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衫老者冷笑道:「老朽替五通鬼使商福索還一筆血債。」
赤陽子不禁大驚只覺脊骨上泛上一縷奇寒,更有蝗蟲爬行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不是懼怕五行異老,他震驚於「太極鐵掌」邵元康之言,原以為邵元康嚇詐之語,不料竟是事實,這一來不但與天河鬼叟戎雲虎結下怨仇,他們四凶連為一體,異常辣手,而且為崑崙帶來一場無邊危難。
赤陽子想不出是何人移禍於他,赤陽掌力更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放眼當今武林僅有他一人具有此種功力,倘非預謀鑄計挑動武林是非恩怨,焉能有此事,這主謀者定是一極為可怕人物。
他暗自沉思斟酌當前情勢,知再逞強不得。
八方頭陀駱毓奇咳了一聲道:「閣下就認準是赤陽老師殺害商福麼?」
紅衫異叟道:「普天下無人再具有同樣的赤陽掌力。」
「然則閣下今欲如何?」
「命赤陽子束手就擒,解往總壇聽候發落。」
「赤陽老師若不應允呢?」
紅衫異叟陰惻惻冷笑道:「禍福無常,唯人自召,端憑赤陽子心意。」弦外之音,只要赤陽子出言抗拒,立即全力襲擊出手。
赤陽子面色鐵青,兩掌平胸,其餘崑崙四人均暗自凝神蓄勢。
紅衫老叟視若無睹,反自泛上笑容。
笑意中含蘊著無比的冷酷,殺氣。
這時,太極鐵掌邵元康、八方頭陀駱毓奇、擒龍手陳鴻秋三人雖然惱怒赤陽子傲氣凌人,但大敵當前,在正邪勢不兩立下,暫捐棄嫌隙,同仇敵愾,蓄勢戒備。
朱玉琪則負手卓立廳隅,暗暗納悶著,他發現呂松霖突然向廳後而去,久久不見其出,有心偵視呂松霖何故離去,卻干礙著另一微妙的感覺,使他躊躇卻步。
情勢有如山雨欲來風滿樓,一觸即發。
天色陰霾如壓,朔風怒吼,飛雪漫天,簷前冰柱盈尺,酷寒奇凍。
藍衣老叟突然獰笑道:「赤陽子!速速決定,免獲罪戾。」
驀地……
詹上電瀉疾落一條灰白人影。
五行異老不禁呆得一呆。
只見那人面無血色,寒冷似冰,缺肩無臂,右手高舉著一面「惡鬼令」。
五行異老一見「惡鬼令」,面色悚然一變。
那人冷冷出聲道:「令主傳下話來,五位速回總壇聽候調遣。」
話才落音,人已筆直拔起穿空而杳。
五行異老不由面面覷一眼,紅衣老叟目注赤陽子陰陰一笑道:「赤陽子,休以為你暫可脫除一步殺身大禍,限你七日之後去邙山之陽斷魂崖自行投到,若你認為並非你所為,必須於七日之內查明正凶擒來聽候發落,不然,崑崙一派盡皆化為劫灰。」
赤陽子大怒,雙掌猛推出去。
然而五行異老先一步凌空拔起,穿出簷口之際,十掌望下虛接了一掌。
赤陽子如受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倒地,猛又展身立起,氣翻血騰,喉頭髮甜,一口逆血似欲噴出,忙自運氣壓下,滿面怒恨難平之色,一口鋼牙咬得喀吱亂響。
八方頭陀駱毓奇嘆息一聲道:「赤陽老師,目前武林亂象已萌,對方採用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龍鬚針與赤陽掌俱為妖邪借用來淆惑視聽,造成自相殘殺之局,以遂他們坐收漁利毒計。」
赤陽子氣血調順,冷笑道:「安道仍然不信。」迅即向同來同門喝道:「走!」
五人電射奔空,瞬眼即杳。
駱毓奇長嘆一聲道:「此人如此剛愎自用,確是少見,他如蒙受其禍,那是自作自受,無可憐憫,崑崙何辜,連累遭殃,我等須從速定計弭禍於無形才好。」
呂松霖忽由廳後從容走出。
朱玉琪低聲問道:「兄臺方才何往。」
呂松霖面露愧容,道:「在下適內急,致不告而離,朱兄休怪。」
朱玉琪面一紅,轉目他視不答。
六人重又入席商議,決定分作三路進行。
沈萬蒼陳鴻秋朱玉琪三人,探訪鬼眼伽藍姜煊下落,首先趕赴邙山之陽斷魂崖尋覓端倪。
邵元康與駱毓奇趕奔崑崙向掌門解說原委,並說動崑崙聯合同道對抗四凶並定計查覓紫府奇書下落。
呂松霖因另有隱衷,不願與他們為伍,自稱志在山水煙霞,但願暗中留意骷髏魔君蹤跡。
匆匆議定,當下呂松霖先行告辭,五人送出門外。
邵元康依依惜別道:「化子與老弟一見如故,本冀偕行天涯海角,登臨覽勝,無奈為事所阻其願,惟願不久之後江湖道上,與老弟再度把晤。」
呂松霖朗笑道:「陽關一曲為惜別,山重水遠期相晤,邵兄諸位珍重再見。」說罷一揖至地,轉身衣袂飄飄沒入漫天風雪中。
時已未初,風雲載途,天色陰霾如暝暮。
呂松霖回到「四海春」牽回烏騅,一躍上騎,揚鞭揮空,千里烏騅希聿聿一聲長嘶,展開四蹄,雷奔電掣而去。
他接轡騁馳,兩眼凝向前方,心頭泛起一片哀愁,只覺愁悵萬千。
潮音上人授他一冊秘笈,名謂「七禽經」,內中所載均是不世奇學,只以詞理深奧,晦澀難解,雖然背誦爛熟,將七禽經焚化,朝夕未嘗間斷勤練苦思,但僅悟徹練成十之三四。
緣由為何?
為了柳鳳薇失蹤,費時數月,都城九門內外搜覓殆盡,無法獲得一線蛛絲馬跡,分神心煩之下,致延緩其武功進境。
他失望離京,欲在骷髏魔君身上找尋柳鳳薇下落,不意漕河遇上這檔事故,獲知五兇之外尚有一兇奪魄郎君巫翰林。
口中喃喃念道:「巫……翰……林。」
「…………」
呂松霖茫然地喚了巫翰林名字數遍,微嘆了一口氣,撤開混亂思想,轉神移思悟解「七禽經」真諦。
…………
三日後,呂松霖馬行迅疾,由邯鄲轉取太行山脈,直奔陽城。
風雲仍是漫漫,玉封銀凍。
到得陽城後,匆匆果腹又繼續趕程望王屋山奔去。
馬行中途,只見十丈遠處雪地中倒著一具屍體,醒紅血腥周近盈尺積雪,不禁一怔立即飛身掠下馬鞍。
只見死者約四旬開外年歲,四肢已然折斷,胸前呈現一隻掌印衣襟內陷。
呂松霖劍眉一聚,撕開胸衣一瞧,赫然一隻鮮明的赤陽掌傷,不禁一怔。
他只覺如今武林中有著無比的雲譎波詭,這情形前未曾有,所採手段有欠光明正大,歹毒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世風日下,人心澆薄……」
呂松霖不禁出聲長嘆……
突然,隨風傳來急促馬蹄踏雪聲。
呂松霖別面一瞧,只見風雲狂湧中顯出一團紅影,眨眼即至。
那團紅衫是匹全身盡赤的關外名駒,軒昂神駿,騎上人是個年方弱冠的少年,目朗如星,膽鼻聳梁,鳶肩蜂腰,英俊不群,惜膚色略黑,濃眉帶煞。
這少年一見雪地中屍體,目中精芒暴射,飛身下鞍「唉」了一聲道:「一步之遲,致鑄大錯。」
呂松霖道:「兄臺可是認得死者?」
那少年搖首道:「在下只知死者是太原鏢局名鏢頭趙衡山,押送一趟極貴重的鏢貨,在下途中相遇,發現匪徒欲下手劫鏢,是以一路尾隨,不想在下為事稍誤,竟出了岔子。」
他目光一落在趙衡山胸前硃紅掌痕上,出聲驚「噫」道:「赤陽掌!哼!崑崙名宿竟然如此卑鄙。」
呂松霖知他指的是赤陽子,搖首微笑道:「據兄弟所知,恐非是赤陽子所為,三日前兄弟曾與赤陽子偶而邂逅,見他而別,兄弟馬行迅快,無論如何赤陽子不能搶先兄弟。」
那少年不禁一怔,道:「那此是何人所為?赤陽掌難練難精,武林中居然有同樣功力之人。」
呂松霖答道:「兄弟也有同感,都門郊外天河鬼叟戎雲虎得意高足五通鬼使商福身罹赤陽掌力慘斃,赤陽子為此大感憤怒,顯然其仇家移禍江東。」
那少年點了點頭,忽展齒微笑道:「在下仇宗胡,籍隸龍江,閣下高姓大名,可否賜告?」
呂松霖抱拳答道:「兄弟呂松霖。」
仇宗胡喟了聲道:「雪大風狂,地面遺留痕跡盡為大雪封掩,不然可從鏢車軌轍上查明賊人去向。」
說時,忽鼻中哼了一聲,揚掌望地面一拂。
勁風如割,雪塵飛揚,周近十丈開外積雪被颳起五寸,西北方向現出零亂車轍步痕。
呂松霖暗驚仇宗胡武功高絕,不禁讚歎道:「仇兄武功卓奇,在下望塵莫及。」
仇宗胡道:「不敢當此謬獎,小弟察視趙衡山屍亡時刻不過半個時辰,積雪僅只五寸。」
呂松霖更暗驚仇宗胡心智過人,與自己不相伯仲,這拂開積雪察視賊人去跡自己居然沒有想到!
只聽仇宗胡道:「呂兄,我等試試可否追上賊徒,替武林除一大害。」
呂松霖笑道:「好。」
兩人一躍上騎,循車轍方向追去。
仇宗胡每距四五十丈必然揚掌拂削地面積雪。
馬奔迅如雷奔,片刻時分,已自遙遠趕至一處農村,寥寥數十戶,人跡全無。
呂松霖道:「看車轍痕跡,賊徒必在此村逗留。」
仇宗胡頰上泛出一絲冷森笑容,目籠殺機,沉聲道:「小弟看來,賊人必還未去,說不定這小村就是賊徒分舵所在。」
驀地——
只聽一聲大喝傳來,村中衝起十數條黑影,迅疾掠至。
兩人倏地勒住奔勢,並肩按轡。
十數匪徒均是面目陰沉,為首一人滿臉刀痕,目光狠鷙,顯得異常獰惡。
滿臉刀疤匪首目光打量了兩匹坐騎一眼,突地揚聲狂笑道:「好馬!好馬。」
狂妄倨傲,根本無視仇呂兩人存在,笑聲宛如狼嗥梟鳴,尖銳刺耳,令人戰慄。
仇宗胡濃眉一掀,哈哈大笑道:「朋友,你眼力委實高明,在下這匹名謂‘赤免追風’,武聖所乘嫡裔,至於在下那位兄長乘的麼,名喚‘烏騅奔電’,西楚霸王愛騎純種,動心了麼?在下打算將兩匹名駒與朋友交換一物如何?」
滿面刀疤漢子不禁一呆,茫然不知所答。
仇宗胡緊接著又道:「朋友若有意,將太原鏢局鏢貨交換。」
滿面刀疤匪首勃然色變,大喝道:「你在找死!」
倏地竄出一個持刀匪徒,一式「西風捲簾」,刀光電奔向仇宗胡劈去。
仇宗胡冷笑一聲,縱身下鞍,人在凌空,伸指疾探,一把抓住刀尖,擰腕一振。
只聽匪徒「哎呀」一聲,一柄鋼刀脫手飛出。
雙方相撞之勢未戢,匪徒撲勢兇猛,仇宗胡左掌一伸。
匪徒出聲淒厲慘嗥,身形被震得倒飛出三四丈外,胸脅骨折內陷,臟腑盡麻,張嘴噴出一股黑血,當場氣絕喪命。
仇宗胡一聲狂笑,道:「呂兄,咱們上。」
話才出口,人已向匪首撲去。
呂松霖飛身離鞍,手中長鞭叭的卷揮而出。
鞭勢龍蛇夭矯,銳嘯破空。
只見四五匪徒捲起半空,驚嗥出聲。
其餘匪徒大駭,紛紛夾擊搶攻,力光掌風,凌厲威猛。
呂松霖一揮馬鞭,卷、拿、揮、劈詭奇電奔,但未盡全力,卻掩飾得天衣無縫,不溫不火,恰到好處。
仇宗胡卻又不同,似恨極了匪徒,出手辛辣,攻向部位無不是致命要害重穴。
滿面刀疤大漢顯然是一黑道高手,只掣出一柄判官筆,灑出漫空筆影,勉強支撐十數回合。
怎知仇宗胡武功絕倫,變換手法,一式「金豹露爪」,五指電攫一揚一搭,劈手奪過判官筆,左手兩指駢戟,已點在刀疤大漢胸前。
滿面刀疤大漢不禁膽魂飛落,機伶伶打一寒噤,只道命喪頃刻。
豈料仇宗胡兩指並未吐勁點下,眉目間泛滿森森殺機,張嘴欲待喝問,目光忽轉向呂松霖那面,濃眉一皺,右手判官筆一閃,插在刀疤大漢琵琶骨上。
刀疤大漢大叫一聲,仰面就倒,鮮血汨汨溢位。
仇宗胡見呂松霖在十數匪徒圍攻之下,雖未露敗象,取勝卻也不易,故暫時放過匪首不問,一躍撲攻匪徒。
匪徒等均發現仇宗胡重創制住匪首,內心已呈膽怯,此刻見仇宗胡撲來,更生逃意。
仇宗胡撲勢如電,兩臂疾振,掄起數十條臂影,抓著五六個匪徒魚貫撩起半空。
呂松霖壓力驟松,神威大振刷的一記,鞭勢烏龍捲尾,叭的掃中一名匪徒頭上。
那匪徒狂嗥一聲,頸骨折斷,一顆頭顱飛出丈外,鮮血湧泉般噴出。
兩人合手,須臾十數匪徒悉告就殲。
仇宗胡長吁一聲,掀眉一笑,轉身疾躍在滿面刀疤大漢身前,一把抓起,冷笑道:「你要死還是要活?」
滿面刀疤大漢知落在人手中,無法倖免一死,但希冀少受一點活罪,然而卻驕妄成性,尚不肯示弱,厲聲答道:「大丈夫生有何歡,死又何懼,尊駕有話只管問,休用生死二字為要挾,易地相處,尊駕還不是與俺一樣。」
仇宗胡冷笑道:「你到硬氣得很,鏢車何在?」
「已被運走,不知何往。」
「那有你不知之理,哼哼,不說實話,可別怨我辣手無情。」
大漢冷笑道:「方才在下已說過,休用生死二字為脅,要知敝幫組織嚴密,界限分明,只准奉命行事,不得逾越探詢,違者賜死……」
仇宗胡道:「汝幫何名?」
「龍虎十二盟。」
仇宗胡不禁一怔,未曾耳聞有此黑道幫會,大約是新近崛起,當下問道:「龍頭是誰?」
大漢答道:「瓢把龍頭是誰,不要說是在下,就是較在下高出數級之人也是無從知悉,敝幫以十二生肖為統屬,在下不過是最起碼的舵主罷了。」
仇宗胡知是實情,道:「總壇何在?」
「在下不知,尊駕若堅欲偵破敝幫秘密,不妨去至孟津河邊,見著三桅巨舟只懸天狗小旗,那是比在下高一級主舵,著手查明可也。」話聲略略一頓,又道:「不過尊駕恐遭遇無邊危難,窮年累月,尚難獲知真象,敝幫能手如雲,廣佈南七北六十三省,依在下看來,尊駕這番心意還是不動的好。」
仇宗胡冷笑道:「我生性偏不信邪,那趙衡山是何人出手擊斃的?」
「不知。」
「龍虎十二盟中何人具有‘赤陽掌’力?」
「不知。」
一連兩個不知,惱得仇宗胡性起,右腕一擰。
「克嚓」一聲,刀疤大漢一條左臂生生被扭斷離肩。
刀疤大漢狂嗥一聲,痛得幾乎昏死過去,額上沁出黃豆般大小汗珠,雙目怒凸,痛苦已極。
仇宗胡猶有不甘,一把抓起右臂,如法泡製。
一聲淒厲慘嗥過去,大漢已暈厥過去,兩臂斷處血流如注。
呂松霖見狀不忍,道:「此人留下無用,不如賜其一死。」
仇宗胡向大漢冷笑道:「便宜了你。」伸指點下死穴。
這時仇宗胡笑道:「呂兄如今何往。」
呂松霖微笑道:「在下去王屋南麓,一祭先人祖瑩。」
仇宗胡哦了一聲道:「原來呂兄籍隸山西,為何呂兄說得一口京腔。」
呂松霖微微一笑,道:「在下原籍晉南,只以先父服官燕京多年,在下誕生於京,後隨先父宦遊,先父喜愛富春江山明水秀,告老乞回,移籍浙西。」說著又是一笑道:「在下雅嗜山水之癖,好作林泉之遊,效棄文修武,鍛練體力,秉賦根骨均非上乘之材,是以武功一道不及仇兄多矣。」
仇宗胡笑道:「那是呂兄自謙,王屋之行呂兄如不在意,可否相助小弟一臂之力,去孟津河邊一探。」
「礙手礙腳,反為不妥,倘仇兄不嫌,在下願隨驥尾。」
仇宗胡大喜道:「小弟正感寂寥,呂兄同行,凡事總有個商量。」
呂松霖道:「盂津事了,在下必經赴王屋一行。」
「那是當然。」
兩騎如飛,一紅一黑,瞬即消失於漫空飛雪中。
…………
暮暝四合,風雪仍濃。
孟津河邊,濁浪滔天,澎湃洶湧。
河岸畔,檣櫓連雲,只見如林船桅中懸著一盞氣死風燈,來同急劇地搖晃著,黯弱的紅光映照下,舟群顯得一無生氣,三兩燈光在蓬隙中滲出,人聲低語如蚊。
這一切充滿蕭瑟淒涼。
天交三更,岸上突撲下兩條魅樣的人影,悄無聲息,落在一隻巨舟艙板上,身形一分,杳失於舟群中。
這兩條人影正是那仇宗胡、呂松霖。
兩人分撲向懸有紅燈這座巨舟,呂松霖一連翻掠過三四艘,如入無人之境,只覺有點可疑。
照說這等秘密幫派,舵椿所在,定是伏卡嚴密,怎麼一無動靜,何況並未發現懸有「天狗」旗幟模樣,分明其中有詐。
他這一動念,身形前撲之勢立即放緩了下來,只見仇宗胡身法迅疾如電,已撲至懸燈舟上。
仇宗胡停在艙門前,略一躊躇,猿臂疾探將艙門拉開,目光望去,不由一怔。
原來艙內銀燭高燒,映照得一艙通明,艙內陳設華麗,錦榻羅帳,菱鏡妝臺,色彩悅目,卻闃無一人。
突然,呂松霖一躍落在鄰舟,低聲相喚道:「仇兄,恐你我有錯,依在下之見,不要無故結怨,速退回從長計議。」
仇宗胡遲疑了一下,掠至呂松霖身側,道:「為何有錯?」
「船桅並未懸有天狗旗幟。」
仇宗胡聞言抬面望去,果然紅燈之下並無天狗旗幟,頷首道:「無論是否,這舟中大有蹊蹺,小弟決心一探究竟。」
呂松霖正要出言阻攔,仇宗胡已一躍而出,疾閃入艙,只見艙內燈光一暗,寂然無聲。
他不由一驚,知仇宗胡中了暗算,雙肩微振,身形尚未躍出,突感一隻柔荑由肩後伸出掩在鼻上,只見一股淡淡幽香送入鼻中,神智一昏,立即無知覺向後仰倒下。
呂松霖醒轉,發覺睡在舟內艙中,闃無人影,渾身酥軟乏力如癱。
他心中大急,知穴道已被人制住,暗運真氣打通受制各穴。
但發現點穴手法十分高明,真氣礙阻反逆,體內火熱如焚,如勉強逼運真氣,必然走火入魔,不由廢然嘆息一聲。
一條嬌俏人影翩若驚鴻般閃進艙來,只見是一容貌俏麗,身輕似燕的青衣小婢,見呂松霖神狀,不禁柳眉一挑,嫣然嬌笑道:「你別妄費心機打通穴道圖逃,須知我家公主武功曠絕,點穴手法更詭奧難解,若輕舉妄動,必肇走火入魔,稍時公主即來,你如不違忤其意,婢子保證安然無事。」
呂松霖道:「你家公主是誰?」
青衣女婢抿嘴笑道:「霓裳公主。」
「可是龍虎十二盟的封號麼?看來龍虎十二盟果然龍蛇混處,良莠不齊。」
青衣女婢響起一陣銀鈴笑聲道:「你到知道得很多,但霓裳公主不屬龍虎十二盟,不然,你必死無疑。」
呂松霖冷笑道:「那也未必見得!」
青衣女婢拍掌嬌笑道:「到到底是公子哥兒脾氣,身落人手,尚敢自吹自擂,婢子只消兩指一伸,取你性命易如折枝反掌。」
「暗算偷襲,又當別論,姑娘如解開在下穴道,放手一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青衣女婢嫵媚一笑道:「別說婢子無此高絕武功解開你的穴道,就是有此身手,婢子也不敢,公主賜罪下來,婢子可沒有兩條性命。」
這青衣女婢說話輕俏悅耳,嫵媚動人,卻不帶半絲淫蕩之色。
驀地——
艙外起了一聲冷笑。
笑聲陰寒澈骨,令人戰慄。
青衣女婢面色一變,叱道:「什麼人艙外偷窺?」
「在下羅虎!」
話聲中,一個身著黑色長衫漢子走入艙內。
這漢子年約廿七八,魚目薄唇,鼻削鷹鉤,面色白中帶青,酒色過度斫傷。
青衣女婢柳眉一揚,粉面凝上一層寒霜,叱道:「羅老師,你到我艙中何事?」
羅虎目光閃爍,陰陰笑道:「在下為此人而來。」手向呂松霖一指,接道:「將他帶回押交壇主。」
青衣女婢叱道:「他又未與貴幫結怨,哼!羅老師,明人不講暗話,你究竟存下什麼心?」
羅虎淡淡一笑道:「秦姑娘,如欲在下賣個交情,也未嘗不可,秦姑娘,你得打發打發在下。」
青衣女婢剔透聰明,打發二字含意什麼?那有不知之理,聞言粉面一紅,突轉鐵青,叱道:「你把姑娘看作什麼人?滾出去!」聲色俱厲。
羅虎反而哈哈一笑道:「姑娘既然不允,在下也無可奈何。」說著,身形緩緩向呂松霖逼去。
青衣女婢五指一揮,斜步欺身向羅虎面門拍去,幻出無數指影。
這一式本是少林絕學「五指幻山」蛻變而來,但更精奧詭奇。
羅虎面色微變,道:「姑娘出手辛辣,可怨不得在下狠毒了。」
右掌一翻,斜斜一封,恰為剋制青衣女婢這一式奇學。
青衣女婢似知羅虎武功深淺,指到半途突然變式,閃電三招出手。
三招竟包含「崆峒」、「峨嵋」、「崑崙」三派奇學,攻向意想不到部位,神妙不測。
羅虎面色沉重,如臨大敵,迅疾無倫封出三招,招式怪異,將青衣女婢三式蕩了開去。
他招式寓守於攻,辛辣無比。
只聽青衣女婢嬌叱一聲,雙臂攻出如風,展出一套精奇掌法,快如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