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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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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內廳後,李星嶽稟明發現洪逵經過。

餘旭深明楊玉龍點穴手法,伸掌拍開洪逵穴道。

只見洪逵似鬱悶難伸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睜目醒來,神色極為睏倦,緩緩立起,抱拳黯然一笑道:「多謝山主施救,楊玉龍這小賊現在何處?」

餘旭目露遲疑之色道:「洪老師為何身受楊玉龍暗算?」

流星劍洪逵苦笑一聲道:「在下不知情,經楊玉龍喂服解藥後,才發現處身在幽暗山洞內,詫問其故,楊玉龍神色不善,言明施展迷魂藥物將在下移至此處,並謂死去的二弟羅浩囊中藏有何物,來龍駒寨拜山動機逼令實話實說。」

餘旭微笑道:「洪老師吐實了沒有?」

洪逵答道:「不瞞山主,在下察覺楊玉龍神色不定,眉泛殺機,立即猜出楊玉龍心有畏忌,知在下雖被劫出,尚未逃出紫柏山中,並知答出必難逃一死,堅不吐實或可活命……」

餘旭道:「人稱洪老師機智無匹果然不虛。」

洪逵不禁赧然笑道:「山主謬獎,此不過情急智生而已。立向楊玉龍道:‘說與不說均難免一死,與其如此反不如堅毅不撓,何況少寨主尚不曾逃出紫柏山外。’

楊玉龍獰笑道:‘龍駒寨無人知是楊某所為,你如不吐實休怨楊某心辣手黑,死在此地三年五載之內,龍駒寨難覓至洪老師遺骸!’

在下又道:‘此事木無向楊少寨主守秘之要,即使吐實少寨主也無能為力,不過要洪某實話實說,必須將洪某帶回你君山大寨不可,少寨主請速回龍駒寨,稍時天明,龍駒寨必發現少寨主失蹤與洪某被劫有關。’

此話一齣,楊玉龍果然神色大變,疾伸右手將在下點住穴道,此後恕在下就不知情了。」

餘旭面上立時罩上一重陰霾,目吐殺機。

李星嶽鼻中冷哼一聲道:「此人不除,必成無窮後患,蔡澤波香主與楊玉龍同行,此刻尚在奔往漢中途中,請山主立即傳訊與蔡澤波,將楊玉龍制住,擒回大寨治罪。」

餘旭搖首道:「這麼做似有未妥,老朽得訊山外陝川驛道上頻頻發現唐天殘及谷姥姥門下現蹤,事機絕不可外洩,萬一蔡香主應付不善,被楊玉龍逸去,反帶來一揚大難,不如讓楊玉龍自投羅網,他必甩開蔡澤波,重返洞谷山洞,那時他必無詞可辯。」

餘翠娥道:「如此一來,必與洞庭君山結下不解之仇。」

餘旭道:「這是無可避免的!」

南宮鵬飛情不自禁出聲道:「倘須避免,在下有一良策。」

餘翠蛾聞言不停用晶澈雙眸注視南官鵬飛,杏靨含笑,道:「公子,真有良策麼?」

南宮鵬飛道:「在下雖不是武林中人,亦不知此事箇中真實原因,再說在下也不願預聞,不過……」

餘旭微笑道:「請問計將要出?」

南宮鵬飛道:「楊玉龍途中必設法支開那位蔡老丈,到不如將計就計,故作不知,找個機會離開楊玉龍片刻,如此楊玉龍必乘機溜走。

其次,在下聞聽山主方才說起唐天殘谷姥姥兩人門下已頻頻現蹤在附近,必是聞得川南三煞死訊,這死訊無疑那日當場目擊驚逃的食客閒談傳了開來,山主何不……」

語聲至此,南宮鵬飛似有礙難,面露愧疚之色,欲言又止。

餘旭詫道:「公子為何不言!」

南宮鵬飛喟然感嘆一聲道:「此計未免有傷仁厚,在下是說山主何不傳訊門下引唐天殘或谷姥姥門下前往川南三煞喪命之處,守侯楊玉龍,在下料定楊玉龍重返龍駒寨途中,必去川南三煞喪命之處檢視蒙面人有無留下蛛絲馬跡。」

餘旭大笑:「借刀殺人,不露痕跡,令人稱絕,但楊玉龍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唐谷兩人門下決非敵手。」

南宮鵬飛正色道:「在下原要如此,唐谷兩人門下聞山主語氣似非廖寥數人,楊玉龍武功再高,決難斬盡殺絕,何況他心急於返龍駒寨外洞谷秘洞中逼令洪大俠吐出隱秘,只驚退兩人門下後急急趕返龍駒寨……」

餘旭道:「他返轉洞中,發現洞內洪老師已失去蹤跡,即知奸謀敗露……」

不待餘旭話了,南宮鵬飛接道:「原要洞中有人!」

餘旭愕然道:「洪老師重返那洞穴麼?」

南宮鵬飛搖首道:「並非洪大俠本人,而是山主另選一武功高出楊玉龍之人,易容扮作洪大俠,待楊玉龍潛返回洞中後,即明言他並非洪逵,而是唐天殘或谷姥姥門下高手,一發覺失劫後,即找上洪大俠,將其殺死,扮作洪大俠逕往龍駒寨等候川南三煞自送上門,豈料變生不測,川南三煞未至龍駒寨已身遭慘死……」在此處語聲倏頓,赧笑道:「此不過在下一時之愚,運用之妙在乎一心,山主武林高人,足智多謀,在下再若贅言,未免畫蛇添足。」

餘旭不禁大驚,目露訝異之容,一翹拇指讚道:「公子才華絕倫,智比諸葛,老朽自愧不如。」

擒龍手李星嶽流星劍洪逵亦相顧失色,頓生江湖代有才人出,英雄老來暮途窮之感。

餘翠娥一見南宮鵬飛即為他玉樹臨風氣質所吸引,立時心中起了一個怪念頭,脈脈含情望了南宮鵬飛一眼,微垂螓首陷入一片沉思中。

餘旭僅此一女,愛若掌上明珠,對餘翠娥一舉一動無不了如指掌,察覺其女神色,心中已是恍然,忖道:「自己何不助其達成心願。」暗暗嘆息一聲,目注李星嶽一眼,道:「照計施為。」說著與李星嶽附耳密語一陣。

李星嶽道:「屬下遵命!」身形迅如飛奔去。

餘旭轉面向南宮鵬飛笑道:「目下風雲險惡,公子何不在敝寨多住幾天,小女意欲向公子學習丹青筆觸意境之術。」

南宮鵬飛面上一紅,遂笑道:「在下初學塗鴉,何堪為人之師。」

餘旭笑道:「公子不必過謙,老朽雖是山野之人,卻眼力不虛。」隨即又道:「老朽尚有俗務羈身,娥兒陪伴公子隨處遊賞,請不必拘束,洪老師我們走吧!」

兩人離去後,張福亦頗知趣躬身笑道:「小人昨夜無法入睡,只覺睏倦異常,二公子如無事吩咐,小人急欲回至賓館小睡片刻。」

餘翠娥道:「張管家請便吧!寒舍僕從如雲,你家公子自有人照顧,大可放心。」

張福躬身告退。

內廳只剩下餘翠蛾及南宮鵬飛兩人,南宮鵬飛只覺得餘翠娥明朗大方,絲毫不忸怩作態,柔聲軟語,笑靨迎人,頓感孤男寡女,有暗室虧心之感,不禁面紅耳赤,期期艾艾顯得不自然起來。

餘翠娥見狀知南宮鵬飛是一正人君子,不近女色,拘謹誠厚,而腹笥淵博,才智超群,更不由愛苗滋長,嬌媚一笑道:「你我目前閒暇無事,何不去紫柏山中一遊,敝寨附近數十里方圓之內勝蹟甚多,尤其摩雲峰雲海奇幻,流泉飛瀑,怪石詭異,滴綠滴翠,不亞於黃山太華。」

南宮鵬飛聞言不禁精神一振,道:「只是有勞小姐,在下實在過意不去。」

餘翠娥嫣然一笑道:「公子太多禮了,我等武林人物大多脫略形跡,只要公子不以為怪,我就安心了。」說著一頓,又道:「暫請寬坐一會,我回房稍事換上一襲衣衫,立即就來。」

南宮鵬飛道:「小姐請便!」

須臾,餘翠娥已換上一襲翠袖勁裝,額系絲帕,肩披寶劍,蠻腰似柳,膚如凝脂,更顯得楚楚動人。

餘翠娥託著一顆硃紅撲鼻清香藥丹,道:「此時雖是盛夏炎暑,但絕頂覽勝仍風寒難禁,我輩武人雖然不懼,公子想有衣不勝寒之感,此丸可增強體力,聊以贈服。」

南宮鵬飛謝了一聲,接過服下。

兩人出了龍駒寨,餘翠娥領路擇一山徑而去。

山勢雄奇,煙雲變幻,令人目不暇接。

餘翠娥沿途指指點點,笑語相談。

南宮鵬飛在來張良廟之前,經龍霄騰傳授內功坐息口訣,這兩日體力大增,又經餘翠娥贈服靈藥,渾身生出陽和之感,身輕足健,舉步如飛。

日已停午,餘翠蛾忽道:「我們歇息一會吧!」擇一塊潔淨山石上坐下,從腰旁革囊取出一紙包展露一包自己烹製的肫肝及山雞腿,笑道:「腹中飢如雷鳴,我們也該進食了。」拿過一隻雞腿,送在南宮鵬飛手中。

南宮鵬飛謝了一聲,試一品嚐,只覺清香腴美可口,不禁稱讚不絕。

餘翠娥笑道:「紫柏山中盛產山雞,土著居民捕捉後醃臘行銷中原數省,此乃本地名產,公子不知麼?」

南宮鵬飛搖首道:「在下見聞淺陋,有遜小姐多矣。」

餘翠娥嗔道:「請直呼我名就是,何必以小姐相稱。」

南宮鵬飛不禁一怔,道:「在下不敢!」

餘翠娥道:「公子今年貴庚。」

南宮鵬飛道:「在下十八。」

餘翠娥忽嫣然一笑道:「我比你年大一歲,若不嫌棄可否以後用姐弟相稱。」

南宮鵬飛道:「恭敬不如從命!」

餘翠娥忽指著一座插天高峰道:「那就是我所說的摩雲峰,絕頂之上已為雪海湮沒,長年積雪,恆古不化,奇寒凜冽,中有一古寺,寺內有甚多罕不一見之異跡,佇立絕頂,天風振盪,雪海之奇,飛瀑倒瀉千丈,怒奔雷鳴,令人歎為觀止。」

南宮鵬飛道:「經小姐一提,在下不禁神往,但不知摩雲峰還有多遠。」

餘翠娥嗔道:「你又是小姐在下了,摩雲峰距此僅十里之遙,但登上絕頂,以你我的腳程,必須耗去兩個時辰。」

南宮鵬飛愕然道:「那已是日落黃昏,你我如何趕回龍駒寨?」

餘翠娥格格嬌笑道:「你呀!就是有點迂腐,山頂古寺住有僧侶,並有客房,宿食兩便,你我在寺內打住一宵,明晨才盡興遊賞奇如何?」

南宮鵬飛點了點頭。

兩人食用既飽,稍事休息後動身走向摩雲峰而去。

暮瞑入眼之際,兩人登上摩雲峰絕頂,只見一座古寺位於南崖上,似覺天風洶湧,雪花飄舞,積雪盈寸,寒氣砭骨。

餘翠娥防南宮鵬飛文弱之軀登山失足,一路摻著南宮鵬飛登山絕頂,笑道:「你我入寺用杯熱茶暖和身體吧!」

入得寺去,朦朧中只見大雄寶殿內映出燈火外,其餘均是一片漆黑。

諒因天風狂烈強勁,這座古寺除大雄寶殿略高,僧舍俱為矮堵粉壁,餘翠娥領著南宮鵬飛經由大雄寶殿左側循著一條白石小徑穿過月洞門,隱約可見一所精緻小院落,白雪中植滿奇花異草,清香撲鼻,沁人肺腑。

東南兩向廊廡內建有屋舍八間,依舊黑漆漆地不見一點燈火。

餘翠娥推開東首第二間,疾閃而入,擦燃火摺,點著案頭一盞油燈。

南宮鵬飛接踵而入,張望了室內情景一眼,室內只有一榻、一桌、木椅兩把,榻上一襲棉被摺疊齊整,案頭除了一盞油燈外尚有文房四寶。

餘翠蛾笑道:「我住在鄰室,看來今晚客舍中只有我兩人了。」

南宮鵬飛道:「平常有遊客麼?」

餘翠娥道:「難得普通遊客登山摩雲畢絕頂。」

南宮鵬飛道:「武林人物呢?」

餘翠娥道:「因摩雲峰在龍駒寨轄區之內,武林人物必須拜山,而且事先須說明來意,家父禮待無虧,否則視如仇讎。」

南宮鵬飛詫道:「那又是為什麼?」

餘翠娥嫣然一笑道:「你並非武林中人,武林中事不可以常情來衡量,我雖多方譬解你也難懂。」

此時門外忽走入一個瘦矮老僧,面色冷漠如冰,望也不望他們兩人一眼,右手捉提一把瓷壺,右手託著一方托盤。

走近桌前,將瓷壺輕輕放下,在盤中取出兩盞茶碗,並在碗中各斟滿熱氣騰騰香茶,合掌垂肩退出。

餘翠娥道:「此茶是寺內所產,功能益元補氣,怯痰生津,不可錯過。」舉碗慢慢喝盡。

南宮鵬飛見茶色碧綠,清香撲鼻,知餘翠娥之言不虛,飲了一口,只覺苦中帶甜,異常清爽,不禁讚了聲道:「好茶!」

突然又是一老僧進入,與前所見並非一人,此僧系送上飯菜及一壺酒,亦是一言不發,神情冷肅,並肩合掌退出房外。

南宮鵬飛目睹六色菜餚中有四樣葷脂,山鸚片炒香蕈、冬筍燒兔肉、清蒸活雙鯽、脆爆蝦仁,不禁詫道:「這寺中僧侶竟是不忌葷腥麼?絕頂雪峰那來的新鮮魚蝦。」

餘翠娥格格嬌笑道:「寺僧長年茹素,那有不忌葷腥之理,此瑞為登山遊客烹治,雞兔本山隨處均有,魚蝦寺後魚池內所養,菜蔬烹治可口,快用吧!」

兩人進食之際,餘翠娥默默無言,似在沉思。

南宮鵬飛道:「娥姐似滿腹心事,不知可否見告。」

餘翠娥望了南宮鵬飛一眼,道:「我在想楊玉龍是否會去而復返。」

南宮鵬飛道:「楊玉龍似是對娥姐一往情深,為何娥姐始終不假以顏色……」

餘翠娥玉頰飛霞,嗔道:「此人心術不正,提他則甚?」

南宮鵬飛察覺餘翠娥對楊玉龍極為厭惡,趕緊轉過話題,問道:「小弟理解不出先前所見兩名老僧,神色冷漠,一言不發,難道他們是聾啞不成。」

餘翠娥笑道:「寺僧共是六人,年歲俱在花甲以上,長年誦經頂禮,與世隔絕,言談之間,難免格格不入,你不問他,他也懶得開口了,愚姐一年之中來此寺數次,見多也就不怪了。」說著似想起一事,忽道:「鄰院一間暗室中住著一得道高僧,長年打坐蒲團上不食煙火足不出戶,學究天人,文武精博,能曉過去未來,你不妨去在門前,他若與你有緣則自會喚你入見……」

南宮鵬飛不禁心中一動,暗道:「莫非就是大方禪師麼?」微微一笑道:「小弟又有何求?」

餘翠娥聞言心中大感憂急,她領南宮鵬飛前來摩雲峰實含深意在內,嗔道:「他若與你有緣,則可指點迷津,詳言你前途、婚姻,一生休咎禍福,如何趨吉避凶,無緣的話,你就跪上三天三晚也無用。」

南宮鵬飛道:「如此說來,姐姐一定是見過這位高僧!」

餘翠娥搖首道:「這位高僧不喜與陰人相見,愚姐既然無緣,亦無法強人所難。」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道:「好,小弟不妨一試!」

餘翠娥嫵媚一笑道:「愚姐領你前往!」

兩人走出房外,循著廡廊折向南廂盡端,只見一道狹窄木門嚴閉。

餘翠娥挨近木門,伸手一推,狹門悠悠開啟,低聲道:「直向前不過十丈外,一間小屋中就是那老僧所住,你站在門前,低聲報名請老禪師指點迷津,若無回聲,則無望相見立即返來就是。」

南宮鵬飛依言走入,裡間小院隱約可見滿植梅花,浮香暗影,隨風四溢,泌人肺腑。

他慢慢走前,果見一幢小屋,門敞開著,內面伸手不見五指,瞧不出屋內是否有人,躊躇了一下,低聲道:「弟子南宮鵬飛求見老禪師指點迷津。」

突聞門內傳來一蒼老的語聲道:「進來!」

南宮鵬飛只覺一股巨大無朋的吸力吸來,身形不由自主地走入室中。

「碰」的一聲,兩扇木門重重閉合。

南宮鵬飛不禁心神巨震。

只聽蒼老語聲道:「孩子,你過來!」

一點火星亮起,漸漸大亮,南宮鵬飛抬面望去,但見一銀髮披垂肩頭,白鬚及腹,身著灰色俗袍,盤坐在土墩蒲團上。

但右側點著一盞油燈,那老人枯瘦如柴,滿面皺紋,目中神光卻精芒電射,語聲慈詳道:「孩子,你相求老衲指點迷津為何?」伸出鳥爪般的右手,扣向南宮鵬飛腕脈。

南宮鵬飛驀覺腕脈一緊,心中-驚道:「請間老禪師是否武林中譽望甚隆之大方上人。」

老人不禁面色一變,低喝道:「你是聽何人說的?」

南宮鵬飛道:「弟子是受人所託尋見老禪師前來。」

「受何人所託?」

「崔景雲韋雲淞龍霄騰三位老英雄。」

「原來是他們三位!」這老人面色略霽,道:「你身無武功何能抵此摩雲學絕頂?」緩緩鬆開扣在南宮鵬飛腕脈上五指。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說來話長……」續將來此前因後果詳細敘出。

老人目露驚異之色,似為讚許南宮鵬飛過人才智,頷首笑道:「老衲正是大方禪師,你大還丹帶來了麼?」

南宮鵬飛在張良廟搜尋樓相遇餘翠娥楊玉龍等時,本無攜帶大還丹,龍霄騰隱身在授書樓近處,將他們一言一動均瞧在眼中,知餘翠娥已萌滋愛意,立知妙計得售,心料無相天君餘旭行事異常謹慎,必遣人去客店接張福入山,立時趕往悅勝老店囑咐張福,並託暗交兩物「大還丹」及一本「七禽拳經」。

大方上人不禁大喜過望,道:「老納意欲將一身武學傳授於你,不知你可願意?」

南宮鵬飛道:「不知弟子有無福澤得為老禪師傳授,想弟子姿質愚魯,有負老禪師一片深心。」

大方上人笑道:「如非你根骨奇佳,餘翠娥這丫頭怎會引你前來,老衲平生相人多矣,你很骨秉賦非但上乘,而且福澤深厚,逢凶化吉,更常獲奇遇巧合,亦可助老衲了一重大夙願。」

南宮鵬飛道:「老禪師在此隱跡,可是為了蒼冥劍容華修翰大俠之故?」

大方上人黯然嘆息道:「目前尚不算吐露,待你習成武功再說,至於崔景雲三位施主老衲自有打算。」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跪伏下地口稱:「恩師!」

大方上人微笑道:「起來,你將兩顆‘大還丹’一併服下。」

…………

餘翠娥目睹南宮鵬飛進入門中,只聽碰的一聲木門閉合,知南宮鵬飛已蒙大方禪師收為弟子,芳心大喜,頓生落寞惆悵之感,慢慢走回房中。

一夜狂風,窗紙獵獵,餘翠娥雖擁被而眠,卻未曾交睫。

雪夜生白,窗紙外忽映現出一條人影,餘翠娥心中一驚,身形疾穿離榻,悄無聲息落在門側,揚腕飛出一片銀芒,打向窗紙外。

忽聽一聲嬌喝道:「什麼人暗算姑娘!」

話音未落,餘翠娥疾閃而出,只見一個黑衣勁裝少女閃避寒芒躍落院中,眸中神光凝視了餘翠娥一眼道:「姑娘是否就是龍駒寨餘山主掌上明珠辣手龍女餘翠娥麼?」

餘翠娥道:「正是,姑娘是何來歷?為何來此摩雲峰絕頂。」

黑衣少女盈盈笑道:「小妹名喚谷中鳳,家母系北海白鷺崖谷姥姥,諒餘姑娘也有耳聞,家母失竊避毒珠一顆,查明系川南四煞金氏昆仲所偷,小妹萬里追蹤,卻聞川南三煞已然喪命在驛道旁,距龍駒寨不過百餘里路程,貴山不能不有所耳聞?」

餘翠娥心中暗驚,答道:「川南三煞身遭慘死,敝寨已有耳聞,因事不關已,未便過問。」

谷中鳳冷笑道:「川南三煞似向龍駒寨奔來,近日來道聽途說均謂川南三煞與令尊有關,金氏昆仲偷竊之物不僅家母稀世之珍避毒珠,如非令尊授意,諒川南四煞也不能如此膽大妄為。」

餘翠娥格格嬌笑道:「谷姐姐話中異常矛盾,風聞二字豈可為憑,試問金氏昆仲既是家父授意,豈能無人接應,容他人得去,江湖傳言,言人人殊,事實終有水落石出之日,無端生事成仇,甚為不智。」

谷中鳳冷笑道:「江湖傳言並非是捕風捉影,如川南三煞之死實是來源有自,小妹為了證實傳言,亦避免無端生事,故獨自一人查探。」

餘翠娥面色一肅,如凝寒霜,沉聲道:「想是谷姐姐查明端倪了。」

谷中鳳道:「尚未,風聞那付江湖盛傳的聯語與摩雲峰大有關連,所以夜探摩雲峰即為此故。」

餘翠娥冷笑道:「事實勝於強辯,小妹不願多言,寺中只六名俗僧,摩雲峰是否與聯語有關,亦茫然不知,任憑谷姐姐察覓,決不阻攔,但天明後若為敝寨門下發現蹤跡,礙於家父令出如山,小妹難以保全。」

谷中鳳聽得前數句心中對餘翠娥頗生好感,但聽得最後不禁怒道:「小妹尚未把龍駒寨放在眼中。」

餘翠娥面色一寒,冷笑道:「北海門下驕妄無禮,看來傳言委實不虛,但龍駒寨也非易與,任人自然來去,谷姑娘既然目中無人,如再禮讓,豈不貽人話柄。」

谷中鳳喝道:「餘姑娘可是要向我谷中鳳動手麼?」

餘翠娥冷笑道:「不錯,願領教北海絕學。」倏地撤出肩頭青鋒劍,寒光奪鞘而出。

谷中鳳身手奇快,亦自把肩頭長劍撤在手中。

餘翠娥嫣然一笑道:「恕我無禮了。」

玉腕疾振,一招「斗轉七星」搶攻而出,寒飈銳嘯中幻出七點寒星襲向谷中鳳。

「斗轉七星」乃餘翠娥獨門絕學一式辣毒奇招,七點寒星輪轉無定,使對方眼花瞭亂,襲無定處。

谷中鳳目睹此招不由面色大變,身形連連閃避。

那知餘翠娥劍勢如附骨之蛆般緊追不捨,玄詭絕倫。

谷中鳳銀牙一咬,猛然一劍封出,劍動風雷,寒光如潮,只聽一陣叮叮金鐵交擊之聲,兩女身形倏地分了開去。

餘翠娥目中殺飛猛冷,冷笑道:「北海絕學‘風雷八招’威力驚人,再接我一招試試。」喉中突發出一聲清嘯,身形陡地拔起半空,一招「天河垂釣」揮腕展出。

只見漫空劍飈灑飛出寒星萬點,宛如撒下一蓬光網,夾著排山倒海罡風壓下。

谷中風不禁暗吸了一口冷氣,道:「好辣毒凌癘的劍招!」腦際已思出兩敗俱傷之策,左腕暗釦著一粒「子母陰雷」,右手揚劍一揮而出。

驀地……

突聞一聲大喝道:「我兒不得傷人!」

餘翠娥聽出其父無相天君餘旭喝聲,迅疾撤招,半空身形一翻,落在右院牆上。

只見一條龐大身形如張翅巨鵬電瀉落下,正是無相天君餘旭,抱拳向谷中鳳笑道:「老朽一步來遲,致促谷姑娘與小女言語誤會動手成仇,所幸大錯未鑄,不然老朽無顏愧對令堂。」

谷中鳳又愕詫道:「餘山主怎麼知道晚輩的來歷?」

餘旭哈哈大笑道:「自川南三煞之死,敝寨更戒備嚴密,紫柏山中更密佈暗椿,無異天羅地網,老朽屬下已發現谷姑娘形跡來此摩雲畢,奉勸谷姑娘敝寨並無隱密,與江湖傳言絲毫無關,但老朽並非不伸手過問,已遣人暗暗查訪,諒不久自可水落石出。」

谷中鳳冷冷一笑道:「晚輩並非確指,只是查證而已,但晚輩有一事不明,為何令媛在此寺內棲宿。」

餘旭發出震天大笑道:「小女自幼便喜愛此寺,作為練功傳藝之所,每年中總有數次登臨,打住旬日半月才回龍駒寨。」說著語聲略頓,又道:「老朽山寨還有要事待理,谷姑娘既然動疑,不妨在此絕頂勾留半日一天,恕不接待就是。」言畢向餘翠娥道:「我兒與為父一同返山吧!」言未落人已飛起,與餘翠娥疾掠如風,轉瞬已杳失寺外。

谷中鳳不禁發怔,暗道:「看來定與龍駒寨無關了,不然餘山主為何如此大方。」卻又不捨就此輕易離去,忖說:「我何不問問寺僧再作道理。」

這時東方已經魚吐青白,茫茫大雪仍自漫空飛舞飄落,谷中鳳已欲前往大雄寶殿僧舍之際,忽見一道山門中飄然走出一個丰神秀逸貌若潘安的年少書生,不由凝眸平視。

紫柏山澗谷中奔流意湍,泡沫浪花飛濺,蜿蜒九折,全長數十丈,沿途山嶺抱翠,疊嶂危崖,古木矗天,叢莽森翳。

只見澗旁現出一條疾閃身影,此人身法雖快,卻鶴行鷺伏,恐被人發現形跡。

此人正是那去而復返,心術陰險的江南水寇霸主洞庭君山廿八寨少總寨主鐵背仙猿楊玉龍。

他熟悉紫柏山地形,連對龍駒寨布伏暗樁瞭如指掌,但此次去而後轉,發現龍駒寨伏椿方位變遷,搜覓嚴密,心中暗驚,知是搜覓大煞流星劍洪逵。

楊玉龍有恃無恐,滿以為劫去洪逵藏身澗谷隙洞中神不知鬼不覺,決無法猜出他所為,卻避免形跡敗露,弄巧成拙。

計算途程,洪逵藏身之處僅二里之遙,心中更急,恨不得一步掠入洞中探出隱秘。

忽聞一陣急劇衣袂破風之聲傳來,趕緊伏下,由濃草隙中外望,只見五個黑衣長衫人疾如閃電奔來。

他認出是唐天殘門下,心中更驚,暗道:「怪不得龍駒寨伏椿嚴密,看來餘旭胸有成竹,逼不得已時才手出手,究竟洪逵腹中有什麼重大隱秘?」

一念至此,五黑衣人已如風疾掠而過,急揉身閃出,撲向那洪逵藏身之處。

楊玉龍抵達那方崖隙之下,不禁長吁一聲,如釋重負,側身鑽入石隙,小心翼翼探首入洞,穴內黑暗似漆,伸手不見五指,只覺洞內岑寂如水,心料洪逵穴道受制,必尚未解開,大膽跨進穴內,步向洪逵躺身之處。

他取出夜行松油火摺,嚓啦一聲煽開,暗中突升起一道熊熊火光。

洪逵仍自昏睡在地,瞑目如死。

楊玉龍心細如髮,瞧出洪逵躺睡昏地姿態方位絲毫不變,腳下失去一履,知龍駒寨迄未發現,不覺嘴角泛出一抹陰陰冷笑。

驀地——

洪逵猛然面目一睜,身形離地飛起,落在入口處阻住楊玉龍逃路,桀桀怪笑。

那笑聲宛如梟笑鬼哭,令人頭皮發炸,不寒而慄。

楊玉龍不禁大驚失色,道:「洪逵,你為何能自行解穴?」

洪逵又是陰惻惻一笑道:「楊玉龍,你認為獨門手法洪某無能自解,須知川南四煞並非庸手,你離去了不久,洪某僅費了片刻功夫逼驅體內兩儀真氣衝破阻滯氣血。」

楊玉龍心神猛凜,詫道:「兩儀真氣,在下委實不信洪老師能練成兩儀真氣,據在下所知,武林中尚無其人習成此宗曠絕真學。」

洪逵大笑道:「不管楊少寨主想信與否,總之洪某已自解穴道。」

楊玉龍道:「洪老師既然已解開穴道,為何不趁機逃出山外。」

洪逵冷笑道:「不瞞楊少寨主,洪某地形不熟,無法逃出山外,何況亦不願離去,因為洪某來龍駒寨即是欲探出一項武林隱秘,不料險些為楊少寨主誤了大事。」

楊玉龍更是一怔,面色大變,聽出洪逵之話含有蹊蹺,冷笑道:「在下不信洪老師不知。」

洪逵哈哈大笑道:「楊少寨主與餘山主是通家至好,以生死性命挾持何求不得,故洪某在此守候,算準楊少寨主必去而復返。」

楊玉龍不禁嘿嘿冷笑道:「洪老師,諒你未必是在下對手。」

洪逵哈哈大笑道:「洪某有三個最有利的條件可使楊少寨主俯首就範,你最好不要動手。」

楊玉龍道:「那三個有利條件,在下洗耳恭聽。」嘴角撇出一抹鄙屑笑容,暗暗算計如何一擊出手,將洪逵斃命,眼珠滴溜溜地亂轉。

洪逵似已察覺楊玉龍用心,冷笑道:「楊少寨主,別妄起歪念頭,洪某如無十拿九穩制勝之機,也不致在此株守少寨主了。」

楊玉龍不禁膽戰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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