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群急道:「吳伯伯,神丐前輩已亡。」
中州浪客腳程太慢,這時始才趕到愴然道:「我已見到他的遺體,正要替老友雪恨。」
馮行義趕忙上前一揖道:「吳前輩,先師之仇,該由晚輩來報。」
中州浪客慘笑道:「這就難了,你要報師仇,我要雪友恨,孰輕孰重?」
雲中木客縱聲狂笑道:「中州浪子,你們老、壯、少三人一齊來送死好了。」
甘平群心相中州浪客藝業只和神丐差不多,神丐既喪生,中州浪客還不是白饒,義兄馮行義雖已學到不少雜學,可惜功力不足,派不上大用場,急介面道:「你這山魈木客休妄自尊大,只須甘某一人,就夠取你性命,但我義兄曾說暫時饒你三年,甘某也就暫時放過,你若不自行取下面幕,我倒要強制下手了。」
他礙著中州浪客是個長輩,不好以言語阻止,藉向敵人發話,暗勸不可動手。中州浪客浪跡江湖幾十年,怎能聽不懂這弦外之音?當下點點頭道:「賢侄說的不差,武林人物一語千金,不可更改,馮賢侄既已有話在先,我也只好暫時退讓了。」
馮行義一想,又覺不對——他方才雖曾說過三年,原是作單獨報仇的打算。中州浪客和神丐是幾十年的老友,若能聯手把雲中木客打死,同時解決二人報仇的事,又何樂而不為?——但他轉念之間,又因中州浪客既已答應退讓,自己又怎好反悔?是以欲言又止,卻聞甘平群道:「山魈,你聽到沒有,取不取下面幕?」
雲中木客哈哈笑道:「小叛逆,往外面去,待老夫教你多懂幾招。」
「請吧!」
甘平群站過側面,一攤手,做出讓客先行的模樣,暗裡防備敵人突然出手傷人。
雲中木客冷瞪他一眼,大搖大擺出廟。易龍驤緊隨身後。
甘平群衣袂飄飄,步履從容,走在易龍驤後面。
廟門外,虎豹二小已傳話丐幫圍成一個絕大的圓圈,只有對著廟門留下一個缺口。
雲中木客昂然走進圓圈中央,揮手命易龍驤退往一旁,沉聲道:「小叛逆,你應該知道今日之戰,並非尋常印證武學,老夫要處分叛逆,並不須留什麼手段。」
甘平群微微一笑道:「隨閣下高興好了,甘某隻須揭下你的面幕,讓別人認得你這山魈面目就行,決不把你打死。」他隨手一指旁立的易龍驤,笑道:「這位易朋友如果有興,也不妨一齊過來活動一下筋骨。」
雲中木客怒道:「老夫不慣和別人聯手群鬥,但你若要與那兩個女伴湊成同命鴛鴦,我也可一律看待。」
場外只有金雲鳳和葉汝愜是一對少女,聞言粉臉微紅,齊叱一聲「找死」,金雲鳳接著冷笑道:「方才姑娘那一掌‘天雷無妄’,已夠你醫治幾個時辰,這時更用不著我姐妹。」
她和葉汝愜合力作戰,打傷雲中木客,情份也深了一層,「我姐妹」三個字極自然地脫口而出。
葉汝愜感激地握緊她的玉手,悄悄道:「你是姐姐!」
金雲鳳猛想起對方已和甘平群定情,一聽這話,知她含蓄有許少情意?刁,由得心頭微羞,輕呼道:「誰知道哩。」
雲中木客原來和獨腳神丐力拼,雖能將神丐震死掌下,但他自己也已真力不繼,恰被二妹趕到,葉汝愜雙劍已是凌厲無儔,金雲鳳除了以劍猛攻之外,突然發出一掌。
這一掌正是無化仙姑獨門絕招「天雷無妄」。
因為「四至奇人」雖各霸一方,獨享盛名,實則彼此間並未印證過,是以各人武學只在江湖上傳說,連雲中木客也不知「雷音掌」威力如何。
金雲鳳也許要與葉汝愜爭勝,這一招用盡全力,待雲中木客發覺掌起雷聲,真火逼人,已經無法逃避。百忙中力封一掌,勉強消去部分掌勁,一股火氣卻沿他血脈直攻臟腑,若非人多勢眾,讓他有運功自療的機會,只怕早已送命了。
這時被金雲鳳再揭他痛疤,怒火立高千丈,大喝道:「賤婢你敢上來,老夫在十招之內送你小命。」
甘平群笑笑道:「以閣下這份德性來說,真不該列入‘五客’之位,來罷,看甘某在多少招之內取下你的面幕。」
「好,先收拾你這叛逆也是一樣。」雲中木客話聲甫落,人已欺前,閃電般一掌抓出。
甘平群身軀微動,飄過一旁,十指輪彈,數十縷銳風同時勁射。
雲中木客嘿一聲冷笑道:「尤成理這一點藝業還算不了什麼。」
他雖在倚老賣老,輕視別人的絕藝,實則絲毫不敢大意。
但見他雙臂齊揮,掌勁連發,頓時風起雲湧,塵土沖天。
甘平群力殲十幾名「管事」,殺死劍、鞭、筆、扇「四極」巡察,自知藝業勝過轉輪島「紅衣級」的兇徒很多,然而,要殺死敵人不難,要想生擒卻不太易,尤其對方在有如瘋虎的時候,要揭開他那張面幕豈是易事?
他展起極其玄妙的身法,在雲中木客那如雲的掌勁中穿梭遊走,不時彈出指勁,伸出鋼爪,試圖抓落面幕,迫令敵人收招自保,不覺已廝纏幾十個照面。
旁觀諸人除了中州浪客和雙妹能看出二人身影之外,餘人但見塵埃翻滾,紅白兩條影子糾結成為一團。
雲中木客先還嘿嘿冷笑,到這時候也只是一語不發,心神貫注於招式上面,頭頂直冒熱氣,心頭冷了半截。
甘平群勝券在握,從容笑道:「山魈,你當心了,甘某在十招之內定取下你的面幕。」
「好,我來數!」葉汝愜那又甜又脆的嗓子笑呼-一聲:「一招!」
「二招!」
「……」
金雲鳳那清麗的臉上微現愧色,心想自己只能看見廝纏中的身影,這小妮子連交手的招式都能看得出來,這分眼力豈不又勝己幾籌?
在這一剎那,葉汝愜舌綻春雷,喝出一聲:「八招!」
敢是她要特別提醒甘平群只剩二招,所以這一聲喝得特別響亮。
驀地,緊接她那「招」字的餘音,震起一聲長笑,但見兩道人影一分。
「不好!」
雲中木客但覺面上一涼,不由得舉手一抹,發覺面幕已去,驚叫出聲。
甘平群由他身後轉過面前,手裡拿著有一方面幕,笑吟吟道:「幸不辱命,果然是第十招。」
葉汝愜詫道:「是第九招,怎說是第十招?」
甘平群笑道:「連他叫的那聲‘不好’在內,算是第十招。」
中州浪客師徒縱聲大笑。
雲中木客一張雷公嘴臉,氣成豬肝色,雙目冒出火光,藍靛般的唇皮翕翕顫抖,「鏘——」一聲,拔出一根奇形兵刃,厲喝一聲:「拿命來!」
甘平群不待他撲到,一偏身子,順將面幕一揮,一陣狂風已先卷出去,左手五指一彈,五縷勁風齊射對方身前重穴。
雲中木客過剛則折,才撲到半途,立覺勁風射腹,手中刃一旋,勉力盪開指勁,不料甘平群面幕回頭一卷,已將那支奇形兵刃纏個結實,左手順勢一掌劈去,同時大喝一聲:「撒手!」
「哼」雲中木客猛將兵刃向懷裡一帶,也奮力劈出一掌。
雙方掌勁接觸的瞬間,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勁風四射,塵起如雲。
雲中木客被震得一個筋斗翻退丈餘,跌坐在地上。
甘平群奪下那支奇形兵刃,退回本陣,向馮行義笑道:「大哥是否有意放他走?」
馮行義點點頭道:「教他滾罷!」