點點頭道:「陳某既發現六兇,只以地處稍遠,無法知悉他們在爭執什麼?是以身形躡近,原來他們覓得百年前黃葉道人與幽魂手平梧以身殉葬於靈鷲峰下之‘紫府奇書’。

六兇各不相讓,均欲攫有此書,君子與小人分別此際顯而易見,終至乃欲動武。

最後北瀛島主提議六人具同研修,另創一門派,將天下武林臣伏他們之下。

但他們卻知道,各人誰也不相信誰,六兇固屬臭味相投,然暗中形若水火,積不相容。

六兇中五人均暫同意北瀛島主說話,唯奪魄郎君巫翰林驀地在北瀛島主手中搶去紫府奇書,遁空飛逃。

其餘五兇那肯放過,紛紛騰身往巫翰林身形消失之處追去,最後終於追上,遂發生一場圍毆。

這是一場極慘烈拚鬥,百年來罕見罕睹。

六兇各自負傷,力拚不退。

巫翰林雖武功精絕,但在五兇聯手合毆之下,身負十數處重傷,岌岌可危。

陰陽聖指唐慕斌一招‘二龍搶珠’,駢指如風點中巫翰林左手腕脈穴上。

巫翰林痛澈心脾,怪叫一聲,身形踉蹌衝出兩步,倒在塵埃,手中一卷‘紫府奇書’脫手墜地。

其餘四凶正欲出手制巫翰林於死地之際,不料唐慕斌伸臂疾將紫府奇書搶在手中,反身疾奔而逃。

四凶見狀又驚又怒,放過巫翰林追撲唐慕斌。

小弟為觀察究竟暗中躡隨,四凶雖身負有傷,但功力猶自驚人,身法奇快,小弟無法趕上,竟是愈追愈遠,悵然而返,發現巫翰林竟然失去蹤跡,而換了一具屍體。」說至此時,陳鴻秋面現忿容,積恨難平。

邵元康道:「屍體何人,你必然認得。」

陳鴻秋悽然嘆息道:「當然認得,正是小弟訪而未遇之至交崑崙八劍之一青萍劍客葛子彤。」

八方頭陀駱毓奇不禁一怔道:「葛子彤莫非返山途中無意發現奪命郎君巫翰林,為巫翰林猝施暗算斃命?」

陳鴻秋道:「駱大俠只猜中一半。」

「卻是為何?」

「葛子彤誠如所言,返山突然發現巫翰林重傷垂危,但卻非巫翰林所害。」

「那是何人下的毒手。」邵元康忙道:「是否另有妖邪窺伺在側,與巫翰林結有宿冤,嫉葛子彤施救,故猝施暗算。」

陳鴻秋苦笑道:「諸位做夢也不曾想到,葛子彤是死在我陳鴻秋之手。」

駱毓奇等五人不禁愣住。

只見陳鴻秋目中泛出淚珠,黯然神傷道:「他是死在龍鬚釘下,但並非小弟所為,而是鬼眼伽藍移禍江東,想不到縱虎歸山終噬自打蛇不死反成仇。」

駱毓奇道:「陳老師遷來漕河鎮,隱姓埋名,就是為此麼?」

陳鴻秋黯然苦笑道:「正是為此,還有何因,當時縱然求見崑崙掌門說明事實真象,他未必能信我陳鴻秋之話,當時,陳某束手無策,旁徨躊躇,突見南面壑口忽現出數道魅形身影,流星電奔而來,陳某知道北瀛島主等數兇轉返,忙躍避於巖下藤蔓翳密之處。

豈知並非北瀛島主等兇邪,而是崑崙門下,發現葛子彤屍體,查明為陳某龍鬚釘所害,不禁破口大罵陳某人面獸心,非欲將陳某碎骨粉身不可。

諸位試想,陳某就是舌粲蓮花,百詞亦難辯白,非將鬼眼伽藍姜煊擒來對證,方可昭雪含垢,是以遷來漕河鎮上隱姓埋名,除邵沈二兄及寥寥數人外,均不知我陳鴻秋避居此鎮。」

邵元康搖首道:「化子只知你遷來此鎮,從此不過問江湖是非,並受託不得告於他人知之,卻原來內中竟有這麼一檔子隱情,你為何不早說出。」

陳鴻秋道:「自身之事自己擔當,何必連累他人,十五年來陳某易容換裝,天涯尋訪鬼影伽藍姜煊下落,無奈江湖道上竟從此未有姜煊其人。」

「難道姜煊死了麼?」

「哼!姜煊死了還好,陳某從此埋名武林,永不見人就是,何致矮閻羅艾丹陽找來此地,唉!也是陳某一時失情,兩月前路上不平伸手仗義,被賊徒看出擒龍手法,暗暗隨在身後。」

駱毓奇長嘆一聲道:「十五年來崑崙高手無不在找尋陳老師之下落,崑崙掌門深明大義,料事謹慎,他知陳老師與青萍劍葛子彤莫逆之交,決不能無故加害於葛子彤。

但崑崙門下見陳老師訪謁葛子彤,定然有故,龍鬚釘是陳老師獨門暗器,別人甚少會用,群情憤激,聲言誓必擒捕陳老師不可,最後崑崙掌門力主持重,不讓揚宣出去,令門下只可暗中查尋陳老師的下落,駱某亦受崑崙掌門之託,豈料陳老師隱居在此。」

陳鴻秋黯然答道:「陳某知如不找到鬼眼伽藍姜煊,無法洗刷冤屈,不得已出此下策,七月中元陳某適去都門,在天橋雜技場外人群中陳某無意發現陰陽聖指唐慕斌……」底下沉吟不語。

邵元康道:「後來呢?」

陳鴻秋道:「葛子彤之死唐慕斌實不知情,陳某無意找他,突見唐慕斌面色一變,急急轉身走去,不禁大疑,只見唐慕斌身後有四人暗隨……」

駱毓奇道:「這四人必是北瀛島主、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劍客溫蔚翔、血影手侯紹鴻。」

「不錯!正是他們。」陳鴻秋答道:「唐慕斌身法迅快,掠入一條暗巷中失去蹤跡,但四凶守住天橋四周不走,而且四凶率來許多能手,佈下天羅地網,天色將曙,唐慕斌忽又現身出來,四凶不採行動,唐慕斌知道他們已離去,疾如電奔在屋面掠去,豈知四凶暗暗尾隨。」

邵元康道:「你亦跟去了麼?」

陳鴻秋點點頭道:「正是,只見唐慕斌掠入留雲別府中不見,四凶在府外商議了一陣,轉身奔空而杳。」

邵元康笑道:「倘若留雲別府主人就是唐慕斌,四凶志在紫府奇書,怕唐慕斌學成紫府奇書內所載曠絕武功,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正是如此?」

「那麼唐慕斌是何人下的毒手?」

「這個陳某不知,陳某已返歸漕河。」

邵元康不禁一怔,道:「你返回漕河,必另有隱情。」

「當然另有原因,為的是四凶暗組一宗派,江湖黑道幫派多納入其下,鬼眼伽藍姜煊不但未死,而且身為壇主,風聞他已偵知陳某隱居漕河,欲來尋仇,陳某忙趕同遣開家下,蓄勢以待一拚,意料姜煊竟聳惑矮閻羅艾丹陽,誣陳某與骷髏鹿君沆瀣一氣。」

八方頭陀駱毓奇哈哈大笑道:「究竟骷髏魔君得手之紫府奇書是真是假尚未可知,疑竇關鍵端在柳鳳薇失蹤上。」

「但姜煊誣稱陳某將柳鳳薇擒走,令我雪上加霜,含冤莫白。」

駱毓奇道:「陳老師目前困境並不在兇邪,而是崑崙門下即將趕至漕河,駱某特來通知陳老師。」

陳鴻秋面色微變道:「那隻好陳某隨他們去見崑崙掌門,為友為仇,任憑選擇。」

駐毓奇喟然嘆息道:「崑崙這數月來厄運頻仍,門下高手紛紛慘斃,致命傷痕均是陳老師獨門暗器龍鬚針。」

陳鴻秋不禁目瞪口呆,憤怒激動道:「崑崙疑是陳某所為麼?」

忽聽一聲陰沉笑音飄送入廳,道:「不是你,還有何人?」

「轟」地一聲巨震,嚴扃的廳門為一股巨猛掌力震了開來,砭骨寒風狂湧而入。

只見廳外簷下卓立著五人,道俗皆有,面目深沉,怒視著陳鴻秋。

陳鴻秋認出這五人是赤陽子、天玄劍客、開碑手董克明、射陽神箭胡宏旭、百步神拳詹泰川。

這赤陽子乃昆為名宿,掌門師弟,一身武學內外兼修精奇卓絕,性烈如火,陳鴻秋一見赤陽子到來,就知事非三言兩語可以善了,不禁心頭怙啜躊躇。

八方頭陀駱毓奇自然也認得五人,抱拳施禮,寒暄問好。

豈知赤陽子五人不聞不答,十道懾人冷電仍凝注在陳鴻秋面上。

駱毓奇大怒,暗道:「連老朽也恨上了,哼,看你等怎樣下臺。」不禁鼻中濃哼出聲。

廳內廳外一片沉寂,空氣似凍凝了般,酷寒逼人。

呂松霖正眼也未瞧赤陽子五人一眼,只垂首沉思。

朱玉琪一直留神看呂松霖神情舉止,方才陳鴻秋提起柳鳳薇之名,呂松霖暗歎一聲,引起朱玉琪疑心,他亦無視崑崙五人之來。

這時,大極鐵掌邵元康咳了一聲道:「赤陽老師來此何為?」

他問話直率了當,此刻也無須轉彎抹角。

赤陽子沉聲道:「這個諸位心裡自然明白,何需貧道贅言。」

語氣不善,傲慢凌人。

邵元康不由氣往上撞,冷笑道:「邵化子不是赤陽老師腹中蛔蟲。」

赤陽子報之以冷笑道:「反正貧道又不是衝著你邵老師而來。」

「衝著誰來?」

「陳鴻秋。」

邵元康嘿嘿乾笑了兩聲道:「陳鴻秋欠你的。」

「當然!」赤陽子聲色俱厲道:「欠死去的師侄葛子彤一筆血債。」

「是你親眼目睹?」

「住口!龍鬚針是陳鴻秋獨門暗器,何必非要貧道親眼目擊。」

邵元康微微一笑道:「七日前,邵化子在都門郊外發現五通鬼使商福屍體,商福胸前中了赤陽掌力斃命,想商福乃天河鬼叟戎雲虎得意高足,天河鬼叟肯與你善自干休,只怕天河鬼叟已趕往崑崙尋仇,鬧得天翻地覆,你還在此火動無名,不嫌盲目麼?」

赤陽子不禁面目大變,怒道:「此情是真是假?」

「邵化子向來說話是一不二!」

「商福胸前赤陽掌印可也親眼目睹。」

邵元康怒哼一聲,道:「天長日久,我邵化子尚要見人,不似你赤陽子無風興浪,唯恐天下不亂。」

赤陽子道:「貧道不信有此事。」

「邵化子又不要你見信,只天河鬼叟認定愛徒確是赤陽老師毒手喪命就是。」

赤陽子忽地哈哈怒笑道:「憑邵老師三言兩語就能把貧道騙走,不啻夢想天開。」

邵元康冷冷答道:「就憑赤陽老師五位,尚難唬得住邵化子等。」

赤陽子勃然變色,大喝道:「貧道之來,不僅為了葛子彤師侄,尚有門下無辜多人亦喪命在龍鬚針下,難道貧道不該問麼?」

「誰禁你發問,但邵化子瞧不順眼你這凌人傲氣。」

赤陽子聞言氣往上撞,面紅似火,大喝道:「今日貧道並非衝著你邵老師而來,而且在龍鬚針之下慘遭非命的又不是僅崑崙一派,邵老師你能擔當得起麼?」

八方頭陀駱毓奇忍不住出聲道:「那麼尚有其他門派?」

「峨嵋、青城。」

「然則赤陽老師堅信是陳老師所為?」

「倘不是陳老師,還有何人?」

「鬼眼伽藍姜煊移禍江東。」

「一無人證,二無物證,叫貧道如何可信?」

駱毓奇雙眉一剔,目中精芒電射,冷笑道:「那都門郊外五通鬼使慘罹赤陽掌力斃命,定是赤陽老師所為了?」

赤陽子不禁語塞,有頃,冷冷一笑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管是否貧道所為,駱老師何可幸災樂禍,再說五通鬼使死於非命那是題外之言,無庸駱老師煩慮。」

屋面上突起令人戰慄,陰寒徹骨的笑聲道:「不打自招,血債血還。」

赤陽子面目一變,扭身揚腕呼地劈出一掌。

一股熾熱如焚猛厲勁風望天井上撞去。

只見赤陽子身形一震,倒退了一步,駭然目光泛出。

又是一聲陰側側冷笑飄來道:「赤陽掌力震驚武林,但聞名勝如見面,亦不過爾爾。」

話聲中,風雲飛舞中數條魅樣人影,由天井上飄落。

只見五個分著紅黃藍白黑,面目怪異老叟屹立在天井中心,十道如刃利芒怒視著赤陽子。

赤陽子思索不出來人是何來歷,不禁冷笑道:「五位何方高人,請示來歷?」

身著紅衫老叟微笑道:「老朽五人久處西北邊陲,從未一履中原,此次涉足中原武林,系應友人之邀,老朽等名頭不夠響亮,閣下少有聞及,但西北道上,五行異老之名無人不知。」

赤陽子不禁心神一凜,五行異老在西北道上系極辣手歹毒的魔頭,但他性情傲怒自恃,面色一沉,厲聲道:「五位在西北武林中名頭響亮,貧道不無耳聞,但五位來此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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