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魂伽藍丁大江大喝道:「咱們快走!」身形騰起,疾如星飛而去。
追魂學究蘇廷芳等人紛紛一鶴沖天拔起,疾離嘉陵客棧,追上丁大江,道:「一雙黑衣小輩似已受制,我等為何逃離……」
丁大江冷笑道:「他們身後還大有能人,我等如不逃離,終成甕中之鰲。」
蘇廷芳意似不信。
丁大江察言辨色,已知蘇廷芳有不滿之意,不禁泛出一絲苦笑道:「丁某無形奇毒往昔非但使武林中人畏如蛇蠍,而且目睹丁某即退避三舍遠揚無蹤,但如今除避珠珠外尚有他物可制,既不夠得心應手,更無法恃之必勝,再說我等離開紅葉山莊到此本隱秘異常,這一雙男女為何知情……」
蘇廷芳不待他說完,即大不以為然冷笑道:「丁兄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畏首畏尾,一事無成,小弟不願忍受如此東逃西躲,請解開禁制從此分手。」
丁大江目中泛出一抹及機,雖怒滿心頭,卻仍和顏悅色道:「我最知賢弟心情,倘不見信,賢弟不妨領數人重回嘉陵酒樓將那一雙鼠輩擒來。」
蘇廷芳鼻中冷哼一聲,示意三名匪徒重返嘉陵酒樓後院,小心翼翼翻牆掠回原處,只見自己傷亡數人外,那一雙黑衣中年漢子及少女似毒發昏迷倒在一株石榴樹下,不禁喉中發出陰惻惻笑聲道:「丁大江也太膽小了,快將這一雙鼠輩擒走!」
三名匪徒迅疾掠去,正待伸手抓起黑衣男女,忽見樹後流芒電閃,三匪悶嗥一聲,身形倒撞摔下,咽喉重穴各洞穿一孔,泉湧鮮血汨汨冒出。
蘇廷芳不禁大駭,只見樹後閃出鄧公玄陰惻惻笑道:「蘇老師,料不到在下在此現身吧!」
那一雙黑衣男女卻一躍而起,劍灑寒飈防蘇廷芳遁逃而去。
追魂學究蘇廷芳這時變做學究亡魂了,駭得面無人色,目露悸容道:「你們並未中毒!」
那少女嬌笑道:「我等事先有備無患,怎能罹此暗算。」
蘇廷芳大詫道:「那兩位為何又輕易讓丁大江逃去?」
少女格格一笑道:「早料尊駕必去而復返!」
蘇廷芳不禁一怔,心情疾轉,面泛怒容,冷笑道:「蘇某與此事無干……」
鄧公玄面色一沉,喝道:「在下早知蘇老師為丁大江老賊挾制,不過在下欲找出漆元章下落,須蘇老師相助。」
蘇廷芳淡淡一笑道:「漆元章下落只有丁大江一人知情,蘇某無能相助,何況少俠須探悉之事目前並不隱秘,因為丁大江已向群雄吐露,諒少俠也有耳聞。」
鄧公玄沉聲道:「這個在下知道,但‘伏義天璣圖解’藏處丁大江並未說出。」
蘇廷芳道:「丁大江自己亦無法知道圖解藏處。」
「漆元章知情!」
「橋歸橋,路歸路,漆元章關我蘇廷芳何事。」
鄧公玄冷笑道:「丁大江在你身上弄了手腳,難道在下就不能在你蘇廷芳身上做手腳麼?」
蘇廷芳聞言暗中直冒寒氣,卻佯作鎮定無懼,面上泛出淡淡笑意道:「只怕少俠弄巧成拙,於事無補。」說著一晃手中鐵菸袋,面色倏沉,接道:「少俠手下見真章!」
語音未落,鐵菸袋振腕電閃攻出,一式「風捲落花」幻出漫空竿影帶出悸耳風嘯襲向鄧公玄三人。
這式「風捲落花」乃蘇廷芳成名絕學追魂九招中最辣毒一招,兆但迅如雷霆,變幻莫測,而且暗含打穴招式。
鄧公玄面色一變,冷笑道:「你在找死!」三支長劍劃空奔電,虹飛眩目,只聽叮叮金鐵交擊之聲,三劍擊實在鐵煙竿上,煙孔內突爆射出一蓬牛毛飛針。
蘇廷芳倏地騰空沖天而起。
鄧公玄三人雖身負絕學,卻被蘇廷芳辣手奇招及飛針逼得身形避開,劍起「屏斷天南」將飛針磕飛,未免緩得一緩。
黑衣少女急道:「不可讓蘇廷芳走脫!」
鄧公玄道:「他走不了!」兩腳一踹,疾逾飛鳥掠起,右臂一式「度厄金針」奔出一道青虹襲向蘇廷芳。
驀地——
一股如山罡勁捲來將鄧公玄雷霆電奔劍勢震得回撞開來,鄧公玄只覺右臂飛麻,氣血狂逆,不禁大駭,身形倏地下沉。
只聽隨風傳來森冷笑聲道:「鄧公玄!你難道不知令尊已被丁大江在身上弄了手腳麼?」
鄧公玄聞聲不由面色大變,厲聲道:「尊駕是誰?」
森冷語聲又起:「別問我是誰,只問你能否鬥得過催魂伽藍丁大江?」
一雙黑衣男女疾逾閃電掠至,落在鄧公玄身側,面現驚疑之色。
鄧公玄向黑衣漢子少女示了一眼色,冷笑道:「鹿死誰手,尚末可知,尊駕不要將丁大江瞧得太高了。」
那黑衣少女及中年漢子正要循聲撲去,忽聞斷喝道:「站住!若妄念找出我存身之處恐不得其死!」
鄧公玄不由眉頭一皺,忙止住兩人。
只聽森冷語聲接道:「我一生行事不偏不倚,嫉惡如仇,丁大江雖非良善,卻比你心術好得多!」
鄧公玄聞言面色大變,心神凜震目中暴泛殺機。
那黑衣少女不禁眸露驚詫神光,暗道:「這人恐非信口雌黃,不然,鄧少俠為何面色如此難看。」
鄧公玄冷笑道:「在下仰不愧天,俯不詐地,仗義行俠,光明磊落,尊駕豈能含血噴人。」
只聽陰惻惻冷笑道:「說得到也動聽,我老人家暫時保全你的顏面,不揭破你罪行陰私,望及早改過遷善,否則到時後悔莫及。」說罷寂然無聲。
鄧公玄頓了頓足,目露怨毒神光,疾揮一劍循聲撲去,但見十餘丈穿起一條鳥般身影,星瀉橫空而逝,知無可再追,暗咬鋼牙,嘆了一聲道:「我們回去了吧!」
…………
朝陽初上恆泰豐布莊,已開門應市,店外面走入一翠衣少女,雙墮髻,眉似遠山,眸若秋水,膚不凝脂,杏靨勝霞,婀娜多姿,朝櫃上道:「請問有一南宮鵬飛在內麼?」
櫃內是一四旬中年店夥,凝注了少女一眼,忙道:「姑娘尊姓,請問姑娘找他則甚?」
那少女雙目一瞪,嗔道:「姑娘姓勝,他在麼?」
少女目光如挾霜刃,店夥禁不住機伶伶打一寒顫。
只聽內宅傳來南宮鵬飛清朗語聲道:「是那位見訪,不知有何指教?」說時南宮鵬飛已飄然跨出,天青綢衫,手持摺扇,神采飄逸,目睹少女似乎一愕,雙拳微抱含笑容道:「姑娘請入內為坐敘如何?」
南宮鵬飛氣質神態使少女不禁著迷,身不由主踏入宅內,嫣然一笑道:「賤妾勝玉珠,奉鄧公玄少俠之命望請相助。」
南宮鵬飛睿智絕倫,就知鄧公玄用心歹毒,朗聲笑道:「勝姑娘與鄧少俠是否同門兄妹,在下微未技藝,焉能相助,他太抬愛在下了。」
勝玉珠嫣然一笑道:「不錯,鄧公玄乃賤妾師兄。」言畢面色微微一變。
南宮鵬飛道:「姑娘之師想必系武林內卓著盛名高人,不知可否見告。」
勝玉珠已知說漏了嘴,卻又無法收回,道:「授業恩師逃禪世外,從未將姓名示人,恕賤妾無法奉告,鄧師兄現在危中,他說只有少俠可以相救,請念在武林道義上望勿見卻是幸。」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請道其詳?」
勝玉珠道:「少俠可認得黃鳳珠姑娘麼?」
南宮鵬飛搖首答道:「在不不識黃鳳珠!」
勝玉珠詫道:「少俠當真不識黃鳳珠麼?」
南宮鵬飛正色道:「在下用不著對勝姑娘有所隱瞞,黃鳳珠究竟是何許人?鄧少俠遇何艱危?」
勝玉珠見南宮鵬飛神色似非虛假,暗道:「怪事,鄧師兄為何堅指他與黃鳳珠是夙識。」清澈明眸凝視了南宮鵬飛一眼,嫣然一笑道:「鄧師兄於日前與少俠曾相晤,但因其父被丁大江所擒,致未能暢敘……」
南宮鵬飛失聲詫道:「鄧尉梅隱為何落在丁大江手中?」
勝玉珠嘆息一聲道:「就因鄧師兄嫉惡如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將塞外飛魔惡徒五人戳殺,不料黃鳳珠卻亦是塞外飛魔之徒,事情發生之日就在少俠與鄧師兄無意邂逅於三湘之際。」
南宮鵬飛恍然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其時又像似未聞鄧少俠提及此事。」
勝玉珠道:「萍水相逢,怎可冒瀆……」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為何鄧公玄以莫須有之詞堅指在下與黃風珠相識?」
勝玉珠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泛出一絲歉意,嬌笑道:「望少俠暫勿見責,容賤妾說明,因黃鳳珠懷根於心,與塞外飛魔計誘鄧尉梅隱獻與丁大江……」接著將紅葉山莊外發生事情詳細敘出。
南宮鵬飛道:「既然鄧尉梅隱被釋,父子團聚,還有什麼糾纏。」
膀玉珠冷笑道:「丁大江心辣手黑,豈能輕易將鄧尉梅隱釋放,他在鄧尉梅隱身上安有奇毒,鄧師兄事先未知其詐,事後發覺解救其父,不幸鄧師兄亦為劇毒蔓延侵向內腑,幸及時封住穴道,暫可無虞,功力亦無礙,只是久後定然毒發,因此找上嘉陵酒樓後院丁大江等群邪,不幸賤妾亦為無形奇毒所侵,終被丁大江逃去。」
南宮鵬飛道:「無形奇毒,鬼蜮暗算,確是防不勝防,但此事與在下風馬牛漠不相關……」
勝玉珠道:「鄧師兄曾目睹黃鳳珠騎赤兔駒來此恆泰豐在莊,赤兔駒為少俠所有,為此……」
「心有所疑是麼?」南宮鵬飛冷笑道:「那麼鄧公玄為何不立時擒住,在下無法相信他認明是黃鳳珠。」說著望了勝玉珠一眼,接道:「姑娘此來是否奉了鄧公玄之命向在下索人,請上覆令師兄,赤兔駒確借與一位姑娘乘騎過,但非黃鳳珠,再則在下與令師兄萍水相逢,並無深交,為友為仇,悉聽尊便。」
勝玉珠道:「少俠不可誤會,鄧師兄雲少俠並不知他與黃鳳珠師門結有不解之仇。」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姑娘不必多言,在下與黃鳳珠毫不相識,有勞枉駕寒舍,殊感歉疚。」身形緩緩立起。
此無異逐客令,勝玉珠起身離座,道:「鄧兄之意如言之屬實,少俠曾與黃鳳珠為一雙情侶,念在相交份上,請黃姑娘向丁大江索取解藥,如今少俠竟堅謂不識黃鳳珠,顯與事不符,賤妾深致歉意。」
南宮鵬飛但笑不語,送客出門。
勝玉珠滿懷懊惱,離了恆泰豐布莊奔往天橋,天橋乃五方離處之所,人群如蟻,只見她穿入一條僻巷中。
突聞鄧公玄語聲道:「賢妹回來了,可見南宮鵬飛麼?」
勝玉珠抬目望去,鄧公玄在一道窄門內探首出來,不禁面現嗔容道:「見是見著了,他堅稱不識黃鳳珠。」說著跨入門中。
鄧公玄道:「賢妹何必動怒,可否將晤談之話細敘。」
勝玉珠使把詳情奉告。
鄧公玄愕然道:「難道我竟猜錯了麼,南宮鵬飛深藏不露,分明身負曠絕奇學,那乘騎赤兔駒之少女,雖是一街之隔,但愚兄相信目力不差,確是黃鳳珠……」
勝玉珠冷笑道:「鄧師兄,你自信目力無差,料事如神,南宮鵬飛既然身負絕學,又與黃鳳珠為一雙愛侶,無疑與我等立於敵對之位,那麼他有何可懼,堅謂不識黃鳳珠。」
鄧公玄默然不語,他最耽心的就是他姦殺女尼之事被南宮鵬飛知悉,苦笑一聲道:「師妹,那南宮鵬飛未出言詆譭愚兄麼?」
勝玉珠不禁一呆,道:「師兄有何隱私為南宮鵬飛詆譭。」
鄧公玄不禁面色一紅,道:「愚兄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毫無欺心。」
勝玉珠道:「師兄既無為人詆譭之處,有何可慮,眼下應如何去處?」
鄧公玄長嘆一聲道:「丁老賊此計委實狠毒,在家父身上施以禁制,又縱使楊鎮波手下到處搜尋我等行蹤,使愚兄有天下雖大卻無容身處之感。」
勝玉珠道:「我等總不能束手待斃!」
門外一條黑影疾閃而入,只見那黑衣中年人目露驚悸之色道:「我等已為君山盜匪嚴密監視住。」
勝玉珠冷笑道:「既然難免放手一戰,何必示弱,鄧師兄我們離開燕京吧!」
鄧公玄道:「我等前往何處?」
勝玉珠道:「自然是去長白,丁大江是阻止我等去取翠果,小妹豈能乘他心願。」
鄧公玄道:「如此正好乘其心願。」
勝玉珠不禁一呆,道:「小妹不解師兄話中含意?」
鄧公玄道:「老賊明知無法以他之力取得翠果,故作大方向群雄吐出翠果、火龍珠隱秘,目的志在藉群雄之力減除阻礙,但又不欲群雄垂手而得,他已不便出手攔阻……」
勝玉珠道:「所以必須藉你我之力制止群雄,他可獲漁翁之利。」
鄧公玄大笑道:「賢妹王雪聰明,一點就透,他算準我等師門乃世外高手,身後還有奧援,你我身罹奇毒,到時不懼你我不為他所用,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走吧!」
三人疾和行雲流水般離去天橋向城外奔去。
勝玉珠頻頻後望,察覺遙遙現出甚多迅快身影緊綴,不時耳聞破空嘯聲,禁不住柳眉微皺。
鄧公玄道:「賢妹且別管他們,我等暫趕往紅葉山莊再說。」
「紅葉山莊!」勝玉珠驚詫道:「豈不自投羅網。」
黑衣中年人笑笑道:「賢妹有所不知,紅葉山莊乃燕京郭天官別墅,今天郭天官欽差嶺南,閤家南遊,丁老賊假之避眼目,如今老賊他去,正巧作我三人避居之所。」
紅葉山莊庭園極廣,花木蔥籠,亭臺如畫,池水清碧,萬卉華妍,芳開紅紫,徘徊其處,心怡神曠。
三人翻牆掠入,落在林蔭深處,潛跡不動。
暮靄深垂,月映朗空。
忽見紅樓一角燈火突亮,窗紙映著半身人影握卷,只聽風送琅琅吟詠聲:
「紛紛墮葉飄香砌
夜寂靜
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
天淡銀河拖地
年年今夜
月華如練
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
酒未到
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
暗盡孤眠淞味
都來此事
眉間心上
無計相迴避。」
吟聲錚鏘悅耳。
勝玉珠低聲道:「莊內本住得有人。」
鄧公玄道:「原要住人!」吟聲嬌脆,無疑為一少女而發。
語音一落,那紅樓內燈光又倏地熄滅。
鄧公玄不禁一怔,暗感紅樓燈火一燃一熄為時短暫,莫非那吟詠者亦是武林中人。
心念甫動,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鄧公玄,我兒何在?」
黑衣中年漢子長劍一揮,流芒狂奔疾躍而出,只見君山總寨主楊鎮波面色激動,率著四勁裝老者立在林樹之外,不由冷笑道:「楊寨主,令郎實不在鄧師弟手下,何必聽信謠諑誤中借刀殺人詭計。」
楊鎮波銀絲蛟筋鞭一橫,冷笑道:「尊駕姓名可否見告?」
黑衣中年漢子答道:「在下閔榮。」
楊鎮波道:「閔老師之言如屬實,為何鄧公玄不敢露面?」
鄧公玄聞言勃然大怒,迅疾掠出,沉聲道:「在下問心無愧,有何不敢露面。」
楊鎮波目睹鄧公玄現身,厲聲道:「你本心術陰險,暗地裡無所不為的無恥小人,膽敢自稱問心無愧。」蛟筋鞭疾迸閃電攻出。
君山高手紛紛現身猛攻出手。
勝玉珠撤出長劍閃出林外,三人合力抵敵,寒飈飄飛,驚虹過處血光飛濺,悶嗥聲此起彼落,劍勢辣毒絕倫。
無如君山調集高手如雲,泯不畏死,潮水般湧襲攻上。
閔榮騰身迅撲之際,忽感足脛骨為鞭梢掃中,痛撒心脾,不禁狂嗥一聲,摔跌倒地,鮮血如注冒出。
楊鎮波右手疾點如風,點了閔榮三處穴道。
鄧公玄、勝玉珠目睹閔榮被擒,不由又驚又怒,雙劍劍勢更是雷厲電閃。
君山高手傷亡甚眾,不下卅餘人,但鄧公玄勝玉珠雙拳難敵四手,久戰力疲,漸漸無復初時凌厲。
突然勝玉珠胸前一麻,嚶嚀一聲,扭身長劍灑飛「虹斷西天」,逼開君山匪徒竄候林中。
鄧公玄人單勢孤,未免心頭髮怵,忽見數點暗器藏在刀光之後飛襲而至,雖然察覺,卻無法將全部磕飛,叮叮叮響聲中長劍揮擊,但仍有一隻毒箭穿隙而過,肩頭頓為所中,情知不妙,倏地穿空騰起墮入林樹茂密中不見。
楊鎮波自然絕不能容鄧公玄逃去,喝命展開搜尋,務須活捉生擒,君山高手由四方八面撲入林樹中,燃開夜行火摺,似收縮袋口般,使鄧公玄、勝玉珠無法遁形。
勝玉珠及鄧公玄卻先後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一角紅樓而去,途中並未遭遇狙擊,兩人互相不知都是同一條道路,這抑是天意,抑是人為不得而知。
他疾登樓上,赫然顯霽一座佈設華麗的書房,玉石長案上放著一盞紫銅宮燈,光芒四射。
四壁條幅書架,琳琅滿目,幔蔽視窗不露一深燈火,鄧公玄暗道:「難怪不見一絲燈光,原來為厚重的帷幕遮蔽。」
突聞一個嬌脆語聲道:「你是何人,膽敢妄闖我書室。」
只見鄰室中姍姍走入一個滿身珠翠的婦人,約莫三旬五六年歲,皮膚皙白,明眸皓齒脂粉濃抹,媚波冶蕩,目睹鄧公玄少年英俊,立時響起一聲蕩笑道:「今兒怎麼有客啦!公子尊姓?深夜造訪,必有賜教?」語聲一變為甜軟嬌媚。
鄧公玄不禁一怔,暗道:「難道此女竟對園中發生兇搏就一無所聞麼?」
鄧公玄抱拳含笑道:「在下姓鄧,請問……」
那婦人格格嬌笑道:「我名花蕊夫人,長年無定居,今晨才由洛陽返此……」忽有所見,面色一驚道:「公子受傷了嗎?」
鄧公玄頷首道:「在下身中兒絕毒暗器,夫人諒必是武林高人,不知能否施治。」
花蕊夫人神色微微一變,詫道:「絕毒暗器!公子是何人所傷,待我察視傷處?」
鄧公玄道:「乃君山老賊楊鎮波所傷。」人卻向花蕊夫人走去,他只覺半邊肩頭麻木不仁,胸口氣湧血逆,知暗器毒性甚強,若不及早設法解毒,恐這條臂膀無法保全。
花蕊夫人嫣然笑道:「公子是否為鄧尉梅隱愛子鄧公玄,風聞公子馳譽江南,人中龍鳳,卻守身如玉擇偶甚苛,難道公子今日尚未有愛侶嗎?」
鄧公玄面上一熱,答道:「事實並非如此,因在下習練童子功。」
花蕊夫人媚笑道:「真的麼!公子習練童子功目的何在,是否為了取得那‘伏義天璣圖解’?」
鄧公玄不禁心神大震。
只聽花蕊夫人媚聲道:「我若治好公子毒傷有何答報?」說時纖纖玉指已搭在鄧公玄肩頭,突失色驚道:「白骨釘!楊鎮波何來白骨釘?」
一甲子武林中用毒名手毒尊者狠辣暗器又現蹤武林,鄧公玄聞言面色如土,罹此釘者若不解救終必身化白骨慘死非命,不禁大駭道:「真是白骨釘麼?」
花蕊夫人道:「我怎能欺騙公子。」
鄧公玄道:「不知有無可救?」他說時猛感花蕊夫人居此樓大有蹊蹺,楊鎮波率眾圍搏自己她怎能漠然無視,莫非她亦是楊鎮波同路人,心中大感焦急。
花蕊夫人道:「尚有可救,公子為何與楊鎮波結此不解之仇,昔年毒尊者非深仇大怨絕不施展白骨釘傷人。」
鄧公玄苦笑一聲道:「楊鎮波誤認在下將其子楊玉龍擒擄囚害,追蹤不捨,其實在下根本無有此事。」
忽聞樓下傳來楊鎮波蒼邁語聲道:「樓上有人在麼?」
花蕊夫人不禁格格嬌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楊老寨主還記得我費月萍麼?請稍待片刻,容小妹整裝接待。」
鄧公玄不禁大驚失色,只見花蕊夫人向他望了一眼,低聲道:「公子可藏在我臥室中,不可弄出聲響,我自會應付。」
但聞楊鎮波哈哈大笑道:「費賢妹怎麼在此紅葉山莊內?」
鄧公玄已迅疾無比閃入花蕊夫人居室,花蕊夫人稍定了定神,蓮步婀娜下得樓去。
另一室中忽疾若驚鴻般閃出勝玉珠,胸前染透鮮血,柳眉深鎖,似欲喚叫鄧公玄,又覺不妥,重又掠回原處隱藏。
片刻——
花蕊夫人陪著君山水道雄主楊鎮波進入書室。
楊鎮波炯炯目光掃視了一瞥,道:「賢妹真未瞧見鄧公玄與一名賤婢麼?」
花蕊夫人嫣然一笑道:「楊寨主難道不信小妹之言麼?那麼就請搜覓可證是否小妹有所隱瞞。」
楊鎮波霜眉微皺道:「並非老朽信賢妹不過,因為老朽昨日就被丁大江所擒囚在此紅葉山莊內……」
花蕊夫人纖掌微擺,嬌笑道:「小妹與此宅主人本是至交,每年盛夏酷暑小妹必來紅葉山莊內稍住,今晨由洛陽趕抵紅葉山莊,楊寨主不是不知小妹習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片刻之前園中兇搏猛烈因事不關已故不置意。」說著略略一頓,又道:「楊寨主不知為何與鄧公玄結下深仇宿怨。」
楊鎮波長嘆一聲,面現怒容從川南三煞死因起,扼要告知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道:「如此說來,令郎與三煞之死委實無干,雖說令郎來京為了謀取一柄稀世寶刃,楊寨主不知實情大違常理,難免群雄不諒。」
楊鎮波老臉一紅道:「老朽實毫不知情!」
花蕊夫人嫵媚一笑道:「倘小妹料得不錯,令郎與鄧公玄均志在謀取‘伏義天璣圖解’,令郎謀取之劍無疑為春秋神物,吹毫可斷,切石若腐,乃除魈魃毒龍不可少之物。」
楊鎮波道:「話雖不錯,但談何容易,非身具七陰絕脈而又童身者無法進如圖解藏處,犬子平生無他惡,卻喜走馬章臺,涉足花叢,已非純陽童子之體,鄧公玄,嘿嘿……」
花蕊夫人道:「風聞鄧尉梅隱僅此一子,人品出眾,博學多才,風流自賞,崖岸自高,平常脂粉不屑一顧,年逾弱冠尚未成婚……」
楊鎮波不禁變色,嘿嘿冷笑道:「鄧公玄心術陰險,暗地裡無所不為,惠山妙通庵姦殺三妙齡女尼。獸行令人指發。」
此言一齣,花蕊夫人不禁一怔,雙靨霞生。
鄧公玄暗中面色大變,如受雷殛,心中怨毒已極,無疑是塞外飛魔放出風聲,暗道:「我若不將你等礫骨揚灰難消此恨。」
勝玉珠忖道:「這話顯然有意中傷之詞,難道鄧師兄確有失德麼?」
只聽花蕊夫人道:「此事蹟近捕風捉影,已非當場目擊……」
楊鎮波忙道:「老朽非信口雌黃之徒,妙通庵事發之時尚有一燒飯老婦藏身榻底親眼目擊……」說著哈哈一笑道:「此是題外文章,老朽無暇久留,擒住鄧公玄非將其碎屍萬段無以平心頭之憤。」說著告辭走出。
花蕊夫人道:「小妹倘發現鄧公玄蹤跡,立即傳訊與楊寨主。」
楊鎮波道:「老朽先在此言謝了,如所料不差,鄧公玄身中白骨釘,必難逃出這紅葉山莊。」
拾級下樓,語聲漸遠。
鄧公玄方始心頭一塊大石消釋,但肩頭麻木逐漸蔓及半身無法行動,更無能逃去,只有守候花蕊夫人返回。
半晌,才聽得書房內花蕊夫人曼怨長嘆一聲,吟道:
「花前月下暫相逢
苦恨阻從容
何況酒醒夢斷
花謝月朦朧
花不盡
月無窮
兩心同
此時願作
揣柳千絲
絆惹春風。
…………
數技杏蕊對芙蓉
零落意忡忡
不知多少憂怨
和淚位東風。
人散後
月明中
夜寒濃
謝娘愁臥
潘令閒眠
往事何窮。」
詞寄訴衷情,歌意春思,挑逗纏綿緋惻。
鄧公玄暗道:「她為何不入房相救,再若捱延,只恐左臂要斷送了!」繼而恍然憬悟道:「莫非君山匪徒尚在暗中注視她,她豈可啟人疑竇。」強於按捺忍住。
半晌。
花蕊夫人才蓮步姍姍走入,軟慵媚態動人心絃。
鄧公玄在帳後現出,道:「夫人不可聽信老賊無恥中傷之言。」
花蕊夫人媚笑道:「是否事實均與我無關,待我察視毒釘傷痕。」盈盈移至鄧公玄肩後,纖指撕開傷處肩衣,察視了一眼,失聲驚道:「此非剜除腐肉不可,但劇毒倘侵入內腑則無法施救。」說著抓起鄧公玄右手腕脈,三指扣在寸關尺上,觀察脈象以望鄧公玄體內血行變化。
驀地——
突聞花蕊夫人格格蕩笑道:「鄧公子,你說話似有不盡不實之處。」
鄧公玄心中一震道:「在下句句實在。」
花蕊夫人道:「公子並非純陽之體!」
一語揭破鄧公玄並非童身,無疑是指妙通庵三尼姦殺之事確是鄧公玄所為。
鄧公玄半晌做聲不得。
花蕊夫人蕩笑一聲,道:「公子能為我一夕銷魂麼?」
花蕊夫人雙肩一抖,外衣褪下,只剩下一襲薄如蟬羽霧殼輕紗,胴體賽霜欺雪,粉彎雪股,菽乳高聳呈裸在鄧公玄眼前。
如此活色生香當前,休說是鄧公玄,就是鐵打銅澆漢子也難禁受。
花蕊夫人兩指捏送一顆丹藥喂服鄧公玄口中,呢聲道:「此藥可解白骨釘劇毒。」
…………
鄧公玄只覺血脈賁張,面紅如火,心癢難熬,目中吐出如火獸焰。
花蕊夫人知是時候,不禁出聲蕩笑,將桌上銀燈挑暗。
藏在鄰室中的勝玉珠忽聞不堪耳聞之聲,只覺心頭小鹿撞胸,銀牙緊咬。
只聽鄧公玄氣喘咻咻道:「夫人,定要相助在下將丁大江及塞外飛魔碎屍萬段。」
花蕊夫人媚聲道:「你懼塞外飛魔宣揚你的醜事麼?只要你應允同心合取圖解,葛鮑雙修,明日定將丁大江塞外飛魔手到擒來。」
環佩叮咚,雲雨未休。
忽聞花蕊夫人顫聲道:「弟弟,能否告知你師承來歷。」
鄧公玄道:「小弟只知恩師名喚洪無極,在呂梁山潛隱,小弟只知如此……」底下的話模糊不清。
勝玉珠暗道:「師門隱秘,奉命不可告人,鄧師弟怎麼……」粉臉一熱,有心離去,怎奈園中定尚留有君山盜黨,自己胸前負有重傷,陣陣刺痛難脫羅網,不禁首鼠兩端。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