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劍書生縱聲大笑道:「冉某走與不走,豈由得你來呼叱?不過,浩然天罡錄已落在你們手裡,冉某在此無用,貴方等著瞧好了。」
他把話說完,納劍歸鞘,和同來的四人徜徉而去。
尤總管輕笑一聲,面向華管事道:「此行目的已達,你吩咐他實話,尤總管她們回去取衣物,必然會討索‘浩然天罡錄’去保管,那時就會被拆穿騙局,在你欺我詐的情形下,只有不露痕跡地遷就對方,使對方誤認為自己溫馴,不加防備,才能獲得生存的機會。」他想通了這層道理,恰又見尤總管回首問他的衣物,順口便道:「也是被梁孤帆弄丟了。」
尤總管詫道:「你也用包袱為金蟬脫殼的替身?」
「不!」甘平群搖搖頭道:「包袱在背上晃盪,跑起來不快,只好把它丟掉。」
尤總管人以為真,隨口道:「不值錢的東西,丟也也算了,進金陵再買,可別把浩然天罡錄也丟了。多少人追尋這本奇書,偏給你得到手,縱是王爺認為沒用,一下子把它燒了,到底也是大家的榮耀和你的功勞。」他頓了一下,又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翟妮寧嘴快,搶著道:「我叫翟群,他叫甘寧,是一起長大的表姐弟,我從小就寄養在他家裡。」
尤總管詫道:「女孩子養在別人家裡?你父母呢?」
「早死了。」翟妮寧說得出,也就做得出。一對星眸,立即擠下兩行急淚。
尤總管見她眼淚都流出來了,怎能不信?溫和地注視她臉上道:「好孩子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父母怎樣死的,不妨對老夫說,學成了武藝也好報仇。」
翟妮寧破涕為笑道:「學武藝倒好,可惜我爹孃是病死的,沒有報仇的必要。寧表弟的爹是給別人打死的,有仇可報,卻沒個師父教他。」
甘平群聽她編得連篇鬼話,正在心頭好笑,忽然又被說到自己的事,觸發隱衷,也不忍住簌簌流下淚來。
尤總管急問道:「甘寧,你爹是被什麼人打死的?」
甘平群本來不會編造成套的假話,但他資質聰明,又有翟妮寧例項在先,也依樣畫葫蘆編了起來,隨口答道:「先父名諱鵬舉,好容易博得一領青衿,不知何事觸怒豪門健僕,以致被毆身亡。遺下寡母與幼妹,淒涼度日。」
尤總管正色道:「這個容易,只消查出那健僕的名字,派遣個管事帶兩名行者前去,立可把他殺死。」
甘平群搖搖頭道:「親父之仇,不共戴天,必須自己去報,不敢有勞別人。」
「好志氣。」尤總管讚了一聲,問道:「你們的武藝是跟誰學的?誰教你們來觀音崖盜取浩然天罡錄?」
翟妮寧忙又介面道:「我們本來就住在泰山腳下,自從姨父過世,姨母照顧不過來,我和寧弟便天天往山上跑,偷學了老道姑幾手絕藝,後來膽子大了,索性出門遊歷,見一樣就學一樣,總算學到不少,日里來到觀音門,偷聽方才那姓冉的幾個說話,才知有一本浩然天罡錄在觀音崖,原想來看看熱鬧的,不料卻讓我們順手牽羊……」
尤總管笑起來道:「你們這對難姐難弟果然膽大包天,偷科學家得無化道姑幾手小玩意,就認為學了絕藝,還算你兩人命大,遇上了老夫這幾個人,若是遇上別人,只怕半條命也不剩給你們了。」翟妮寧吐舌嬌笑道:「誰知道有這樣兇?現在可不怕了,你那老人家被劍推著走的那種絕藝,可肯教給我們?」
尤總管詫道:「老夫有什麼被劍推著走的絕藝?」
翟妮寧笑道:「方才那姓冉的拿劍劈你,你可不是讓他的劍推起來走?」
這話一說,紅藍兩位蒙面人全笑了。尤總管大笑一陣,隔著一層面幕揉揉眼睛,然後收起笑聲,鄭重道:「這個痴丫頭胃口不小,竟打算學我這馭氣凌空的本領了。縱是我親自傳授口訣,沒有三十年以上的苦練,你也休想學得成功。」
翟妮寧厥嘴道:「你管我哩,到底肯不肯教嘛?」
尤總管看她一派憨,呆了一呆,苦笑道:「老夫計有三十六般絕藝,你可統統要學?」
「當然要!」
「那就要學三十六年。」
「一年學到一樣,太慢了。」
尤總管笑道:「老夫的意思是最少也要練三十六年,才算奠定幾分基礎,若是一年學一樣,老夫今年七十五,難道要活到一百一十一歲來看你練藝?」
翟妮寧也笑道:「彭祖能活到幾百歲,你老人家若活上一百多歲,算起來不過是彭祖一生裡面的童年,不但可看人家玩,自己也可以玩哩。」
尤總管被他這麼一捧,心頭也著實喜歡,笑笑道:「你這丫頭把我也看成小孩子了,武藝也成了把戲。老夫可在一夜裡面,把三十六般絕藝的訣要全告訴你,到第三晚就考你一考,看你能記得多少。」
翟妮寧心頭大樂,一把抓住尤總管,叫道:「好爺爺,你教不教他?」
這一聲「好爺爺」叫得尤總管心花大放,卻又喟然長嘆道:「我尤成理要真有你這樣一個伶俐的孫女也就好了。」
翟妮寧見這位七十五歲的老人動起真性情,正是刺探他來歷的好機會,急挨緊他身側,仰臉問道:「你老人家沒有孫女?」
尤成理輕喟一聲道:「這些事,待將來再告訴你,說到授藝一事,照轉輪殿規矩,只准由王爺指定人來傳授,因為每一個進入轉輪殿任職的人,必須將本身絕藝獻捐出來作為公有,也不準私自收徒授藝,但你姐弟建此大功,我只將本身絕藝練法訣要告訴你們,不在禁例之內,諒來沒有關係,到了轉輪殿見過王爺,你們自然另有師傳。」
翟妮寧搖搖頭道:「我偏不學別人的。」
尤成理輕叱道:「你這妮子不可逞強。」
翟妮寧故作眼眶一紅,啞聲道:「僅學你老人家的絕藝,就要學三十六年,若再學別人的,要學到多少年之後?」
尤成理失笑道:「你這妮子受不了半句話就急得要哭,若果王爺親自傳授,他自有一套速成的方法,要不然,他怎能練全幾百種絕藝?」
甘平群驚道:「王爺可有二百來歲?」
「真是孩子話。」尤成理忽然正色道:「不可隨便談論王爺,這位華管事,名倫正,你們年紀小,應該稱他為‘大叔’。將來派定職務,公務方面稱職務,私的方面稱大叔,他的藝業堪當管事的第一名,可笑那狂徒冉心奇只學一套不全的劍法,就號稱‘四至奇人’,難怪要翻大筋斗。」
華倫正略顯愧色道:「尤老前輩休這樣捧我,倫正能有今天的成就,還不是你老玉成之德?說起來,姓冉的那位狂徒,劍法確實十分凌厲,西方沒有什麼人才,也該有他一席之地了。」
甘平群急趁機問道:「華大叔,你好手嗚嗚叫的是什麼功夫,肯不肯教人?」
華倫正哈哈笑道:「大叔這套鋼龠梵音,也被你看上了,教給你雖是可以,但你可再找不到第二枝竹龠,發揮不了威力。」
尤成理除下面幕,現出古月似的臉孔,銀髯飄指,雙目威稜四射,說一聲:「華老侄,除下面巾,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