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鵬飛道:「原來是餘老先生,小可失敬了。」謝了一聲接過服下。
餘旭微微一笑,端詳了南宮鵬飛一眼,道:「山野之人,公子不必以俗禮相詢。」暗道一聲可惜,右手三指伸出,扣在南宮鵬飛腕脈上。
南宮鵬飛只覺餘旭指中逼出一縷熱力循著行血攻向傷處,痛楚漸失。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餘旭緩緩松去三指,喚道:「梅英!」
一個俏麗紅衣女婢應聲而入。
餘旭道:「泡茶,我尚需與南宮公子長談。」
紅衣女婢應了一聲,嫵媚一笑翩然走出。
南宮鵬飛欠身立起,長施一揖道:「不敢打攪寶莊,小可傷痛已愈,可否遣貴僮送小可至廟臺子悅勝客棧,他日必有以報德。」
餘旭大笑道:「公子未免迂腐,天晚已深,山路奇險,何妨暫且住下,公子以一介文弱書生,竟敢作萬里壯遊,胸襟浩闊令人欽敬。」
南宮鵬飛惶恐答道:「只是客棧中尚有一僕相候,見小可久出不歸,定然……」
餘旭笑道:「不必煩慮,公子來寒舍途中,小女已命人前往悅勝客棧。」說著略略一頓,道:「公子家世諒系名門望族,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答道:「承老先生垂詢,敢不奉陳。」說著將身世來此經過詳述。
紅衣俏麗女婢已託著兩盞香茗放在榻旁案上,垂手侍立在餘旭身後傾聽。
餘旭神態藹然,微笑頻頻頷首。
南宮鵬飛敘至在崔景雲酒肆外疏下歇足飲酒時,驛道上飛奔而來三匹快馬,騎上人似是烈日炎暑下,馬乏飢渴下鞍買酒用食。
餘旭忽道:「這三人是何形像?」
南宮鵬飛思索須臾,答道:「他們三人坐在小可對首一桌,瞧得極為清晰,一是滿面紫瘢,背插一柄鬼頭刀漢子,另兩人似一雙孿生兄弟。」
餘旭點點頭道:「公子是否瞧見他們三人由何方離去,因三人與老朽與舊識。」
南宮鵬飛似是昨日兇殺情景逼視眼簾,面現驚悸之色,搖搖首道:「這三人業已慘死!」
餘旭面色微變,道:「如何死的!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搖首浮起無可奈何苦笑道:「這等兇殺之事,小可又在驚惶擇處藏避之際,恐難備述詳情。」
餘旭道:「公子只將目擊情形告知,老朽不勝心感。」
南宮鵬飛長嘆一聲道:「小可只覺情勢發生得太過突然,那面目逼肖孿生弟兄忽離座而起,轉身撲襲另一桌上伏案沉醉之人,滿面紫瘢大漢急急離座,忽見其後飛起一條小巧身影撲向林內而去……」
他似難於敘述當時情形,吱唔一陣,道:「滿面紫瘢大漢警覺身後有異,旋身飛橫出刀,那逃走之人被刀砍傷,身子下沉卻又騰身翻入林中拋回一物,墮在小可桌旁。」
餘旭詫道:「丟回何物?」
「一隻革囊!」南宮鵬飛道:「紫瘢大漢不追回身拾起革囊,那孿生兄弟撲襲醉漢,醉漢發出震耳大笑,身形飛起逃往另向林中,三人急急追趕而去,小可驚惶之餘,發現四座食客逃奔一空,連賣酒老翁及女兒也不知何往,僕隨強拉著小可藏身草蓬矮屋中,由門隙外望,察覺三人去而後返,急急解開馬匹似欲逃去,那知驛道上疾掠現出九個蒙面人,掌中各一蓬黑煙,只聽三人慘嗥倒地……」
餘旭驚詫道:「掌發黑煙?」
南宮鵬飛道:「正是!小可藏身矮屋距三人喪命之處甚遠,只覺確是發出黑煙,其後一蒙面人冷笑道:‘川南三煞也有今日。’」
「另有一蒙面人在滿面紫瘢大漢身旁解下革囊用火焚去……」
餘旭面色大變,道:「用火焚去了麼?」言下面現惋惜之色。
南宮鵬飛道:「那蒙面人用火焚除革囊後,在身旁取下一摸一樣的革囊,怪笑道:‘金氏昆仰自詡神愉,怎知強中自有強中手。’說罷用手一揮九人疾穿過驛道投向林中杳失身影,隨即川南三煞形銷骨化不見蹤跡,小可與僕隨驚駭已極,身形綿軟不能動彈,就在此草棚矮屋中睡了一晚,今晨才離那兇殺之處。」
餘旭面色頻頻變異道:「那賣酒的父女返回了麼?」
南宮鵬飛搖首答道:「直至小可離開之前迄未返回。」
餘旭倏地起立,抱拳藹然微笑道:「承蒙見告,不勝心感,天色甚晚,請早歇息。」隨即四面目注了紅衣女婢一眼,又道:「好好看顧南宮公子,不可忤慢。」言畢飄然走出室外,穿過一條白石小徑,走入一間寬敞大廳。
廳內已有十數人坐候,其女餘翠蛾及紅髯老者、流星劍洪逵、君山少寨主楊玉龍亦在其內。
餘旭掃視了諸人一眼,長嘆一聲敘出詢問南宮鵬飛經過。
流星劍洪逵不禁面色大變。
楊玉龍冷冷一笑道:「此人所說未必是真情實話。」
餘翠娥鼻中輕哼一聲。
楊玉龍悚然無語。
餘旭淡淡一笑道:「老夫足證南宮鵬飛毫未虛言,第一他是適逢其會,其次老夫方才扶視他的脈象,竟是絲毫不擅武功,且川南三煞必是喪命在‘五行絕命針’下,最令人憂慮的囊中之物失去,江湖之內亂象必將叢生,掀起一場浩劫。」
楊玉龍道:「餘老前輩可否猜測毒手殘害川甫三煞蒙面人物是何來歷?」
餘旭太息一聲道:「如老夫猜測不錯,蒙面人物並非失主察覺所遣,必是另一隱世兇邪黨羽,金氏昆仲螳螂捕蟬,焉知黃雀在後,致為所算。」
「倘不幸為老夫料中,那隱世兇邪必探明三煞來蹤去跡,擇地下手,明知龍駒寨日後必查出川南三煞就在近處喪於非命,寓有殺雞儆猴之意。」
說著面色肅然一沉,道:「失竊物主又是武林知名辣手人物,江湖中從此多事矣!」
紅髯老者目露憂容道:「山主,茲事體大,如不預為防患,本山危在旦夕。」
餘旭頷首,望了楊玉龍一眼,道:「楊賢侄,君山與龍駒寨憂戚相關,請速轉告令尊嚴加防患,並相助老夫探明蒙面人物身後主使兇邪,原定之計仍不變。」
楊玉龍道:「小侄遵命,但不知川南三煞盜來革囊中除‘五行絕命針’外尚有何物,如家父手下發現失物蹤跡可當機立斷,以免坐失良機。」
餘旭微微一笑道:「令尊知之甚詳,賢侄趕返君山途中必須慎秘行蹤,防罹受川南三煞同一命運。」
楊玉龍聞言悚然色變,他知餘旭之言決非危言聳聽,川南三煞一身武功堪稱武林一流上乘高手,自己藝業雖不遜於三煞,但「五行絕命針」乃武林中極為辣毒暗器,不禁心頭泛上一股奇寒。
此刻,廳外忽走入一黑衫中年儒生領著南宮鵬飛僕隨走入,道:「山主,南宮公子從人張福請至,衣籠書畫亦已取來。」
張福望了餘旭一眼,躬身施禮道:「山人張福叩見山主,二公子現在何處?」
餘旭微笑道:「張管家請坐,南宮公子現已安睡,他因昨日受驚太重,又在授書樓階石上因天暗失足墮傷,但傷勢無關緊要,明晨便可痊癒。」
張福聞言立現憂惶感激之色道:「身謝山主相救。」
餘旭微微一笑,道:「張管家不必拘禮暫請坐下。」隨即垂詢南宮鵬飛家世及昨日受驚經過。
張福所答與南宮鵬飛所言家世無異,至於三煞喪命,因藏身矮屋中未能與南宮鵬飛目擊情景緻語焉不詳。
餘旭等人聞言察知張福之言,語語真誠,與南宮鵬飛所吐並無出入,疑慮盡釋,命人領張福去客室安頓。
大廳群雄目睹山主餘旭與其愛女餘翠娥雙雙走入內宅,各自散去,僅留下楊玉龍及紅髯老者兩人。
楊玉龍鬱鬱不樂,面色陰沉。
紅髯老者及龍駒寨第一把高手擒龍手李星嶽,見狀知楊玉龍心情,笑道:「楊少俠年歲輕輕,才華卓絕,鐵臂仙猿之名大江南北盡人皆知,譽為江南之秀,實非幸致,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老朽知少俠情有獨鍾,無如餘姑娘曾在神前盟下重誓,年滿廿四才能婚嫁,惟須武功能勝過她的始可雀屏中選。」說著又是微微一笑,道:「望少俠不可因疑生妒,南宮鵬飛不過一介文弱書生,餘姑娘何能許嫁,但願少俠他日藝業猛晉,獨佔鰲頭。」
楊玉龍玉面一紅,囁嚅答道:「在下不知怎的,一見南宮鵬飛不禁妒念大發,在下知道如此狹隘心性定為餘姑娘看輕,卻情不由主,致李老英雄見笑。」
李星嶽哈哈大笑道:「情有所鍾,由愛生妒,此乃人之常情,老朽箇中過來人,焉能取笑少俠。」說著面色一肅,接道:「少俠恐明晨即要趕返君山,唉,不料三煞一步之差致鑄大錯,山主及我等亦須離山奔波於險惡江湖中,老朽尚要去勸慰洪老師,恕不奉陪了。」言畢抱拳一拱,走出大廳。
鐵臂仙猿楊玉龍眼珠一轉,疾步跨出廳外,整了整衣衫,堆上滿面笑容,踱向內宅。
走至一列長廊上,只見眼前黃衣一閃,現出一個黃衣女婢,晶激雙眸注視了楊玉龍一眼,道:「楊少俠意欲何往?」
楊玉龍道:「在下意欲明日清晨趕返君山,姑娘現在何處?在下特來辭行。」
黃衣女婢盈盈一笑道:「少俠不要見了,姑娘現與山主在密室會商,似發生爭吵,少俠去了也不會見你。」
楊玉龍詫道:「他們爭吵什麼?」
黃衣女婢道:「姑娘似不願山主下山沾惹江湖是非,為此兩人爭持不下,婢子們不敢偷聽,免犯殺身之禍。」
楊玉龍暗道:「川南三煞此來必有重大圖謀,為何山主及李紅髯如此諱莫如深,不如私下套問洪逵真情實話。」遂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也未便前去求見,有勞姑娘代致一聲,不勝心感。」說罷轉向迎賓客舍快步走去。
迎賓館舍樓高二層,負山面澗,星月交輝下一無燈火,樓角上疾如鬼魅閃出一條黑影,悄無聲息落在第三間窗前,迷濛月色映照下,只見此人黑巾蒙面,一身勁裝捷服,從懷中取出一隻銅嘴仙鶴,插入窗隙中吹入一縷迷魂毒香。
須臾,將銅嘴仙鶴收置懷內,以巧妙手法撥開窗拴,迅疾無倫穿窗而入。
這間房內睡有三人,似均為迷魂毒香所迷昏睡如死,那蒙面人審明洪逵面貌,挾在脅下身如箭射穿窗飛出。
…………
南宮鵬飛仰面沉思,久久不能成寐,不禁翻身坐起,獨坐燈下隨手握起案頭一冊書卷翻閱。
忽聞門外傳入嬌媚語聲道:「公子還未睡麼?」
南宮鵬飛矍然一驚,只見那名喚梅英紅衣俏麗女婢推門走入,杏靨含笑,嫵媚動人,不由秀眉微皺道:「在下因不能成眠,致驚動姑娘歉疚難安,在下傷勢現已平愈,姑娘請早回房安歇吧!」
梅英盈盈一笑,道:「莫非公子有什麼心事輾轉不能成眠麼?」
南宮鵬飛俊面一紅,道:「在下只覺人生遇合之事,如非受傷,焉能一至貴寨。」
梅英嫵媚動人一笑道:「公子是否覺得我家小姐很美麼?」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風華蓋代,美絕人寰。」
梅英格格笑道:
「其實公子與我家小姐委實算得珠聯璧合,天生佳藕,可惜公子不會武功。」
南宮鵬飛脹得滿面通紅,搖手道:「小姐貌若天人,在下凡夫俗子,何能作此非分之想。」
梅英正色道:「婢子從未見過我家小姐對待任何人有公子這般好法,可見一見鍾情並非虛語,婢子方才聞聽山主向小姐言說,公子雖不會武,但根骨秉賦無一不佳,倘棄文修武,他日成就不可限量,望公子莫要辜負我家小姐一番心意。」
南宮鵬飛忙道:「姑娘不要胡亂猜測,唐突了小姐在下何以為人。」
梅英嗔道:「婢子說的是真話,其實公子在授書樓上負傷,小姐只消一顆丹藥立即可愈,何致費了這麼多手腳將公子護送至龍駒寨,再說這房內豈是任何人可以住的麼?」
南宮鵬飛聞言不由一怔,苦笑一聲道:「姑娘何必取笑,在下從不痴心妄想,自尋苦惱,明晨就要告辭下山了。」
梅英忽噗嗤一笑道:「公子僕隨張福已命人接來寨中,現住在迎賓館舍,明晨便可相見,我家小姐如讓公子明日離此,何必如此費事。」
南宮鵬飛不由呆住。
梅英嫣然一笑道:「公子請早安睡,婢子不多嘵舌了。」驚鴻疾閃而出。
這晚上,南宮鵬飛目不交睫,思潮起伏不定。
窗外射入一線曙光,天色尚未大亮,遠處突傳來急如雨點鳴鑼之聲,將南宮鵬飛驚起。
房門忽呀地開啟,只見梅英領著餘翠娥走入,不由俊臉一紅,心神狂跳。
餘翠娥落落大方道:「公子昨晚睡得還好麼?」
南宮鵬飛道:「還好,在下承姑娘知山主救治並蒙厚待就此拜謝。」說罷長施一揖。
餘翠娥柳眉微皺,襝衽一福道:「不敢!」
梅英抿嘴一笑道:「小姐,公子一夜未能交睫,還說睡得好咧!」
其實餘翠娥早就察覺南宮鵬飛神色睏倦,眼皮微腫,不禁嫣然一笑,回面低叱道:「不許胡說!」隨即轉面道:「貴管家張福已來山寨,現在迎賓館舍暫住,我領公子前去如何?」
南宮鵬飛道:「在下昨晚已從梅英姑娘告知,不敢勞動小姐,請指點路徑,在下自會前往。」
餘翠娥忽霞生雙靨,心知梅英昨晚必在南宮鵬飛面前胡言亂語,不由回面怒視了梅英一眼。
梅英忙道:「小姐錯怪了婢子,婢子是一片好意。」
餘翠娥轉身向門外走去,道:「我反正須去迎賓館舍,你我一同前往吧!」
南宮鵬飛道:「有勞小姐了!」隨著餘翠娥走向迎賓館舍。
迎賓館前募集著四五人,山主無相天君餘旭,與李星嶽楊玉龍及一瘦長如竹,目光如炬老人,面色震怒低聲商談。
餘旭目睹南宮鵬飛走來,立改和顏悅色道:「公子起床了!」
南宮鵬飛長施一揖道:「無端打攪,心甚不安,在下特來告辭。」
餘旭微笑道:「貴管家張福已來舍間,公子去留稍時再說,老朽現有事急須處理,事了再與公子敘話吧!」以目示意餘翠娥。
餘翠娥嫣然一笑,扯了南宮鵬飛衣襟一下低聲道:「你我去見貴管家吧!」
楊玉龍心中滿不是滋味,既酸且妒,目中閃出一抹怨毒之色。
餘翠娥、南宮鵬飛正待離去,忽見張福忽忽自賓舍內奔出,注視了南宮鵬飛一眼,道:「二少爺身體好否?」
南宮鵬飛道:「些許微傷,經山主賜藥業已痊癒,你是如何來的?」
張福道:「山主命人接小人來此,昨晚……」忽瞥見楊玉龍,不禁面色微變。
楊玉龍亦在不時偷覷餘翠娥三人,發覺張福神色有異,只道張福懷恨自己無故出手傷了他的小主人,暗暗冷笑,也不置意。
但,卻被餘翠娥瞧在眼內,心中微微一動,道:「此處風大,我們且回內廳敘話。」
三人入得內廳,只見一張鑲嵌大理石桌面上擺好早餐稀粥饅首,四色小菜,山雞片、松茸、油筍、皮蛋。
餘翠娥催請南官鵬飛、張福入座,自己就主位進食,張福久隨老主人及南宮鵬飛,見聞頗廣,談鋒亦健,詞令詼諧並用,引得餘翠娥笑口常開。
食罷不久,山主餘旭忽飄然走入,餘翠娥道:「爹,本山防患嚴密,怎麼竟會讓人把洪逵劫走,傳揚開去必貽人笑柄,依女兒之見,來人定系武林知名兇邪。」
張福忽道:「小人約略知情,只是……」
南宮鵬飛低聲喝道:「張福,你能知道什麼?不準胡說!」
餘旭不禁一怔,微笑道:「你有什麼話只管向老朽說出,說錯了老朽也不致見怪。」
張福道:「山主方才是為了賓舍無故失蹤的洪逵之故麼?」
「正是!」
張福道:「館舍外與山主商談的那位少年俠士是誰?」
餘旭面色一變道:「此人是洞庭君山廿八寨少總寨主楊玉龍,你問他則甚?」
張福道:「洪逵就是楊玉龍劫去!」
餘翠娥不由驚詫出聲。
南宮鵬飛怒道:「江湖之事,豈是你能……」
餘旭手掌一揮,接道:「很容易,你為何肯定系楊玉龍所為?」
張福道:「小人昨晚因內急入廁,正關上廁門,忽聽鄰廁木門輕輕地被推了開來,因板壁破缺相通,又以月色皎潔穿窗射入,可清晰瞧見來人面孔正是楊玉龍……」
餘旭道:「之後呢?」
張福道:「小人雖非江湖中人,但久知江湖險惡詭詐,稍一不慎,立招殺身之禍,故小人屏住呼息,不敢出聲,只見楊玉龍罩上一重黑衣勁裝,並以烏巾扎住面目悄悄溜出,小人不禁動疑,隨後尾躡,貼身樓門外偷覷……」
南宮鵬飛沉聲道:「張福,你句句是實麼?」
張福道:「小人怎敢謊言欺騙,只見楊玉龍竟在第三間窗前,從懷中取出一支鶴形之物,插在窗隙用嘴慢慢吹送……」
餘翠娥冷笑道:「卑鄙無恥,竟施展下流鼠輩迷魂毒物!」
張福道:「不知他用什麼奇巧手法,將窗開啟翻身掠入,須臾將洪逵背出,奇快無比躍下樓去跳入山澗,小人所見僅如此,以後就不知情了。」
餘旭不禁面色鐵青,目泛殺機,道:「張管家待楊玉龍躍入山澗後,為何不喚醒同室之人告知所見詳情。」
張福搖首現出無可奈何苦笑道:「當時小人實在不知楊玉龍作下此事用心何在,而且事不關已,直待今晨才知。」
餘旭點點頭,轉身欲待掠出。
餘翠娥忙喚道:「爹,楊玉龍必有接應之人,目前不宜打草驚蛇,只遣人暗躡楊玉龍之後,另遣能手搜覓本山百里方圓之內,諒小賊接應之人必難在短短時辰內逃出百里之外。」
餘旭讚許道:「我兒委實心細如髮……」說著疾掠出室而杳。
廣場中鐵臂仙猿楊玉龍正在與擒龍手李星嶽及瘦長如竹目光陰冷老人低聲談論,忽見山主無相天君餘旭快步走來,李星嶽道:「啟稟山主,方才巡山舵主回報尚無發現劫走洪逵之人去跡。」
餘旭面色憂鬱,長嘆一聲道:「洪逵劫走,不獨本山而且波及整個武林,如本山若不預為綢繆,江湖間半年之內必掀起一片血腥浩劫,楊少寨主何時起程。」
楊玉龍躬身笑道:「晚輩這就要動身,有何份附?」
餘旭忽注視瘦長如竹老人道:「蔡賢弟,你護送楊少寨主返回君山,順途暗中查訪川南四煞之事,小女尚有事奉託賢弟,現在內廳立候。」
瘦長老人道:「屬下遵命!」快步望內宅走去。
楊玉龍見餘旭命瘦長如竹老人護送自己返回君山,不禁暗暗凜駭,卻不敢現於顏色,只見餘旭與李星嶽附耳密語了一陣。
李星嶽忽拔身衝空五丈高下,半空中一個筋斗旋轉如電,兩臂疾張,疾如飛鳥望西南方向撲去。
這時瘦長如竹老人身法奇快掠出內宅,望了楊玉龍一眼,笑道:「少寨主,你我立即起程。」
楊玉龍向餘旭抱拳一揖道:「晚輩告辭了。」
餘旭微笑道:「令尊面前代老朽致候,恕不恭送了。」言畢轉身向內宅走去。
兩匹快馬載著鐵臂仙猿楊玉龍及瘦長如竹老人奔離紫柏,風馳電掣晌午時刻,已自趕至相距漢中僅三十里處清風鋪上。
清風鋪僅一條由東而西青石大街,兩旁店肆林立,兩人牽馬而行,一陣酒香撲鼻,楊玉龍忽笑道:「蔡老師,你我且飲三兩盅再去貴山清風分舵如何?」
瘦長如竹老人含笑點了點頭道:「也好!」
楊玉龍當先走向一家飯莊,那瘦長老人嘴角忽泛出一抹陰笑,他知楊玉龍必在用飯之際施展金蟬脫殼之計甩脫自己,暗道:「小賊,饒你陰狡如狐,也難脫老夫手掌。」
店內竄出一個店夥,牽住兩匹馬,哈腰諂笑道:「兩位爺,請內面坐。」
此刻,店內已上了七成座,兩人選一靠壁方案對首坐下,喚了酒菜對酌,瘦長加竹老人用蟻語傳聲道:「川南四煞三死一人失蹤,少寨主宜守口如瓶,不可外洩,返回君山後,也只能向令尊一人吐露,不然必惹殺身大禍。」
楊玉龍正色道:「這個在下知道,究竟羅浩革囊中藏有何物?蔡老師可否見告。」
瘦長如竹老人低聲太息搖首道:「老朽只知此事前因一鱗半爪,大煞流星劍洪逵半月前忽拜山探望擒龍手李星嶽,私謂江湖上流傳之那首聯語,字義涵意雖與圯上老人授書張留候之處,所以江湖謠諑紫柏中內藏有奇珍異寶,其實非是,洪逵直認已悟解這首聯語實系四處,而四處藏珍之處禁制兇險,稍一不慎,必肇形銷魂碎之禍,所以命三煞偷取武林中五知名人物獨門寶物才可剋制四處禁制,那‘五行絕命針’便是其一……」
楊玉龍不由出聲問道:「其他之物呢?」
瘦長如竹老人搖搖首道:「三煞未至前,洪逵言未至時機,礙難吐露,如今三煞已死,洪逵更不願吐實了。」言罷又微嘆一聲道:「洪逵與李星嶽交厚,以川南四煞之力決難如願,故懇請李星嶽相助,李星嶽暗稟山主,山主滿口應允,傾龍駒寨之力助其如願,不過事成之後須共享其成,怎知變生不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神龍駒寨從此永無寧日矣!」
楊玉龍略一沉吟道:「如此說來,洪逵必知革囊中之物了。」
瘦長如竹老人頷首道:「那是當然,但願劫走洪逵之人並非與戮殺三煞同黨,否則江湖中亦是風波迭起。」心中暗暗冷笑道:「小賊!他日老夫如不將你送入絕境,身罹慘死,難消心頭之恨。」
楊玉龍道:「不論是何人劫走洪逵,毒刑之下何求不出。」
驀地……
鄰座上忽傳來一陰惻惻冷笑,一禿額紅面老者疾閃而至,目中精芒逼射向瘦長如竹老人道:「蔡澤波,一別三十年,還認得昔年故人麼?」
瘦長如竹老人似認出對方是誰,倏起立起,冷笑道:「原來是你,我只道你墓木已拱,骨化成灰……」
禿額紅面老者喝道:「住口,昔年一掌之恨應如何清償法?」
蔡澤波陰陰一笑道:「任憑與你!」
禿額紅面老者道:「好,你我就在清風鋪外擇一無人之處,各憑真實掌上功夫拼一高下,百招以內如無法取勝,前怨從此一筆勾銷,但不許第三人暗助。」
蔡澤波向楊玉龍道:「少俠暫訪寬坐,老朽去去就來。」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出店外。
楊玉龍正無計可逞將蔡澤波早早甩脫開去,心中大希,暗道:「此時不走,還待何時?」
迅疾取出一錠白銀,招來店夥,道:「此銀暫存櫃上,在下意欲暗助同伴,稍時再回飲用。」不待店夥答話,快步走出,不擇驛道,由小道僻徑展開上乘輕功重返留霸紫柏山。
約莫一個時辰後,鐵臂仙猿楊玉龍已自趕至川南三煞喪命之處,只見草棚茅屋仍在,槐蔭下椅桌依然如舊,蟬鳴喧耳,卻並無一人。
他陰冷目光仔細四巡了一眼,瞧瞧有無蛛絲馬跡可尋,忽快步向那茅屋走去。
突然槐柯濃翳密葉中飛出一聲森冷澈骨怪笑,疾如鷹隼電射疾落六黑衣人,將楊玉龍圍在當中。
楊玉龍面色一變,冷笑道:「六位朋友意欲如何?」
其中一人陰惻惻冷笑道:「明人不說假話,朋友你來此覷探有何動機。」
楊玉龍朗聲大笑道:「在下往來這條驛道一年中不知多少趟,往昔在下必在此歇足飲上兩盅,今日卻並無一人,瞧瞧店主為何今日不做生意。」
那人面色一變,目露兇光,冷笑道:「楊朋友,憑你這幾句話便可搪塞過去,無異痴人說夢,速實話實說,否則可別怨我等手辣心狠。」
楊玉龍面色一變,喝道:「六位朋友是何來歷,為何識得在下姓楊。」
那人陰陰一笑道:「洞庭君山廿八寨少總寨主鐵臂仙猿楊玉龍那個不曉,但楊朋友可別小覷我等乃威震天南羅剎追魂唐天殘門下六殺星君。」
楊玉龍一聞得唐天殘三字,伸手立挽肩頭,一道寒光飛起,振腕勾出三點碗大寒星攻出。
六人面色一變身形倏分,楊玉龍哈哈一聲長笑,三點寒星倏聚,一式「穿針引線」飛出。
只聽一聲冷哼,刺中一人穿肩而過,鮮血如泉噴出。
楊玉龍身法奇快無比,劍化「吳剛伐桂」,寒光電閃,嚓啦一聲,另一黑衣人左臂被生生削落,血湧如注。
彈指之間,六黑衣人尚未及拔刃即連傷兩人,可見楊玉龍一身武功不同非俗。
只聽楊玉龍喉中發出一聲刺耳嘯音,身形潛能升空拔起五六丈高下,陡地一個翻身,化為蒼鷹攫兔,刃勢灑開一蓬銀網凌空罩襲壓下。
六殺星君被楊玉龍佔了先機,連傷兩人,震怒已極,揚腕打出獨門暗器,怎奈楊玉龍心知唐門陰毒暗器辣毒絕倫,已預先想好制勝之策,劍罡如天河倒瀉壓下,只聽一片叮叮金鐵撞擊之聲,暗器盡被磕飛。
此刻,六殺星君知已無取勝之望,再要戀戰下去,必傷在楊玉龍之手,一聲呼嘯,紛紛疾遁逃去,穿林而杳。
楊玉龍身形落地,大喝道:「你等逃得了麼?」
他卻不追出,身形凌空騰起,穿飛如電,瞬眼身形消失。
茅屋之後疾閃出瘦長如竹老人蔡澤被,陰惻惻笑道:「小輩,饒你陰狡如狐,也中了老夫借刀殺人之計了。」振臂騰空,追躡楊玉龍身後而去。
龍駒寨偵騎四出,卻內重於外,大舉搜山,搜覓川南四煞老大洪逵,山主無相天君餘旭極為相信楊玉龍二更時分劫走洪逵,其正當炎夏盛暑,四鼓已是天明,在這裡已一個時辰內,必難將洪逵運出山外,即是有接應援手,也難避開嚴密伏樁之下,無疑將洪逵藏在近處。
擒龍手李星嶽奉了山主之命,選了數名機敏心細高手躍入澗谷,仔細搜完楊玉龍有無遺下蛛絲馬跡可尋。
這道澗谷中怪礁石林立,急湍奔雷,水卻不甚深,僅可沒脛。
尋至下流三里許,水勢因澗谷回彎,更形險湍,忽聞一人高呼道:「李香主,你瞧這是何物?」
擒龍手李星嶽一躍而去,只見一隻青鞋夾在兩塊礁石間,伸手去取,仔細端詳了青鞋一眼,鼻中冷哼一聲,頷首道:「正是洪逵足上失落,想是楊玉龍挾著洪逵在脅上,一時慌亂為礁石擦落,被水流衝在此處……」說著略一沉吟,又道:「倘不出老朽所料,洪逵藏處必在上游不遠,我等找過了頭。」銳利目光注視上游澗谷兩側。
驀地……
李星嶽身形如鳥騰身飛起,落在上游左側澗壁之上,這塊澗壁原為墨黑破裂石礁所形成,犬牙交錯,天然兩石之間成一隙縫,可以側身進入。
他乃武林老輩成名人物,見多識廣,年老成精,斷定裂隙中必是洪逵藏處,身形一閃,側身而入,慢慢進去兩丈餘,眼前突然開朗。
由於李星嶽且力逾於常人,雖然昏黑如漆,卻可察出那是一間長廣如三丈餘的石室,壁角橫躺著一人,無疑是流星劍洪逵,冷笑道:「果然不出老朽所料!」
李星嶽伸手一摸洪逵,胸口氣息未畢,只見穴道受制而已。
忽聞洞外傳來高聲道:「李香主!」
擒龍手李星嶽突聲答道:「老行已發現洪逵,可進來一人相助老朽搬出。」說時立即燃著了夜行火摺,一道熊熊火光亮起,映得一室通明,目光巡視了全室一眼,只覺並無第二條通路,亦無人曾住過洞內,暗道:「不知楊玉龍何時發現了此間秘密洞穴?」
洞徑內走出一個瘦小黑衣中年漢子,目睹流星劍洪逵,不禁現出驚喜之色,說道:「屬下不知楊少寨主為何如此,真是人心難測!」
李星嶽鼻中冷哼一聲道:「山主素有知人之明,早就瞧出楊玉龍心術不正,小姐對他也極為厭惡,奈山主與其父系至交好友,勝於手足,不得不虛與委蛇……」語聲略頓,又道:「你我速將洪逵搬回大寨,免得山主耽憂。」
兩人搬起洪逵軀體極為費事搬出澗谷後,李星嶽發出一聲長嘯,率眾疾返大寨。
無相天君餘旭與其女餘翠娥南宮鵬飛張福同站在廣坪上端候李星嶽返回,目睹李星嶽挾著洪逵,道:「速來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